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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五代史补六

五代史补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8–21 段

高祖之为枢密使也,每出入,常恍然睹人前导,状若台省人吏,其服色一绯一绿,高祖以为不祥,深忧之。及河中、凤翔、永兴等处反,诏命高祖征之,一举而三镇瓦解。自是权倾天下,论者以为功高不赏,郭氏其危乎!高祖闻而恐惧。居无何,忽睹前导者服色,绯者改紫,绿者改绯,高祖心始安,曰:“彼二人者,但见其升,不见其降,吉兆也。”未几,遂为三军所推戴。

高祖征李守贞

高祖征李守贞,军次河上,高祖虑其争济,临岸而谕之。未及坐,忽有羣鸦噪于上,高祖退十余步,引弓将射之。矢未及发而岸崩,其衅烈之势,在高祖足下。高祖弃弓,顾羣鸦而笑曰:“得非天使汝惊动吾耶?如此则李守贞不足破矣。”于是三军欣然,各怀斗志矣。

高祖以谶杀赵童子

高祖之入京师也,三军纷扰,杀人争物者不可胜数。时有赵童子者,知书善射,至防御使,睹其纷扰,窃愤之,乃大呼于众中曰:“枢密太尉,志在除君侧以安国,所谓兵以义举;鼠辈敢尔,乃贼也,岂太尉意耶!”于是持弓矢,于所居巷口据床坐,凡军人之来侵犯者,皆杀之,由是居人赖以保全仅数千家。其间亦有致金帛于门下,用为报答,已堆集如丘陵焉。童子见而笑曰:“吾岂求利者耶!”于是尽归其主。高祖闻而异之,阴谓世宗曰:“吾闻人间谶云,赵氏合当为天子。观此人才略度量,近之矣,不早除去,吾与汝其可保乎!”使人诬告,收付御史府,劾而诛之。洎高祖厌世未十年,而皇宋有天下,赵氏之谶,乃应于斯,知王者不死,信矣哉!

高祖围兖州梦文宣王

高祖登极,改干佑为广顺。是年,兖州慕容彦超反,高祖亲征。城将破,忽夜梦一人,状貌甚伟异,被王者之服,谓高祖曰:“陛下明日当得城。”及觉,天犹未晓。高祖私谓征兆如此,可不预备乎?于是躬督将士,戮力急攻,至午而城陷。车驾将入,有司请由生方鸣鞘而进,遂取别巷转数曲,见一处门墙甚高大,问之,云夫子庙。高祖意豁然,谓近臣曰:“寡人所梦,得非夫子乎?不然,何取路于此也。”因下马观之,方升堂,睹其圣像,一如梦中所见者,于是大喜,叩首再拜。近巨或谏,以为天子不合拜异世陪臣。高祖曰:“夫子圣人也,百王取则,而又梦告寡人,得非夫子幽赞所及耶?安得不拜!”仍以庙侧数十家为洒扫户,命孔氏袭文宣王者长为本县令。

慕容彦超铁胎银

慕容彦超之被围也,乘城而望,见高祖亲临矢石,其势不可当,退而忧之,因勉其麾下曰:“汝等宜为吾尽命,吾库中金银如山积,若全此城,吾尽以为赐,汝等勿患富贵。”顷之,有卒私言曰:“我知侍中银皆铁胎,得之何用?”于是诸军闻之,稍稍解体,未几城陷。及高祖之入也,有司阅其库藏,其间银铁胎者果十有七八。初,彦超尝令入开质库,有以铁胎银质钱者,经年后,库吏始觉,遂言之于彦超。初甚怒,顷之谓吏曰:“此易致耳,汝宜伪{左窦右刂}库墙,凡金银器用暨缣帛等,速皆藏匿,仍乱撤其余,以为贼践,然后申明,吾当擒此辈矣。”库吏如其教。于是彦超下令曰:“吾为使长典百姓,而又不谨,遭贼{左窦右刂}去,其过深矣。今恐百姓疑彦超隐其物,宜令三日内各投状,明言质物色,自当倍偿之,不尔者有过。”百性以为然,于是投状相继。翌日,铁胎银主果出,于是擒之,置之深屋中,使教部曲辈昼夜造,用广府库,此银是也。

世宗问卜

世宗在民间,尝与邺中大商颉跌氏,忘其名,往江陵贩卖茶货。至江陵,见有卜者王处士,其术如神,世宗与颉跌氏同往问焉。方布卦,忽有一蓍跃出,卓然而立,卜者大惊曰:“吾家筮法十余世矣,常记曾祖以来遗言,凡卜筮而蓍自跃而出者,其人贵不可言,况又卓立不倒,得非为天下之主乎!”遽起再拜。世宗虽佯为诘责,而私心甚喜。于逆旅中夜置酒,与颉跌氏半酣,戏曰:“王处士以我当为天子,若一旦到此,足下要何官,请言之。”颉跌氏曰:“某三十年作估来,未有不由京洛者,每见税官坐而获利,一日所入,可以敌商贾数月,私心羡之。若大官为天子,某愿得京洛税院,足矣。”世宗笑曰:“何望之卑耶!”及承郭氏之后践祚,颉跌犹在,召见,竟如初言与之。

