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史补卷三

译桑维翰相貌非常怪异，常常使见到他的人举止失常。张彦泽一向以勇猛著称，每次拜见问候他，即使在冬天也从来没有不流汗的。中渡桥发生变故后，张彦泽带领蕃部人马到来，想逞威风，于是率众突然闯入开封府，弓箭乱射，并且问：“桑维翰在哪里？”维翰听见后厉声说：“我身为大臣，却使国家到了这种地步，死也是应该的。张彦泽怎么敢如此无礼！”于是登上厅堂安坐，对彦泽说：“你有什么功劳，担任带使相而统领一方的官职？国家危急时，你不能竭尽犬马之力报效国家，反而一旦背叛，帮助戎狄逞威作乱，你内心安宁吗？”彦泽看到他的言辞气概慷慨激烈，双腿发抖，不敢抬头看他，退下后说：“我不知道桑维翰是什么人，到了今天这种处境，威势仍然如此逼人，今后还能再见到他吗！”当天夜里，他命壮士到开封府把桑维翰勒死。桑维翰被勒死时，仍然怒目直视，连续几次呵气；每呵一次，都有火焰喷出，光芒耀眼。呵了三次以后，火焰才熄灭；走近一看，他已经气绝了。李涛献上性命 李涛一向愤恨张彦泽杀死邠州幕府属吏张式并夺取他的妻子。李涛率领同僚上疏，请求诛杀张彦泽，以向西部地方谢罪；高祖当时正姑息武夫，最终没有采纳。没过多久，契丹南侵，到了中渡桥，张彦泽率先投降。契丹君主很高兴，命令他统领本军的蕃部控弦之士，先行进入京城。张彦泽自以为功劳世所罕有，于是挟带旧日怨恨，杀死开封尹桑维翰。李涛听说后，对亲近知交说：“我曾经上疏请求诛杀张彦泽，如今国家失守，张彦泽又做出这种事，我的脑袋难道还能保住吗？然而也没有办法，难道能藏身沟壑，白白受辱吗！”于是亲自写了一份门状，请求拜见张彦泽。门状上写道：“上疏请求杀死太尉的人李涛，谨随门状献上性命。”张彦泽看后很高兴，走下台阶迎接他。但李涛仍然不放心，又问：“太尉果真宽恕我吗？”张彦泽说：“看了你的门状，看到‘纳命’两个字，使人的怨气顿时消散了，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李涛一向诙谐，知道自己一定能免死，又故意模仿伶人的唱词说：“太尉既然已经宽恕我，为什么不拿压惊绢来呢！”张彦泽大笑，最终善待了他。马希范奢侈 马希范是武穆王的嫡子。他性情奢侈，继承王位不久，便请求依照旧例设置天策府的属官，于是提拔有才干品行的从事官员，其中有都统判官李铎、静江府节度判官潘玘、武安军节度判官拓拔坦、都统掌书记李皋、镇南节度判官李庄、昭顺军节度判官徐收、澧州观察判官彭继英、江南观家判官廖图、昭顺军观察判官徐仲雅、静江府掌书记邓懿文、武平军节度掌书记李松年、镇南军节度掌书记卫曮、昭顺军观察支使彭继勋、武平军节度推官萧铢、桂管观察推官何仲举、武安军节度巡官孟玄晖、容管节度推官刘昭禹等十八人，一并任为学士。其余列校官员，从袁友恭、张少敌等人起，也各自依次授予官职。没有一个不大兴土木，建造兴府的官署，其中最为壮丽的，就是九龙殿、金华殿等殿宇。等到殿宇建成，用丹砂涂饰墙壁，共用了几十万斤石料。每当属官吏员前来拜见，将要登殿时，都能感觉到丹砂的气息浓郁地扑面而来；其费用也都像这样奢侈。起初，教令下达后，主管此事的人认为丹砂不是能够很快取得的东西，彼此相顾，面露忧色。过了不久，东部边境发生山崩，涌出了丹砂，堆积得像丘陵一样，于是收集起来使用。契丹南侵时，听说了这件事，认为马希范不是寻常人，立即派使者册封他为尚父。希范得到册命，认为这是戎狄推重奉戴自己，便欣然接受了。丁思仅劝说马希范起兵。丁思仅一向有才干谋略，是马氏的骑将。他因为希范接受契丹的册命，深以为耻，于是对希范说：“如今朝廷失守，正是忠臣义士奋发的时机。