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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使琉球录五

使疏球录卷下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5–55 段

风俗:男子去髭须,妇人以墨黥手为龙虎文;皆纻绳缠发,从顶后盘至额。男以鸟羽为冠,装以珠玉、赤毛;妇以罗纹白布为帽。织斗镂皮并杂毛为衣,以螺为饰;而下垂小贝,其声如佩。无君臣上下之节、拜伏之礼,父子同床而寝。妇人产乳,必食子衣。食用手,无匙箸;得异物,先进尊者。死者浴其尸,以布帛缠之,裹以苇草,上不起坟。无他奇货,尤好摽掠,故商贾不通。不驾舟楫,惟缚竹为筏;急则群舁之,泅水而逃。俗事山海之神,祭以淆酒;战斗杀人,即以所杀人祭其神。王所居,壁下多聚髑髅以为佳。所居曰波罗檀洞,堑栅三重,环以流水,树棘为藩;殿宇多刻禽兽。无赋敛,有事则均税。无文字,不知节朔;视月盈亏以知时,视草荣枯以计岁。

山川:鼋鼊屿,在国西,水行一日;高华屿,在国西,水行三日;彭湖岛,在国西,水行五日。落漈,水至彭湖渐低,近琉球,谓之落漈——漈者,水趋下不回也。凡两岸渔舟至彭湖,遇飓风作,漂流落漈,回者百无一、二。

土产:斗镂树、硫黄、胡椒、熊、罴、豺、狼。

按琉球,在泉州东;自福州视之,少在东北。观去必孟夏以西南风、来必季秋以东北风,不可知乎?

国无典藉,年千世百,其详靡得而征已。然隋兵曾劫之,不服;元使亦招之,不从。我皇祖统驭区宇,无动众、遣使之劳,首效归顺;故特赐闽人三十六姓,令与俱焉。其意远矣,岂将所谓「用夏变夷」者耶!国昔三分,今中山并而为一。

译风俗:男子剃去胡须,妇女用墨在手上刺出龙虎纹;男女都用麻线缠绕头发,从头顶后面盘到额头。男子用鸟羽做帽子,并用珠玉、红毛装饰;妇女用有花纹的白布做帽子。把斗镂树皮和杂毛织成衣服,用海螺装饰;下面悬挂小贝壳,声音像佩玉。没有君臣上下的等级礼节,也没有拜伏之礼,父子同床而睡。妇女生产后哺乳,必定吃掉孩子的胎衣。吃饭用手,不用匙箸;得到珍异食物,先给尊长。死者要给尸体洗浴,用布帛缠裹,再用芦苇草包裹,地面上不修坟墓。没有其他奇异货物,尤其喜欢抢掠,因此商人不与他们往来。不驾驶船只,只把竹子捆成筏;情况紧急时就众人抬着竹筏逃走,或者泅水逃跑。民间习惯侍奉山海之神,用混杂的酒祭祀;战斗杀人,就用被杀者祭祀神灵。国王居住的地方,墙下常聚集许多头骨,把这当作美观。居住地叫波罗檀洞,挖有三重壕沟和栅栏,四周环绕流水,以荆棘树作为藩篱;殿宇大多雕刻禽兽。没有赋税征收,有事情时才平均收税。没有文字,不知道节日和朔望;观察月亮的盈亏来知道时日,观察草木的荣枯来计算年岁。山川:鼋鼊屿,在该国西面,水路航行一天;高华屿,在该国西面,水路航行三天;彭湖岛,在该国西面,水路航行五天。落漈,水到彭湖后逐渐降低,靠近琉球,称为落漈——“漈”就是水势向下流而不回返的意思。两岸的渔船凡是到达彭湖后遇到飓风,漂流坠入落漈,能够返回来的百只中没有一两只。土产:斗镂树、硫黄、胡椒、熊、罴、豺、狼。考察琉球,在泉州以东;从福州看它,稍微位于东北方。去琉球一定要在孟夏乘西南风,回来一定要在季秋乘东北风,难道不是可以知道的吗?该国没有典籍,即使历经千年、世代百传,详细情况也无法考证。然而隋朝军队曾经劫掠它,它不肯服从;元朝使者也曾招抚它,它也不听从。我皇祖统治天下,不用发动军队、派遣使者的劳苦,它却首先表示归顺;所以特别赐给福建人三十六姓,命令他们与琉球人一同前往。这里面的用意深远,难道就是所谓“用华夏教化改变夷俗”吗!这个国家过去分为三部分,如今中山王兼并而成为一体。

其人深目多须;曩接耆老、陪臣,皆眉宇皓然,可爱而礼也。「去髭羽冠」之说,近妄。但有职事者,以金银簪为差等;而厮贱辄不敢具,祇空发束之耳。土人结髻于右,汉裔结髻于中;俱用色布缠首,紫、黄为贵,红、绿次之,以青为下。衣则宽博广袖,制如道士服。腰束大带,亦以色布;稍贵者缠文锦,价可三、五金。凡屋,地多铺板、簟,洁不容尘。故无贵贱,皆着草履;入室,则脱。古人有履满户者,殆此也。唯谒见使臣,始具冠履;往往若束缚之,甚苦。然顷年读书号秀才者,亦带中国方素巾,足不草履而以鞋;整整乎入华风矣。妇人真以墨黥手外,指为花草、鸟兽形。髻肖童子总角,首不饰簪珥;颜任质,无粉黛。足弛矫揉,大与男子同;故不知足而为屦,皆可用也。第富室以苏席藉屦底,略加皮缘。上衣之外,更用幅如帷,周蒙背上;见人,以手升之为便面。下裳褶细而制长,乃欲覆足,不令显耳。名族大姓之妻,出入戴箬笠,坐马上,女仆三、四从之;无罗纹布帽、织斗镂皮毛衣、螺贝之饰。访其俗,产乳未尝食子衣也。然彼亦人母耳,岂谓不慈至是乎!君臣上下之分,各有节级。王亲虽尊,不预政理。武职则设法司官、察度官以司刑名,遏闼官、哪霸港官以司钱榖,耳目官以司访问;文职则设大夫、长史、都通事等官,以专司朝贡之事。王则并日视朝,自朝至日中、昃,凡三次;群臣以搓手膜拜为敬,尊者、亲者则延之殿内赐酒馔,卑疏则移时跪阶下不辄起。遇圣节、长至、元旦日,王统众官肃冠服,嵩呼祝寿;盖文教之四讫也,岂不盛哉!父子幼虽同寝,长必异处。食用匙箸,削素木为之;得异味,先进尊者。子居亲丧,数月不肉食;彼华人而厌粱豢者,可愧矣!化者,中元前后日以溪水浴其尸,去腐收骨、缠布裹草,衬土而殡,上不起坟;此其习稍不美云。若王及陪臣之家,则以骸匣藏山穴中,裁木板为牖户;岁时祭扫,启钥视之,或虑木朽而暴露也。地无货殖,商贾鲜通,反时时资润于邻之富者。迩来哪霸、首里二处俱设马市,贩鬻率女侩,男子不得争。寻常尤重犯法,有盗窃者辄加开腹、劓剕之刑;夷人即蠢悍无知,敢不惧而好摽掠耶!盐舶、鱼艇制与中国小异;而陪臣岁入贡者,莫不航巨舰横海而来。谓「缚竹为筏,不驾舟楫」,意者草昧之初乎!俗敬神,神以妇人不二夫者为尸,降则数着灵异,能使愚民竦然畏惮之;虽王及世子、陪臣,无不顿首拜。故国有不良,神辄告王,指其人擒之。闻昔倭寇谋犯王,离困者殆矣;神辄易而水为盐、化而米为沙,寻即瓦解去。其有功力于国,类如此。尸妇名女君,首从动至三、二百人,各顶草圈、携树枝入王宫中唱游;闽人为王倩作宴者亲目睹之。藉第令杀人以祭神,难以在上矣;君子是以信其必无也。王宫建于山巅,国门榜曰「欢会」、府门榜曰「漏刻」、殿门榜曰「奉神」,并不名其居曰「波罗檀洞」,而围堞亦弗聚髅;俨然石壁矗矗,略仿京城外墙园之制,第缝无灰圬耳。门前百武许,砌石梯数重。左下甃小池,水自石龙口喷出,上榜曰「瑞泉」;王府汲之,以供饮食。路虽高卑傍岩榖,然芟夷可容轨;而「设堑树棘」,在穷乡陋巷容或有之。殿宇虽广阔侈于民屋,然制尚浑素,不雕禽刻兽以为奇;要亦习于用拙,故之以也。

山则南有太平,出禾、纻,男女颇耕织。西有古米,出土丝;又有马齿,地薮旷,饶樵牧。东北有硫磺、叶璧、灰堆、由奴野剌、普吉佳、七岛,杂出紫菜、鱼、螯、海贝之物;盖不止鼋鼊等屿、彭湖等岛而已。落漈,不知所在;岂别岛耶!

土产,无斗镂树。有凤尾蕉,以叶翛然似凤欲飞,故名之;四时不凋:此诸夏所无者。野鲜熊、罴、豺、虎、狼、豹猛兽,而独出鹿;且富马、牛、羊、豕、鸡,形多瘦削,其价极廉。家不畜犬,爱养异色猫。有奇蛇,可备药。鸟常往来者,乌鸦、麻雀、鸥、鹭;而鹅、鸭、莺、燕、鹤、鹊之族,生育不甚蕃。谷则稻、秫、黍、稷、麦、菽,蔬则瓜、茄、姜、蒜、葱、韭、菔、芋,果则芭蕉、甘蔗、杨梅、石榴、葡萄、橘、柿、柚、桃、枣;而圆眼、荔枝,近所移也。木有松、柏、棕、樟、竹箭列植岩圃萧寺中,葱篟蒻蔼,颇有一丘一壑之意;花则杂色不可种名,惟茉莉、木樨、王蒸最盛。乃顾不宜于茶,即艺之亦弗萌云。虫有壁间蝎虎,声大嗓如禽雀;闻之令人恐。而海错龙虾、蟳、螺,则味加闽、越矣。

至于赋敛,稍寓古人井田之遗法。上下各食其土,绝无暴横之虞;即祭封所用布帛、粟米、力役之征,则第一时暂取诸民而非常也。

译当地人眼睛深陷,胡须很多;从前我接触的长老和陪臣,眉宇都洁白明朗,令人喜爱而且知礼。关于“剃去胡须、戴鸟羽冠”的说法,近于荒诞。但凡有职务的人,用金簪、银簪来区别等级;奴仆贱人则不敢佩戴,只是把头发空空束起罢了。当地人把发髻结在右边,汉人后裔把发髻结在中间;都用有颜色的布缠头,以紫色、黄色为贵,红色、绿色次之,青色为下等。衣服宽大,衣袖宽阔,样式像道士服。腰间束大带,也用有颜色的布;稍有身份的人缠织有花纹的锦,价值可达三、五金。所有房屋,地面大多铺木板、竹席,洁净得容不下尘土。因此不论贵贱都穿草鞋,进入室内就脱掉。古人所说鞋子堆满门户,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只有拜见使臣时,才穿戴齐全的冠履;往往像被束缚一样,非常痛苦。可是近年读书、被称为秀才的人,也戴中国式的方形素巾,脚上不穿草鞋而穿鞋,整齐地接受了华夏风俗。妇女除了确实用墨在手上刺青外,手指也刺成花草、鸟兽的形状。发髻像儿童的总角,头上不装饰簪珥;脸任其自然,不施粉黛。双脚放松,不作矫饰,大体和男子一样;所以不知道缠足,也不制作专门的鞋,男女都可以穿用。只是富裕人家用苏席垫在鞋底,略微加上皮革边缘。上衣之外,还要用一幅布像帷幕一样,周围蒙在背上;见到人时,便用手把它举起作为遮面的扇子。下身衣裳的褶子细密,衣长也长,是想遮住双脚,不让它们显露罢了。名门大姓的妻子出入时戴箬笠,坐在马上,跟随她的有三四名女仆;并没有有花纹的布帽、用斗镂树皮和毛织成的衣服以及螺贝装饰。询问当地风俗,妇女生产后并不曾吃胎衣。然而她们也是为人母亲的,难道竟会不慈爱到这种地步吗!君臣上下的区别,各有等级。国王的亲属虽然尊贵,却不参与政务。武职设置法司官、察度官掌管刑名,遏闼官、哪霸港官掌管钱粮,耳目官掌管访察;文职设置大夫、长史、都通事等官,专门负责朝贡之事。国王每天临朝两次,从早朝到中午、到日偏西,共三次;群臣以搓手、伏地拜礼表示恭敬,尊贵或亲近的人就请入殿内赐给酒食,卑微疏远的人则长时间跪在台阶下,不能随便起身。遇到圣节、长至、元旦等日子,国王带领百官庄重地戴好冠帽、穿好服装,高呼万岁祝贺皇帝长寿;大概是文教传播到边远之地的表现,难道不是盛事吗!父子年幼时虽然同寝,长大后一定分开居住。吃饭使用匙箸,是削薄木头制成的;得到美味食物,先给尊长。子女居亲丧时,几个月不吃肉;他们身为华人后裔却厌弃精美食物,真是可惭愧了!教化较深的人家,在中元节前后每天用溪水给尸体洗浴,除去腐肉,收敛骨骸,用布缠裹、用草包好,贴近土地埋葬,地面上不修坟墓。这种习俗稍微有些不美。至于国王和陪臣之家,则把尸骨匣藏在山洞里,用木板截成窗户和门户;每年按时祭扫,打开锁查看,或许是担心木板腐朽而使尸骨暴露。当地没有货物积聚,商人很少往来,反而常常从邻近富裕地区取得资助。近来哪霸、首里两处都设置了马市,买卖大多由女经纪人主持,男子不得争夺。平常尤其重视惩罚犯法者,有盗窃的人,往往施以剖腹、割鼻、断足等刑罚;夷人即使愚蠢强悍而无知,哪里还敢不害怕而喜欢抢掠呢!盐船、渔船的形制与中国略有不同;而陪臣每年入贡,没有不驾驶巨舰横渡海洋而来的。所说“捆竹为筏,不驾驶船只”,想来是蒙昧时代最初的情形吧!民间敬奉神灵,神灵把不嫁二夫的妇人作为降神的媒介;神灵降临时便多次显现灵异,能使愚民惊恐敬畏。即使国王、世子、陪臣,也没有不叩头拜礼的。因此国内有人作恶,神灵就立刻告诉国王,指明那个人,让国王把他捉拿。听说过去倭寇谋划侵犯国王,国王脱离困境几乎是不可能的;神灵却常常把水变成盐、把米化为沙,倭寇很快就瓦解退走。那些对国家有功劳的,大多就是这样。尸妇名叫女君,她带领随从,动辄有两三百人,每人头戴草圈、手拿树枝进入王宫,边唱边游行;这是为国王料理宴会的福建人亲眼见到的。假如只是下令杀人来祭神,那就很难说是在上位者了;君子因此相信这种事一定不会有。王宫建在山顶,国门匾额上写着“欢会”,府门匾额上写着“漏刻”,殿门匾额上写着“奉神”;又不把王宫所在之处称为“波罗檀洞”,围墙上也没有聚集髑髅。宫墙整齐地用石块高高砌成,大体仿照京城外墙和园林的形制,只是石缝间没有用灰泥涂抹。门前约百步,砌有几层石阶。左侧下方砌着一个小池,水从石龙口中喷出,上面题写“瑞泉”;王府从这里取水,供饮食使用。道路虽然有高低,靠着山岩和谷地,但经过铲除修整,足以容车通行;至于“设置沟堑、栽种荆棘”,在偏僻乡村和简陋巷道中或许有这种情况。宫殿虽然比民居宽阔奢大,但形制仍然质朴,不雕刻禽鸟、刻画走兽来追求奇巧;归根结底,也是习惯于使用粗拙之物,所以才会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人〕 山地中,南面有太平山,出产禾和苎麻,男女大多从事耕织。西面有古米山,出产土丝;又有马齿山,土地荒旷,樵采和放牧资源丰富。东北面有硫磺、叶璧、灰堆、由奴野剌、普吉佳和七岛,分别出产紫菜、鱼、螯和海贝等物;大概不只是鼋鼊等屿、彭湖等岛而已。至于落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难道是另一座岛吗!当地物产中,没有斗镂树。有凤尾蕉,因为叶子舒展飘动,像凤凰将要飞翔,所以这样命名;一年四季都不凋落,这是中原各地所没有的。野外没有熊、罴、豺、虎、狼、豹等猛兽,却单独出产鹿;而且马、牛、羊、猪、鸡都很丰富,只是大多形体瘦削,价格极其便宜。家中不养狗,却喜欢饲养毛色奇异的猫。有一种奇蛇,可以用来制药。常来常往的鸟有乌鸦、麻雀、鸥、鹭;至于鹅、鸭、莺、燕、鹤、鹊这一类,繁殖得不太多。谷物有稻、秫、黍、稷、麦、菽,蔬菜有瓜、茄、姜、蒜、葱、韭、菔、芋,水果有芭蕉、甘蔗、杨梅、石榴、葡萄、橘、柿、柚、桃、枣;圆眼和荔枝则是近来移植来的。树木有松、柏、棕、樟;竹子成行栽植在岩边、园圃和寺院中,青翠茂密,颇有一丘一壑的意味。花卉则颜色杂多,不能一一列举名称,只有茉莉、木樨、王蒸最为茂盛。只是这里不适宜种茶,即使栽种也不会发芽。据说,墙壁间有一种蝎虎,叫声很大,嗓音像禽鸟;听到它的声音会使人害怕。海产中的龙虾、蟳、螺,味道则胜过闽、越一带。至于赋税征敛,略微保存了古人井田制度的遗法。上下各自取食本地的土地,完全没有暴虐横征的忧患;即使祭祀、封册时所用的布帛、粟米和力役之征,也只是临时向百姓征取,并不是经常性的。

于戏!琉球自奉正朔以来,其渐濡风轨,历年滋多。如云「视月盈亏以知时、视草荣枯以计岁」,则陋亦甚矣;大抵「水经」、「舆谱」得之流闻为多,故其所载■〈遄,王代而〉■〈遄,王代而〉非翔实也。史称「放哉」,谓此耳。

萧崇业曰:余睹曩说,盛称琉俗尚鬼;封王日,有女君夜降于庭中,庖丁及闽译语人俱闻其声呜呜焉。余每经怪此事。迨入其境访之,人人无两词云。夫幻迹诡诞,则理绝人区;感验着章,则事出天外:岂其疏逖之地,性道罕闻;觋妖鬼祟之惑拘牵日久,而弗神明之弗已耶!不然,何诬异之甚也!吁哉!

「蠃虫录」

琉球,当建安之东,水行五百里。土多山峒,峒有小王,各为部队而不相救援。国朝进贡不时,王子及陪臣之子皆入太学读书,礼待甚厚。

按福州往琉球,须自梅花所开洋,风顺可七昼夜至;不则,淹淹旬日外,未必也。以水程计之,大抵斯齐国将万里矣;外惟福宁、温、台颇近,然非正途。况建安,则建宁属邑也,又在福州西北,原与海不相通;而云「水行五百里」,何乃谬易如是!王子弟虽分出各山,迨有事如祭、封之日,则各率所部戎服列伍以防卫,未尝不相救援也。为此说者,岂异时曾有负固山峒者耶?国初,朝贡无定期;今二年一举,寻以为常。若夫令子侄入太学,仅创见于洪武二十二年。嗣后惟遣陪臣之子进监授业大司成,处以观光之馆,教以诵诗、学礼;裘葛、廪饔,加儒生一等:其礼待不亦厚乎!迩如大夫、长史、都通事等官皆出闽人梁、蔡、林、郑诸裔,无不貌言雍饬,傍绳櫽无敢踰;可谓翩翩之秀当于华士求之耳,异域难得比也。嗟乎!教化之所及,诚盛矣哉、诚盛矣哉!

萧崇业曰:余过琉球闾里中部,夷子弟聚观如堵;然质赋好丑相半,不尽类宵貌蕞陋之夷。问其人,告曰:『祖以上,闽产也。洪武初,稍迁于此;乃其后绵绵蕃衍矣。今所为「习书诵南学冑监,有秩于国」者,无非三十六姓云』。人传琉球俗好华自矜,言不虚矣。

「星槎胜览」

琉球国,山形抱合而生;一曰翠丽、一曰大崎、一曰斧头,一曰重曼,高耸丛林。田沃榖盛,气候常热。酋长遵理,不科民下。酿甘蔗为酒,煮海为盐。能习读中国书,好古画、铜器;作诗,效唐体。地产沙金、黄蜡。

按琉球国诸山,虽南北迤逦相望,而形势不甚抱合;翠丽等四山之名,殊无纪载可考。询之国人,不识也。丛林峻谷,间亦有之。厥田沙砾瘠薄,民业树艺复卤莽不精,顾能约于口体。衣止土素纻布,无绮华;而食日不过饭一、二碗,取充饥耳。大抵其俗俭僿,而少勤也。海地卑湿溽蒸,故气候常热,然抵暮辄凉;而隆冬冱寒,亦时时雪焉。又云「酋长遵理,不科民下」;稍为笃论。以国中令甲本简,而操枋者复不责小文耳。百姓造酒,则以水渍米,越宿,令妇人口嚼、手搓以取汁,名曰「米奇」;非甘蔗所酿也。日来会宾燕享,往往亦设中国金酒矣。陪臣子弟与凡民之俊秀,则请致仕大夫教之;俾诵读孔氏书,以储他日长史、通事之用。遇十六、七岁该贡之年,仍过闽河口地方,从师习齐人语。余颛蒙不慧者,第宗倭僧学书番字而已。至于作诗,譬落落辰星,仅知弄文墨、晓声律尔矣;而许以「效唐体」,吾诚不知其可也。古画、铜器,贵家大族近颇相尚;然所同好者,惟铁器、绵布焉。盖地不产铁,炊爨多用螺壳;土不植绵,织纴唯事麻缕。如欲以釜甑爨、以铁耕者,必易自王府而后敢;匪是则罪以犯禁,弗贷也。其国未谂产金与否,往见王府亦有金酒瓶、台盏之类,即匙箸亦然;骎骎乎路■〈兆上鼓下〉出于土鼓,华滋甚矣。海贝,大率产于此,顾又不用;乃独用日本所铸铜钱,轻小如宋季鹅眼、綖环,千不盈掬。每十折一、每贯折百,与其无当于用也,孰若海贝之尤便且易哉!