世宗诛高平败将

译高祖任枢密使时,每次出入,常常恍惚看见有人在前面导引,样子像台省中的官吏,服色一人是绯色,一人是绿色。高祖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深感忧虑。后来河中、凤翔、永兴等地反叛,诏令高祖出征讨伐,他一举使三镇瓦解。从此他的权势倾覆天下,评论者认为功劳太高却得不到赏赐,郭氏恐怕危险了!高祖听说后非常恐惧。过了不久,他忽然又看见前导者的服色,穿绯色的改穿紫色,穿绿色的改穿绯色。高祖这才安心,说:“那两个人只是看见自己的升迁,没有看见自己的降黜,这是吉兆。”不久,他便被三军拥戴。高祖征讨李守贞 高祖征讨李守贞,军队驻扎在黄河岸边。高祖担心军队争先渡河,便来到岸边告诫他们。还没有坐下,忽然有一群乌鸦在头顶喧叫。高祖退后十多步,张弓准备射乌鸦。箭还没有射出,河岸便崩塌了,崩裂的势头就在高祖脚下。高祖丢下弓,回头对群鸦笑道:“莫非是上天派你们来惊动我吗?如果是这样,那么李守贞就不足以击破了。”于是三军都很振奋,各自怀着斗志。高祖凭谶语杀死赵童子 高祖进入京师时,三军纷乱不堪,杀人抢夺财物的事多得数不清。当时有个赵童子,通晓书籍,善于射箭,官至防御使。他看见这种纷扰,暗中十分愤怒,便在众人中大声喊道:“枢密太尉的志向在于铲除君主身边的奸邪,使国家安定,这就是所谓以正义兴兵;你们这些鼠辈竟敢这样做,就是贼,难道是太尉的本意吗!”于是他拿着弓箭,在自己居住的巷口靠着床坐下,凡是前来侵犯的军人,他都杀掉。因此,居民依靠他才得以保全,约有几千家。期间也有人把金帛送到他门下,用来报答他,已经堆积得像丘陵一样。赵童子看见后笑道:“我难道是求取利益的人吗!”于是把财物全部归还原主。高祖听说后,认为此事奇异,暗中对世宗说:“我听说民间有谶语,说赵氏应当成为天子。看这个人的才略、气度和器量,已经接近谶语所说的人了。如果不早点除掉他,我和你难道还能保全吗?”于是派人诬告他,将他逮捕交给御史府,弹劾后杀掉了他。等到高祖去世还不到十年,皇宋便拥有天下,赵氏的谶语竟在此时应验了。由此可知,王者是不会死的,这确实可信啊!高祖围攻兖州时梦见文宣王 高祖登上帝位后,把干祐改为广顺。这一年,兖州的慕容彦超反叛,高祖亲自出征。城池将要攻破时,高祖忽然在夜里梦见一个人,形貌非常伟异,穿着王者的服饰,对高祖说:“陛下明天就会得到这座城。”醒来时,天还没有亮。高祖私下认为这是这样的征兆,难道能不预先做好准备吗?于是亲自督促将士,合力急攻,到中午城池便陷落了。车驾将要进入城中时,有司请求从生方鸣鞘而进。于是改从另一条巷子转过几道弯,看见一处门墙非常高大,询问后得知是夫子庙。高祖心中豁然开朗,对近臣说:“我梦见的那个人,莫非就是夫子吗?不然,为什么行军道路会取道这里呢?”于是下马观看,刚登上正堂,就看见孔子的圣像,和梦中所见完全一样。高祖大喜,叩头再拜。近臣中有人进谏,认为天子不应向异代的陪臣行拜礼。高祖说:“夫子是圣人,历代帝王都取法于他,而且他又在梦中告知我,难道不是夫子在冥冥中帮助我吗?怎么能不拜!”又把庙旁几十家百姓列为洒扫户,并命孔氏中承袭文宣王爵位的人永远担任本县县令。慕容彦超的铁胎银 慕容彦超被围困时,登上城墙眺望,看见高祖亲自冒着箭石临阵,攻势不可抵挡,退回后便忧虑此事,于是勉励部下说:“你们应该为我拼死效命。我库中的金银堆积如山,如果保全这座城,我将全部赏赐给你们,你们不用担心富贵。”过了一会儿,有个士卒私下说:“我知道侍中的银子都是铁胎银,得到它又有什么用呢?”于是各军听见后,渐渐失去斗志,不久城池就陷落了。等高祖进入城中,有司清点他的库藏,其中铁胎银果然占十分之七八。起初,慕容彦超曾命人进入质库,有人用铁胎银抵押借钱。过了一年,库吏才察觉,便把这件事告诉慕容彦超。慕容彦超起初非常愤怒,过了一会儿却对库吏说:“这很容易解决。你应当假装有人撬开库墙,把所有金银器物以及缣帛等物迅速藏起来,其余物品也胡乱撤动,造成被盗贼践踏过的样子,然后上报,我就可以擒拿这些人了。”库吏照他说的办理。于是慕容彦超下令说:“我作为使长,掌管百姓,却又不谨慎,遭到盗贼{左窦右刂}去,罪过很深。如今恐怕百姓怀疑慕容彦超私藏他们的物品,应下令让各人在三日内投递状文,说明抵押物的种类,我自然会加倍赔偿;不这样做的人就是有罪。” 百姓认为这样可以,于是接连投递状文。第二天,铁胎银的主人果然出现了。于是慕容彦超把他捉住,关在深屋中,命他教部曲之类昼夜{原文疑字:造}作,以扩充府库;这些银子就是这样来的。世宗询问卜卦 世宗还在民间时,曾和邺中的大商人颉跌氏一同到江陵贩卖茶货,此人的名字已经失传。到了江陵,他们看见有个卜者王处士,卜术神奇如神。世宗便和颉跌氏一同前去请他占卜。王处士刚摆布卦具,忽然有一根蓍草跳出来,直立不倒。卜者大惊说:“我家的筮法传了十多代,常记得曾祖以来流传的遗言:凡是占卜时蓍草自行跳出的人,其身份贵不可言,何况这根蓍草又直立不倒,莫非是将来要做天下之主的人吗!”说完立即起身再拜。世宗虽然假装责问他,心里却非常高兴。在旅舍中,世宗夜里置办酒席,和颉跌氏喝到半醉,开玩笑说:“王处士认为我将成为天子,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到了这个地步,您想要什么官职,请说出来。”颉跌氏说:“我做商贩三十年来,没有不经过京洛的。我每次看见税官坐在那里就能获利,一天的收入可以抵得上商人几个月的收益,心里很羡慕。如果大官做了天子,我希望得到京洛税院,这就足够了。”世宗笑道:“你的愿望为什么这样卑微呢!”等到世宗承继郭氏之后登上帝位,颉跌氏还活着,世宗召见他,果然按照当初的话把京洛税院授给了他。世宗诛杀高平战败将领