假如派檄文传告四方，率军直奔京师，诛灭犬戎，使天子恢复帝位，然后凯旋而归，那么齐桓公、晋文公也就不值得一提了。时机不可错过，希望大王赶紧谋划此事。”希范本来就没有长远谋略，又加上府署的营建还没有完工，不忍心舍弃离去，于是搁置了思仅的谋划。思仅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对亲近的人说：“古人尚且痛恨死后名声不能传扬，如今正逢天下动乱，不能在天下建立功业，反而留恋这几间屋子吗？实在可悲啊！”从此思仅常常闷闷不乐。马希范杀高郁。高郁是武穆王的谋臣，庄宗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庄宗取得天下后，正想离间高郁和武穆王的关系。恰逢武穆王派儿子希范入朝觐见，庄宗认为希范年轻，容易受到激发，又因为他应答奏对敏捷，便拍着他的背说：“国人都说马家的江山一定会被高郁夺去，如今有你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夺走它呢！”希范平日就嫉恨高郁，忽然听到庄宗这样说，深以为然。回去后，他告诉武穆王，请求诛杀高郁。武穆王笑着说：“君主靠战争取得天下，能够运用权谋，又因为高郁帮助我成就霸业，所以想离间我们罢了，就像梁朝解除王彦章的兵权一样。中了这种计策，必然导致破灭。如今你诛杀高郁，正好落入他的圈套，千万不要再提这件事。”希范认为武穆王迟疑不决，灾祸就在朝夕之间，于是派人诬告高郁谋反，将他灭族。从此军中的政务往往失去秩序，有见识的人都为此痛惜。起初，高郁和武穆王一同从军起事。高郁贪婪而且僭越，常常因为自己住处的井水不够清澈，想办法使它澄清淘净，于是用银片护住井的四面，从里面到外面全都这样，称为“拓里”。他的供养享用过分，类似的事情很多，所以庄宗才有机会挑拨离间。后来在昏暗处看见高郁，最终竟成为祸患。李昪取得江南。

译李昪原本是徐温收养的。徐温杀死张颢后，大权出于自己之手，自称大丞相、中书令、都统。等到他出居金陵，便让嫡子徐知训担任丞相，任李昪为润州节度使。李昪起初任宣州，忽然得到润州，心中很不快，准备告诉徐温，辞掉这个任命。宋齐丘一向同李昪友善，便对他说：“徐知训骄横傲慢，不可以重用，恐怕一定会有损足焚巢的祸患。宣州距离江都很远，难以救援；润州只隔着一条江，一旦有急事，就可以立即建立功劳，千万不要推辞。”李昪听后释然，于是赴任，到了润州。不久，徐知训果然被朱瑾杀死。当夜江都发生动乱，火光直冲云天，李昪望着火光说：“宋公的话应验了。”于是率军渡江，把朱瑾的党羽全部诛杀。后来他解除武装，撤去戒备，等待徐温到来。徐温到后又喜又怒，对李昪说：“幸亏你还在润州，不然我家的大事就要毁掉了。你在兄弟之中是立了大功的人啊！”当天便任命李昪为左仆射、知政事，接替徐知训。李昪善于安抚和驾驭人，朝廷内外的人心都一致归附于他，所以徐温死后不久，江南就归李昪所有了。在这以前，江南有童谣说：“东海鲤鱼飞上天。”东海就是徐温的名望所在；“李”就是鲤，意思大概是说李昪有一天会从徐温家中崛起而成为君主。起初，李昪已经蓄有异志，又想暗中诱导和鼓动属官。下雪天，他召集众人宴饮，酒兴正浓时，提出一个行令：必须借用雪来取古人的姓名，而且词意还要贯通。当时宋齐丘、徐融都在座，李昪举杯行令说：“雪花纷纷落下，便是白起。”宋齐丘说：“穿着木屐走过街道，必定是雍齿。”徐融想挫败李昪等人的气势，立即说：“明天太阳出来，又能把萧何怎么办？”李昪大怒，当夜就把徐融抓来投入江中。从此参与谋划的人只有宋齐丘了。李瀚撰写钱镠碑文。李瀚有非凡的才华，每次写文章，笔都不停下，而且生性嗜酒。