萧崇业曰:余闻之长史郑迥云:『国有僧容安者,素谙文义,且能诗;曾与日本人弹射不相下,辄欣然。索所为作,读三、四过,语虽不甚精工,然意固飘飘物外;其于健羡,冷如也。所谓「泉石膏盲、烟霞锢疾」者,非乎?而此辈是已。

「集事渊海」

琉球,与泉州之岛曰彭湖者,烟火相望。其人骁健,以刀、槊、矢、剑、鼓为兵器。旁有毗舍那国,语言不通;袒裸盱睢,殆非人类。

译唉!琉球自从奉行明朝正朔以来,逐渐受到华夏风俗制度的浸润,年头越来越多。像所谓“观察月亮的盈亏来知道时节,观察草木的荣枯来计算年岁”,那就实在太鄙陋了;大概《水经》《舆谱》之类的记载,多半是从流传的传闻中得来,所以其中所载的■〈遄,王代而〉■〈遄,王代而〉并不翔实。史书所说的“放哉”,指的就是这种情况。萧崇业说:我曾看到从前的记载,极力称说琉球的风俗崇尚鬼神;册封国王那天,有个女君夜间降临庭院,厨师和福建译语人都听到她发出呜呜的声音。我过去每次经过,都对这件事感到奇怪。等到进入琉球境内,访问这件事,人人的说法都完全一致。幻异诡诞的踪迹,按道理本来就超出人间常情;感应灵验而又明显真实的事情,则仿佛出自天外:难道是因为那里偏远闭塞,人的本性和正道很少听闻;又长期受到巫觋、妖鬼作祟等迷信的束缚牵引,至今还没有得到神明教化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会把怪异之事说得如此荒诞呢!唉!《蠃虫录》琉球在建安以东,水路五百里。土地多山洞,山洞中各有小王,各自统率部众,彼此并不救援。国朝进贡没有固定时间,国王的儿子以及陪臣的儿子都进入太学读书,礼遇十分优厚。考察从福州前往琉球,必须从梅花所出海,风向顺利时七昼夜可以到达;否则漂泊十天以上,也未必能到。按水路计算,大概与斯齐国相距将近万里;此外只有福宁、温州、台州比较近,但那不是正路。何况建安是建宁府所属的县邑,又在福州西北,本来与海并不相通;却说“水路五百里”,怎么会错误得这样离谱!国王的子弟虽然分别居住在各山,等到祭祀、册封等有事之日,便各自率领所属部众穿戎服列队防卫,从来没有不相互救援的。写这段话的人,难道是在别的时代曾遇到过据守险固山洞、拒不相援的人吗?国初时,朝贡没有固定期限;现在每两年举行一次,不久便成为常例。至于命令王子、王侄进入太学,只是在洪武二十二年才开始出现。此后只是派遣陪臣的儿子进入国子监,让大司成教授他们,安排住在观光之馆,教他们诵诗、学礼;供应裘衣、葛衣、廪饩和饮食,待遇比儒生高一等:这样的礼遇难道还不优厚吗!近来如大夫、长史、都通事等官员,都出自福建梁、蔡、林、郑等姓的后裔,他们无不容貌端庄、言语雍容整饬,处处遵守规矩,不敢逾越;可以说,这些文雅俊秀之才,应当到中原士人中去寻找,异域之中很难找到可以相比的。唉!教化所能到达的地方,真是盛大啊,真是盛大啊!萧崇业说:我经过琉球的街巷和村落时,夷人子弟聚集围观,像墙一样密;不过他们的资质和容貌有好有坏,并不全都像传说中那样面貌猥陋的夷人。我问当地人,他们告诉我:“祖先以上,是福建人。洪武初年,陆续迁居到这里;后来子孙绵延,逐渐繁衍起来。如今那些能够‘学习书写、诵读,进入南学和国子监,并在国家任职’的人,无不是三十六姓的后代。”人们传说琉球风俗喜爱华饰、以此自负,这话并不是假的。《星槎胜览》琉球国的山势环抱聚合而生;一座叫翠丽,一座叫大崎,一座叫斧头,一座叫重曼,山势高耸,丛林密布。田地肥沃,谷物丰盛,气候经常炎热。酋长遵循法理治理,不向百姓征税。把甘蔗酿成酒,煮海水制盐。能够学习、阅读中国书籍,喜欢古画和铜器;会作诗,仿效唐代诗体。土地出产沙金、黄蜡。考察琉球国的各座山,虽然南北绵延相望,但地势并不很环抱聚合;翠丽等四座山的名称,也没有任何记载可以考证。询问当地人,他们都不知道。丛林和险峻山谷,间或也有。当地田地多为沙砾,土质贫瘠,百姓从事种植也粗疏不精,不过在饮食生活方面能够节俭。衣服只有土布和素色苎麻布,没有华丽的丝织品;每天吃的不过一两碗饭,只求填饱肚子罢了。大体说来,这里的风俗节俭而粗拙,却不太勤劳。海边地势低洼,潮湿闷热,所以气候经常炎热,但到了傍晚就会凉下来;隆冬严寒时,也时时下雪。又说“酋长遵循法理,不向百姓征税”,这稍微算是厚道的评论。因为国内的法令本来简约,而掌权者又不苛责细小的文饰。百姓酿酒,是把米浸在水中,过一夜后,让妇女用嘴咀嚼、用手揉搓来取汁,名叫“米奇”;并不是用甘蔗酿造的。近来举行宴会招待宾客时,往往也设置中国的金酒。陪臣子弟以及平民中的俊秀之士,就请致仕大夫来教他们;让他们诵读孔氏之书,以便将来充任长史、通事。到了十六、十七岁、应当进贡的年份,仍然要经过闽河口一带,跟随老师学习齐地人的语言。至于那些特别愚钝、不聪慧的人,只不过跟随倭僧学习文字和番字罢了。至于作诗,稀少得就像零落的星辰,只知道玩弄文墨、懂得声律罢了;却称许他们“仿效唐体”,我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根据。古画和铜器,近来颇为贵家大族所推重;然而他们共同喜爱的,其实只有铁器和棉布。大概当地不出产铁,做饭多使用螺壳;土地不种棉花,纺织只使用麻线。如果想用锅、甑做饭,或用铁器耕作,必须先由王府换取,之后才敢使用;否则就会因触犯禁令获罪,绝不宽赦。这个国家到底是否出产金子,没有查明;但过去见到王府也有金酒瓶、金台盏之类的器物,连匙和筷子也是金的。逐渐地,奢华之物■〈兆上鼓下〉出于土鼓,华美丰盛得很。海贝大多出产在这里,却偏偏不用;反而只使用日本铸造的铜钱,轻小得像宋末的鹅眼钱、綖环钱,一千枚还装不满一捧。每十枚折算一枚,每贯折算一百枚;既然这些钱并不适用,哪里比得上海贝更加方便、更加容易使用呢!萧崇业说:我听长史郑迥说:“国内有个僧人叫容安,向来熟悉文章义理,而且会作诗;他曾同日本人比试弹射,双方不相上下,便欣然自得。我索要他的作品来读,读了三四遍,语言虽然不算十分精工,但意趣确实飘然出尘;至于那种强健自负的气概,也很清冷。所谓‘泉石膏肓、烟霞锢疾’,不就是这样吗?这些人就是这样。” 《集事渊海》琉球与泉州所属的岛屿彭湖,远远可以望见炊烟和灯火。那里的人勇猛强健,以刀、槊、箭、剑和鼓作为兵器。旁边有毗舍那国,语言不通;他们袒露身体,怒目而视,几乎不像人类。

按琉球去彭湖不下数千里,海蜃作雾,光景且晦冥矣。此云「烟火相望」,将无以神视乎!又尝记忆闽中士夫常言「霁日登鼓山,可望琉球」。然余自梅花所开洋行二昼夜,谓可望小琉球矣;然竟不见。又行十余日而后,见叶璧山;自叶璧山又三日而后,至琉球。计鼓山望此,其与去彭湖又不下数万里矣。明谢离朱,亦安能独见于轧泃无涯之外乎!国人产于万水一山之中,得气必劲,称以「骁健」,诚然哉。且性耐饥渴、任劳苦,观挽舟之时,终日夜忘蓐食而用力益勤勤焉,不称倦也。匪直贱者,上之大夫、酋长可谓皤然一翁——春秋高矣,犹然同庸众矫矍立舟中,往来巡督无懈惰状。而访之土民,亦鲜夭阏疲残之患。是岂禀赋独与人尽殊哉!盖由平日厌薄色味,故腥脓美丽举不足以伐性而戕生,亦徒有以焉耳。第人尚忿争,有不平,好以目皮相恐。大怒恚,辄持刃剚人腹中;度不免,亦引反自毙。否则,即下于理,决抵偿而无系狱。虽法司及黄手巾等,此中号贵倨矣;倘有犯,辄斩首,止令坐地而不绑缚。轻则流徙太平山,锢之终身。其必罚而不滞,盖如此。民间所用刀剑、弓矢之类,往往严利削直;射则树于地而两手弯之,矢可至二百步许。盔甲用皮革周裹,进退以金鼓为节:是故邻国目为劲敌焉。其国西南则暹罗,东北则日本。闻东隅有人鸟语鬼形,不相往来;岂即所谓「毗舍那国」耶!

萧崇业曰:澎湖烟火相望,譬昔人千载旦暮之说也;曷足异乎!何者?天下之事得其神,即六合犹一家也;泥其迹,即肝胆犹楚、越也。澎湖虽远,均之,盈盈一水中耳;初非有昆仑、恒、岱为之阂绝也。千载且旦暮之,而矧数百里不可望哉!余前所云以「神视」者,盖有为乎其言之也。是故君子必识大观之义,而后智度宏;智度宏,而后四海之广,不出吾目睫间矣。然则谓鼓山可望琉球也,亦宜。

杜氏「通典」

琉球国王,姓欢斯氏,名渴剌兜,土人呼之为「可老羊」;妻曰「多拔荼」。居舍大,十有六间。王乘木兽,令左右舆之。凡宴会,执酒者必得呼名而后饮;上王酒者亦呼王名,然后衔杯共酌。歌呼蹋蹄,音颇哀怨;扶女子上膊,摇手而舞。又曰民间门户,必安兽头。

按琉球国王姓尚氏,历世以汉字命名;祖有尚忠、尚德、尚真,皆取义之佳者。不知何时曾姓欢斯氏不耶!妃选自民间,土人称王曰「敖那」,称妃曰「札喇」;乃云「可老羊」、「多拔荼」,岂方言或与世更异也。至于陪臣如王亲、法司等官,但以先世及己所辖之地为姓名;若大夫、长史、都通事,则出自三十六姓之后矣。王之居舍,入门向北者七间;以堪舆家不利,乃稍折而东,深数十丈许。又向西者七间,以此为正。殿阁二层,上为寝室,中为朝堂;臣下传侍,立檐柱前。凡阁门,以五色烧土珠为帘栊;桌围如之。中三间,略加金碧承尘,下覆以釆缯。地铺重席,厚寸余;行之,绵软无履声。傍有侧楼,有平屋。有北宫,向南,亦七间,延宾于此;其广阔弘爽,可拟寺观之制,而比侯伯宅较高大云。然梁木质理浑坚,光细如腻;又足称海外殊材矣。王出入,乘肩舆,非木兽;扛具十六人。伞色用五,亦有青碧土珠伞。从者数百,鼓吹前导,戈矛后拥;左右列武士,面蒙鬼貌,酷似中国门神之象,颇虓异可骇。仍以土珠小团扇并大鸟羽扇各四柄、贴金葫芦一对为仪卫;义何所取耶?宴会不时,礼最简朴。陪臣遇吉,每称觞以寿王;王亦与之坐而共饮。夷俗呕喣不峻绝则有之,岂敢遽至于呼名哉!乐用弦歌,酒间度新声,哀怨凄切;尝令夷大夫译其曲,有「海不扬波、舟航利涉」之句,若为余二人而颂者。余虽侏禽无可与辩,然叹老嗟贫、悲睽欢聚之意,大约人情不甚相远如此。更以童子四人,手击柝而足婆娑以舞焉;所谓「蹋蹄歌呼,扶女子上膊」为戏,则目所未摄也。大抵琉俗朴茂,其民不谭智于尺寸之间;故俭多贫而性乃好洁,慎于治室,曩时富家、贵族始得创瓦屋。迩来营窟渐易,栋宇斯兴,周遭叠石为墙以卫;不然,望之宛一睥睨堡也。但其居不联比,往往星散于岩谷中,迹若寥落而生聚实繁;剪茅列筚者,祇什之五、六矣。人复稍习于陶,如瓴甓、钩头、滴水、筒版瓦之类,大与中土无异;而圬者且亦精细不疏卤,惟无兽头耳。虽王宫梵宇,其屋脊角不过累瓦封灰,或绳之以板而止。然今日之鸟迹,固他日之篆籀所由生也;又安知非其渐云。兹传民间门户皆安兽头,此殆以耳视者乎,误矣!

译考察琉球距彭湖不下数千里,海上蜃气形成雾障,光线景象都已经昏暗了。这里却说“烟火相望”,莫非是凭神奇的目力看见的吗!我又记得福建士大夫常说:“天晴时登上鼓山,可以望见琉球。”然而我从梅花所出海航行两昼夜,只说可以望见小琉球,却始终没有看见。又航行十多天以后,才看见叶璧山;从叶璧山再航行三天,才到琉球。这样计算,从鼓山望见琉球,它与彭湖的距离又不下数万里了。明代谢离朱,又怎么能够独自看见轧泃无边无际的远方呢!琉球人生活在万水环绕的一山之中,所禀受的气质必然刚劲,称他们“勇猛强健”,确实如此。而且他们耐受饥渴,能够承受劳苦;观察他们拖船的时候,终日终夜忘记按时进食,却更加勤勉用力,从不说疲倦。不只是卑贱之人如此,就是上面的 大夫、酋长,也可以说是白发老人——年纪已经很大了,却仍然像普通人一样矫健地站在船中,往来巡视督察,没有懈怠懒惰的样子。询问当地百姓,也很少有早夭、困顿和衰残的忧患。这难道是他们的禀赋独独与别人完全不同吗!大概是因为平日厌弃浓厚的色味,所以腥膻、肥腻、华美之物都不足以损害性命,也只是这个原因罢了。只是当地人崇尚争强斗气,遇到不平之事,喜欢用眼神和面部表情相互恐吓。他们一旦大怒,往往拿刀刺入别人的腹中;估计自己不能免罪时,也会反过来自杀。否则,就交付司法审理,判决抵命偿罪,不关入监狱。即使法司以及黄手巾等人,在这里号称尊贵傲慢;一旦有人犯法,也立即斩首,只令其坐在地上,不加绑缚。罪轻的,就流放到太平山,终身禁锢。其刑罚必定执行而不拖延,大概就是这样。民间使用的刀剑、弓箭之类,往往锋利笔直;射箭时把弓立在地上,用两手弯曲,箭可以射到约二百步。盔甲用皮革包裹周全,进退以金鼓为节制;因此邻国把他们视为强劲的敌人。他们国家的西南方是暹罗,东北方是日本。听说东边有一个人说鸟语、长鬼形的国家,彼此不相往来;难道就是所谓的“毗舍那国”吗!萧崇业说:彭湖可以望见琉球的烟火,就像古人所说的“千年如同旦暮”一样,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为什么?天下的事情如果把握住它的神理,那么即使天地四方也如同一家;如果拘泥于表面踪迹,那么即使肝胆相连的人也会像楚、越一样彼此隔绝。彭湖虽然遥远,归根结底也只是在盈盈一水之中,并不是有昆仑山、恒山、泰山那样的山岭阻隔断绝。既然相隔千年也可以如同早晚,何况数百里之远难道就不能望见吗!我先前所说的“凭神奇的目力看见”,正是有意这样说的。因此君子一定要懂得从大处观察事物的道理,然后见识和度量才会宏大;见识度量宏大以后,四海的广大范围,也不会超出自己的眼前了。既然如此,说从鼓山可以望见琉球,也是合理的。杜氏《通典》琉球国王姓欢斯,名叫渴剌兜,当地人称他为“可老羊”;王后叫“多拔荼”。居住的房舍很大,共有十六间。国王乘坐木制的兽形车,由左右侍从抬着。凡是举行宴会,执掌酒的人一定要先呼喊国王的名字,然后才饮酒;向国王敬酒的人也要先呼喊国王的名字,然后举杯共饮。宴会上唱歌呼喊、跺脚踏蹄,声音颇为哀怨;还扶着女子登上肩膊,摇手起舞。又说民间的门户,一定要安放兽头。考察琉球国王姓尚,历代都用汉字命名;祖先中有尚忠、尚德、尚真,都是选取寓意美好的字。不知道什么时候曾经姓欢斯吗!王妃从民间选取,当地人称国王为“敖那”,称王妃为“札喇”;至于所谓“可老羊”“多拔荼”,难道是方言,或者是时代不同而叫法已经改变了吗?至于陪臣中的王亲、法司等官员,只把先世的封地或自己管辖的地方作为姓名;至于大夫、长史、都通事,则都出自三十六姓的后代。国王居所进门向北的一面有七间;因为堪舆家认为方向不利,便稍微向东折转,纵深约数十丈。又有向西的一面七间,以此作为正殿。殿阁有两层,上层是寝室,中层是朝堂;臣下传达侍奉时,站在檐柱前。各阁的门,都用五色烧制的土珠做成帘栊;桌围也是这样。中间三间,稍微增加金碧装饰,承尘下面覆盖着彩色丝织品。地面铺着双层席子,厚一寸多;走在上面,绵软无比,连鞋子的声音也没有。旁边有侧楼和平屋。还有北宫,面向南方,也是七间,在这里延请宾客;它宽阔宏敞,可以比拟寺观的形制,比侯爵、伯爵的住宅还要高大。据说梁木质地纹理浑厚坚实,光滑细腻如油脂。这又足以称得上海外的奇异木材了。国王出入时乘坐肩舆,并不是木制兽车;抬舆的有十六人。伞有五种颜色,也有青碧色的土珠伞。随从有数百人,鼓吹在前面引导,戈矛在后面簇拥;左右排列着武士,脸上蒙着鬼怪面具,极像中国门神的形象,十分凶猛奇异,令人害怕。还以土珠制成的小团扇和大鸟羽扇各四柄,以及一对贴金葫芦作为仪卫;这其中有什么意义呢?宴会并不经常举行,礼仪最为简朴。陪臣遇到吉庆之事,常常举杯祝国王长寿;国王也同他们坐在一起共同饮酒。夷人的风俗有时亲昵而不严肃则有之,难道竟敢发展到直呼名字吗!音乐使用弦乐和歌唱,饮酒之间演奏新曲,哀怨凄切;曾经让夷人大夫翻译歌词,其中有“海不扬波、舟航利涉”的句子,仿佛是在为我们两人颂祝。我虽然见识短浅,没有什么可以同他们争辩的,但感叹衰老、哀伤贫困、悲叹离别、欢庆聚会的情感,大体上人与人并没有相差太远。又让四个童子手击柝、脚步婆娑起舞;至于所谓“踏蹄歌呼、扶女子上膊”作为游戏,我亲眼并没有看到。大体说来,琉球风俗质朴淳厚,百姓不在细小琐事上炫耀聪明;所以生活俭朴而且多贫困,但性情却喜爱洁净,谨慎整治房屋。从前只有富家和贵族才开始建造瓦屋。近来居住的窟穴逐渐改变,栋梁屋宇兴建起来,四周层层砌石为墙加以防卫;否则远远望去,简直像一座设有睥睨的堡垒。不过他们的住宅并不相互连接,往往星散在山岩和谷地中,表面上显得空疏零落,实际人口聚集繁多;割茅草、排列篱笆的房屋,只剩十分之五六了。人们也逐渐熟悉陶制建筑材料,如筒瓦、砖、钩头瓦、滴水瓦、筒板瓦等,大体上与中原没有不同;抹墙的人也已经做得精细,不再粗疏简陋,只是没有兽头罢了。即使王宫和佛寺,屋脊、屋角也不过是层层叠瓦、封上灰泥,或者用木板加以固定而已。然而今天的鸟迹,本来就是日后篆籀文字产生的由来;又怎么知道这不是逐渐发展的过程呢?如今传说民间门户都安放兽头,这大概是只凭耳闻而误作亲见吧,错了!

萧崇业曰:余闻之「传」曰:「章甫不可以适越」;盖言断发文身无所用之,故适者必见困耳。乃自句践以后,策臣、霸主接踵而兴;非惟章甫不之越,且声名彬彬为方内雄矣。夫越之地,与古等耳;何质文悬绝如此耶?盖其所以渐而靡之者,要非一齐、一傅与一昕夕之骤也,较然矣。琉球颛颛独居一海之中,去华人言服,乖阂远甚。其呼名媟主、歌舞蹋蹄陋故之以,又安知不如杜氏所云。顾今称臣入贡、回面请吏,其已久矣。中间文约之所沾渍,境俗顿更;风教之所周流,情形默夺:习与化移,容或异焉。追感桑沧之论,意者不诬乎!于戏!皇仁施及之远,几将日所出入处也;异时华人必资章甫而适中山矣,猗与休哉!