世宗之征河东也,驻跸于高平,刘崇兼契丹之众来迎战。时帅多持两端,而王师不利,亲军帅樊爱能等各退衄。世宗赫怒,跃马入阵,引五十人直冲崇之牙帐。崇方张乐饮酒,以示闲暇,及其奄至,莫不惊骇失次。世宗因以奋击,遂败之,追奔于城下。凯旋,驻跸潞州,且欲出其不意以诛退衄者,乃置酒高会,指樊爱能等数人,责之曰:“汝辈皆累朝宿将,非不能用兵者也,然退衄者,诚欲将寡人作物货卖与刘崇耳。不然,何寡人亲战而刘崇始败耶?如此,则卿等虽万死不足以谢天下,宜其曲膝引颈,以待斧诛。”言讫,命行刑壮士擒出皆斩之。于是立功之士以次行赏,自行伍拔于军厢者甚众。其恩威并着,皆此类也。

初,刘崇求援于契丹,得骑数千,及睹世宗兵少,悔之曰:“吾观周师易与耳,契丹之众宜勿用,但以本军攻战,自当万全。如此则不惟破敌,亦足使契丹见而心服,一举而有两利,兵之机也。”诸将以为然,乃使人谓契丹主将曰:“柴氏与吾,主客之势,不烦足下余刃,敢请勒兵登高观之可也。”契丹不知其谋,从之。洎世宗之阵也,三军皆贾勇争进,无不一当百,契丹望而畏之,故不救而崇败。

论者曰:世宗患诸将之难制也久矣,思欲诛之,未有其衅,高平之役,可谓天假,故其斩决而无贷焉。自是姑息之政不行,朝廷始尊大,自非英主,其孰能如此哉!

世宗面谕江南使

世宗既下江北,驻跸于建安,以书召伪主。伪主皇恐,命锺谟、李德明为使,以见世宗。德明素有词辩,以利害说世宗使罢兵。世宗具知之,乃盛陈兵师,排旗帜戈戟,为鹿项道以凑御,然后引德明等入见。世宗谓之曰:“汝江南自以为唐之后,衣冠礼乐世无比,何故与寡人隔一带水,更不发一使奉书相问,惟泛海以通契丹,舍华事夷,礼将安在?今又闻汝以词说寡人罗兵,是将寡人比六国时一羣痴汉,何不知人之甚也!汝慎勿言,当速归报汝主,令径来跪寡人两拜,则无事矣。不然,则寡人须看金陵城,借府库以犒军,汝等得无悔乎!”于是德明等战惧,不能措一辞,即日告归。及见伪主,具陈世宗英烈之状,恐非四方所能敌。伪主计无所出,遂上表服罪,且乞保江南之地,以奉宗庙,修职贡,其词甚哀。世宗许之,因曰:“叛则征,服则怀,寡人之心也。”于是遣使者赍书安之,然后凯还。论者以世宗加兵于江南,不独临之以威,抑亦谕之以礼,可谓得大君之体矣。

世宗诏陈抟

陈抟,陜西人。能为诗,数举不第,慨然有尘外之趣,隐居华山,自是其名大振。世宗之在位也,以四方未服,思欲牢笼英杰,且以抟曾践场屋,不得志而隐,必有奇才远略,于是召到阙下,拜左抬遗。抟不就,坚乞归山,世宗许之。未几,赐之书:“敕陈抟:朕以汝高谢人寰,栖心物外,养太浩自然之气,应少微处士之星,既不屈于王侯,遂隐居于岩壑,乐我中和之化,庆乎下武之期。而能远涉山涂,暂来城阙,浃旬延遇,弘益居多,白云暂驻于帝乡,好爵难縻于达士。昔唐尧之至圣,有巢、许为外臣,朕虽寡薄,庶遵前鉴,恐山中所阙,已令华州刺史每事供须。乍反故山,履兹春序,缅怀高尚,当适所宜,故兹抚问,想宜知悉。”即陶谷之词也。初,抟之被召,尝为诗一章云:“草泽吾皇诏,图南抟姓陈。三峰十年客,四海一闲人。世态从来薄,诗情自得真。超然居物外,何必使为臣。”好事者欣然谓之答诏诗。

世宗问相于张昭远

世宗以张昭远好古直,甚重之,因问曰:“朕欲一贤相,卿试为言朝廷谁可?”昭远对曰:“以臣所见,莫若李涛。”世宗常薄涛之为人,闻昭远之举,甚惊,曰:“李涛本非重厚,朕以为无大臣礼,卿首举此,何也?”昭远曰:“陛下所闻止名行,曾不问才略如何耳。且涛事晋高祖,曾上疏论邠州节度使张彦泽蓄无君心,宜早图之,不然则为国患。晋祖不纳,其后契丹南侵,彦泽果有中渡之变,晋社歼焉。先帝潜龙时,亦上疏请解其兵权,以备非常之变,少主不纳,未几先帝遂有天下。以国家安危未兆间,涛已先见,非贤而何?臣所以首举之者,正为此也。”世宗曰:“今卿言甚公,然此人终不可于中书安置。”居无何,涛亦卒。