杨凝式曾接受诏令撰写《钱镠碑》，自认为文才不及李瀚，于是多次买来美酒邀请李瀚饮用，等他喝醉后，便让他代笔。经过一夜写成，共一万五千字，没有一句不是文辞、义理典雅丰赡的，杨凝式为之叹服了很久。少主入蕃时，宰相冯道等人到了镇州，戎主都放他们回去。李瀚当时任翰林院学士，北主因为他的才华，特意把他留下，他最终死在蕃中。后来有人得到他的文集，题名为《丁年集》，大概取的是苏武在丁年奉使的意思。冯道修建夫子庙。冯道镇守同州时，有一名酒务吏请求用自己的家财修缮夫子庙。冯道把文状交给判官，叫他审议此事。判官一向诙谐滑稽，便在判词后写了一首绝句：“荆棘丛生环绕杏坛，儒官地位高贵却全都偷安。假如让酒务吏来修夫子庙，也实在叫我惭愧难堪。”冯道看后面有惭愧之色，于是拿出俸禄，重修了夫子庙。欧阳彬进入蜀地。欧阳彬是衡山人。世代担任县吏，到欧阳彬时特别喜好学习，擅长词赋。马氏占有湖南时，欧阳彬想求得任用，便带着自己的著作来到府中。按照求见的礼数，必须先递上名帖。当时有一名掌管接待宾客的吏员，众人称他为樊知客，他喜欢收受贿赂，便暗中派人对欧阳彬说：“您这次来，不会是没有缘故的，实际上是想显扬家族、求得仕进；可是如果不拿一件东西来赠送，这怎么行呢？”欧阳彬以靠贿赂求进为耻，始终没有送礼。后来樊氏发怒，把名帖扔在地上说：“难道一个小吏的儿子也想求见王侯吗！”欧阳彬对此深为怨恨，于是退下后写诗说：“没有钱就要去求樊知客，名帖都长毛了，他也不肯替我通报。”从此他在街市上潦倒度日，歌伎、酒徒，无不与之交往。有个歌者叫瑞卿，仰慕他的才华，便把他请到家中。瑞卿善于歌唱，每年武穆王生日，必定在宴席上献歌。当时湖南除原有的七郡外，又增加了武陵、岳阳，共是九州岛。欧阳彬作《九州岛歌》交给瑞卿，到了生日时让她演唱，实际上是想感动武穆王。后来武穆王竟然没有过问，欧阳彬叹息说：“天下分裂的时候，役夫、奴仆都能自己奋发起来，我难道竟然贫困到这种地步吗！”他想不出办法，考虑逃到邻近的道，但还没有决定去哪里。过了不久，他听说西蜀的图纲即将出发，欧阳彬于是谋划进入蜀地，并私下对瑞卿说：“我因为求见王侯未能成功，住在你家中，却从未显露出厌倦之色，难道可以轻易舍弃吗！然而士人把功名看作不朽之事，如果不在这个时候谋求，恐怕会留下后悔。如今我要到别处去，希望能够有所成就，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瑞卿说：“您对我，不能说没有情意；可是您一旦不因我而停留，割舍情爱离去，难道不是功名将要到来了吗？我实在对此感到惊异。家中财物大约有数缗，虽然不丰厚，愿意分出一半资助您的路费。”欧阳彬也没有推辞，于是把瑞卿赠给他的财物全部拿去贿赂图纲吏，请求充任驾船的仆夫，图纲吏答应了他。到达蜀地后，他便献上《独鲤朝天赋》，蜀王大为高兴，提拔他居于清要之职。后来他的官职做到尚书左丞相，出任夔州节度使。等到他任夔州节度使时，武穆王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希范继位。欧阳彬于是写信给希范，叙述当年自己入蜀的缘由，并把衡山的宗族托付给他。希范收到信后非常惭愧，欧阳彬的亲友全都免除赋税徭役。希范又下令搜访民间隐逸之士，从此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来拜谒，希范全都延请为宾客，这是由于欧阳彬的缘故。欧阳彬一向仪表风雅，他的文章语言浅近而义理真实，听到的人即使不识字，也能明白其中意思，最终因此得到知遇。戴偃被排斥弃置。