「使职要务」

洪武、永乐时,出使琉球等国者,给事中、行人各一员;假以玉带、蟒衣,极品服色。预于临海之处,经年造二钜舟;中有舱数区,贮以器用若干。又藏棺二副,棺前刻「天朝使臣之柩」,上钉银牌若干两。倘有风波之恶,知其不免,则请使臣仰卧其中,以铁钉锢之,舟覆而任其漂泊也;庶人见之,取其银物而弃其柩于山崖,俟后使者因便载归。迩者鉴汨没之祸,奏准待藩王继立,遣陪臣入贡丐封,乃命使臣赍诏敕驻海滨以赐之。此得华夷安危之道,虽万世守之可也。

按领封之说,肇自前使占城者正、副畏难,不肯航海以毕事,旷日持久,渠国不获已而领自海滨;非俞旨也。

萧崇业曰:余揽旧录内称「国朝赐使臣以极品之章,恩宠渥矣;是以感激图报之下,往往有人」。余窃以为不然。夫人臣之事君,要在无所为而为之;斯可以语忠。若其事在公,其心乃在私焉,非忠也。曷不观古人以明其指乎?昔者,苏武幽置穷窖;当是时,庸勋华艳,皆望外也。武之不屈,岂有爱耶?独以此忠、此义,天地鬼神实鉴临之,必弗以忧愁颠沛而遂失其节耳。故凡身苟可致者,无非人臣职分之常;不谓有宠而故任之、失利而故逃之也。夫海上之风波与窖中之旃雪孰异?第彼犹然膏草野耳。兹奉不赀之躯,侥幸于阳侯之险;其为危道,何俟于言!乃至设桴翼、造水带,又欲藏棺、悬牌令见者瘗之崖谷;此正犹愚夫援入井者之衣,其裾虽绝,顾其人无救已。柱下之言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夫身且不欲有也,况多方廑虑,觊万一于既溺之余;委曲求全,设厚利以收已亡之骨:则亦何益之有哉!此固奉公忘私者当自信于拘拘谫谫之外,可也。否则,得无嗤余为迂谭乎!

「大明会典」

琉球自洪武年间,其中山王、山南王、山北王皆遣使奉表笺贡马及方物。洪武十六年,赐国王镀金银印并文绮等物;山南王、山北王亦如之。永乐以来,国王嗣立,皆请命册封。自是惟中山王来,每二年朝贡一次;每船一百人,多不过百五十人。其贡,马、硫黄、苏木、胡椒、螺壳、海巴、生红铜、牛皮、棹子扇、刀、锡、玛瑙、磨刀石、乌木、降香、木香。

萧崇业曰:昔在神禹,班赋九州;征其名物,以供邦用。盖言服以内耳,未及乎荒逖之滨也。厥后穷方殊域响慕华风,争各出其土之所有,而珍奇瓌诡,往往布濩上邑,焜煌下陈;殆不止于纤绮、齿革、琛琳、玑翠而已也。然肇天之圣、承纪之主,顾独不以此重焉;是故捐金沉璧、却骏焚裘,淳史赞之、挽世颂之矣。夫琉球遐居海峤,久与中国不相闻,无怪其名寝以不章已。迨我朝统一之初,乃首效服从,禀卬彝训;以故皇祖嘉其义,辄以王礼礼之。而后琉球称臣秉度之名,独冠海以外。今观其入贡也,惟录其悃诚,不第其良窳;即轻鲜鄙朴之产,亦得以苞匦而驿至。视彼回面藏心、怀坻襮琼,徒眩眩于纤绮、齿革、琛琳、玑翠之间者,大径庭矣。此其所以历异代而忠愈固、宠愈隆也。「书」曰:「不宝远物则远人格」;可不谓然乎?

题奏

礼部为俯竭愚忠,条陈过海事宜,以隆大典、以重差遣事。

译萧崇业说:我听《传》说:“章甫不能用来适应越地。”这是说越地人断发文身,儒冠在那里没有用处,所以前往的人必然会陷入困境。可是自从句践以后,谋臣、霸主接连兴起;不只是儒冠能够进入越地,而且他们的声名文采也很盛大,成为中原之外的强国。越地的土地与古代相同,为什么风俗文质会相差如此悬殊呢?大概这种逐渐改变风俗的过程,绝不是靠一个齐国人、一个老师或一朝一夕突然形成的,这一点很明显。琉球孤独地处在大海之中,与华人的语言、服饰相去甚远,隔阂非常深重。他们直呼名字、轻慢君主,以踏蹄歌舞为低俗旧习,又怎么知道不会像杜氏所说的那样呢?只是如今已经称臣进贡,回转面向朝廷请求设置官吏,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在此期间,文书约束的浸润使境内风俗突然改变;风教的流布又在无形中改变了人的情态:习惯随着教化而迁移,也可能已经不同了。回想感叹沧海桑田的言论,想来并非虚妄吧!唉!皇上的仁德施及得如此深远,几乎将要到达太阳出入的地方了;将来华人一定会凭借章甫而前往中山,真是美好啊!《使职要务》洪武、永乐年间,出使琉球等国的,给事中、行人各一人;借给他们玉带、蟒衣,都是极品服色。预先在临海之处,花费一年时间建造两艘大船;船中有数间舱室,储备若干器物。又藏有两副棺材,棺材前面刻着“天朝使臣之柩”,上面钉着若干两银牌。倘若遭遇严重风浪,知道自己难以幸免,就请使臣仰卧在棺材中,用铁钉封闭;船覆没后任其漂流。平民看见棺材,取走其中的银物,把棺材丢弃在山崖上,等待后来的使者顺便将其运回。近来鉴于沉没溺亡的祸患,奏请准许等藩王继位后,派陪臣入贡并请求册封,于是命使臣携带诏敕驻留海滨,将诏敕赐给他们。这才是使华夏与夷狄都能安危得宜的办法,即使万世守行也可以。考察所谓在海滨领受册封诏敕的说法,起源于前往占城的使者正、副使畏惧艰难,不肯航海完成使命,拖延日久,占城国不得已才到海滨自行领受;这并不是皇上同意的旨意。萧崇业说:我查阅旧录,其中说:“本朝赐给使臣极品章服,恩宠十分优厚;因此感激而图谋报答,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会有人。”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臣下侍奉君主,关键在于无所图谋而去做应做之事;这样才可以谈得上忠诚。如果事情表面上是为公,内心却存有私意,那就不是忠诚。为什么不考察古人来说明这个道理呢?从前苏武被幽禁在荒僻的地窖中;在那时,庸常的功勋和华美的待遇,都属于意料之外。苏武不屈服,难道是因为有所贪恋吗?只是因为这种忠诚、这种义节,天地鬼神都在明察,他一定不会因为忧愁困顿、颠沛流离而失去节操。所以凡是只要自身能够做到的事情,无不是臣下职责中平常应尽的本分;不能因为没有受到宠爱就故意推卸,也不能因为遭遇不利就故意逃避。海上的风浪与地窖中的毡毛、霜雪有什么不同?只是前者仍然会把人吞没在荒野之中罢了。如今奉献价值不可估量的身躯,把性命寄托在阳侯所造成的险难上;这种危险的道路,还用得着多说吗?至于设置木筏和船翼、制作水带,又想藏置棺材、悬挂牌子,让看见的人把尸体埋葬在山谷悬崖之中;这正如愚蠢的人拉住掉进井里的人衣服,衣襟即使被扯断,那个落井之人也已经无法获救。柱下史老子说:“我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身体尚且不愿拥有,何况还要多方忧虑,指望在已经溺亡之后出现万一的余救;委曲求全,设置厚重的利益来收取已经丧失的尸骨:那又有什么用呢!这正是奉公忘私的人应当在拘泥浅陋的见解之外自我确信的道理,可以这样做。否则,岂不是会被讥笑为说迂腐空谈吗!《大明会典》琉球从洪武年间起,中山王、山南王、山北王都曾派使者奉上表笺,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洪武十六年,赐给国王镀金银印以及文绮等物;山南王、山北王也同样如此。永乐以来,国王继承王位,都请求朝廷颁命册封。从此只有中山王前来,每两年朝贡一次;每船一百人,最多不超过一百五十人。他们进贡的物品有:马、硫黄、苏木、胡椒、螺壳、海巴、生红铜、牛皮、棹子扇、刀、锡、玛瑙、磨刀石、乌木、降香、木香。萧崇业说:从前大禹治理天下,分定九州的赋税,征收各地的特产,以供国家使用。这说的只是王畿以内,还没有涉及荒远边疆。后来,偏远地区和不同地域都向往华夏风教,争相拿出本地所有的物产,而珍奇怪异之物,往往陈列在上等城市,光彩照耀于朝廷陈设之间;几乎不只是纤细的丝织品、象牙兽皮、珍宝美玉、明珠翡翠而已。然而开天辟地的圣王、承继纲纪的君主,却唯独不以这些东西为贵。因此才有捐弃金银、沉没宝玉、拒绝骏马、焚烧皮裘的事,淳厚的史家称赞它们,挽救世道的人歌颂它们。琉球远居海角,长期同中国互不往来,难怪它的名声逐渐不显。等到我朝统一之初,它才首先表示服从,接受并遵守常道教训;因此皇祖嘉奖它的义行,总是按照对待诸侯王的礼制来礼遇它。此后,琉球以臣属身份奉行法度的声名,在海外各国中独居首位。如今看它入贡,只记录它的诚心,不评定贡物的优劣;即使是轻微、少量、粗陋质朴的产品,也可以装入包裹和匣子,经过驿站送来。与那些表面回避、内心藏有异志,怀抱珍珠美玉,只在纤细丝织品、象牙兽皮、珍宝美玉、明珠翡翠之间炫耀的人相比,差别实在太大了。这就是它历经不同朝代而忠心更加坚定、恩宠更加隆盛的原因。《书》说:“不把远方的物产当作珍宝,远方的人就会归附。” 能说不是这样吗?题奏 礼部为竭尽愚忠,分条陈述渡海事务,以隆重大典、以重视出使任命事。

该本部题:仪制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礼科抄出户科等衙门左给事中等官萧崇业等题:『照得琉球国请乞袭封王爵,该礼部题奉钦依,差臣业、臣杰充正副使,赍捧诏敕前往彼国行礼。臣等窃闻遣人使于四方,古人所慎择也。故仲尼曰:「使乎!使乎」!言其职未易称有如此。因是尝览观汉、唐之际,其有事于远人也,必广求可使绝域之才;无非欲其出虑发谋、殚忠毕力,能取重于外夷,以明中国之有人耳;此岂漫然而尝试之者哉!洪惟我国家日域仰泽、月窟向风,輶轩之使,通驿万国。然其一遇差遣也,率以该衙门轮定资次为准;不屑区区与小邦挈长较短、争寸取尺,以求胜于彼我之间。故如臣等蚊负蠡测之资,皆得滥叨梯山航海之役。日夜循省,感愧交并,惴惴焉深惟无以对扬休命是恐。臣等又思「忠信可行于蛮貊,而不辱以有耻为先」。臣等自幼诵习斯语,颇知向往;其在今日,尤当益励进修,而不敢甘心诿避以为盛明玷也。除臣等各相警勉外,所有过海事宜,辄敢条为四事上请。伏乞敕下该部详议可否,令臣等遵照施行;则事不迟误,而于使职为少尽矣』等因。奉圣旨:『礼部知道。钦此』。钦遵抄出到部,送司案呈到部。看得户科等衙门左给事中等官萧崇业等奉使琉球条议过海事宜款开「请留诏敕、祈报海神、责成有司、议处人从」,俱于使事有裨。相应开列前件,酌议上请。伏候圣明裁定,敕下本部通行各该衙门一体遵奉施行。

计开:

一、请留敕诏。〔夫远夷向慕王化,所恃以为镇国之宝者,惟此诏敕而已。前使臣陈侃等比照弘治、正德年间修撰伦文叙、编修沉焘等差往安南国留敕事例,曾经题奉钦依听其请留,案在礼部可据。但臣等系赍捧之官,应否听留?必须出自上裁;义不敢以前例而自专者。合无敕下礼部查议,容臣等临时斟酌:如其意果诚恳,则亦俯顺夷情,听其请留;庶臣等有所遵守,而可以慰远人敬奉之心矣。前件臣等看得:户科左给事中等官萧崇业等题称请留诏敕一节,为照琉球修贡效顺,阅世已久;每遇袭继,则遣使臣赍捧诏敕赐封。盖示小国无敢擅专,必待天朝之宠命也。先是,颁去诏敕,彼国每欲请留;是亦远人知所钦崇之意,在天朝亦何所靳!往年使臣陈侃等奏请及此,本部覆奉钦依,准其请留去后。今本官仍为申明,合候命下,行令到彼临时酌取。如其请留之意委系诚切,亦宜照例与留,以顺舆情。伏乞圣裁〕!

一、祈报海神。臣等查得先给事中陈侃等奏「为乞祠典以报神功事」,奉世宗皇帝圣旨:『礼部看了来说。钦此』。该礼部覆:『看得给事中陈侃等奉使海外,屡遭风涛之险,幸获保全。海神效职,不可谓无;赐之以祭,礼亦有据。随移翰林院撰祭文一道,行令福建布政司备办祭物、香帛,仍委本司堂上官致祭,以答神休』——已经遵行外,臣等窃惟河、渎、海、岳,载在国典;而柴望祭告,原非不经。且鬼神本体物而不遗,君子当无时而可射。与其有急而邀捍御之福,孰若先事而修秩祀之仪。合无敕下礼部,行令福建布政司于广石海神庙备祭二坛:一举于启行之时而为之祈,一举于回还之日而为之报。使后来继今者,永着为例;免致临时惑乱、事后张皇,而神之听之,亦必有和平之庆矣。前件臣等看得:户科左给事中等官萧崇业等题称「祈报海神」一节,为照捍灾御患,载在祀典;祈报之礼,自昔有之。今使臣奉将王命,远涉海涛;虽仰仗皇上威灵,百神自为之效职;然而赐之以祭,是亦所谓「御灾捍患则祀之」之意也。先年已有回还报祭事例,惟启行之祈尚属缺典。相应俯从所请,除报祭文先巳撰去外,合候命下,移文翰林院再撰述祈祭文一道,行令该布政司备丰腆祭二坛;俟本官启行及回还之日,即于海神庙亲自同本司堂上官举行。仍永着为例,后来一体遵行。伏乞圣裁!

译本部拟题:仪制清吏司呈报,本部转送礼科抄出的户科等衙门左给事中等官萧崇业等人的题奏:“查得琉球国请求承袭王爵,礼部题奏奉皇上旨意,派臣萧崇业、臣谢杰充任正、副使,携捧诏敕前往该国举行册封礼。臣等私下听说,派人出使四方,是古人最慎重选择的事情。所以仲尼说:‘出使啊,出使啊!’说的就是这种职任不容易称职到如此程度。因此我曾经考察汉、唐之间的事情,凡是有事于远方之人,必定广泛寻求能够出使绝域的人才;无非希望他们能够出谋划策、竭尽忠诚和力量,在外夷面前取得尊重,以表明中国并不乏人才。这难道是可以随意行事、任意尝试的吗?我大明国家,日域仰承恩泽,月窟向慕风化,轻车使者的使节通达万国。然而每逢一次派遣,往往以本衙门按次序确定资历为准;不在意区区小事,不屑同小国比较长短、争夺寸尺,以求在彼此之间取胜。所以像臣等这样见识浅陋、能力微薄的人,竟都得以滥竽充数,承受翻山渡海出使的任务。臣等日夜反省,感愧交集,惴惴不安地深思,唯恐无法报答并发扬皇上的美好使命。臣等又想到:‘忠信可以施行于蛮貊之地,而不受辱、知耻应当放在首位。’ 臣等自幼诵读学习这些话,很知道应当向往践行;如今尤其应当更加努力进修,不敢甘心推诿逃避,使圣明朝廷蒙受玷辱。除臣等彼此警戒勉励外,所有渡海事务,冒昧分条提出四项请求。伏望敕令有关部门详细议定可否,令臣等遵照施行;这样事情就不会耽误,而对于使臣的职责也算稍微尽到了。”等情由。奉圣旨:“礼部知道。钦此。”礼部敬谨遵照,将抄件送到本部,转送仪制清吏司呈报本部。查得户科等衙门左给事中等官萧崇业等为奉使琉球所条议的渡海事务,分别列为“请求留下诏敕、祈祷并酬报海神、责成有关官员、议定随行人员”,都对出使事务有益。现将上述事项开列出来,斟酌议定后上请。恭候圣明裁定,敕令本部通行各有关衙门,一体遵奉施行。具体开列如下:一、请求留下诏敕。(远方夷人仰慕王化,他们所依恃作为镇国之宝的,只有这道诏敕而已。此前使臣陈侃等比照弘治、正德年间修撰伦文叙、编修沉焘等人出使安南国并留下诏敕的事例,曾经题奏奉皇上旨意,准许他们留下诏敕,此案存于礼部,可以查考。但臣等是负责携捧诏敕的官员,是否应当准许留下,必须由皇上裁定;道义上不敢援引前例而擅自决定。应当敕令礼部查议,允许臣等到临行时斟酌办理:如果他们的请求确实诚恳,也就俯顺夷人的心愿,准许他们留下诏敕;这样臣等便有所遵守,也可以慰藉远方之人敬奉天朝的心意。此前臣等查得:户科左给事中等官萧崇业等题奏所说请求留下诏敕一项,是因为琉球修贡效顺,历时已久;每逢王位承袭,便派使臣携捧诏敕前往赐封。这是为了表示小国不敢擅自专断,必须等待天朝的恩宠诏命。此前颁发诏敕之后,该国每次都想请求留下;这也是远方之人知道敬仰天朝的表现,天朝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往年使臣陈侃等曾奏请此事,本部复议后奉皇上旨意,准许他们请求留下诏敕。如今有关官员再次申明此事,应当等候命令下达,到了当地再临时斟酌办理。如果他们请求留下诏敕的心意确实恳切,也应当按照旧例准许留下,以顺应众人的意愿。伏望圣上裁定!一、祈祷并酬报海神。臣等查得,原任给事中陈侃等曾奏请“请求制定祭祀礼典以报答神功事”,奉世宗皇帝圣旨:“礼部看过后上报。钦此。”礼部复议说:“查得给事中陈侃等出使海外,多次遭遇风涛险情,幸而得以保全。海神履行职守,不可说没有功劳;赐予祭祀,礼制上也有依据。随即移文翰林院撰写祭文一道,命福建布政司准备祭物、香帛,仍委派本司堂上官主持祭祀,以报答神明的护佑。”这些都已经遵行。臣等私下认为,河、渎、海、岳都载入国家祭典;柴祭、望祭和祭告,本来就不是无稽之礼。况且鬼神以承载万物而不遗漏为本体,君子不应有片刻的侥幸之心。与其遇到危急时才祈求神明降福护卫,哪里比得上事先修明祭祀的礼仪。应当敕令礼部,命福建布政司在广石海神庙准备两坛丰盛祭礼:一坛在启行时举行,用来祈祷;一坛在返回时举行,用来酬报。使后来继承此事的人永远以此为定例;免得临时迷乱、事后慌张,而神明听闻之后,也必定会带来和平安宁的吉庆。此前臣等查得:户科左给事中等官萧崇业等题奏所说“祈报海神”一项,是因为抵御灾祸、抗御患难的礼仪载在祭典之中;祈祷和酬报的礼仪,自古就有。如今使臣奉行王命,远渡海涛;虽然仰仗皇上的威灵,百神自然会尽力履行职守;然而赐予祭祀,也就是所谓“抵御灾害患难便祭祀它”的意思。往年已经有返回时举行报祭的事例,只有启行时的祈祭还缺少定制。应当俯从所请,除报祭文已经撰写送出外,等候命令下达后,移文翰林院再撰写祈祭文一道,命有关布政司准备丰厚的两坛祭礼;等本官启行和返回之日,就在海神庙亲自同本司堂上官举行祭祀。仍永远定为成例,以后一体遵行。伏望圣上裁定!

一、责成有司。夫济险以船、督工以人,二者相因而并重者也。往年委官造船,其品秩稍崇者,则每厌为琐细之务,而不屑于经理;若夫卑官下吏,则又视为奇货可居,而专以侵欺为事。以故用失其人,而器多弗精;往往有中流折柁者。臣等窃惟宫室轮舆之类,坏而复修,犹甚无害;至于船不如法,辄有他虞。即使公输在左、巧倕在右,亦无济于缓急矣。此造船所以不可不慎也。合无敕下该部,转行彼处抚、按衙门遴选所属佐贰之中,或同知、或推官,必有才略而无负志节者,然后委之以造船之务,而又副之以廉干指挥二员。俟船完之日、凡有司、工匠一并随行。夫彼知其异日将不免于同舟也,则必加意督修,而不敢苟且搪塞以饰目前之观。此固先年执事者之所议行,而非臣等敢为此拘牵之说以厚责于人也。前件臣等看得:户科左给事中等官萧崇业等题称「责成有司」一节,为照督理造船,关系委重;往年任使非人,不行加意督修,以致造不如法,辄有中流折柁之虞。本官具题前因,相应申饬;合候命下,行福建抚、按衙门选委廉干府佐官一员督造船只,仍以廉干指挥二员副之。务要责令各官不宜图节省之虚名,惟当核修理之实费;不贵速完以邀敏捷之誉,而务期坚久以为万全之谋。事竣之日,抚、按官详加查核;如有草略完事及任意侵克者,即行指实参奏,以凭重加降黜。至谓欲令有司、工匠随行,先年使臣亦曾议及;但臣等窃谓有司各有官守,似难擅离职役。查得该省都司例拨指挥监军护送,合无将前项选委廉干督理指挥二员即以监军,及与该役工匠一并随行;彼知利害相同,自不敢苟且塞责,而造作可必其如法矣。伏乞圣裁!

一、议处人从。夫远涉异国,必阅历时日而后竣事。其间饮食、物用、弓矢、器械之类以及观星占风、听水察土、医卜技艺之流,皆得备具。盖王命所关,故不得不重其事如此也。夫前项供给之需既出官府,则必有所遵奉而后可以动支。若分外多带一人,则不惟过烦公费,而抑且事嫌私交,均足以累使臣而损国体。臣等查得福建都司例拨指挥等官三员、军四百名护送;见今海防巳靖,似宜减去其半,非熟于海道者不用。至于天文生照旧取之南京,其医生二名亦各择其善者以行;与夫驾柁、执帆、船中应用之役,并今题请所不及、但系前时所必用者,容臣等在福建布政司酌量取用。大约贵精而不贵多,毋徒滥带冗杂无用之人,以滋劳费。开船之日,仍令布政司将带过人员、用过钱粮、造过器用等项逐一造册,臣等会同巡按御史题知;此亦防闲节用之一端也。前件臣等看得:户科左给事中等官萧崇业等题称「议处人从」一节,为照远涉海外,岂惟阅历时日,亦且风土异宜;凡一应合用饮食、器械之类及观星占风、听水察土、医卜技艺之流,委不可缺。但谓「见今海防巳靖,所有旧例护送指挥、官军似应减半」及称「不欲分外多带一人以滋公费,且嫌私交」,盖深知使臣之体者;相应依拟。合候命下,本部移咨南京礼部,行令钦天监选取精晓天文生一名;其医生二名,听本官自便,各择其善者随行;凡合用供给之物与夫应该随行之人,俱听于福建布政司酌量取用。夫随带既无有冗滥,则廪饩自不至虚糜,外国亦无所骚扰;其于臣节、国体,有裨多矣。本官启行之日,该布政司将带过人员、用过钱粮、造过器械,一面申呈抚、按官会同本官题知;仍一面核实造册送部,以凭查考。伏乞圣裁!