涛为人不拘礼法,与弟澣虽甚雍睦,然聚话之际,不典之言,往往间作。澣娶礼部尚书窦宁固之女,年甲稍高,成婚之夕,窦氏出参,涛辄望尘下拜。澣惊曰:“大哥风狂耶!新妇参阿伯,岂有答拜仪。”涛应曰:“我不风,只将谓是亲家母。”澣且惭且怒。既坐,窦氏复拜,涛又叉手当胸,作歇后语曰:“惭无窦建,缪作梁山,喏喏喏!”时闻者莫不绝倒。凡涛于闺门之内,不存礼法也如此。故世宗以为无大臣体,不复任用,宜哉!

世宗问王朴运祚

译世宗征讨河东时,驻跸高平。刘崇联合契丹军队前来迎战。当时将帅们大多持两面态度,王师战事失利,亲军将领樊爱能等人各自退却败退。世宗勃然大怒,跃马上阵,带领五十人直冲刘崇的牙帐。刘崇正奏乐饮酒,以显示自己从容不迫,等世宗突然冲到面前,众人无不惊骇失措。世宗趁势奋力攻击,于是击败刘崇,追赶败军直到城下。凯旋后,世宗驻跸潞州,想出其不意地诛杀那些退败者,便设置酒宴大规模聚会,指着樊爱能等几个人责备说:“你们都是历朝的宿将,并不是不会用兵的人。然而你们退败,确实是想把寡人当作货物卖给刘崇。不然,为什么偏偏要等寡人亲自作战,刘崇才失败呢?像这样,你们即使死上一万次,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应该弯曲膝盖、伸长脖子,等待斧钺诛杀。”说完,便命行刑的壮士把他们擒出,全部斩杀。于是按照次序赏赐立功将士,从普通行伍中提拔到军厢任职的人很多。他的恩威并用,都体现于这一类事情。起初,刘崇向契丹请求援助,得到数千名骑兵。等看见世宗的军队很少,他后悔说:“我看周军很容易对付,契丹军队本来不该使用,只凭本军作战,自然万无一失。这样不仅足以击破敌人,也足以使契丹人看见后心悦诚服,一举得到两种好处,这就是用兵的关键。”众将认为有道理,便派人对契丹主将说:“柴氏和我们之间,是主客之势,不劳烦您多费力气,请您约束军队登高观看就可以了。”契丹人不知道他们的计谋,便依从了。等到世宗列阵时,三军都争相奋勇前进,无不以一当百。契丹人远远望见后心生畏惧,所以没有救援,刘崇因此战败。评论者说:世宗长期以来一直忧虑诸将难以控制,想杀掉他们,却没有合适的借口。高平之战,可以说是上天给予了机会,所以他果断斩杀,毫不宽赦。从此,姑息宽容的政策不再实行,朝廷才开始受到尊重并强大起来。若不是英明的君主,谁能够做到这样呢!世宗当面告谕江南使者 世宗攻下江北后,驻跸在建安,用书信召见伪主。伪主惊恐万分,命锺谟、李德明为使者,前来拜见世宗。李德明一向善于辞辩,便以利害关系劝说世宗停止用兵。世宗完全了解他的意图,于是大张旗鼓地陈列军队,排列旗帜、戈戟,设置成鹿项形的道路,以便迎接御驾,然后引李德明等人入见。世宗对他们说:“你们江南自以为是唐朝的后代,衣冠礼乐天下无双,为什么同寡人只隔着一条水,却连一个使者也不派来奉书问候,只知道渡海同契丹交往,舍弃华夏而事奉夷狄,礼制究竟在哪里?如今又听说你们想用言辞劝说寡人撤兵,这难道是把寡人看成战国时六国中的一群痴汉吗?你们不懂得识别人,实在太过分了!你们千万不要再说什么,应当赶快回去报告你们的国主,让他直接来向寡人跪拜两次,那么就相安无事了。否则,寡人就要亲自去看金陵城,借用你们的府库来犒赏军队,你们难道不会后悔吗?”于是李德明等人战栗恐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天便告辞回国。等见到伪主后,他们把世宗英明威烈的情状全部陈述出来,认为恐怕四方都没有能够抵挡他的人。伪主无计可施,于是上表认罪,并请求保全江南之地,用来奉祀宗庙、修行职贡,言辞十分哀切。世宗答应了他,并说:“叛乱就征讨,服从就安抚,这就是寡人的心意。” 于是派使者带着书信去安抚他,然后凯旋而回。评论者认为,世宗对江南用兵,不只是用威势压服他们,也用礼义晓谕他们,可以说很符合大君主的气度了。世宗下诏召见陈抟。陈抟是陜西人。能写诗,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慨然产生了超脱尘世的志趣,隐居在华山,从此名声大振。世宗在位时,因为四方尚未归服,想要网罗天下英杰,又认为陈抟曾经参加科举考试,失意后隐居,必定有奇异的才干和深远的谋略,于是召他来到京城,授任左抬遗。陈抟不肯就任,坚决请求回山,世宗答应了他。不久,世宗赐给他一封书信:“敕令陈抟:朕认为你远离人世,寄托心志于尘世之外,涵养太浩自然之气,正合少微处士之星的征象。你既不向王侯屈服,于是隐居在山岩沟壑之间,享受朕所施行的中和教化,庆逢下武之期。你还能远涉山路,暂时来到京城,朕连续十天接待你,所获裨益很多。白云只是暂时停留在帝乡,高贵的爵禄却难以羁縻通达之士。昔日唐尧至为圣明,还有巢父、许由作为外臣。朕虽然寡德浅薄,也希望遵循前代的鉴戒。恐怕你在山中有所缺少,朕已经命华州刺史事事供给。你刚刚返回故山,正值春天,朕遥想你的高尚品行,应当使你得到适宜的供养,所以特此慰问,想来你应当知道。”这篇文字是陶谷所作。当初,陈抟被召时,曾写过一首诗:“草泽吾皇诏,图南抟姓陈。三峰十年客,四海一闲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世间的风气一向浅薄,诗歌的情致却自然显得真挚。超然置身于世俗之外,又何必让他入朝做臣子呢?”好事之徒听了很高兴,称这首诗为“答诏诗”。世宗向张昭远询问宰相人选。世宗认为张昭远喜好古道而正直,非常器重他,便问道:“朕想选一位贤能的宰相,你试着说说朝廷中谁可以担任?”张昭远回答说:“依臣所见,没有比李涛更合适的。”世宗一向轻视李涛的为人,听到张昭远的推荐,非常惊讶,说:“李涛本来就不是稳重厚道的人,朕认为他没有大臣的礼法,你首先推荐他,为什么?”张昭远说:“陛下听到的只是他的名声品行,却从未询问过他的才干谋略如何。况且李涛侍奉晋高祖时,曾上疏议论邠州节度使张彦泽心怀叛君之意,应当及早图谋他,否则就会成为国家的祸患。晋祖没有采纳,后来契丹南侵,张彦泽果然在中渡发生变故,晋朝社稷因此灭亡。先帝尚未显达时,也曾上疏请求解除张彦泽的兵权,以防备非常变故,少主没有采纳,不久先帝便取得天下。国家安危尚未显露的阶段,李涛已经预先看见了,这不是贤能又是什么?臣所以首先推荐他,正是因为这一点。”世宗说:“现在卿说得很公允,但这个人终究不能安置在中书省。”过了不久,李涛也去世了。李涛为人不拘守礼法,虽然同弟弟李澣十分和睦,但兄弟聚谈时,常常夹杂着不合典礼的言语。李澣娶礼部尚书窦宁固的女儿为妻,窦氏年纪比李澣稍大。成婚当晚,窦氏出来拜见长辈,李涛却立即望着她走过的方向下拜。李澣惊讶地说:“大哥疯了吗!新妇拜见伯父,哪有回拜的礼节?”李涛回答:“我没有疯,只是把她当成亲家母了。”李澣既惭愧又恼怒。坐下后,窦氏又拜谢,李涛再次叉手放在胸前,说了一句歇后语:“惭无窦建,谬作梁山,喏喏喏!”当时听见的人无不笑倒。李涛在内室家门之中不守礼法,竟到了这种地步。所以世宗认为他没有大臣的体统,不再任用他,确实是应该的!世宗询问王朴自己的国运。