译戴偃是金陵人，能写诗，尤其喜欢规劝讽刺。唐末遭逢动乱，他游历湘中，正赶上马氏建立国号。到文昭王凭借王子的身份继位后，尤其喜好奢侈，设置天策府，修建九龙殿、金华殿等殿宇，土木工程中斧凿的声音昼夜不断。戴偃认为这是错误的，自称玄黄子，写了《渔父诗》一百篇献上，想借此讥讽他，所以诗中有这样的句子：“刚把咽喉张开便想吞下天下，正是因为奢侈才导致危亡。”又说：“如果必须舍弃，就立即舍弃，不要等到风高浪急、水深难渡。”文昭王看后大怒，有一天对宾客属官说：“戴偃是什么样的人？”当时宾客属官摸不清他的意图，以为文昭王很器重戴偃，有人回答说：“戴偃是诗人，他的诗句深受同辈推许。如今他正处于贫困憔悴之中，大王怜悯他，把他安置在髯参、短簿一类的职位上就够了。”文昭王说：“前几天他献给我诗，我想他的为人，大概只是想以捕鱼垂钓来自娱罢了。应当把碧湘湖赐给他，就让他遂行自己的性情，这也是优待他的办法。”当天便让他迁居湖上，又暗中告诫公私各方不得同他来往。从此戴偃日益穷困饥饿，无法维持生活，便对妻子说：“我和你结发为夫妻，已经生了一儿一女。如今不但恐怕要被逼到沟壑之中，连头颅身体也恐怕不能保全。应该把孩子分开，各自逃走，也许还能免于一死；否则早晚都会死。”于是他拿骰子同妻子约定说：“骰子彩多的带儿子，彩少的带女儿。”掷下骰子后，戴偃的彩少，于是他带着女儿，夫妻二人彼此痛哭着告别。戴偃准备逃往岭南，走到永州时，恰逢文昭王去世，便停了下来。后来不知他的结局。安重荣叛乱。安重荣出任镇守使后，长期怀有谋反的打算，只是还没有发动。过了不久，马厩中生出一匹红鬃白马，庭院里的乌鸦又生出五色雏鸟，他把那雏鸟当作凤凰，于是高兴地认为天命在自己这边，便起兵反叛，下令指挥使夺取宗岭一带的道路，向朝廷所在的京城进发。当时父老听说后，往往私下议论说：“事情不能成功了。况且他姓安，安字像马鞍，马鞍要有马背才能稳固，为什么不夺取通往贝州的道路？如果经过宗岭，就是‘安’接近‘鬃’，难道不会危险吗？”不久，他同王师的先锋军相遇，一战便失败。杨光远叛乱。杨光远消灭范延光之后，朝廷认为他的功劳很大，授予他青州节度使，封为东平王，并占有登、莱、沂、密几个郡。后来他自恃强盛，起兵反叛。朝廷因为宋州节度使李守贞曾同杨光远有仇隙，便命李守贞讨伐他。李守贞接受诏令后十分高兴，决心一定擒取杨光远，作战时没有不亲自冲在刀箭之前的。杨光远见状害怕，估计自己无法抵挡，于是投降。起初，杨光远的反叛书信送到后，朝廷内外大为震动。当时百官正在起居次，忽然有朝士向众人扬言说：“杨光远想图谋大事，我不相信。杨光远一向患有秃疮，他的妻子又是跛子，自古以来难道会有秃头的天子、跛脚的皇后吗？”于是人心顿时安定下来。不久，杨光远果然投降。彭夫人因报恩寺长老的话发怒。文昭王的夫人彭氏，封为秦国夫人，常常到城北的报恩寺烧香。当时寺中僧侣的首领称为长老，他问道：“夫人是哪家的妇女？”彭氏大怒，叫来檐子，快步乘车回去。文昭王惊讶地问：“为什么回来得这么快？”夫人说：“今天真倒霉，被一个老秃驴问我是哪家的妇女；况且‘妇女’本来就是对女性不敬的称呼，怎么能当面对我说呢！”文昭王笑道：“这就是所谓的禅机。夫人可以回答说，弟子是彭家的女儿、马家的妇人，这样就通晓其中的道理了，有什么可生气的呢！”彭氏一向自负才智，以不能回答为耻，于是说：“这样看来，是我还没有见到自己的本性。”因此羞惭了好几天。罗邺王戏作判词。罗邺王绍威，才貌俊秀，博学能文，尤其喜欢写诙谐的判词。曾有人在官街上给驴套鞴，把鞍子放在地上，恰逢牛车经过，车子急驶而过，碾坏了鞍子。驴主人发怒，殴打赶车的人，被厢司捉拿。绍威完全不再审问，便在案状上判道：“邺城的大道非常宽，为什么赶车要碾坏鞍子？把给驴套鞴的汉子带来治罪，等着赶车的汉子高兴！”判词虽然诙谐，义理却十分切当，评论者都称许他。