万历四年八月二十二日,本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马自强等具题。二十四日,奉圣旨:『依议行。钦此』。

礼部一本,为周咨访以备采择事。

该吏科等衙门左给事中等官陈侃等题前事等因;奉圣旨:『礼部看了来说。钦此』。钦遵抄出到部。看得吏科左给事中陈侃、行人司行人高澄等题称奉命往琉球国封王礼毕,访其山川、风俗、人物、起居、撰「使琉球录」一册上进,乞要详议备行史馆采择一节,为照琉球国远在海滨,华人鲜至其地;是故国俗、风土,知之者寡。今按「一统志」等书所记,事本传闻,殊有该载未尽者。据左给事中等官陈侃等亲历其地,目击其事;山川、风俗之殊,往来闻见,悉出实录。因采择事迹,撰述成书。既以正载籍之所未尽,且俾后之奉使者有所考;足见各官留心使职,诚可嘉尚!似应俯从。合候命下之日,本部将所进「使琉球录」付之史馆,以备他日史馆采集。伏乞圣裁等因。

奉圣旨:『是』。

钦差吏科等衙门左给事中等官臣陈侃等谨题:为出使海外事。

译一、责成有关官员。用船渡过险境、由人督造船只,这两件事彼此相关而且同样重要。往年委派官员造船,品秩稍高的官员往往嫌弃这是琐碎事务,不屑于经营管理;至于低级官员和下属吏员,又把它看成可以借机谋利的肥差,专门以侵吞欺骗为事。因此用人不当,器物大多不精良,往往有船行驶到江心便折断船舵的情况。臣等私下认为,宫室、车轮之类坏了再修,尚且没有太大危害;至于船只不合规格,动辄就会发生其他祸患。即使左边有公输般、右边有巧倕,也无法应付紧急情况。这就是造船不可不慎重的原因。应当敕令有关部门,转行当地抚、按衙门,在所属佐贰官中选拔人员,或同知、或推官,必须是有才略而不辜负职责操守的人,然后把造船事务交给他,并另派廉洁能干的指挥二员作为副手。等船只完工之日,凡有关官员、工匠一并随船出行。这样,他们知道将来免不了要同船渡海,就一定会用心督造修理,不敢苟且敷衍,只顾粉饰眼前的表面。这本来就是先前办事官员所议定并实行的办法,并不是臣等敢于提出这种拘泥牵强的说法来加重对人的责罚。此前臣等查得:户科左给事中等官萧崇业等题奏所说“责成有关官员”一项,是因为督理造船,关系重大;往年任用官员不当,没有用心督造修理,以致船只制造不合规格,动辄有航行到江心折断船舵的忧患。有关官员已经具题说明前因,应当加以申饬;等候命令下达后,命福建抚、按衙门选派一名廉洁能干的府佐官督造船只,仍以廉洁能干的指挥二员作为副手。务必责令各官不要图谋节省的虚名,只应核实修理的实际费用;不要看重迅速完工以求获得敏捷的声誉,而要务求坚固长久,以作万全之计。事情完成之日,由抚、按官详细加以查核;如有草率敷衍、勉强完事以及任意侵吞克扣的,立即据实参奏,以便重重加以降职罢黜。至于想让有关官员、工匠随船出行一事,先年使臣也曾议及;但臣等私下认为,有关官员各有职守,似乎难以擅自离开职任。查得该省都司按例拨派指挥监军护送,应当把前项选派的廉洁能干、负责督理的指挥二员改任监军,并同有关工匠一并随行;他们知道利害彼此相同,自然不敢苟且塞责,而船只制造也可以保证合乎规格。伏望圣上裁定!一、议定随行人员。远渡异国,必须经历相当时日才能办完事情。期间饮食、日用物品、弓箭、器械之类,以及观测星象、占察风向、听辨水势、察看土质、医术、卜筮和各种技艺人员,都应准备齐全。这是因为关系到王命,所以不得不如此重视此事。既然上述供应所需出自官府,就必须有所遵循,然后才能支用。如果额外多带一个人,不但过多耗费公费,而且还容易被怀疑有私交之嫌,都足以连累使臣、损害国体。臣等查得,福建都司按例拨派指挥等官三员、军士四百名护送;如今海防已经安定,似乎应当减去一半,不是熟悉海道的人不用。至于天文生,照旧从南京选取;医生二名,也各自选择其中最优秀的随行。至于驾舵、掌帆和船中所需的各种差役,以及本次题奏没有涉及、但过去出行必不可少的人员,允许臣等在福建布政司斟酌选用。大体上贵在精干而不贵在人数多,不要徒然滥带冗杂无用之人,以增加劳费。开船之日,仍命布政司把所带人员、所用钱粮、所造器物等项目逐一造册,由臣等会同巡按御史题报;这也是防止闲杂、节省费用的一种办法。此前臣等查得:户科左给事中等官萧崇业等题奏所说“议定随行人员”一项,是因为远渡海外,不仅要经历相当时日,而且风土也各不相同;凡是所需的饮食、器械之类,以及观星、占风、听水、察土、医术、卜筮和各种技艺人员,确实不可缺少。但他们所说“如今海防已经安定,按旧例护送的指挥、官军似乎应当减半”,以及所说“不愿额外多带一人来增加公费,而且又嫌有私交之嫌”,确实深知使臣的体制,应当依照拟议办理。等候命令下达后,本部移咨南京礼部,命钦天监选取一名精通天文的天文生;医生二名,听任本官自行决定,各自选择其中最优秀的随行;凡所需供应物品以及应当随行的人员,都听凭福建布政司斟酌选用。既然随带人员没有冗滥,廪饩自然不会白白耗费,外国也不会受到骚扰;对于臣下的节操和国家体面,益处很多。本官启行之日,该布政司把所带人员、所用钱粮、所造器械,一面申报抚、按官,由他们会同本官题报;一面核实造册送交本部,以凭查考。伏望圣上裁定!万历四年八月二十二日,本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马自强等具题。二十四日,奉圣旨:“依照所议施行。钦此。” 礼部一份题奏,为周密咨询访察以备采择事。吏科等衙门左给事中等官陈侃等题奏前项事务等情由;奉圣旨:“礼部看过后上报。钦此。”礼部敬谨遵照,将抄件送到本部。查得吏科左给事中陈侃、行人司行人高澄等题称,他们奉命前往琉球国册封国王,礼成之后访察当地山川、风俗、人物、起居,撰成《使琉球录》一册进呈,请求详细议定,以便交史馆采择一事。查照琉球国远在海滨,华人很少到达那里;所以该国的风俗、土产和地理,知道的人很少。如今按照《一统志》等书所记载的内容,事情本来多是传闻,其中很有一些应当记载而没有记尽的地方。左给事中等官陈侃等亲自到过当地,亲眼见到当地的事情;山川、风俗的不同,以及往来中的见闻,全都出自实录。因此采集有关事迹,撰写成书。既可以补正典籍记载不完整之处,又能使后来出使的人有所考察;足以看出各位官员留心使臣职责,确实值得嘉奖。似乎应当俯从他们的请求。等候命令下达之日,本部将进呈的《使琉球录》交付史馆,以备日后史馆采集采用。伏望圣上裁定等情由。奉圣旨:“是。” 钦差吏科等衙门左给事中等官臣陈侃等谨慎题奏:为出使海外事。

切照嘉靖十一年五月内,琉球国世子尚清上表请封,钦蒙差臣侃为正使、臣澄为副使,各赐一品服一袭、赍捧诏书一道、敕书一道、谕祭文一道并颁赐仪物等项,前往琉球国祭中山王尚真、封尚真子尚清为中山王。臣等随即陛辞,先至福建造舡。舡大而费亦巨,经始于嘉靖十二年五月,至嘉靖十三年四月始克造完。舡完之日,遂至长乐县广石地方登舡。先期,尚清已遣蔡廷美等过海迎接,令通事林盛带夷梢三十人为臣等驾舡。在五月初八日,解缆开洋。洋中偶值逆风,舡不可往,放回数百里;后遇顺风,复往。因失针路,漂过琉球国交界地方--名曰热壁山,遂泊于此。尚清闻之,差大臣一员带夫四千余名,驾小舡四十余只至热壁,将舡挽回。五月二十五日,方到彼国。尚清即遣仪从及文武陪臣随龙亭迎诏敕、谕祭文至天使馆安奉,择日行礼。六月十六日,行祭王礼。七月初二日,行封王礼。是日,尚清皆迎至国门外,一见龙亭,先行五拜、三叩头礼,步行前导。迎至正殿,一如仪注行礼。开读已毕,设宴款留,礼意恳至。臣等令仪从迎诏敕回馆,尚清令通事致词,欲留为镇国之宝,臣等犹未允;各复令长史捧先朝诏敕来看,臣等始知留诏敕为先朝故事,况已奉有明旨,始许其留。行礼既毕,似应即回;因海中风浪不测,惟顺风而后可行,非可以人力胜者。琉球在福建之北,去以南风、回以北风;故至九月二十日,方可开舡。计在彼国停泊一百十五日,日有廪饩之供、旬有问安之礼、月有筵宴之设;随行人役皆给口粮,使之安饱。行时,复具黄金四十两为赆。臣等在福建时,例有金带、银器等物送用,尚不敢妄受;况外国之物乎!故责以大义、陈以国法。彼亦知敬而不敢强,仍遣通事林盛带夷梢十人为臣等驾舡;又遣王亲宁古、长史蔡瀚、通事梁梓等另驾一舡,进表谢恩。开舡之后,二十一日晚飓风陡作,将臣等舡中大桅吹折、舵亦损坏,舟人皆震恐无措;荷皇上威福,以致神明默佑,得保生还。在十月初二日,入福建省城;同行夷舡今尚不到,或未免漂溺之患矣。

除彼自行补谢外,臣等切思三代以降,圣王不作、治化陵夷,以文德被海内者,尚不多见;况覃敷海外者乎!若越裳氏之重译而来,以中国之有圣人耳。琉球国在海外,无虑数千里;汉、唐、宋时皆未尝内附,至元时遣将伐之而亦不从。至我太祖登极,首先臣附,率子弟来朝;此岂区区势力所能服哉!要必有所以感之者耳。我太祖悦其至诚,待亦甚厚;赐以符印、宠以章服,遣闽人三十六姓为彼之役,又许其遣子弟入国学读书习礼。彼亦感激,久而匪懈。迨今皇上御极以来,制礼、作乐,声教四敷;彼知中国之圣人复生,故欲窃余光以夸耀他国,是以不避风涛之险,贡献益勤、请封益笃。今日之举,尤出诚恳:闻钦命,奔迎于海曲;见龙亭,匍匐于道周。非但不敢如缅甸之倨傲无礼,而亦不敢如尉佗之较量胜负也。臣等忝与使事,亦窃尊荣。无任感荷庆幸之至。

缘系出使海外事理,备将使事颠末,谨具题知。

钦差吏科等衙门左给事中等官臣郭汝霖等谨题:为渡海册封复命事。

切照嘉靖三十七年正月内,琉球国世子尚元上表请乞袭封王爵;蒙差臣汝霖为正使、臣际春为副使,各赐一品服、赍捧诏敕并颁赐冠服、仪物等件,前往琉球国封世子尚元为中山王,仍谕祭中山王尚清。臣随即辞朝,至福建省城督有司造船,渡海行事。适值连年倭患,阻迟海口,未得开洋;至今年五月内,海口颇靖,臣等乘隙而出。五月二十八日,在于长乐县梅花地方开洋。闰五月初五日,行至赤屿山,阻风三日,漂过琉球山。一日,幸彼处夷人在山哨望,知为封船,乃发■〈舟华〉牵引,回其境内。至初九日登岸,到于彼国;尚元即遣仪从及举国臣民迎导诏敕至天使馆安奉。择六月初九日,行祭王礼;六月二十九日,行封王礼:世子皆躬率臣民迎导跪拜,踊跃嵩呼;欢声洋溢,俨恪恳至。开读既完,世子仍乞留诏敕以为国宝;臣等令其捧前者来看,因如制许之。大礼既成,臣等在天使馆守候风汛回国。十月初九日登舟,缘风阻哪霸港口;至十九日,始得开洋。二十一日,在于洋中折舵;荷赖圣灵,得保生全。十一月初二日,归至福建省城。其琉球国王尚元遣王亲原德、长史蔡朝器等另驾一舟随同臣等上表谢恩,亦以初十日到于福建海口。

译查嘉靖十一年五月,琉球国世子尚清上表请求册封,蒙皇上钦命臣侃为正使、臣澄为副使,各赐一品服一袭,携带诏书一道、敕书一道、谕祭文一道以及颁赐的仪物等,前往琉球国祭祀中山王尚真,并册封尚真的儿子尚清为中山王。我们随即入朝辞行,先到福建建造船只。船很大,费用也很高,从嘉靖十二年五月开始建造,到嘉靖十三年四月才建成。船建成当天,便到长乐县广石地方登船。此前,尚清已经派蔡廷美等人渡海迎接,命通事林盛带领三十名夷梢为我们驾船。五月初八日,解开缆绳出海。海上偶然遇到逆风,船无法前进,被吹回数百里;后来遇到顺风,才又继续前行。由于失去了航向,漂过琉球国的交界处,那里名叫热壁山,于是停泊在那里。尚清得知后,派一名大臣带领四千多名夫役,驾四十多只小船到热壁山,把船拖回去。五月二十五日,才到达琉球国。尚清立即派仪仗和文武陪臣随同龙亭迎接诏书、敕书和谕祭文,送到天使馆安置供奉,并择日举行礼仪。六月十六日,举行祭祀中山王的礼仪。七月初二日,举行册封中山王的礼仪。这一天,尚清都亲自迎接到国门外;一见到龙亭,先行五拜、三叩头礼,然后步行在前面引路。迎到正殿后,完全按照仪注行礼。宣读诏敕完毕,设宴款待挽留我们,礼意十分诚恳。我们命仪仗人员迎接诏敕回馆,尚清又命通事传话,希望把诏敕留下作为镇国之宝,我们还没有答应;他又分别命长史捧出前朝诏敕给我们看,我们这才知道留下诏敕是前朝旧例,何况已经奉有明确的圣旨,于是才允许他留下。行礼完毕,本来似乎应当立即回国;但海上的风浪不可预测,必须等到顺风才能航行,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琉球在福建以北,去时依靠南风,回来依靠北风;因此直到九月二十日,才可以开船。算起来,我们在琉球停泊了一百十五日,每天都有廪饩供给,每十天有问安礼,每月有筵宴;随行人员也都供给口粮,使他们吃饱住安。临行时,又准备黄金四十两作为赠礼。我们在福建时,按惯例有金带、银器等物送给我们使用,尚且不敢擅自接受,何况外国的东西呢!所以我们以大义责明此事,以国法向他陈说。他们也知道应当尊敬而不敢强求,仍派通事林盛带领十名夷梢为我们驾船;又派王亲宁古、长史蔡瀚、通事梁梓等人另驾一船,进呈表章谢恩。开船以后,二十一日晚上突然刮起飓风,把我们船上的大桅吹断,舵也损坏了,船上的人都震惊恐惧,不知所措。幸亏承蒙皇上的威福,神明暗中保佑,才得以保全性命回来。十月初二日,我们进入福建省城;同行的琉球船至今还没有到,或许已经遭遇漂流沉没的灾祸了。除去他们自行前来谢恩的情形不说,我们私下想到,自三代以来,圣王不再出现,政治教化日渐衰败,能够以文德施及四海的,尚且不多见,何况施及海外呢!就像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贡,是因为中国有圣人。琉球国在海外,距离不下数千里;汉、唐、宋时期都不曾归附,到了元代派将领征伐它,也仍然不服。从我太祖登极开始,它首先称臣归附,率领子弟前来朝见;这难道是区区武力所能使它服从的吗?必定是有感化它的原因。我太祖对它的至诚来朝感到喜悦,待遇也十分优厚;赐给它符印,以章服宠待它,派闽人三十六姓为它服务,又允许它派子弟到国学读书习礼。它也因此感激,长久以来从不懈怠。到当今皇上即位以来,制定礼制、制作乐章,声教广泛传播;它知道中国的圣人又出现了,所以想借取余光来向其他国家夸耀,因此不避风涛危险,进贡更加勤谨,请求册封也更加恳切。今天的举动尤其出于诚心:听到钦命,便到海边迎接;见到龙亭,便在道路两旁匍匐行礼。不仅不敢像缅甸那样傲慢无礼,也不敢像尉佗那样计较胜负。我们有幸参与出使之事,也私下感到荣耀。实在感激、承受恩德并庆幸到了极点。因为这是出使海外的事务,现将出使经过详细上报,谨具奏章说明。钦差吏科等衙门左给事中等官臣郭汝霖等谨题:为渡海册封回国复命的事。查嘉靖三十七年正月,琉球国世子尚元上表请求承袭王爵;蒙命臣汝霖为正使、臣际春为副使,各赐一品服,携带诏敕以及颁赐的冠服、仪物等,前往琉球国册封世子尚元为中山王,并谕祭中山王尚清。臣随即辞朝,到福建省城督促有关官员造船,渡海办理事务。正好接连多年发生倭患,海口受阻延误,未能出海;到今年五月,海口比较安定,我们才乘机出发。五月二十八日,在长乐县梅花地方出海。闰五月初五日,航行到赤屿山,因风受阻三日,漂过琉球山。一天,幸亏那里有夷人正在山上瞭望,知道这是册封使船,便派出■〈舟华〉牵引,将船拖回他们境内。到初九日登岸,抵达琉球国;尚元立即派仪仗和全国臣民迎接、引导诏敕到天使馆安奉。择定六月初九日举行祭王礼,六月二十九日举行封王礼:世子都亲自率领臣民迎接引导,跪拜行礼,欢呼万岁;欢声洋溢,态度庄严恭敬而且十分诚恳。宣读诏敕完毕,世子仍请求把诏敕留下作为国宝。我们命他们把以前的诏敕捧来给我们看,于是按照成例答应了。大礼完成后,我们在天使馆等待风向,准备回国。十月初九日登船,因为风势受阻于哪霸港口;到十九日,才得以出海。二十一日,在海上舵折断了;幸赖圣灵保佑,才得以保全性命。十一月初二日,回到福建省城。琉球国王尚元派王亲原德、长史蔡朝器等人另驾一船,随同我们进表谢恩,也于初十日到达福建海口。

除彼自行具谢外,臣惟唐、虞三代之盛,四夷来王;汉、唐以下,虽有属国,叛服不常。琉球在海岛中,乃能永坚一心,归化无渝;臣等到彼,供应廪饩、趋走承顺如郡县然:非圣朝文德渐被之极,何以致此!我皇上十三年既册其父,兹者又封其子;圣寿万龄、圣威万里,视祖宗有光而轶唐、虞、三代不二矣。臣等虽当海警风波之险,犹得周旋使事之荣;臣无任感荷欣忭之至。

缘系渡海册封事理,谨具本题知。

户科等衙门左给事中等官臣萧崇业等谨题:为出使海邦竣役复命,以纾宸虑事。

照得琉球国世子尚永于万历四年七月内请乞袭封王爵,钦蒙皇上命臣业、臣杰充正副使,往封世子尚永为中山王;复蒙赐臣业麒麟衣一袭、臣杰白泽衣一袭、诏敕二道,并王、妃衣服表里等物。随即陛辞,赴福建督造封舟,业于万历六年巳完。顷缘该国接封夷船未至,臣等曾具疏以改期请。今陪臣正议大夫梁灿等率通事、夷梢诸人来迎,臣等谨以本年五月初十日由福建南台解缆;十六日,薄厂石;二十二日,梅花所开洋。次日,东风剧作,舟折而之南,因是遂迷针路。连行数日,茫无一山。周览彷徨,深切疑悚。掣掣泄泄于巨浸之中,泛泛悠悠于狂澜之上;犹赖神明默佑,漂流不远。三十日,望见叶璧山。自此,去国可五、六百里许;乃挽舟而上,进寸退尺,为力甚难。至六月初五日,始檥舟哪灞港口,世子遣文武陪臣导引如仪。越二十九日,行祭王礼。七月十九日,行封王礼。在世子登降揖让之间,固能恪遵成度而不敢失;在使臣辞受取与之际,亦知谨守大闲而不敢违。钜典巳修,若可遄归矣;又以北风未届,故尔迟迟。于是以十月二十四日,自哪灞港出洋。比日风愈顺,舟疾如飞。二十八日,飓发辄止;三十日,即抵台、温地方。至十一月初五日,仅十一昼夜;仰藉国家威灵,凡四百余人俱无恙,旋于闽之三山矣。计臣往还海上之期,历年将半,寒暑儵更;虽微有波涛小警,然以井蛙曲士获纵大观,所谓「尘宇壮游」,谅无逾此。要之,皆圣明之间宠、儒弁之奇遭也。

臣等窃惟寰海之外,封界寥阔,以国称者万数。琉球固上仁之所不绥而强武之所不詟者,乃独于皇祖统驭之初,衷诚奔附,被服裳缨;继今敬畏,秉忠不隳。臣节陈书奏表,有华士之风;履绳蹈规,为夷王之冠。翼翼然恭而有礼,郁郁乎文而不惭!膺朱芾之章,三锡有光于殊俗;捧丝纶之重,一字何止于百朋!惊睹汉官,忻逢周典;允矣,海国中千载一时也。臣等又惟在昔使臣,渡海屡罹艰危;谭及往事,令人不寒而栗。今二臣无折桅损柁之虞,而安流利涉,得以竟使事之荣;岂非中国有圣人,使海若效灵、冯夷助顺,则亦何能徼厚幸如是耶!此尤见帝德之显宣,真足以轶越前徽、驰骋哲躅,而陋挽近世于不居矣。臣等曷胜欢欣仰戴之至!