世宗志在四方,常恐运祚速而功业不就,以王朴精究术数,一旦从容问之曰:“朕当得几年?”对曰:“陛下用心以苍生为念,天高听卑,自当蒙福。臣固陋,辄以所学推之,三十年后非所知也。”世宗喜曰:“若如卿言,寡人当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其后自瓦桥关回戈,未到关而晏驾,计在位止及五年余六个月。五六乃三十之数,盖朴婉而言之。

世宗上病龙台

世宗末年,大举以取幽州。契丹闻其亲征,君臣恐惧,沿边城垒皆望风而下,凡蕃部之在幽州者,亦连宵遁去。车驾至瓦桥关,探逻是实,甚喜,以为大勋必集,登高阜,因以观六师。顷之,有父老百余辈,持牛酒以献,世宗问曰:“此地何名?”对曰:“历世相传,谓之病龙台。”默然,遽上马驰去。是夜,圣体不豫,翌日病亟,有诏回戈,未到关而晏驾。

先是,世宗之在民间已,常梦神人以大伞见遗,色如郁金,加《道经》一卷,其后遂有天下。及瓦桥不豫之际,复梦向之神人,来索伞与经。梦中还之而惊起,谓近侍曰:“吾梦不祥,岂非天命将去耶!”遂召大臣,戒以后事。初,幽州闻车驾将至,父老或有窃议曰:“此不足忧,且天子姓柴,幽州为燕地,燕者也,烟火之谓也。此柴入火不利之兆,安得成功?”卒如其言。

符皇后志操

世宗皇后符氏,即魏王彦卿之女。时有相士,视之大惊,密告魏王曰:“此女贵不可言。”李守贞素有异志,因与子崇训娶之,礼毕,守贞甚有喜色。其后据河中叛,高祖为枢密使,受命出征。后知高祖与其父有旧,城破之际,据堂门而坐,叱诸军曰:“我符魏王女也。魏王与枢密太尉,弟兄之不若,汝等慎勿无礼。”于是诸军耸然引退。顷之,高祖至,喜曰:“此女于白刃纷拏之际保全,可谓非常人也。”乃归之魏王。至世宗即位,纳为皇后。既免河中之难,其母欲使出家,资其福寿,后不悦曰:“死生有命,谁能髠首跣足以求苟活也!”母度不可逼,遂止。世宗素以后贤,又闻命不以出家为念,愈贤之,所以为天下母也。