石文德献挽歌。石文德是连州人，身材矮小，相貌丑陋，但喜好学习，尤其擅长写诗。霸国时期，他多次献诗求取任用，文昭王因为他相貌丑陋，从未以礼相待，石文德因此贫困憔悴。有一位南宅王子，向来尊重士人，把他请到门下。后来文昭王知道了这件事，也连带恼怒南宅王子，想在朝廷上羞辱石文德后把他赶走。过了不久，秦国夫人彭氏去世，文昭王悲伤悼念，于是命有文学才能的人各自撰写挽词。石文德献上十多篇，其中一联说：“月沉湘浦水色冷，花谢汉宫正值秋。”文昭王看后大为惊讶，说：“石文德竟有这样的才干，我只是因为他相貌丑陋便轻视他，却反而不如南宫那个小子能够识别贤才吗！”于是才召见石文德，惭愧地向他道歉。不久，文德奉承制授任水部员外郎，充任融州刺史。石文德晚年尤其喜好著述，于是撰写《大唐新纂》十三卷，记载了许多名人的遗事。文辞虽然不够工巧，但其中有些事实可以采录，当时人因他见闻广博而称许他。赵在礼征收拔钉钱。赵在礼镇守宋州时，所作所为不合法度，百姓深受其苦。一天，朝廷下诏把他调任永兴，百姓高兴地互相庆贺，说：“这个人如果离开，就像拔掉眼中的钉子一样，真痛快啊！”赵在礼听后大怒，想报复人们“拔钉”的诋毁，立即上表请求再任宋州一年。当时朝廷姑息功臣，诏令答应了他。赵在礼于是命令属吏登记辖区内的户口，不论主户、客户，每户每年征收一千钱，交入自己家中，名叫“拔钉钱”。官吏无不公开督促索取，凡有不按约缴纳的，便加以鞭打，比租赋还要严酷。这一年共收得钱一百万。僧人洪道。

译僧人洪道，不知是哪里人。他通晓内外学问，道行尤其高深，深受当时人的尊重。天福年间，他住在衡州石羊镇的山谷中。马氏的文昭王继承王位后，听说了他的名声，把他召到府中，命他住持报慈寺。洪道不接受诏命，文昭王坚决想把他召来，督促责令州县办理此事。州县忧惧，不知如何是好，便率领五七十人簇拥着进入山州。洪道知道后，就带着几个弟子辗转迁入深山，找到一处岩穴，暂且在那里停息。然而从旧居离开，走到山岩下面时，成千上万只鸟一边鸣叫，一边和着他们飞行。州县虽然失去了他的踪迹，但有人互相说道：“深山里面，众鸟为什么会鸣叫？而且声音和谐高雅，莫非和尚就在那边吗？”试着寻找，果然在岩穴处找到了他。父老们拜了两拜说：“和尚是佛的弟子，佛不会抛弃众生的愿望。如今大王敬重你，想同和尚见面，你却不接受召命，逃入山林，这样和尚固然得到了自己的打算，但州县和乡村难道就可以不受劳扰吗？和尚难道忍心不为此发发慈悲吗！”洪道于是才点头说：“既然这样，我就替你们走一趟。”到了府中，文昭王把他当作国师礼待。不久，洪道坚决请求回山，文昭王知道不能强留，便答应了他。此后，最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起初，洪道进入岩穴时，看见一只老虎正在洞穴中给两只幼虎哺乳，弟子们十分惊恐。洪道呵斥说：“不要害怕，它应该会迁走。”话说完，老虎便叼着两只幼虎快步走出洞穴。它受到洪道德行感化，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僧人齐己。僧人齐己，是长沙人。长沙有座大沩同庆寺，僧人很多，土地也广，佃户仅有一千多家；齐己就是佃户胡氏的儿子。他七岁时，和其他童子一起替寺里放牛，但天性聪颖，日益通晓《风》《雅》之道，常常用竹枝在牛背上写作诗篇。众僧都觉得奇异，而且想壮大寺院的声势，于是劝他出家。当时郑谷在袁州，齐己便带着自己所作的诗前去拜见他。有一首《早梅》诗说：“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郑谷笑着对他说：“开了数枝，就不能算早了；不如改作一枝，才好。”