缘系出使海邦竣役复命以纾宸虑事理,备将使事本末,谨具题知。

琉球国中山王尚清谨奏:为谢劳事。

伏念臣清僻居海邦,荷蒙圣育,封臣为中山王,不胜感戴。除具表谢恩外,今有差来使臣二员--正使吏科左给事中陈侃、副使行人司行人高澄冒五月之炎暑,冲万里之波涛;艰险惊惶,莫劳于此。臣等小国荒野,无以为礼;薄具黄金四十两,奉将谢意。此敬主及使,乃分之宜;酬德报功,亦理之常。二使惧圣明在上,坚不敢受。微臣情不能尽,无以自安;令陪臣顺赍贡奉,伏乞天语叮咛,赐彼二使:庶下情尽而远敬伸,无任激切感仰之至等因。

奉圣旨:『览奏谢,足见敬慎。金着陈侃等收了。礼部知道』。

光禄寺等衙门少卿等官臣陈侃等谨题:为谢劳事。

侃原任吏科左给事中、高澄原任行人司行人,于嘉靖十一年蒙钦命差往琉球国,封世子尚清为中山王。往返三年,已于今年五月二十四日复命讫。近中山王尚清差陪臣谢恩,顺赍臣等所郄黄金四十两,具本进呈;欲天语叮咛,下赐臣等。节奉圣旨:『金着陈侃等收了』;钦此钦遵。切念臣等奉皇上之命远使琉球,琉球乃素知礼义之国,臣等至彼,正欲敷扬圣德、恪守臣节,为中华增重;安敢受彼非礼之馈!故筵宴之设必陈方物,具书固却,至再、至三;书备于「使琉球录」中,已尘御览矣。临行,以金四十两为赆,坚不肯受;彼心不自安,冒渎天听,蒙皇上鉴彼敬慎之心,特下「收受」之命。臣等闻命自天,措躬无地,敢不拜受以为家宝!但奉使奔走,乃臣等职分之常;自揣无功,曷敢受兼金之惠!伏乞皇上将此金收储内帑或命彼带回,庶遂臣等之初心,而于君命斯不辱矣。无任感激敬恳之至等因。

奉圣旨:『已有旨了,不准辞。该衙门知道』。

译除去他们自行具表谢恩之外,臣想到唐、虞三代的盛世,四夷都来朝见称王;汉、唐以后,虽然有属国,但叛服无常。琉球处在海岛之中,却能够永远坚定一心,归化而不改变;我们到了那里,他们供应廪饩,奔走听命、恭顺承奉,像郡县一样:如果不是圣朝的文德达到广泛施及的极盛程度,怎么能够做到这样!我皇上十三年以前已经册封了他的父亲,这次又册封他的儿子;皇上的寿命绵延万年、威势远播万里,与祖宗相比更加光耀,超过唐、虞、三代也不相上下了。我们虽然遭遇海上警情和风波的危险,仍得以周旋办理出使事务,享有这种荣誉;臣实在感激欣喜到了极点。因为这是渡海册封的事务,谨具奏章说明。户科等衙门左给事中等官臣萧崇业等谨题:为出使海外完成任务回国复命,以解除皇上忧虑的事。查琉球国世子尚永于万历四年七月请求承袭王爵,蒙皇上钦命臣业、臣杰充任正、副使,前往册封世子尚永为中山王;又蒙赐臣业麒麟衣一袭、臣杰白泽衣一袭、诏敕二道,以及王、妃衣服和衣料等物。我们随即入朝辞行,赴福建督造册封船,臣业于万历六年已经完成。近来因为该国前来迎接册封使的夷船尚未到达,我们曾上疏请求改期。如今陪臣正议大夫梁灿等率领通事、夷梢等人前来迎接,我们谨于本年五月初十日从福建南台解缆;十六日,抵近厂石;二十二日,在梅花所出海。第二天,东风猛烈刮起,船被吹向南方,因此迷失航向。连续航行数日,茫茫海上看不见一座山。四处眺望,来回徘徊,内心深感疑惧惊恐。船只在巨大的海水中摇摆不定,在狂涛之上漂浮不止;幸赖神明暗中保佑,漂流得并不远。三十日,看见叶璧山。从这里算起,距离琉球国约有五、六百里;于是牵引船只向前航行,前进一寸、后退一尺,费力非常艰难。到六月初五日,才把船停泊在那灞港口,世子派文武陪臣按照礼仪引导我们。过了二十九日,举行祭王礼。七月十九日,举行封王礼。世子在升降、揖让之间,确实能够恭敬遵守既定礼制,不敢有所失误;使臣在辞谢、接受、取用和给予之间,也知道谨慎遵守重大礼法,不敢违背。盛大典礼已经完成,似乎可以赶快回国了;但又因为北风还没有到来,所以迟迟不能启程。于是十月二十四日,从哪灞港出海。到了这一天,风越来越顺,船快如飞。二十八日,飓风突然刮起又停止;三十日,便抵达台州、温州一带。到十一月初五日,仅用十一昼夜;仰仗国家的威灵,四百多人全都平安无恙,随即回到福建三山。计算我们往返海上的时间,历时将近半年,寒暑交替;虽然略有波涛造成的小小警险,但像井底之蛙、浅陋之士这样获得纵览大海的见识,所谓‘尘宇壮游’,大概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总而言之,这一切都是圣明之世的恩宠和儒臣武士难得的际遇。我们私下想到,四海之外,封疆广大辽阔,以国家相称的有数以万计。琉球本来是仁德教化不能安抚、强大武力也不能使其畏服的地方,却唯独在皇祖开始统治的时候,怀着真诚奔来归附,穿戴华夏衣冠;从那以后一直敬畏朝廷,秉持忠诚而不毁弃。它的臣节、陈书、奏表,都有华夏士人的风范;行走遵循准绳,举止合乎规矩,成为夷王中的典范。恭敬有礼而庄重,文采盛美而不惭愧!接受朱芾的章服,三次受赐,在异俗之中增添光彩;捧持诏书的重大恩典,其中一字的价值何止百朋!惊喜地看见汉官仪制,欣喜地遇到周代典礼;确实是海国中千载难逢的时刻。我们又想到,从前的使臣渡海,屡屡遭遇艰难危险;谈起往事,令人不寒而栗。如今我们二人没有桅杆折断、船舵损坏的忧患,平安顺利地渡海,得以完成出使事务的荣耀;这难道不是因为中国有圣人,使海神显灵、冯夷助其顺利航行吗?否则又怎么能够获得这样深厚的幸运!这尤其显示了皇帝德泽的显著传播,确实足以超过前代的功业,追及圣哲的足迹,而使近世的鄙陋不再存在。我们怎能不极度欢欣、仰慕戴德!因为这是出使海外完成任务回国复命、以解除皇上忧虑的事务,现将出使的始末详细上报,谨具奏章说明。琉球国中山王尚清谨奏:为感谢慰劳的事。臣尚清居处在偏远海国,承蒙圣上教化,册封臣为中山王,实在感激戴德。除已具表谢恩外,如今有钦差来的两位使臣——正使吏科左给事中陈侃、副使行人司行人高澄——冒着五月的炎热,冲过万里的波涛,艰险惊惶,没有比这更加辛劳的了。臣这个小国处在荒远之地,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礼物;仅准备黄金四十两,奉上以表达谢意。这是敬重君主和使臣、按身份应当做的事,也是酬谢恩德、报答功劳的常理。两位使臣畏惧圣明在上,坚决不敢接受。臣内心情意无法尽达,也无法安心;因此命陪臣顺便携带贡物,伏请皇上降下谕旨,叮咛赐给两位使臣:这样或许可以使臣的心意得到表达,使远方的敬意得以伸展。臣实在惶恐激切、感激仰望到了极点。奉圣旨:‘看了奏章和谢意,足以看出其恭敬谨慎。黄金着陈侃等人收下。礼部知道。’ 光禄寺等衙门少卿等官臣陈侃等谨题:为感谢慰劳的事。臣陈侃原任吏科左给事中,臣高澄原任行人司行人,于嘉靖十一年奉皇上钦命出使琉球国,册封世子尚清为中山王。往返历时三年,已经在今年五月二十四日完成复命。近来中山王尚清派陪臣谢恩,顺便携带臣等所拒收的黄金四十两,具本进呈,希望皇上降旨赐给臣等。适逢奉到圣旨:‘黄金着陈侃等人收下’,臣等谨此恭敬遵从。臣等想到,我们奉皇上之命远赴琉球,琉球向来是知礼义的国家;我们到那里,正是要宣扬圣德、谨守臣节,为中华增添威重,怎么敢接受他们不合礼制的馈赠!所以设宴时必定陈列方物,附书坚决推辞,一次又一次;详细文书已载于《使琉球录》中,已经呈给皇上阅览了。临行时,他们拿黄金四十两作为赠礼,我们坚决不肯接受;他们内心不安,冒昧惊动圣听,承蒙皇上体察他们敬慎的心意,特地下令‘收受’。臣等听到来自天子的命令,惶恐得无所措身,怎敢不拜受并把它作为家传之宝!但是,奉命出使奔走本来就是臣等职责中的常事;自知没有功劳,哪里敢接受数量如此多的黄金恩惠!伏请皇上将这些黄金收存内库,或者命令他们带回去,这样才能实现臣等原来的心愿,也不至于使君命受到辱没。臣等实在感激而恭敬恳切到了极点。奉圣旨:‘已经有旨意了,不准推辞。有关衙门知道。’

萧崇业曰:夫人臣委质于君,唯其所使,而不可有一毫计利之念。不直理当如此,要亦职分然也。琉球虽居海之外,然被服华法旧矣;彼以使臣远临其国,乃遂持数金劳苦之。于戏!堂堂天朝,顾以是答耶!其去市道交,若无几耳。第后疏进阙廷得请之主命,而后敢授受;凛凛礼法之内,而德意寓焉。我国家之待使臣厚矣。虽然,充类至义之尽,孰若不受之,尤为正且大哉!

光禄寺衙门少卿等官臣萧崇业等谨题:为谢劳事。

业原任户科左给事中、谢杰原任行人司行人,于万历四年蒙钦命差往琉球国,封世子尚永为中山王。往返四载,巳于本年五月十九日复命讫。近中山王尚永差陪臣马良弼谢恩,顺赍二臣所却黄金四十两,具本进呈,欲赐臣等;奉圣旨:『礼部知道。钦此』。窃念臣等奉皇上之命远使琉球,正欲喻德宣誉,为天朝增重;故凡一切燕飨、馈问之仪,必斟酌裁省,期于不辱。临行,复以黄金四十两为赆;此虽彼国酬劳之典,但揆之大义,实所未安。故臣等坚却不受,原非矫饰。况彼国素称守礼,臣等即有微劳,要不过率循常职、奉行故事而已;初非有昔人批难解纷之功、归疆服叛之烈也,曷敢受非分之物、伤不取之廉,以贻外夷口实哉!伏乞皇上敕下该部,议将此金收储别用或仍命彼带回,庶使节以明、君命不辱,而于风厉臣工之道未必无小补矣。臣等不胜激切敬恳之至!

奉圣旨:『准辞。付该国使臣带回。礼部知道。钦此』。

艺文

大安禅寺碑记

千佛灵阁碑记

中山八景记

息思亭说

洒露堂说

洒露堂记

使琉球录序

重刻使琉球录叙

航海赋

大安禅寺碑记

宣德五年,正使柴山奉命远造东夷。东夷之地,离闽南数万余里;舟行累日,山岸无分。茫茫之际,蛟龙涌万丈之波,巨鳞涨冯夷之水;风涛上下,卷雪翻蓝:险衅不可胜纪。天风一作,烟雾忽蒙;潮澜渀湃,波涛之声振于宇宙:三军心骇,呼佛号天。顷之,忽有神光大如星斗,高挂危樯之上;耿焕昭明,如有所慰。然后众心皆喜,相率而言曰:『此乃龙天之庇、神佛之光矣。何以至是哉?是咸赖我公崇佛好善,忠孝仁德之所致也』。迨夫波涛一息,河汉昭明,则见南北之峰远相迎卫;迅风顺渡,不崇朝而抵岸焉。

既而奉公之暇,上择冈陵、下相崖谷,愿得龙盘虎据之地,以为安奉佛光之所,庶几以答扶危之惠。于是掬水闻香,得其地于海岸之南。山环水深,路转林密;四顾清芬,颇类双林之景。遂辟山为地,引水为池,捄之陾陾、筑之登登,成百堵之室,辟四达之衢。中建九莲座金容于上,供南方丙丁火德于前;累石引泉,凿井于后。命有道之僧,董临其事。内列花卉,外广椿松;远吞山光,平挹滩濑。使巢居穴处者,皆得以睹其光焉;此酬功报德者之所为也。且东夷与佛国为邻,其圣迹海灵钟秀有素矣。此寺宇之建,相传万世无穷,良有以夫。

建寺者谁?天朝钦命正使柴公也。

千佛灵阁碑记

粤自大明开基,混一六合;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声教迄于四海。凡在远方之国,莫不捧琛执帛而来贡焉。时东夷遁居东海之东,阻中华数万余里。水有蛟龙之虞、风涛之悍,陆有丘陵之险、崖谷之危。无县郭之立、无丞尉之官,污樽杯饮,尽其俗也。虽然,亦累贡所产于朝;永乐之间,亦常纳其贡焉。洪熙纪元之初,遣正使柴山暨给事中、行人等官奉敕褒封王爵,颁赐冠冕;仍遣祭前王,使其知尊君亲上之道、笃仁义礼乐之本。天朝之恩,无以加矣。当今圣人继登龙驭,率由旧章。宣德二年,复遣正使独掌其事,莅临以询之,则见其王钦已于上、王相布政于下,其俗皆循礼法,熙熙如也。宣德三年,本国遣使归贡于朝。迨夫五年,正使山复承敕来兹,重宣圣化。淮海往返,沧波万顷;舟楫之虞、风涛之患,朝夕艰辛,惟天是赖。思无以表良心,遂倡三军垦地营基,建立佛寺,名之曰「大安」;一以资恩育之勤,一以化诸夷之善。寺宇既成,六年卒事复命。

迨宣德八年岁在癸丑,天朝甚嘉忠孝,特敕福建方伯大臣重造宝船,颁赐衣服、文物之劳之。日夜栖迹海洋之间,三军有安全之欢,四际息风涛之患;或夜见神光、或朝临瑞气,此天地龙神护佐之功,何其至欤!于是重修弘仁普济之宫,引泉凿并于宫之南,鼎造大安千佛灵阁;凡在诸夷,莫不向化。宝阁既成,佛光严整。八月秋分,又有白龙高挂,以应其祥;此嘉祥之兆,良有自也。建立碑记,以纪其事;使万世之下,闻而知者咸仰天朝德化之盛,而同趾美于前人。因书为记。

建寺者,故柴山云。

中山八景记

潘荣

译萧崇业说:臣子把自身交付给君主,唯听君主驱使,不能有丝毫计较利益的念头。不仅按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也因为这是臣子的职责。琉球虽然居于海外,但接受华夏的礼法已经很久了;他们因为使臣远道来到本国,便拿出一些金钱慰劳。唉!堂堂天朝,难道要用这种方式来答复吗?这和市场上的交易往来,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了。只是后来上疏送到朝廷,得到皇上的旨意批准,才敢接受;在严肃的礼法范围内,也寄托着皇上的恩德。我国对待使臣已经很优厚了。即使如此,把同类道理推到义理的极致,哪里比得上完全不接受,尤其正当而且伟大呢!光禄寺衙门少卿等官臣萧崇业等谨题:为感谢慰劳的事。臣萧崇业原任户科左给事中,臣谢杰原任行人司行人,于万历四年奉皇上钦命出使琉球国,册封世子尚永为中山王。往返历时四年,已经在本年五月十九日完成复命。近来中山王尚永派陪臣马良弼谢恩,顺便携带两位臣下所拒收的黄金四十两,具本进呈,希望赐给臣等;奉圣旨:‘礼部知道。钦此。’臣等私下想到,我们奉皇上之命远赴琉球,正是要晓谕德化、宣扬声誉,为天朝增添威重;所以一切宴饮、馈赠、问候的礼仪,都必须斟酌裁减,务求不辱使命。临行时,他们又以黄金四十两作为赠礼;这虽然是他们国家酬劳的礼典,但按大义衡量,实在令臣等不安。因此臣等坚决推辞不受,并不是故意矫饰。何况琉球向来以守礼著称,臣等即使略有劳苦,也不过是遵循平常职责、奉行旧例罢了;并不是有古人那种调解纷争、解决难题的功劳,也不是有收复疆土、平定叛乱的功绩,哪里敢接受非分之物,损害不取财物的廉洁,给海外夷人留下话柄!伏请皇上下令有关部门,商议将这些黄金收存另作他用,或仍命他们带回去,这样可以使臣节更加彰明,不辱君命,对以风范激励群臣的道理或许也略有补益。臣等实在激切恭敬地恳请到了极点!奉圣旨:‘准许推辞。交给该国使臣带回。礼部知道。钦此。’ 艺文。《大安禅寺碑记》。《千佛灵阁碑记》。《中山八景记》。《息思亭说》。《洒露堂说》。《洒露堂记》。《使琉球录序》。《重刻使琉球录叙》。《航海赋》。《大安禅寺碑记》。宣德五年,正使柴山奉命远行,出使东夷。东夷的土地距离闽南数万多里;船只航行多日,山岭和海岸都看不清。茫茫大海之间,蛟龙掀起万丈波涛,巨大的鱼鳞仿佛使冯夷之水上涨;风涛上下翻涌,卷起白雪般的浪花,翻动湛蓝的海水,险恶的情形难以一一记述。忽然天风刮起,烟雾突然笼罩;潮水澎湃,波涛的声音震动天地:三军心中惊骇,呼喊佛号、祈告上天。不一会儿,忽然有神光大如星斗,高高悬挂在高桅之上;光芒明亮,好像在安慰众人。于是大家都高兴起来,相互说道:‘这就是龙天的庇佑、神佛的光明啊。为什么会这样呢?全都依赖我们柴公崇信佛法、喜爱善行,是忠孝仁德所感致的结果。’等到波涛平息,银河般的天空明亮起来,便看见南北的山峰远远相互迎接护卫;乘着迅疾的顺风渡海,不到一个早晨就抵达海岸。后来,我在办理公务的闲暇时间,上则选择冈陵,下则察看崖谷,希望找到一个龙盘虎踞之地,用来安置佛像,作为供奉佛光的场所,或许可以借此报答扶危济困的恩惠。于是,我捧水嗅香,在海岸以南找到了这块地方。山势环绕,水流深曲;道路回转,林木茂密;四面望去清幽芬芳,很像佛教所说的双林景象。于是开辟山地作为寺址,引水成为池塘;挖土时声声相接,筑墙时响声隆隆,建成了百堵房屋,开辟了四通八达的道路。中间在上面建造九莲座金色佛像,前面供奉南方丙丁火德之神;堆叠石块引来泉水,后面凿井。命有道高僧总管此事。里面排列花卉,外面广植椿树、松树;远处吞纳山光,平处俯临沙滩水流。使那些居巢穴而生活的人,也都能够看见佛光;这就是酬报功德的人所做的事。况且东夷与佛国相邻,它的圣迹和海灵所钟爱的秀美,自来就有了。这座寺宇的建立,传之后世万代无穷,确实是有原因的啊。建造寺院的人是谁?是天朝钦命的正使柴公。《千佛灵阁碑记》自从大明开国以来,天下混一;东面渐及海边,西面远达流沙之地,声威教化遍及四海。凡是远方各国,无不捧着珍宝、拿着帛物前来朝贡。当时东夷隐居在东海以东,距离中华数万多里。水上有蛟龙出没的忧患、狂风巨浪的凶险,陆上有丘陵险阻、悬崖深谷的危险。那里没有建立县郭,也没有设置丞尉等官职,以污樽为杯饮酒,完全遵循当地习俗。虽然如此,也屡次把本地产物进贡朝廷;永乐年间,也常常前来纳贡。洪熙纪元初年,朝廷派遣正使柴山以及给事中、行人等官员,奉诏褒奖册封其王爵,颁赐冠冕;又派人祭祀前王,使他们知道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的道理,笃行仁义礼乐的根本。天朝的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当今圣人继承帝位,完全依循旧有章法。宣德二年,又派正使独自主持此事,亲临其地加以询察,便看到他们的国王钦已在上统治,王相布政在下辅政,他们的习俗都遵循礼法,和乐安定。宣德三年,本国派使者返回朝廷进贡。到了宣德五年,正使柴山又奉诏来到这里,再次宣扬圣人的教化。从淮海往返,经过万顷沧波;乘船有危险,风涛有祸患,早晚都十分艰辛,只能依赖上天。想到没有什么可以表达自己的忠诚之心,于是倡导三军开垦土地、营建基地,建立佛寺,命名为“大安”;一方面用来报答皇恩养育的辛劳,另一方面用来以善道教化各夷。寺院建成后,宣德六年事情办完,便回朝复命。到了宣德八年、岁在癸丑,天朝十分嘉奖忠孝,特地下诏命福建方伯大臣重新制造宝船,颁赐衣服、文物来慰劳他们。日夜栖身于海洋之间,三军有了安全渡航的喜悦,四面八方也免除了风涛的祸患;有时夜里看见神光,有时早晨遇到祥瑞之气,这都是天地龙神护佑帮助的功劳,真是达到极点了啊!于是重修弘仁普济宫,在宫殿南面引泉凿井,鼎力建造大安千佛灵阁;各地夷人无不向往教化。宝阁建成后,佛光庄严整肃。八月秋分时节,又有白龙高高悬挂,以应验这一祥瑞;这种嘉祥的征兆,确实是有来由的。于是建立碑刻记载此事,使万世之后听闻并知道的人,都仰慕天朝德化的盛大,并共同赞美前人的功绩。于是写下这篇记文。建造寺院的人,是已故的柴山。《中山八景记》潘荣