郭忠恕责冯道

郭忠恕,七岁童子及第,富有文学,尤工篆隶。尝有人于龙山得鸟迹篆,忠恕一见,辄诵如宿习。干佑中,湘阴公镇徐州,辟为推官。周祖之入京师也,少主崩于北岗,周主命宰相冯道迎湘阴公,将立之,至宋州,高祖已为三军推戴。忠恕知事变,乃正色责道曰:“令公累朝大臣,诚信着于天下,四方谈士,无贤不肖,皆以为长者。今一旦返作脱空汉,前功业并弃,令公之心安乎?”道无言对。忠恕因劝湘阴公杀道以奔河东,公犹豫未决,遂及于祸。忠恕窜迹久之,晚年尤好轻忽,卒以此败,坐除名配流焉。

举子与冯道同名

冯瀛王道之在中书也,有举子李导投贽所业,冯相见之,戏谓曰:“老夫名道,其来久矣,加以累居相府,秀才不可谓不知,然亦名导,于礼可乎?”李抗声对曰:“相公是无寸底道字,小子是有寸底导字,何谓不可也?”公笑曰:“老夫不惟名无寸,诸事亦无寸,吾子可谓知人矣。”了无怒色。

李谷修陈州夫子庙

李相谷尝为陈州防御使,三日谒夫子庙,但见破屋数间,中有一像巍然而已,谷叹息久之。俄而伶人中有李花开,趋进而前,献口号云:“破落三间屋,萧条一旅人。不知负何事,生死厄于陈。”谷惊,以谓伶人之词趋向有如此者,遽出俸以修之。

江为临刑赋诗

江为,建州人。工于诗。干佑中,福州王氏国乱,有故人任福州官属,恐祸及,一旦亡去,将奔江南,乃间道谒为。经数日,为且与草投江南表。其人未出境,遭边吏所擒,仍于囊中得所撰表章,于是收为与奔者,俱械而送。为临刑,词色不挠,且曰:“嵇康之将死也,顾日影而弹琴,吾今琴则不暇弹,赋一篇可矣。”乃索笔为诗曰:“衙鼓侵人急,西倾日欲斜。黄泉无旅店,今夜宿谁家?”闻者莫不伤之。

张昭远疑《太玄经》

张昭远特好学,积书数万卷,以楼载之,时谓之“书楼张公家”。尝谓所亲:“《太玄经》见黄钟不在戊巳之位,使律本从何而生乎?杨子云本通历象,尝着是书,严君平为之下星纬行度,凡二十八宿,于参、觜、牛颇差其次,未知君平之学止于是耶?后人传之误也,未可知已。”其探讨如此。

冯吉好琵琶

冯吉,瀛王道之子。能弹琵琶,以皮为弦,世宗尝令弹于御前,深欣善之,因号其琵琶曰“绕殿雷”也。道以其惰业,每加谴责,而吉攻之愈精。道益怒,凡与客饮,必使庭立而弹之,曲罢或赐以束帛,命背负之,然后致谢。道自以为戒朂极矣,吉未能悛改,既而益自若。道度无可奈何,叹曰:“百工之司艺而身贱,理使然也。此子不过太常少卿耳。”其后果终于此。