齐己惊悟，不知不觉穿着三件法衣叩地膜拜。从此，士大夫便把郑谷看作齐己只改一字的老师。后来齐己住在长沙道林寺。当时湖南幕府中能写诗的人，有徐东野、廖凝、刘昭禹这些人，无不声名显赫。其中徐东野尤其喜欢轻视别人，即使王公也不回避；但他每次见到齐己，必定肃然起敬，不敢把他当作普通人对待。他曾对同僚说：“我们所作的诗都拘限于一条道路，不是所谓通达各方的人。像齐己这样才高思远，没有什么不通晓的，大概很难赶得上他了。”评论者认为徐东野这话说得中肯。东野也常赠诗给齐己说：“我唐代有个僧人号齐己，未出家时宰相就器重。” “当初在梦中遇见武丁，毁弃形骸，自行领悟无生之理。骨瘦而神清，满襟都是清风；老松处在霜天之中，病鹤显得格外憔悴。一句话便悟透生死之海，芙蓉花吐出琉璃般的心。苦闷地看着唐代风雅的面貌残缺，敲破冰天，飞起洁白的雪。清塞、清江却也有灵性，遗留的魂魄在荒郊月下哭泣。诗格多么古雅！在天工尚未生成时，谁知道主宰是谁？混沌被凿开，像鸡卵黄一样，散作纯正的清风，苦得像胆汁。诗意多么新奇！织女在星河织机上挑弄白云，真宰夜里调和温暖的音律，声声吹出初生的青春。格调多么高雅！山涧底下的孤松任秋雨洒落，嫦娥在月宫里学步虚舞，桂树间的清风把她吹落到玉山脚下。言语多么奇特！龙争斗时鲜血泼洒乾坤，祖龙渡海而来时太阳才刚刚升起，一鞭挥去，风雨使万山飞动。齐公啊齐公，道理就是如此；浩瀚天地之中，仿佛只有你独自存在。一领竹席上松风冷得如水，长久陪伴巢父、许由伸脚而睡。”他就是这样受到名士推重的。后来他将要游历蜀地，到了江陵，高从诲仰慕他的名声，拦住他挽留，任命他为管内僧正。齐己不得已接受了，从此常常郁郁不乐，所以他的朋友虚中作诗给他说：“空负蛾眉月，闲看云水心。”这是为他不得志而感伤。他最终死在江陵。有诗八百首，孙光宪为之作序，书名为《白莲集》，流传于世。《五代史补》卷四 汉二十条 上蓝寺石榴谶 高祖曾在晋祖部下任职，晋祖在太原起兵后，凭借高祖最终取得了天下。在此以前，豫章有个名叫上蓝的僧人，精通术数，从唐末起便写下谶语说：“石榴花发石榴开。”议论者认为，“石榴”指的是晋、汉两朝。两次说“石榴”，说明两朝享有国祚都不会超过二世。苏逢吉的际遇 高祖在河东时，幕府缺少掌书记，朝廷任命前进士丘廷敏担任此职。丘廷敏因为知道高祖有非同寻常的志向，担心被他牵连，便托病推辞不去，于是改任苏逢吉。不久，契丹南侵，高祖以顺应天意为名起兵，兵刃未染血便平定天下。苏逢吉凭辅佐高祖建立帝业的功劳，由掌书记升任中书侍郎、平章事。过了一年，丘廷敏才被选授为凤翔麟游县令。经过朝堂之日，苏逢吉戏弄他说，并抚摸着自己所坐的椅子说：“本来应当由长官坐，为什么要让给你这个鄙夫呢？”丘廷敏于是惭愧恐惧地退下。枢密使擅自替换留守 周高祖任枢密使时，凤翔、永兴、河中三镇叛乱，高祖带着职务出兵征讨，回军时取道洛阳。当时王守恩任留守，自以为是使相而专擅行事，乘坐檐子到郊外迎接高祖。高祖远远看见便大怒，并且快马赶进公馆。过了很久，才让人传旨，借口说正在沐浴。王守恩不知道他在生气，只是安坐着等了很久。当时白文珂在高祖部下，高祖召来对他说：“王守恩乘檐子等候我，实在无礼，怎么还能久任留守？你应当赶快去替代他。”白文珂不敢违抗，于是立即接受任命。过了一会儿，官吏骑马赶去报告王守恩说：“白侍中奉枢密使之命，已经担任留守了。”王守恩大惊，骑马奔回，只见家属数百口都被赶到大街上，百姓无不聚集围观，其中也有人乘机叫嚷，索取财货钱物。高祖让官吏登记数目，立即命令赔偿，因此王守恩的家财被耗空。朝廷为之震惊，却没有怎么追究。武行德察明冤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