大明统一万方,天子文武圣神,以仁义礼乐君师亿兆。故凡华夏蛮貊,罔不尊亲;际天极地,举修职贡:自生民以来,未有如今日之盛者也。天顺壬午春,琉球国遣使请立世子为嗣君,上命臣荣、臣哲往封之。癸未夏六月,由闽藩发舟;天风自南,不数日而抵其国,奉宣德意。封爵典礼既行,自国王以下皆拜手稽首,俯伏颂上大恩不已。越仲秋八月,国大夫程均、文达执卷谒使馆,请曰:『文达敝居之东,新创有寺,山水颇清奇,命工图为八景;愿请登临,留题咏以记盛美』。余念去君亲、客海外万里,方怏怏于中,奚暇及他事。大夫均请之不置,因与皇华蔡君克智同往观焉。既至,是日白云初收,天气清明,山色秀丽。有松万树,所谓「万松山」也;登山观松,苍然郁然,坚贞可爱,因诵孔子「岁寒后凋」之语。凡与游者,皆兴起动心。山之东,行一里许至轩,曰「潮月轩」;轩中四面萧爽。当天空夜静之际,开轩独坐,水月交洁,心体明净;有志于当时者,得不起「高山景仰」之思乎!轩之左,凿地为井;井上植橘数株。泉甘,足以活人;橘叶,可以愈病。程大夫取井之义,是盖古人之用心也。右则有径,径石奇形怪状;旁列皆佳木异卉,可憩可游。大夫、长史诸君各酌酒奉劝,殷勤礼意,至再、至三;因饮数杯上马。至送客桥,士大夫爱重,过桥须下马;于是各相携手。顾谓大夫曰:『昔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于溱洧;孟子谓其惠而不知为政。今均为国大夫,此桥之作,岂特为送客耶,将以济病涉之民也』。过桥行数里许,至缘江之路。时天色渐暮,渔舟唱晚。但见羽毛之余祥、鳞介之献瑞,极目海天,胸次如洗;曾不知穹壤间,复有所谓「蓬莱」也。由是而过樵歌之谷,樵人且歌且樵,熙熙乎、皞皞乎!我国家仁恩遍及海隅,太平之象,其可忘所自乎!出谷,但听浏亮之音,洋洋在耳。大夫进而谓曰:『此即邻寺钟也』。因而至寺,老僧率众十余人迎拜于道。余既佳其山水之奇胜,且喜夷僧之知礼,因令人扣之曰:『大夫以邻寺钟列于八景者,僧知此义乎』?因告之曰:『此钟晨焉而敲,夷人听钟而起,俾之孜孜为善,无乖争凌犯之作。暮焉听钟而入,俾之警省身心,闭门而思过咎。国大夫命景之义,其有益于人如此』!僧唯唯,谢曰:『谨当佩服斯训』。他若山川之胜、景物之善,俱未及暇寻。虽然程大夫,中华人也;用夏变夷,均之职也。果能以诸夏之道而施之蛮貊,渐染之、熏陶之、提撕而警觉之,将见风俗淳美,中山之民物皆易而为衣冠礼义之乡。余忝言官,当为陈之于上,俾史臣书之,将以为天下后世道;岂但今日山川景物之胜而已哉!姑书之,以记岁月。

息思亭说

郭汝霖

琉球天使馆,自门布入正堂三间;自正堂引至书房三间,余处于东、李君处于西。房之后再三间,官舍辈处之。两旁翼以廊房各六间,门书、舆皁寓焉。暑月蕴隆,促促数步内;琉之人为余弗安也,卜后垣空地,砌土瓦茅竖柱而亭之,余又扁曰「息思」。

夫人情,久相离则思。余驰驱上命,何敢言思!然舍桑梓、涉波涛,远君亲、旅外国,而鸿宾雁弟、玉树芝兰,数月各天,寥寥音问;余安能不用情哉!昔谢太傅,江海人豪;中年与亲知别数日,作恶;余尝寤叹其怀。阳明子曰:『七情之发,过处为多』。余又恶夫情之过而恶也。斯亭之登,愿少息焉,图书在前、琴瑟在御,以吟以咏、以弦以歌;庶几造化者游,而忘其身之在异乡矣。

洒露堂说

萧崇业

余奉命中山,入天使馆;堂故有扁,弗称。居无何,余集夷诸大夫、长史,问曰:『而学诗乎?唐人云:「海东万里洒扶桑」;此意在怀远,诚足风也。余欲堂以「洒露」名,可乎』?诸大夫、长史请曰:『愿闻其指』!

译大明统一天下,天子以文德、武功、圣明、神武,凭仁义礼乐作为亿万人的君主和老师。因此无论华夏还是蛮貊,没有不尊敬亲近天子的;上至天际、下至大地,所有地方都修治职贡。自从有人民以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兴盛。天顺壬午年春天,琉球国派使者请求册立世子为嗣君,皇上命我潘荣和潘哲前往册封。癸未年夏六月,我们从福建藩司开船;天风从南方吹来,没有几天便抵达该国,奉行并宣布圣上的旨意。册封爵位的典礼举行完毕后,从国王以下的人都拜手叩首,俯伏着不停颂扬皇上的大恩。到了仲秋八月,国大夫程均、文达拿着册卷拜见使馆,请求说:‘文达的陋居东面,新近建成一座寺院,山水颇为清幽奇秀,已经命工匠绘成八景;希望请您登临游览,留下题咏,以记载这盛美之事。’我想到离开君主和亲人,客居海外万里之外,内心正郁郁不乐,哪里有空闲顾及其他事情。大夫程均再三请求不止,于是我便与皇华使蔡克智一同前往观览。到达时,白云刚刚收尽,天气清朗,山色秀丽。有松树万株,就是所谓“万松山”;登山观松,只见苍翠茂盛、郁郁葱葱,坚贞可爱,于是诵读孔子“岁寒后凋”的话。凡是同游的人,都受到激发而心有所感。从山的东面走一里多路到一座轩,名叫“潮月轩”;轩内四面都清幽爽朗。当天空澄净、夜色寂静时,打开窗轩独自坐着,水光与月色相互映照而洁白,身心明净;有志于当世的人,难道不会产生“高山景仰”的思念吗!轩的左边,凿地建成一口井;井上种了几株橘树。泉水甘甜,足以使人活命;橘叶可以治病。程大夫取井的含义命名,这大概正是古人的用心。右边有一条小路,路旁的石头形状奇异怪诞;两侧排列着许多佳木异卉,可以休息,也可以游览。程大夫、长史等诸位各自斟酒劝饮,殷勤行礼,接连劝了两三次;于是我喝了几杯酒上马。到了送客桥,士大夫们十分珍爱看重这座桥,过桥必须下马;于是大家互相携手。我回头对程大夫说:‘从前子产处理郑国政事时,曾用自己的车马在溱水、洧水上帮助人渡河;孟子说他只是施惠,却不知道治理政事。如今您程均是国大夫,这座桥的建造,难道只是为了送客吗?恐怕也是为了帮助那些难以涉水渡河的百姓。’过桥走了几里路,到了沿江的道路。当时天色渐渐昏暗,渔船唱着晚歌。只见禽羽所呈的余祥、鳞介所献的瑞兆,放眼海天,胸中仿佛洗涤一空;竟不知道天地之间还有所谓“蓬莱”。从这里经过樵歌谷,樵夫一边唱歌一边砍柴,和乐而安闲!我国家的仁恩遍及海边,太平的景象,难道可以忘记它的根源吗!走出山谷,只听见清亮悠扬的声音,洋洋盈耳。程大夫上前对我说:‘这就是邻寺的钟声。’于是我们来到寺院,老僧带领十多个人在路旁迎拜。我既赞美这里山水的奇异优美,又高兴夷人僧侣懂得礼节,于是让人敲问他们说:‘程大夫把邻寺钟声列为八景之一,僧人知道其中的意义吗?’并告诉他们说:‘这钟早晨敲响,夷人听到钟声就起身,使他们勤勉地行善,不发生违逆、争斗、欺凌、侵犯之事;晚上听到钟声就回家,使他们警醒反省身心,关门思考自己的过错。国大夫命名此景的意义,对人有这样的益处!’僧人连声答应,致谢说:‘谨当牢记并奉行这一教诲。’至于其他山川的胜景、景物的美好,都还没有时间去寻访。即使如此,程大夫是中华人;用中原文明改变夷俗,是他的职责。如果他果真能以诸夏之道施行于蛮貊,对他们逐渐感染、熏陶,提携并警醒他们,那么将会看到风俗变得淳厚美好,使中山的百姓和万物都改变成为衣冠礼义之乡。我忝居言官,应当把这些情况陈奏给皇上,使史臣记录下来,将它作为天下后世的准则。难道只是今天山川景物的优美而已吗!姑且写下这些,用来记载岁月。《息思亭说》郭汝霖 琉球天使馆从门布进入正堂,共有三间;从正堂通到书房,也有三间,我住在东面,李君住在西面。书房后面又有三间房,供属官们居住。两侧以廊房作为翼房,各有六间,门书、车夫和皂隶住在那里。暑月炎热难耐,只能在很短的几步范围内活动;琉球人认为我住得不安适,便在后墙空地上夯筑土墙、覆盖瓦片、竖立柱子建成一座亭子,我又题名为“息思”。人的感情,长久相互离别就会思念。我奔走奉行皇上的命令,哪里敢说思念!然而舍弃故乡,渡过波涛,远离君主和亲人,客居外国,而鸿宾雁弟、玉树芝兰等亲友数月各在一方,音信寥寥;我怎么能够不动感情呢!从前谢太傅是江海间的豪杰,中年时与亲友相别数日,便感到忧伤;我曾经醒悟而叹息他内心的情怀。阳明子说:‘七情的发作,大多在超过适度之处。’我又厌恶感情过度而造成伤害。登上这座亭子,希望能稍稍休息;图书陈列在前,琴瑟摆在身边,可以吟咏,可以弹琴唱歌;或许能够在造化之中游赏,忘记自己身在异乡。《洒露堂说》萧崇业 我奉命出使中山,进入天使馆;堂上原来有匾额,但不合适。住了不久,我召集夷地的诸位大夫、长史,问他们说:‘你们学习过《诗经》吗?唐人说:“海东万里洒扶桑”;这句话的意思在于怀念远方,确实足以成为教化。我想把这座堂命名为“洒露”,可以吗?’诸位大夫、长史请求说:‘愿意听听其中的含义。’

余譬之曰:『夫雨露者,天泽之润者也。人君赞化以子民,何所不泽!以是知君与天也,其皆宰生物之机者乎;顾物有不同,而笃材因焉。大为豫章、女贞、庄椿、王桃、小为椒兰、桂艾、繁荂、弱卉之属,靡不渥雨露,欣欣向荣也。殆犹之四极八埏,凡绮疆穷里、星罗棋布之邦,亦靡不承泽仰流,喁喁然日待命于君也。然各有幸、不幸焉:物或不幸,而啮蠹、枯槁,小之为好事者剥落其英;大遻斤斧,斩刈于樵人师匠之手。又或产于阴崖幽谷之中,蔽曦曜而亡睹;于是天之泽有时乎穷。其幸而不啮蠹、不枯槁,又不为樵师好事者所伤,即虽产于阴崖幽谷之中,而枝干扶疏,稍稍潜滋暗长,以窃窥夫曦曜,则天亦不为之靳。今夫琉球僻居斥卤外,一旦延颈举踵,称臣受约束;我皇祖嘉其丹款,制以间一载贡,乃愈益虚而呕喻煦育之。惟恐其啮蠹、枯槁而弗茂,是以大字小者也,命之曰「培植之露」。然遵王道必由海;而海最险,万一长于水而不安于水,如鱼龙牙吻何!皇祖念之,辄徙闽人善操舟者数家,籍子孙与俱往来,令无若樵师好事之手所伤;是扶颠持危者也,命之曰「长养之露」。习故朴以野,不知有声名文物旧矣。乃「世及」之请,朝廷代遣使臣奉制诏冕服王之,其宠融烂焉。振于殊俗,则虽产于阴崖幽谷之中,而与近日月之末光者无畏;是用夏变夷者也,命之曰「覆冒之露」。夫琉球,蕞尔弹丸国耳,其才地无所比数。兹能奋擢曶爽以自耀于熹明,小足以增华益艳,俾观者夺目而眩心;大足以被广陵、隐结驷,而一国耆老、臣庶往往获有所芘藾,而不至于不可以荫:莫非我列圣皇上湛湛湑湑之泽也。取「洒露」以名堂,岂不宜哉』!

于是诸大夫、长史拜,稽首曰:『走也悉草鄙之人,第日濡圣化而不知耳。唯公绎其说而辱名之,其自王以下敢忘天子之大德』!

洒露堂记

谢杰

洒露堂者何?夷天使馆之堂也。洒露者何?谏议萧使公所以名斯堂也。堂何以洒露名?雨露扶桑,绎唐人之风也。

自夷之有是堂,故弗扁;即扁,弗称其名。比使公至,始得名,名又称。邦人悦,以告不佞。不佞曰:『伟哉!谏议公之名斯堂也』!君道犹天然;乃天之泽莫大于雨露,雨露一濡,槁者苏、仆者起、勾者萌者达,何神奇也!顾蓼萧露湑、杞棘露湛、菅茅露微,露葭则霜、露草则瀼、露薤则晞。若彼殊者何以故?因材而笃,亲所为地者也,然皆非其至也。惟南有木,其名曰桑,樛枝扶苏隐芘;其所藾者,三百里根蟠轮囷,余亿万石大椿、冥灵、商丘之木莫敢望焉。露零其上者,皜若练、滑若脂,津津乎若河赤乌天鸡待其膏以餐者,八百斛。嘻!异哉!有神木者,有天浆,彼固有以受之也。琉球为国,僻界万涛中,汗史不前着;帝弗臣、王弗宾、历代弗能驯;稽所为地,亦微乎微者。迨入皇朝,憬然内属,其言曰:『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海不扬波』。意者,中国有圣人乎!包茅竹箭,愿齿东藩为圣人氓。贡既入,一再岁又辄至,不疏不数,如是以为常;即越裳之雉,弗奇于此矣。高皇帝嘉其谊,析圭儋爵,王之中山;与之盟曰:『东海为带,南山若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嗣后值大封拜,则组练楼船络绎海上,复给操舟之士三十余家;即日南之车,弗劬于此矣。迄于今皇,圣德明懋,震于古始。会夷有「世及」之请,乃命余二臣循故事以行。太史授辞、秩宗典祀,袍则麟锦视三公、鞓则犀金视四岳、宝则圭玉视宗藩;杼轴之章分于内帑,贡篚之毳来自殊方。即朝鲜之胙,弗荣于此矣。荷斯三者,泽厥邦家为露也,不既多乎!乃若迓续天休,莫之夭阏;培厥轮囷、宏厥芘藾,俾与扶南之桑并芳,不为葭茅所窃笑,则惟王之休、诸大夫之力也,余何知焉!

谏议公以名进士起家,读中秘书,擢居谏省。衔命而东,展釆错事,不颜违于咫尺,无色变于风涛;正礼却金,变夷之夏。推其意,不浣秽浊而清明之不已。将雨露者,谁得似君哉!不佞幸在事,敢为赘一喙若此。

使琉球录序

陈侃

皇明德化诞敷,际天所覆,声教咸暨。琉球越在海表,世奉正朔唯谨。每易代,航章乞封,则遣近臣将事。嘉靖壬辰,世子尚清以嗣国请;皇上仁覆无外,聿修旧章。时侃待罪左省,俾充正使往,而以行人高君副之。

译我向他们比喻说:‘雨露,是上天恩泽的滋润。君主辅佐天地化育万物,以百姓为子民,哪里会有不施泽的地方!由此可知,君主和上天一样,都是掌握生物生长机理的吧;只是万物各不相同,而天赋材质也因此有厚薄。大的有豫章、女贞、庄椿、王桃,小的有椒兰、桂艾、繁花、柔弱的草木之类,没有不受到雨露滋润而欣欣向荣的。大概四极八方,凡是边远疆域、偏僻乡里,以及星罗棋布般分布的各国,也无不承受恩泽、仰望皇恩,喁喁等待君主的命令。然而各自有幸运和不幸:有的树木不幸,被虫蛀而枯槁;小的,花朵被好事者剥落;大的,则被樵夫、工匠用斧砍伐。又有的生长在阴暗的山崖、幽深的山谷之中,被遮蔽而看不见日光,于是上天的恩泽有时也会受到限制。那些幸运而没有被虫蛀、没有枯槁,也没有被樵夫、工匠或好事者伤害的,即使生长在阴崖幽谷中,枝干疏展,渐渐暗中滋长,偷偷窥见日光,上天也不会吝惜对它施恩。如今琉球偏僻地处盐碱荒滩之外,一旦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称臣并接受约束;我皇祖嘉奖它的忠诚,规定每隔一年进贡一次,于是更加虚心地以恩德教养它。’ ‘只是担心它被虫蛀、枯槁而不能茂盛,所以把大树小树都看作需要扶植的对象,称之为“培植之露”。然而遵循王道必须经过海路;海上最为险恶,万一它在水中生长却不能安处于水中,怎能抵挡鱼龙的牙齿和嘴吻!皇祖想到这一点,便迁徙福建善于操舟的几家人,登记他们的子孙,使他们一起往来,令琉球不受樵夫、工匠等好事之手伤害;这是扶助颠危、支持危难,称之为“长养之露”。琉球沿袭旧习,质朴而野蛮,早已不知道声名文物为何物。于是因“世及”的请求,朝廷代为派遣使臣,奉持制诏、冠冕和服饰册立其王,这种宠荣光彩夺目。琉球受到特殊教化,即使生长在阴崖幽谷中,也能接近日月的余光而无所畏惧;这是用中原文明改变夷俗,称之为“覆冒之露”。琉球不过是一个很小的弹丸之国,它的才力和土地都没有什么可以相比的。如今却能够奋发振作、焕发光彩,在光明中自我显耀;小则足以增添华美、更加艳丽,使观看者眼花心眩;大则足以覆盖广大的地域、隐然结成驷马之车,使一国的老人、臣民往往得到庇荫,不至于没有可以遮蔽的地方:这无不是我历代圣明皇上的深厚恩泽。取“洒露”来命名这座堂,难道不合适吗!’ 于是诸位大夫、长史拜倒叩首说:‘我们都是粗野鄙陋的人,只是每天受到圣化滋润而自己不知道罢了。只有您推演说明其中的道理,并屈尊为堂命名,从国王以下的人,谁敢忘记天子的大德!’ 《洒露堂记》谢杰 什么叫洒露堂?就是夷地天使馆的正堂。什么叫洒露?就是谏议萧使公给这座堂所取的名字。正堂为什么以“洒露”为名?因为雨露洒落在扶桑之地,是对唐人诗意的发挥。自从夷地有了这座堂,原来一直没有匾额;即使有匾额,也不符合它的名称。等到谏议使公到来,才有了名称,而且名称又恰当。当地人很高兴,把这件事告诉我。我说:‘伟大啊,谏议公给这座堂命名!’君主之道就像上天一样;而上天的恩泽没有比雨露更大的,雨露一经润泽,枯槁的就复苏,倒下的就站起,弯曲的和萌发的都伸展开来,这是多么神奇啊!但蓼草萧萧、露水清润,杞树棘树上的露水浓重,菅草茅草上的露水微薄;露水落在芦苇上就像霜,落在草上就成了水珠,落在薤草上就很快干涸。像这些不同的情况,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依据材质而施加厚薄,亲近与否决定了它所处的地位,但这些都还不是最极端的。只有南方有一种树,名字叫桑树,弯曲的枝条扶疏,形成隐蔽;它所庇护的地方,方圆三百里,根系盘曲,大到亿万石的庄椿、冥灵、商丘之木也不敢相比。露水降落在它上面,洁白如绢,滑润如脂,津津然仿佛河中赤乌、天鸡等待以它的膏泽为食,足有八百斛。啊,奇异啊!有神异的树木,才有上天的浆液,它本来就有条件承受这些。琉球作为一个国家,偏僻地处万重海涛之中,汗青史册从未记载;历代帝王没有使它臣服,诸王没有使它宾服,历代也没有谁能驯服它;考察它所处的地位,也不过是微小至极。到了进入皇朝之后,它猛然醒悟而归附内属,说:‘风不吹鸣树条,雨不冲破土块,海上不起波涛。’ ‘想来,是中国有圣人吧!我们愿意带着包茅、竹箭,列入东方藩属,成为圣人的臣民。’进贡一旦开始,过了一年又再来一次,既不疏远,也不频繁,便以此成为常例;即使是越裳进献的白雉,也不能超过这件事的奇异。高皇帝嘉奖他们的情谊,分封土地、授予爵位,册立为中山之王;并与他们盟誓说:‘东海如果变成衣带,南山如果磨损如砺石;国家将永远存在,并延及后代子孙。’此后每逢大规模册封授爵,彩缎、白练和楼船接连不断地行驶在海上,又供给善于操舟的士人三十多家;即使日南的车,也没有比这更辛劳。直到当今皇帝,圣德明盛,超过古代。从前恰逢夷地有“世及”的请求,于是命我和另一位臣子遵循旧例前往办理。太史官授予文辞,秩宗掌管祭祀;袍服用麒麟锦,待遇比照三公;腰带用犀角金饰,待遇比照四岳;宝物用圭玉,待遇比照宗藩;织机织成的纹章从内库分发,贡篚中的毛织物来自异域。即使朝鲜的祭肉,也没有这般荣耀。承受这三种恩泽,使他的邦国和家族得到滋润,像露水一样,难道还不多吗!至于承接并延续上天的福佑,使它不受摧折阻塞;培植它盘曲的根基,扩大它庇护的范围,使它能够与扶南的桑树并列芬芳,不被芦苇茅草暗中讥笑,那就只有国王的福分和诸位大夫的力量了,我哪里知道呢!’ 谏议公凭借进士身份出仕,入中秘书读书,后来升任谏省官员。他奉命向东出使,处理各种错综事务;在皇帝近前不因压力而改色,在风涛中也不面露惊惧;整顿礼仪、拒绝受金,用中原文明改变夷俗。推究他的用意,就是要不断洗涤污浊,使之清明。要说施加雨露的人,谁能像您这样呢!我有幸参与此事,谨敢为此多说一句。《使琉球录序》陈侃 大明皇帝的德政教化广泛施行,凡上天覆盖之处,声威教化无不达到。琉球远在海外,世世代代谨慎奉行正朔。每当改朝换代,便航海上表请求册封,朝廷就派近臣主持此事。嘉靖壬辰年,世子尚清请求继承国位;皇上仁德覆盖天下,不分内外,于是修明旧有章法。当时我陈侃任职左省,朝廷命我充任正使前往,又以行人高君为副使。

衔命南下,历询往迹;则自成化己亥清父真袭封时,距今五十余禩,献亡文逸,伥伥莫知所之。考「一统志」、「星槎胜览」等书登载互异,罔可据依。乃甲午仲夏,解缆闽江,赖天子威灵、海若效顺,再旬达其国,宣诏敕、锡章服如仪。尚清率国人稽首,踊跃欢呼,称职贡匪懈。已事遄返,十月朔还闽,可以卜日斋沐而见上矣。惟前辈使外国,率有纪录或赋咏,非以炫词华也。穷荒绝裔,亦造物者之所陶镕;而风声旷邈,品藻弗及。若道途之险易、山川之怪奇、风俗之媺恶、人物之丑好,以至昆虫草木之变、安居和味宜服利用备器之不齐,非特探奇好事者所欲知;而使事之周爰咨诹,自不可少也。因与高君日纪闻见,凡道途山川风俗人物之实、起居日用饮食之细,皆得诸耳目之所亲究;乃知旧存纪载,殆郢书燕说之类。志其略、辨其异,此录之所以不容已也。

君子之饱,道腴者或寓目焉;其大烹之筵,荐以海错,庶几一下筋乎!不然,言之无文、行之不远,覆瓿之具尔。若继今使者取以为擿埴索涂之助,容可乎!