韩熙载帷薄不修

译世宗的志向在于平定四方,常常担心国运短促而功业不能完成,因为王朴精通术数,便有一天从容地问他:“朕还能在位多少年?”王朴回答:“陛下用心把百姓放在首位,苍天高远而能听见下情,陛下自然会蒙受福佑。臣才识浅陋,只能姑且用所学推算,三十年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世宗高兴地说:“如果像卿所说,寡人用十年开拓天下,用十年养育百姓,再用十年达到太平,也就足够了。”后来世宗从瓦桥关回军,尚未到关便驾崩,计算起来在位只有五年多六个月。五六相乘正是三十,看来王朴是委婉地这样说的。世宗登上病龙台。世宗晚年,大举出兵攻取幽州。契丹听说世宗亲自出征,君臣都十分恐惧,边境一带的城垒全都望风而降,凡是驻在幽州的蕃部,也连夜逃走。世宗的车驾到了瓦桥关,侦察巡逻得知情况确实如此,非常高兴,认为大功一定能够完成,便登上高处,借此观看六军。不一会儿,有一百多位父老带着牛和酒前来献上,世宗问道:“这里叫什么名字?”他们回答:“历代相传,这里叫病龙台。”世宗默然无语,立即上马奔驰而去。当夜,圣体不适,第二天病势危急,便下诏回军,还没有到关便驾崩了。在此之前,世宗还在民间时,常常梦见神人把一把大伞赠给他,伞的颜色像郁金,还附有《道经》一卷,后来他便取得了天下。到了瓦桥关身体不适时,又梦见先前那位神人来索取雨伞和经书。他在梦中把东西还给神人,惊醒后对近侍说:“我的梦不吉祥,难道不是天命将要离我而去了吗?”于是召见大臣,告诫安排后事。当初,幽州听说世宗的车驾将要到来,父老中有人私下议论说:“这不值得忧虑,而且天子的姓是柴,幽州是燕地;燕,就是烟火的意思。这是柴进入火中不利的征兆,怎么可能成功?”后来果然像他们说的那样。符皇后的志向与操守。世宗皇后符氏,是魏王符彦卿的女儿。当时有个相士,见到她后大为惊异,秘密告诉魏王说:“这个女儿的贵显无法用言语形容。”李守贞一向怀有异志,于是替儿子李崇训娶了她。婚礼完成后,李守贞满面喜色。后来李守贞占据河中叛乱,高祖担任枢密使,奉命出征。皇后知道高祖同她父亲有旧交,城池即将攻破时,便倚坐在正堂门口,斥责各军说:“我是符魏王的女儿。魏王和枢密太尉之间,亲密得如同兄弟,你们千万不要无礼。”于是各军悚然退开。不久,高祖来到,欣喜地说:“这个女子在刀兵纷乱之中还能保全自己,可以说不是寻常人。”于是把她送回魏王那里。等到世宗即位,便纳她为皇后。她既然免除了河中之难,她的母亲想让她出家,以此求得福寿,皇后不高兴地说:“死生自有命,谁能剃去头发、赤脚出家来求得苟且偷生呢!”她母亲认为不能强迫她,于是作罢。世宗一向认为皇后贤德,又听说她不把出家作为愿望,更加认为她贤明,所以让她成为天下人的母亲。郭忠恕责备冯道。郭忠恕七岁时以童子身份考中科举,文学才华很高,尤其精通篆书和隶书。曾有人在龙山得到鸟迹篆,郭忠恕一看,立即像早已学过一样背诵出来。干佑年间,湘阴公镇守徐州,征召他担任推官。周祖进入京城时,少主在北岗驾崩,周主命宰相冯道迎接湘阴公,准备拥立他为帝。到了宋州,高祖已经被三军推戴。郭忠恕知道事情发生了变化,便神色严肃地责备冯道说:“令公是历朝大臣,诚信著于天下,四方的谈论之士,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把您看作长者。如今一旦反过来成为一个说空话的人,从前的功业全部抛弃,令公内心难道安宁吗?”冯道无言以对。郭忠恕于是劝湘阴公杀掉冯道后逃奔河东,湘阴公仍然犹豫不决,最终因此遭了祸。郭忠恕逃避藏匿了很久,晚年尤其喜欢轻佻怠慢,最终也因此失败,被定罪除名,发配流放。举子与冯道同名。冯瀛王冯道在中书省任职时,有个举子叫李导,拿着自己的文章来投献。冯道见到他,开玩笑说:“老夫名叫道,这个名字由来已久,加上我长期居于相府,秀才不可能不知道;然而你也名叫导,这在礼法上合适吗?”李导提高声音回答:“相公的‘道’字没有一寸,晚生的‘导’字有一寸,为什么不可以呢?”冯道笑着说:“老夫不只是名字没有一寸,做任何事情也没有一寸,你可以说是很了解人了。”脸上完全没有怒色。李谷修缮陈州夫子庙。宰相李谷曾任陈州防御使,任职第三天便去拜谒夫子庙,只见有几间破屋,里面仅有一尊高大的塑像,李谷长久地叹息。不一会儿,伶人中有个叫李花开的快步上前,献上口号说:“破落的三间屋,萧条的一旅人。不知究竟犯了什么事,生死困厄在陈州。”李谷很惊讶,认为伶人的话竟然如此切合,立即拿出俸禄来修缮夫子庙。江为临刑时作诗。江为是建州人,擅长作诗。干佑年间,福州王氏的政权发生动乱,有位旧友任福州属官,害怕祸患牵连到自己,一天突然逃走,准备投奔江南,于是取道暗中拜访江为。过了几天,江为将一篇投向江南的表章草稿交给了他。那个人还没有出境,就被边吏捉住,并且从他囊中搜出所写的表章,于是把江为和逃亡者一并逮捕,用刑具押送。江为临刑时言辞神色都不屈服,并且说:“嵇康将死时,还回头看着太阳的影子弹琴;我今天没有时间弹琴,作一篇诗也就可以了。”于是索要笔来作诗:“衙门的鼓声催逼人急,西斜的太阳将要落下。黄泉路上没有旅店,今夜我该住在谁家?”听到的人无不为他悲伤。张昭远怀疑《太玄经》。张昭远特别好学,积存了数万卷书,用楼房来装载,当时人称他家为“书楼张公家”。他曾对亲近的人说:“《太玄经》记载黄钟不在戊巳的位置,那么音律的根本究竟从哪里产生呢?扬子云本来通晓历法天象,曾经撰写这部书,严君平又为它推演星纬运行的度数;二十八宿中,参、觜、牛三宿的次序却颇有差错,不知道严君平的学问仅仅如此吗?也可能是后人传抄时弄错了,无法确定。”他就是这样深入考察探讨的。冯吉喜好琵琶。冯吉是冯瀛王冯道的儿子。他能弹琵琶,并且用皮革制作琴弦。世宗曾命他在御前弹奏,十分欣赏,认为弹得很好,于是给这把琵琶取名为“绕殿雷”。冯道认为他荒废正业,常常加以斥责,但冯吉弹奏反而越来越精通。冯道更加恼怒,每当同客人饮酒时,必定让冯吉站在庭院中弹奏,曲子结束后有时赏给他一束帛,并命他背着帛来道谢。冯道自以为这样劝诫惩戒已经到了极点,但冯吉仍未能改过,后来更加我行我素。冯道估计再也无可奈何,叹息说:“各种工匠专心掌握技艺而身份卑贱,这是事理使然。这个孩子不过只能做到太常少卿罢了。”后来他果然最终只做到太常少卿。韩熙载不修内闱礼法。

韩熙载仕江南,官至诸行侍郎。晚年不羁,女仆百人,每延请宾客,而先令女仆与之相见,或调戏,或殴击,或加以争夺靴笏,无不曲尽,然后熙载始缓步而出,习以为常。复有医人及烧炼僧数辈,每来无不升堂入室,与女仆等杂处。伪主知之,虽怒,以其大臣,不欲直指其过,因命待诏画为图以赐之,使其自愧,而熙载视之安然。