嘉靖甲午阳月望日,四明陈侃书于闽之长春堂。

重刻使琉球录叙

郭汝霖

「使琉球录」者,录自陈、高二公始也。琉球归化圣朝,前此尝有使矣,而弗录焉;遗也。遗则后将何述!沧溟万里,不无望洋之叹焉。此录之所以作也。二公之心,仁哉!

嘉靖戊午,世子尚元乞封,于是上命汝霖与李君际春往。首访是录,如获梯航。解舟潞河,漳人郑教授者来,语余渡海事;余出录询之,曰:『得矣而未尽也』。暨入福城,造船、用人,惟录是据。间询旧行故老,一二弗协;岂时变不相沿乎?将作之竣事之余,二公前所行者,或未逮也。且事属浑沦,要实未核。余是年值海警淹迟,船更再造,人亦数新;视之前役颇详。然其发端,则有录资益弘多;而又惧其久且漫或遂遗也,后之使者将伤今而罪我矣!舟旋之日,因类编之。首以诏敕,尊君命也;次以使事、礼仪,述宏纲也;次以造船、用人、敬神,见紧要也;次以群书质异——山川、风俗、贡物并艺文、题奏而夷字终焉,具始末、备稽考也。呜呼!后之使者,一举目而星槎海涛,灿然如指诸掌矣。若夫登之天府备史苑稽查,则二公先之;愚何敢再渎!

航海赋

萧崇业

句町痴人奉命中山之役,戒艘于闽。有镜机子,俨然造曰:『盖闻宁俞竭力事主,艰险不避,人谓之愚;汲黯数好直谏,难惑以非,史称其戆。吾观若貌愉而和、行通而悫,匪愚匪戆,何故名痴?岂有说耶』?痴人良久不言,乃莞尔而笑曰:『仆鄙野之人,僻陋无心;胡敢当二贤也!顾即之时事、验乎物情,名亦有自来矣。且夫乘人斗捷,智者相倾;而任理直前,则愚之所以优于械也。随俗脂韦,謏者相和;而秉德持闲,则戆之所以不为佞也。兹者,徼宠灵以航异域,其孰敢违!彼訿訿者,避犹桎梏;萌萌者,但若康庄。诡蔓饰隙,远脱冥翔;见几之作,我则未遑!是以观者讶其辨之不早,众故讥其痴而无量耳』。镜机子爽然自失曰:『若可谓安义命,而笃于自守者也。痴盍足病哉!「书」云:「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又独不闻犯斗之奇耶?第今时世日益浇已,顾安所得楂也者而乘之!若惟单精毕力以造万斛之舟,意者其有济乎』!

译我奉命向南出发,详细询问过去的事迹;原来从成化己亥年尚清的父亲真接受册封以来,距今已经五十多年,文献散失,事迹湮没,茫然不知从何查考。考察《一统志》《星槎胜览》等书,记载彼此不同,没有可以凭据的。于是甲午年仲夏,在闽江解缆开船,依靠天子的威灵以及海神顺从相助,经过二十天到达该国,按照仪式宣读诏敕、赏赐章服。尚清率领国人叩首,踊跃欢呼,声称一定不懈怠地履行职贡。事情办完后迅速返回,十月初一回到福建,这样便可以选择日期斋戒沐浴,进见皇上了。前代出使外国,大多都有记录或诗赋,并不是为了炫耀辞藻。偏远荒僻的地区,也是造物者陶铸化育的地方;只是那里风土声息辽远,品评记述无法涉及。至于道路艰险平易、山川奇异险怪、风俗美好或恶劣、人物美丑,以至昆虫草木的变化、居处安适与否、食物滋味、服饰器用和器具制作的差异,不只是探寻奇异、喜欢考察的人所想知道的;出使之事要周遍地询问了解,也不可缺少。因此我和高君每天记录所听所见,凡是道路、山川、风俗、人物的实际情况,以及起居、日用、饮食的细节,都是从亲自听闻观察中取得的;这才知道过去保存的记载,大概属于郢书燕说一类。记录其中的大概,辨明其中的差异,这就是这部录不容不作的原因。君子若能得到精神上的饱足,或许会有人读到其中有益身心的内容;即使把它当作盛大宴席,也用海味来佐餐,或许能够暂且夹一筷子吧!否则,言语没有文采,行为也不能流传久远,不过是用来覆盖瓦瓮的材料罢了。若今后的使者取它作为摸索道路、探寻方向的帮助,或许可以吗!嘉靖甲午年阳月望日,四明陈侃在福建的长春堂写下。《重刻使琉球录叙》郭汝霖 《使琉球录》这部书,是从陈公、高公二人开始记录的。琉球归化圣朝,在此以前也曾有使者前往,但没有记录下来;这是遗漏。既然遗漏了,那么后人将来又依据什么来叙述呢!相隔沧海万里,不能不有望洋兴叹。这就是这部录创作的原因。二位公的用心,真是仁厚啊。嘉靖戊午年,世子尚元请求册封,于是皇上命汝霖和李君际春前往。他们首先查访这部《录》,如同获得了海上往来的航路图。船离开潞河时,漳州人郑教授来见我,谈论渡海的事情。我拿出《录》询问他,他说:“已经得其大概,但还不完备。”到了福城,造船、用人等事,都以《录》为依据;间或询问曾经出使的老人,却有一两处不相符合,难道是时代变化而旧制没有沿袭吗?将要完工时,除去事务繁忙之余,两位公以前所做的事情,有些或许还没有达到。况且其中许多事情混杂不清,实际情况也没有核实。我这一年又遇上海上警报,行程被水患耽搁,船只两次改造,人员也多次更换,所以比前一次出使了解得更详细。然而事情的开端,已有《录》作为依据,获益更多;又担心时间久了,材料散漫,最终被遗忘,后来的使者将会为今人遗憾并责怪我了!船返回那天,便按类别编纂此书。首先列诏敕,是为了尊重君命;其次列出使事务和礼仪,是为了叙述大纲;再次列造船、用人、敬神,是为了显示紧要事项;最后以群书考订异同,列山川、风俗、贡物以及艺文、题奏,最后附夷字,是为了具备事情始末,便于查考。唉!后来的使者只要一抬眼,就能把星槎和海涛看得清清楚楚,如同指在掌中。至于把它献入天府,备列史苑以供查核,那是两位公先做的事;我哪里敢再来烦渎呢!《航海赋》萧崇业 句町痴人奉命参加前往中山的使命,在福建整治船只。有个叫镜机子的人,庄重地来访,说:“我听说宁俞竭尽全力侍奉君主,艰难危险也不躲避,人们称他愚;汲黯多次喜欢直言劝谏,不会被错误的言论迷惑,史书称他戆。我看你的相貌愉悦而温和,行为通达而诚实,既不愚也不戆,为什么叫痴?难道有什么说法吗?”痴人很久没有说话,才微微一笑说:“我是鄙陋乡野之人,偏僻浅陋而没有什么心机,哪里敢当得起两位贤人的称号!只是联系时事、考察人情,‘痴’这个名称也有它的来由。乘着别人争强斗胜而取巧,聪明人彼此倾轧;而任凭正理直往前行,愚笨反而胜过机巧。随俗逢迎,浅薄之人彼此应和;而守持德行、保持操守,戆直便不会成为谄佞。如今承蒙皇帝恩宠和神灵护佑,航行到异域,谁敢违抗!那些絮叨诋毁的人,躲避尚且像被桎梏束缚;那些懵懂的人,只觉得如同走在康庄大道。我还来不及施展诡诈、弥补空隙,远远逃脱而飞翔;看见时机而行动,我也还来不及做到!所以旁观者惊讶我没有及早辨别,众人因此讥笑我痴而不知分寸罢了。”镜机子恍然醒悟,自觉失言,说:“你可以说是安于义理和命运、坚定守持自己的人。痴又哪里值得忧患呢!《书》说:‘如果渡过大河,就任用你来做船和桨;难道你又独独没有听说过犯斗之奇吗?只是如今世道一天比一天衰败,哪里还能找到那样的木筏来乘坐!如果专心一意、竭尽力量造一艘能载万斛的大船,想来或许可以渡过去吧!”

于是痴人唯唯;遂命工师求大木,程之以有司、督之以当路。阅彼闽山■〈石累〉佹,黝■〈雨上儵下〉萷蔘轮囷;连抱葰矗夭蟜,閜珂蔚若邓林。弥皋欐阜,荫谷蟠岑;攒郁丛骈,朗昼旴暝:尊磊磊其上覆,森落落而刺云尔。其考制抡材,凌峦超壑;移兵走檄,涤薮摧峃。松樟采于剑之津,铁力贸于岭之表。钜不厌修,细罔遗小。是断是迁,载坚载好。凡既备矣,大工斯肇。于是览「易」爻,思象旨;仪工倕,法虞姁。考日力之程,较费务之纪;问轶事于故游,鸠黎人以经始。离朱督绳,班输削墨。殊裁润之时宜,概度稽于往牒;定丰约以执中,酌文质以立则。雕土岂效之务相,窾木用扩乎古哲;为梁远陋夫绛襜,涉川无取于瑶楫。扛■〈稳,舟代禾〉参桅,交篐合櫐。穴牖梯舱,副柁重底;飞庐翟室,望之如宇。其上则有彤宫镂像,漅栌华欀;旋函绮椟,睿制琼章。锡衣命服,皮弁纁裳;玄冠盭绶,玉佩锵锵。犀金麟紫,芾舄斯皇。繁繐冰纨,纬罗束帛;连烟之文,独茧之色。凡夫取竭天产、发输人迹,为九赋之所敛、九式之所节者,是用传宣乎「会极」之门,远颁乎来王之国。其次则有文椸莞蒻,毛席毾■〈登毛〉;瓶缶匕匙,寿光水器。兰膏朱火,贲烛金羊;炊釜箧缄,彝卣屏面。甂瓯陶素,裛绣编连;盐酪豉薪,唾壶兽子。绸杠绛縿,组帷流苏;蒨旆颷悠以容裔,羽旌骚杀其纷如。材官畜用,利械兼储;修鍜延鏦,铦戈刺殳;佛即鸟嘴,旸夷勃庐。大屈之弓,綦卫之矢;溪子之弩,越女之剑。龟蛇之旐,鸟隼之旟;军容翼翼,豫戒不虞。若乃弘舸巨舰,非常可模。抗指南之暐晔,崇五楼之峥嵘;运货狄共鼓之巧,使尽变化乎其中。是故外阔内虚,大人度也;阳行阴翕,方壶境也;画鹢琢云,等威异也;虬螭蜿蜿,桡橹击也!鹰瞵枭瞷,力士从也;峤崒峰攒,棨戟列也;鸢翔鹘逸,麾盖张也;蔽天翳日,帆扬而缦移也;流霞掣电,银黄饰而赭漆光也;震霆轰辇,钲音革响也;舞鸾律鸑、韵乌部蛙,钧天角抵、缤纷错集者,殊俩薄伎,散襟期也。若乃推验天文,审测风日;星翳卜算,羽祝庖丁。匠氏缝工,调人司救;象胥掌讶,篆镂丹青。与夫吴歈蔡讴,阮啸孙唫;曹诗刘饮,秋奕嵇琴。陶泓毛颖,陈玄楮生:俨然数客,述古删今。以至解难之丸,杯肘之射;棘猿之术,雕龙之英:靡不广询博取,竞爽摅能尔。其大虽谢于驰马,制实迈于釆菱;庶几御长风以利往,责千里于寸阴。乃若梁丽晋舶,越舼蜀舲;沙棠木兰之称,青翰三翼之名:方斯蔑矣。

于是遴长年、齐三老,命先期以诹辰,辄开舟而出坞。士庶伫眙,观者如堵;冠裳杂沓,纷饯于祖。导鱼须,负矢弩;会候亭,循旧矩。割■鱻,羞燔脯;酌醴酬觞,鸣金伐鼓。挥丝竞肉,移宫换羽。欢溢厮舆,礼殷客主。仆马幅凑,譬风行雨。散泶■〈犭翏〉于,南台之浒尔。乃揖让辞筵,慷慨升车;祀天妃于广石,初纵苇于梅花。临万顷之■〈氵胶〉■〈艹渴〉,杳莫窥其津涯;觇五两以为表,指六合而为家:仗皇威之远庇,托灵胥而自夸。遂竦节而结旅,忽轻举以征遐;高宇澹乎其若寂,大块恬然其不哗。映流光以霁色,照落景而俱嘉。穷区没渚而不见,万里藏岸其何遮!泓澳信难测之于蠡,淼茫无足语之于蛙尔!乃顺■〈风韦■〈氵义〉〉鼓帆,凌波骤舳;不行而罔不至,不疾而靡不速。冏然若翔云绝岭之翼,倏乎如驰隙遗风之足。陋登仙以矜荣,儗乘楂而彷佛:此非海外之壮游、人世之奇瞩也耶!若乃阳侯磅磕以跳沫,天吴激礡而鼓涛;飞涝■〈氵哨〉■〈氵口再〉以相淈,洪澜匒匒而互淆。转天轮而颓戾,回地轴而争挠。駊騀错乎嵩衡抗嵷,磢错乎雷澍叫号。濦濦浤浤,则星河似覆;潎潎濞濞,则日月如摇。篙工于是乎谨柁,楫师于是乎弛绡。当此之际,末可如何!虽冯虚以御风兮,境非赤壁;纵遗世而独立兮,心异东坡。有时乎竦慑战怖,无日乎爽旷婆娑。怳千态以万状,怵谈笑而起戈;须臾久于年岁,瞬息虑乎风波。有车马行,公无渡河。由斯以谭,则知郭景纯之所赋者,特泊泊之见,未习夫江汉之委输也;木玄虚之所云者,乃想象之言,犹未睹夫灏溔之实际也。故尝嗟徐衍之负石,怪精卫之塞溟;壮荆飞擒蛟而成气,贤夏禹视龙其弗惊!若乃陈茂拔剑,事偶然耳;海童邀路,其谁忘情!夫是以仰舟中主敬之程子,悟遇风思过之管宁。坐而待旦,动与惧并;行无辙迹,止无所凭。郁郁墨墨兮众心惙惙,摇摇悝悝兮我头岑岑。

译于是痴人连声答应,便命工师寻找大木,由有司核定工程,由当权者督促。只见福建山中,岩石嶙峋险峻,树木幽暗高耸、枝叶繁茂而盘曲;粗至数人合抱的树木高挺挺立,姿态盘绕,山谷间郁郁葱葱,仿佛邓林。它们遍布山冈和高阜,荫蔽山谷,盘绕峰岭;丛聚茂密,白昼也显得昏暗,巨木累叠在上,森然挺拔直刺云天。于是考察式样、选取木材,越过山峦、跨过深谷;调动军队、传递檄文,清除草木,摧毁险阻。松树、樟树采自剑之津,铁力木从山岭之外购得。大木不嫌长,小材也不遗漏;有的砍伐,有的搬运,既坚固又美好。材料全部齐备后,大工程便开始了。于是观览《易经》卦爻,思考其中的象义;取法工师倕,仿效虞姁。考核每日工力的限度,比较费用和事务的记录;向旧日游历者询问逸事,聚集当地百姓开始施工。让离朱督察墨线,令班输削墨放样。裁制润饰要合乎时宜,尺度大概都要查考旧典;确定丰俭,取其中正,斟酌文饰与质朴来制定规矩。雕土不效法务相,开凿木材采用古代贤哲的方法;造梁不取法绛襜的简陋,渡川也不采用瑶楫。抬起船材,竖立桅杆,交错捆扎,合拢榫卯。开凿窗户,设置梯道和舱室;配置副舵,加重船底;建造高大的船楼和华丽的舱室,远望如同屋宇。船上还有朱红宫室和雕刻的图像,华美的斗拱和栋梁;旋转的函匣、精美的箱笼,以及皇帝精心制作的玉册文章。赐予的衣服和命服,皮弁、赤色下裳;黑色冠帽、黑色丝带,玉佩碰撞作响。犀角、金饰、麒麟纹和紫色服饰,蔽膝与鞋履都很华美。繁复的穗带、洁白的纨绢,罗和束帛;织有连烟纹样的织物,独茧丝织成的色彩。凡是取尽天然物产、征发民力,属于九赋征敛、九式节制的物品,都用来传达宣示于《会极》之门,远远颁赐给来朝称臣的国家。其次有文饰的衣架、莞草和蒲草编织物,毛席和毾■〈登毛〉;瓶、缶、匙、勺以及寿光水器。兰膏和红色灯火,华美的蜡烛和金羊;炊具、箱笼、封缄之物,彝、卣、屏风和面饰。小盆、陶碗和素陶器,包裹的绣品和编连物;盐、酪、豆豉、柴薪,唾壶和兽形器。绸制旗杆、绛色旗帜,组带帷幕和流苏;红色旌旗随风飘动,羽饰旗帜纷纷飞舞。武官所需的器材和军用物资,锐利兵械一并储备;修整的长兵器,锋利的戈和刺殳;佛即鸟嘴、旸夷、勃庐等兵器。大屈弓、綦卫箭;溪子弩、越女剑。龟蛇旗、鸟隼旗;军容整肃,预先戒备意外。至于宽大的船和巨舰,更是非同寻常、难以仿制。高举光彩夺目的指南器,建起高峻的五层楼船;运用货狄、共鼓造船的技巧,使各种变化都在其中充分发挥。因此,外部宽阔、内部空敞,是大人的尺度;船体外阳显而内阴合,像方壶仙境;船上绘鹢鸟、雕云纹,是等级威仪不同;虬龙蛟龙蜿蜒,是桨橹击水的形象!鹰目锐利、枭眼逼视,是力士随行;山峰高耸、群峰聚集,是戟戟排列;鸢鸟飞翔、鹘鸟迅疾,是旌旗华盖张列;遮天蔽日,是帆张起而缓缓移动;流霞掣电,是银黄装饰和朱漆发光;雷霆轰鸣,是钲声和鼓声震响;舞鸾、律鸑,合着乌部、蛙声的韵律,钧天之乐与角抵杂技纷纷交集,都是各类小技艺,用来舒展情怀。至于推验天文、审察风候日时;观察星象、占卜推算,祝祷和庖丁之术;工匠、缝工,调人和司救;象胥掌管接待,篆刻、雕镂、绘画。还有吴地歌曲、蔡地歌谣,阮籍长啸、孙登吟咏;曹氏诗篇、刘伶饮酒,秋日下棋、嵇康弹琴。陶泓、毛颖、陈玄、楮生,俨然如几位宾客,述说古事,删定今文。乃至解难的弹丸、杯肘之射;棘猿之术、雕龙之文,没有不广泛询问、博采众长,争相施展才能的。它的规模虽不如驰马便利,构制实际上超过采菱小舟;希望凭借长风有利于前行,在片刻之间走完千里。至于梁丽的船、晋代的舶,越地的舼、蜀地的舲,以及沙棠、木兰等船名,青翰、三翼等船名,在这艘船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于是选定年长的舵工,整齐安排三老,预先选定日期询问吉时,便开启船只驶出船坞。士人百姓伫立注视,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冠帽衣裳杂乱交错,纷纷到祖道饯行。前导手持鱼须旗,背负弓箭;会集候亭,遵循旧有规矩。割取鲜鱼,进献炙肉;斟酒互相酬饮,鸣金击鼓。弹奏丝竹、争献肉食,变换宫调和羽调。欢声充满车夫侍从之间,宾主礼节隆重。车马密集,好像风行雨落。于是离开南台水滨。随即相互作揖辞别宴席,慷慨登车;在广石祭祀天妃,开始从梅花处放舟。面对万顷■〈氵胶〉■〈艹渴〉的水面,遥远得看不见渡口边际;观察五两风向作为标志,把六合之内当作自己的家:凭借皇帝威势的远方庇护,托赖灵胥神灵而自我夸耀。于是竖起旌节,结队成行,忽然轻快地向远方进发;高大的天空淡然而寂静,大地安然无声。映照着流动的光辉,呈现雨后晴色;夕阳照耀,景色一同美好。直到边远地区和沙洲都消失不见,万里之外的海岸又有什么能遮挡视线!深广的海湾确实难以用蠡来测量,浩渺苍茫,也不是井底之蛙所能谈论的。于是顺着■〈风韦■〈氵义〉〉风扬帆,冲过波浪,船头飞驰;没有刻意行进却没有到不了的地方,不显得急促却没有不迅速的。明亮得像飞云越过山岭的翅膀,迅疾得像白驹过隙时留下的风。以登仙自夸荣耀,不过是鄙陋的想象;仿佛乘木筏而行:这难道不是海外壮游、人世罕见的奇观吗!至于阳侯轰然翻腾,激起飞沫;天吴猛烈冲击,鼓荡波涛;飞溅的水流相互搅动,洪大波澜彼此混合。仿佛转动天轮而倾斜,回旋地轴而争相扰动。巨浪高低错杂,像嵩山衡山相互抗峙;水势冲击交错,仿佛雷雨呼号。水流浑浊浩荡时,星河好像倾覆;波涛连续起伏时,日月仿佛摇动。篙工因此谨慎操舵,划船人因此收放缆绳。在这种时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即使凭虚御风,所处境地也不是赤壁;即使遗弃尘世独自站立,心情也不同于东坡。有时惊骇战栗,有时却清爽旷达、婆娑自得。恍惚间千姿万态,惊惧和谈笑之间忽然就像刀兵相向;片刻长得如同多年,一瞬之间却忧虑风波。车马正在通行,公啊不要渡河。由此说来,才知道郭景纯所作的赋,不过是停留在岸边的见闻,还没有熟悉江汉水道的输运;木玄虚所说的,只是想象之辞,还没有见过浩大水域的真实情状。因此曾叹息徐衍背石,又惊怪精卫填海;赞叹荆轲飞身擒蛟而成就气概,称贤于夏禹见龙而不惊!至于陈茂拔剑,那只是偶然发生的事;海童阻拦道路,谁能不动感情!因此仰慕船中主敬的程子,领悟到管宁遇到风暴便反省过失的道理。坐着等待天明,行动总与恐惧相伴;行走没有车辙可循,停下也没有可以凭靠的地方。众人心情郁闷沉重而忧惧不安,摇摇晃晃、忧愁惶恐,我的头也昏沉沉的。