何承裕诙谐

何承裕,韶州曲江人。父泽,尝为岭南刘隐从事。承裕有逸才,为小词尤工,倡楼酒肆,往往流布。与翰林陶谷素不叶。世宗之征河东也,书诏填委,陶独当之。时何以通籍亦预扈从之数,世宗欲擢用,问陶曰:“何承裕可以知制诰否?”奏曰:“承裕好俳,发挥润色,恐非所长。”世宗遂已。何知之,及陶之判铨,一旦方偃息,何自外抗声唱挽歌而入,陶甚惊骇。承裕曰:“尚书岂长生不死者耶?幸甚无恙,闻其一两曲,又何妨?”陶无以抗。及知商州,有举人投卷,初甚欣慰,及览其诗,有“日暮猿啼旅思凄”之句,遽曰:“足下此句甚佳,但上句对属未切,奉为改之,何不云‘晓来犬吠张三妇,日暮猿啼旅思凄’?”举人大惭而去。其放荡不羁,动以滑稽为务也如此。

僧赋牡丹诗

僧谦光,金陵人也。素有才辨,江南国主以国师礼之。然无羁检,饮酒如常,国主无以禁制,而又于诸肉中尤嗜鹅、鳖。国主常以从容语及释氏果报,且问曰:“吾师莫有志愿否?寡人固欲闻之。”谦光对曰:“老僧无他愿,但得鹅生四只腿,鳌长两重裙,足矣。”国主大笑。显德中,政乱,国主犹晏然不以介意。一旦,因赏花命谦光赋诗,因为所讽,诗云:“拥衲对芳丛,由来事不同。鬓从今日白,花似去年红。艳冶随朝露,馨香逐晓风。何须对零落,然后始知空。”

契盈属对

僧契盈,闽中人。通内外学,性尤敏速。广顺初,游戏钱塘,一旦,陪吴越王游碧波亭,时潮水初满,舟楫辐辏,望之不见其首尾。王喜曰:“吴越地去京师三千余里,而谁知一水之利,有如此耶!”契盈对曰:“可谓三千里外一条水,十二时中两度潮。”时人谓之佳对。时江南未通,两浙贡赋自海路而至青州,故云三千里也。

译韩熙载在江南做官,官至诸行侍郎。晚年行为放纵不羁,家中有女仆一百人。每次请宾客来,先让女仆同宾客见面,有时调戏宾客,有时殴打宾客,有时还争夺宾客的靴子和笏板,无不尽情胡闹一番,然后韩熙载才慢慢出来,渐渐习以为常。另外还有几名医生和炼丹烧炼的僧人,每次来都无不登堂入室,同女仆们混杂相处。伪主知道这件事,虽然恼怒,但因为韩熙载是大臣,不愿直接指责他的过错,于是命待诏画成图赐给他,使他自己感到惭愧,可是韩熙载看后却神色安然。何承裕诙谐。何承裕是韶州曲江人。他的父亲何泽曾任岭南刘隐的属官。何承裕有非凡的才华,尤其擅长写小词,歌楼酒馆中往往到处传唱。他同翰林陶谷一向不和。世宗征讨河东时,诏书和命令堆积如山,只有陶谷一人负责起草。当时何承裕因为有资格出入宫禁,也在随从护驾的人数之中,世宗想提拔任用他,便问陶谷:“何承裕可以担任知制诰吗?”陶谷上奏说:“何承裕喜好俳谐,发挥文辞、润色诏令,恐怕不是他的长处。”世宗于是作罢。何承裕知道了这件事,等到陶谷任判铨时,有一天正躺着休息,何承裕从外面高声唱着挽歌走进来,陶谷十分惊骇。何承裕说:“尚书难道是长生不死的人吗?幸好还平安无恙,听一两支挽歌又有什么妨碍?”陶谷无法反驳。后来何承裕任商州知州,有个举人投送试卷,何承裕开始非常欣慰,等看到他的诗,其中有“日暮猿啼旅思凄”一句,便立即说:“您的这句诗很好,只是上一句对仗不够贴切,我替您改一下,为什么不说‘晓来犬吠张三妇,日暮猿啼旅思凄’呢?”举人十分惭愧地离开了。他放荡不羁,动不动就以滑稽取乐为事,竟到了这种地步。僧人作牡丹诗。僧人谦光是金陵人。一向有才华而善辩,江南国主以国师的礼节礼遇他。但他不受约束,照常饮酒,国主也无法禁制;在各种肉食中,他尤其喜欢鹅和鳖。国主常常从容地同他谈及佛教所说的因果报应,并问道:“我的老师难道没有什么愿望吗?寡人实在想听听。”谦光回答:“老僧没有别的愿望,只要鹅长出四条腿,鳖长出两层裙边,就足够了。”国主大笑。显德年间,政局混乱,国主仍然安然自得,并不把它放在心上。一天,国主因赏花命谦光作诗,谦光便借此讽谏,诗说:“披着僧衣面对芳香的花丛,自来世事各不相同。鬓发从今天起变白,花朵却还像去年一样红。艳丽的花色随着早晨的露水消散,馨香随着清晨的风飘逝。何必等到花朵凋零之后,才开始知道一切皆空。” 僧人契盈善于属对。僧人契盈是闽中人,内外典籍无不通晓,性情尤其敏捷机警。广顺初年,他游历钱塘。一天,他陪吴越王游览碧波亭,当时潮水刚刚涨满,船只密集聚集,远远望去看不见首尾。吴越王高兴地说:“吴越距离京城三千余里,谁能想到仅凭一水相通,竟有这样的便利呢!”契盈应声对道:“可以说是三千里外一条水,十二时中两度潮。”当时江南尚未与中原通航,两浙的贡赋经海路运到青州,所以说三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