逡巡数日,乃始达于其境。于是世子遣文武之臣,驾雕辂,骖骕骦;坐组甲,建旗常。扈乌号,翘干将。羽骑飞蕤,金戈耀铓。魋结左言之渠,镂膺钻发之行。骉飍惊捷,舞蹈趋跄。前驱骋路,盱眸自旁。睹汉官之上仪,咸冁咍以振踊;庆千载之嘉会,愈色泽而神竦。亦有靡闻不来,无见而拱;周环罗列,盘辟举踵。于是盛礼兴乐,供帐设乎皇华之庭;夙戒具而赞典,纷呼嵩以祝龄。僸侏■离,于焉俱集;四夷迭奏,昭德之馨尔。其尚之以金章,加之以元服;戴纚垂缨,拖绥鸣玉。变左衽之陋风,袭中华之芳躅。御纂组于公庭,告先公于祠屋。追养之礼殚,受终之仪肃。齐虎拜于部夷,称霞觞于宗族。然后捧纶章,留琳牍;奎翰辉煌,宝书霅煜尔。乃稽首顿首扬言曰:『明明天子,万寿无疆者也』!于是命膳夫以大飨,爰致敬于使臣;涤濯孔嘉,礼仪振振。载之以醪酤,设之以豆豋;丰之以饔饩,介之以芳芬。馆舍之所问候,缉御之所频仍;佳胜之所赏玩,筐篚之所错陈。淹藻景于二时,笃邻好而常新;却褭,之厚馈,坚不辱于远人尔。

其钜典既毕,涉冬始归。瀇滉浮空,旋亦如之;伤心极目,褢望窘拘。风帷兮寒削,月帐兮凄严;蓦玄英兮换节,迅金素兮迎年。狂澜回兮渐以远,驾飞■〈舟乞〉兮俄还。安危值于所遇,变幻殊乎目前;而出坎履顺,殆有鼓欢声而振天者矣。

缅惟乡之所谓神蕊形茹、股弁背芒,惴惴然而莫知所营者,果虚邪、实邪?抑虚者,舟邪;实者,我邪?谁虚谁实,谁我谁舟!盖譬犹空中之态、梦中之境,物物皆游,物物皆观耳。彼有认水为海、认陆为岸,乃至认我为我,卒相角遂而不已者,得无障乎!于是闽之耆老、士大夫、缙绅先生之徒,罔不掀颜慰劳,深喜其获终王命,以为邦国重也。

译徘徊了几天,才开始抵达那里。于是世子派遣文武大臣,驾着雕饰的车,配以骕骦马;身穿绣有组纹的铠甲,树立旗帜。侍从护卫带着乌号弓,举起干将剑。羽骑飞驰,金戈闪耀锋芒。打发髻、说左言的首领,雕刻胸饰、钻剃头发的行列,都来了。众马惊驰迅捷,众人舞蹈趋行。前驱奔驰开路,旁边的人睁眼注视。看见汉官的盛大仪仗,都欢笑跳跃;庆贺千年难逢的盛会,更加面色光泽、精神振奋。也有未曾听闻而前来、没有见过而拱手致敬的人;他们四周环列,盘旋着举足踵立。于是举行盛大礼仪、奏响音乐,在皇华之庭设置供帐;早早戒备,准备礼仪典章,纷纷呼喊“嵩”来祝颂长寿。僸侏■离等乐舞,于此一同汇集;四方夷乐交替演奏,彰显德行的馨香。又给他加授金章,赐穿元服;戴纚、垂缨,拖着绶带,玉佩鸣响。改变左衽的鄙陋风俗,承袭中华的美好传统。在公庭中穿戴绣组,在祠屋中告祭先公。追养先人的礼仪尽其周备,接受终身册命的仪式庄严肃穆。在部夷面前行虎拜之礼,在宗族中举霞觞称贺。然后捧着诏书,留下美玉般的文牍;奎星般的文笔光辉灿烂,宝贵的诏书明亮耀眼。于是叩头、顿首,高声说道:“光明伟大的天子,万寿无疆!”于是命令膳夫举行大宴,来向使臣致敬;洗涤清洁,极其美好;礼仪庄重盛大。用醪酒供奉,陈设豆、豋;用丰盛的食物款待,用芳香之物助兴。馆舍中殷勤问候,侍从频繁往来;佳景胜地供人观赏,筐篚等馈赠交错陈列。两季之间留连美景,笃厚邻邦情谊而常保新鲜;面对厚重的馈赠,坚决不使远方来客受辱。盛大的典礼结束后,到了冬天才开始返回。水势浩荡,浮映长空,回程也同样如此;极目远望令人伤心,怀着归望却受到困顿拘束。风中的帷幕寒气逼人,月下的帐幕凄清严冷;转眼玄英之季更换节令,迅速进入金素之时迎接新年。狂乱的波澜回旋,渐渐远去;驾着飞■〈舟乞〉,忽然便返回了。安危取决于所遇之事,变化与眼前情势大不相同;如今走出险境、踏上顺途,几乎可以击鼓欢呼,声音震动长空了。遥想乡里所谓神蕊形茹、股弁背芒,那些惴惴不安却不知道如何行动的情状,究竟是虚幻,还是实在?或者虚幻的是船,实在的是我?究竟谁是虚,谁是实;谁是我,谁是船!这大概就像空中的形态、梦中的境界,万物都在游动,万物也都在观看罢了。有人把水认作海,把陆地认作岸,甚至把我认作我自己,最终彼此争执而不停,难道不是受到了障碍吗!这时福建的耆老、士大夫、缙绅先生等人,无不扬起眉头前来慰劳,深深庆幸他终于完成了王命,认为这关系到邦国的重大体面。

是时,镜机子亦在贺中;顾独出席盱衡而诘曰:『猗欤,伟哉!痴人固能蹈海哉!昔者子路喜桴海之从,圣人抑其好勇;广德执乘船之谏,贤主嘉其直言。祸福所倚,几希之间;此招贾之文,诵者悚焉!若幸免于风波之危而克如期以竣事也,讵非有相之道欤!第尝闻之,识治体者,在修文德以服远;尊中国者,不割齐民以附夷。兹缘蕞尔之小邦,而乃奉先人遗体;冀幸鱼龙之牙吻,徒取彼重蒙:窃惑焉』!痴人怃然有间,曰:『客故习夫谹议乎?倘若所谕,适足以明其闇于全,而掇乎琐胶拘谫之忌,而未睹其恢恢者矣!何则?忘九隩之藩屏而不以边陲为襟带者,乃曲士之井也;偷持禄之苟安而龌龊以避险崎者,非达人之所壮观也。古之帝王,陋偏据而规小、恒宅中而图大;掩略八极,靡国弗营。既尊居乎神州之卓荦,尤勤骛于鸟兽之外氓。北出名师,南驰信使;輶车朱轩络绎不绝,楼船戈舫纷沓旁午。然皆弗克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方今圣明在宥,威德房皇;九域密如,四封不耸。辽绝之党、冠带之伦乐贡效贽者,盖以亿计。琉球沾濡浸润,历年滋多;其奋濯泥滓,比埒箕子之邦。岂与夫乌浒狼■〈月荒〉、屠婆缚妇,奇肱反膝之酋、交胫长臂之种可同年而语哉!客倘愿闻若说,请为左右扬摧而陈之!夫琉球者,上古所不能化,秦、汉所不能从。考之四隈,则大荒之外;测其封界,则闽、粤之东。远望蓬桑,则曜灵晰逸,蜃雾晦蒙;琴高影响而化幻,犊配绰约以昌容。旁睇岛夷,则朝鲜纲络,越裳蔓引;渤泥迢递以乖阂,苏禄牢罗以互亘。其苑囿,则傀峰幽屿,秀起特出;嵯峨降屈,中州所慕。其草木,则石帆、凤尾,紫绛纶组;抗茎敷萼,布濩皋甊丘。其鱼,则有吞舟吐浪,拥剑琵琶;蜂目豺口,狸斑雉驱:奇形殊类,胡可胜图!其虫兽,则雄螭■〈厂外赑内〉鳌,王珧海月;绣螺绮贝,土肉石华:诡桀出录,瓖异无书。其禽鸟,则爰居避风,大鹏垂天;英眸缥翠,瀑瀵洒珠:往来喧聒,集若霞铺。其宫室,则木无雕锼,土仅白盛;重闱连阕,去泰去甚。「欢会」作门,「漏刻」听政;殿曰「奉神」,名义斯正。乃设官僚,授之以柄:察度司刑,耳目司问。王亲是崇,亦有赐姓;通事、长史,爰以将命。范茫群丑,此焉则胜;海滨之风,兹亦等竞。是故赋仿井田,历遵正朔。横盗无斩关之惨,墨吏免椎肤之虐。攘鸡何有于轲书,捕蛇不闻于柳说:则闾阎乐业,有余嬉也。醇醲驯致,宪度渐陈。教亦崇乎释氏,诗颇效乎唐人;羡声名而遣学,精奕数而绝伦。岁时无须乎视草,髑髅岂聚于王城:则传志绵邈,自覆瓿也。物贡所产,器贡刀、锡;胡椒、苏木,硫黄、怪石;降香、棹子,岂苞重驿。望日而趋,间载而至:则尉佗倨傲,不足云也。迩者东鳀即序,西倾顺轨;交南怀化,漠北跂指。织路骈衢,梯山楫水。献名琛于殊邻,出瑰琰于冥垒。粪积壤崇,此麇赴坌举;而称臣入侍之辈,相与充斥乎藁街之邸。天子于是弘王者之无外,抚胡、越之一家。命鞮鞻以掌音,设韎任之舞曲;以娱五戎之君,以睦八荒之狄。驾长策于曶爽,广博施于疏逖;常武辑啴啴之旅,小戎埋辚辚之迹。三五为之跨蹍,八九为之韬轶。祯符之所伟兆,鸿钜之所舄奕:合在于此矣。然则琉球虽远,岂其得而弃之!四牡虽劳,又恶可以已之!且夫兼容并包者,英辟之宏略也;布德宣誉者,臣子之急务也。故汉皇驰域外之议,博望不辞勚于月氐;隋帝采殊方之俗,朱宽久衔使于海国。值斯之动,农夫辍耰,红女寝机;士马创吮铤而瘢耆、老弱伤严镞而蹂践,遐氓为之震竦。黔首蒙被其难,而邪行横作;侵犯边境者,犹不可殚纪。矧朝廷纯茂,夷夏熙恬;游原于迩狭,泳沫于迥阔。寰海之外,有不喁喁响慕中国者,则鲛人窃■〈强,口代弓〉之为士,而不称引帝德。如之何,其不叫呼于芸夫!且仆以泛剽之弱干,荷郅隆之倬典。方谓无异螳蜋之臂;客奈何独以宗元之招贾者,戄戄然相恐也?已事而盘幸无谈虎哉』!于是,镜机子柔气汗辞而谢曰:『斯事体大,固肤浅所不能备也』!降阶捧手,欲让而行。痴人曰:『复位,仆授而以航海之诗。其辞曰:于皇帝德,暨四方兮;中山请命,厥惟常兮。天子曰俞,尔宜王兮。锡以弁冕,黼及裳兮;赫赫诏敕,使臣将兮。布帆无恙,神所襄兮。一人有庆,率土康兮;本支百世,炽而昌兮』。

译这时,镜机子也在祝贺的人群中;却独自走出席位,抬眼质问道:“壮美啊,伟大啊!痴人果真能够渡海吗!从前子路高兴地说要乘木筏渡海,圣人却压抑他逞强好勇的想法;广德提出乘船的谏言,贤明的君主赞赏他的直言。祸福相依,差别只在极其细微之间;这正是招延贾谊文章中所说的道理,诵读者对此都会惊惧!如果幸免于风波的危险,又能按期完成使命,难道不是有神明相助吗!只是我曾听说,懂得治国体要的人,在于修明文德来使远方归服;尊重中国的人,不应割裂齐民来附和夷人。如今只因为一个极小的国家,竟然奉送先人的遗体;侥幸躲过鱼龙的牙齿和嘴吻,却只是取得对方更加厚重的蒙受:我私下对此很疑惑。”痴人茫然了一会儿,说:“客人向来熟悉那些宏大的议论吗?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恰好只能说明你不明白整体大势,只拾取琐碎、拘泥、浅陋的顾忌,却没有看见其中广大通达的方面。为什么呢?忘记九隩的屏障,不把边疆看作衣襟和带子,这是曲士坐在井中的见识;只想苟且守住俸禄、偷得安稳,猥琐地躲避险阻崎岖,不是通达之人所应当称道的。古代帝王以偏据一方、谋求狭小为鄙陋,总是居处中原而谋划天下;包容八方,哪个国家没有经营过?既然尊居于神州的卓异之地,更加勤勉地奔走于鸟兽以外的民众之间。北方派出名将,南方奔驰使者;轻车朱轩络绎不绝,楼船、戈船纷纷往来。然而他们都未能把显赫名号留给后世、把土地传给子孙!如今圣明的天子在位,威势和德行盛大;九州紧密相连,四方边境安定。遥远地区的部族、戴冠束带的人乐于进贡献礼的,数以亿计。琉球受到恩泽浸润,年岁越久越多;它洗濯泥滓、奋然振作,可以与箕子之邦相提并论。哪里能同乌浒狼■〈月荒〉、屠婆缚妇,以及奇肱反膝之酋、交胫长臂之种相提并论呢!客人如果愿意听这番话,请让我在你身边宣扬并陈述它!琉球这个地方,上古时代不能使其归化,秦、汉也不能使其服从。考察它在四方的位置,处于大荒之外;测量它的疆界,在闽、粤以东。远望蓬莱、扶桑,太阳光明而远逝,海市蜃楼的雾气昏暗迷蒙;琴高的身影仿佛由此幻化,犊配的姿态绰约而容貌昌盛。旁边眺望各岛夷地,则朝鲜彼此联络,越裳绵延相接;渤泥遥远而隔绝,苏禄牢罗交错横亘。它的园囿,有奇峰幽岛,秀丽挺拔而独出;山势高峻曲折,是中州所羡慕的。它的草木,有石帆、凤尾,紫色、绛色的丝带;茎干高举,花萼舒展,遍布山泽、丘陵。它的鱼,有能吞舟吐浪的,有形如拥剑、琵琶的;蜂目、豺口,狸斑、雉身:形状奇异、种类特殊,哪里能够全部描绘!它的虫兽,有雄螭、■〈厂外赑内〉鳌、王珧、海月;绣螺、绮贝、土肉、石华:诡异奇特,见于记录,奇珍异物多得无法尽载。它的禽鸟,有爰居避风,大鹏垂天;眼睛明亮,羽色青翠,水瀑飞洒如珠;往来喧闹,聚集起来仿佛彩霞铺展。它的宫室,木材不加雕刻,墙土只涂白色;重重宫门相连,去除奢泰和过分装饰。以“欢会”命名宫门,以“漏刻”作为听政之所;殿堂称为“奉神”,名义很端正。于是设置官僚,授予他们职权:察度司掌刑法,耳目司掌询问。尊崇王族亲属,也有赐姓之制;通事、长史,负责奉命出使。与各地众多丑类相比,这里已经胜过它们;海滨地区的风俗,到这里也达到了相当的程度。因此田赋仿照井田制,历来遵循正朔。横行盗贼没有砍关杀人的惨祸,贪墨官吏也免除了用刑伤人的暴虐。偷鸡之事何必见于《轲书》,捕蛇之苦也没有听说于柳宗元的文章:所以百姓安居乐业,还有余裕嬉游。醇厚的风俗逐渐形成,法度也渐渐建立。教化也崇奉释氏,诗歌颇有仿效唐人的地方;羡慕声名而派遣求学者,精通棋艺和术数而出类拔萃。年节之时不必起草诏令,白骨也不会聚集在王城:所以流传的志书年代久远,反而足以覆瓿。各类贡物有当地出产的物品,以及刀、锡;胡椒、苏木,硫黄、怪石;降香、棹子,哪里只是用来加重驿传负担。望见日期便前来,隔段时间装载而至:这样看来,尉佗的倨傲实在不值得一提。近来东方的鳀夷已经各守秩序,西方的倾国也顺从轨道;交南怀抱教化,漠北屈身向往。道路纵横相连,翻越山岭、借水行舟。向远方邻国献上名贵珍宝,从幽深险远之地带出奇异美玉。粪土堆积而土地增高,众多事物麇集而来;称臣入朝侍奉的人,一同充满藁街的馆舍。天子于是弘扬王者无远弗届的气度,抚慰胡、越,使天下如同一家。命令鞮鞻掌管声音,设置韎任的舞曲;用来娱乐五戎之君,亲睦八方夷狄。清晨驾驭长策,广泛施行恩德于疏远之地;常武之师整齐盛大,小戎的车辙也被埋没。三五之数因此跨越,八九之数因此隐藏。祥瑞符命所显示的伟大征兆,宏大事业的盛美光耀,全都汇聚在这里了。既然如此,琉球虽然遥远,怎么能把它抛弃呢!四牡奔驰虽劳苦,又怎么可以因此停止呢!况且兼容并包,是英明君主的宏大谋略;布施恩德、宣扬声誉,是臣子的紧要职责。因此汉皇曾谋划驰骋域外,博望侯不推辞在月氏的劳苦;隋帝采集异域风俗,朱宽长久担任出使海国的使者。正值这场变乱,农夫停止耕作,织布的女子也停下织机;士兵和战马受伤,伤者吮吸刀锋而留下伤痕,老弱又被锋利的箭镞射伤、践踏,偏远百姓因此震恐。百姓遭受这场灾难,而邪恶的行为横行;侵犯边境的人,至今还无法全部记载。何况如今朝廷德业盛美,夷夏安宁;人们在近处的原野上游乐,在遥远的水面上畅游。四海之外,若有不喁喁然向慕中国的人,那么即使鲛人暗中以【缺字】冒充士人,也不能不称述皇帝的德行。怎么能不向天下百姓呼喊呢!况且我凭着轻浮剽悍的羸弱身躯,承担着盛大而卓异的典礼,正觉得这无异于螳螂举臂挡车;客人为什么偏偏拿柳宗元招致商人的故事来使我惊恐呢?事情已经办完,只希望不要再谈什么虎了!于是,镜机子柔和缓地出言谢绝说:‘这件事关系重大,本来就不是我这种浅陋的人所能完备办理的!’说着下阶拱手,想要辞让离去。痴人说:‘请回到原位,我把航海诗授给你。诗说:伟大的皇帝之德,遍及四方啊;中山请求册命,原本就是常理啊。天子说好,你应当成为国王啊。赐给你冠冕,绣有黼纹的衣裳啊;光明赫赫的诏敕,由使臣奉行啊。帆船平安无恙,是神明护佑啊。一人得到福庆,天下都安康啊;宗族本支延续百世,兴盛而昌隆啊。

萧宗业曰:余慨中原文献之盛,志郡国者非絺章缛釆,弗克列于词艺之林矣;抑何难也!琉球逖陋寡文,原鲜属缀;求其掞蔚飞芳欲几曩代之佳笔,不可得也。间有振藻绪于寥廓者,乃一时使臣揽物会心、穷奇标概,有所感而文生于情云耳。然又落落弗多见,见辄收之以备参考。故余鄙俚,谢雕之作亦滥得以灾木焉。于戏!篇翰钩玄,即名家必预乎只目;否则,遗而桂薪珠米之际,急炽眉者每无择于粝荆,势使然也。文固有遇、不遇哉!

夷语(附)

天文门:天,甸尼。日,飞陆。月,都急。风,嗑济。云,姑木。雷,刊眉。雨,嗑乜。雪,由旗。星,波世。霜,失母。雹,科立。雾,气力。露,秃有。电,波得那。霞,噶嗑尼。起风,嗑济福禄沽。天阴,甸尼奴姑木的。天晴,甸尼奴法立的。下雨,嗑乜福禄。下雪,由旗福禄。明日,阿者。昨日,乞奴。风雹,嗑济科立。

地理门:地,只尼。海,吾乜。江,密乃度。河,嗑哇。土,足止。山,牙马奴。水,民足。冰,谷亦里。路,密集。石,依石。井,依嗑喇。墙,拿别。城,绕。泥,乜禄。沙,是那。灰,活各力。桥,扒只。砖,牙及亦石。瓦,嗑哇喇。岸,倭嗑。远,它加撒。近,即加撒。长,拿嗑失。短,密失拿失。前,马乜。后,吾失禄。左,分达里。右,民急里。上,吾乜。下,世莫。东,加失。西,尼失。南,未南米。北,乞大。

时令门:春,法禄。夏,拿都。秋,阿及。冬,由福。冷,辟牙撒。热,嗑子撒。寒,辟角禄撒。暑,奴禄撒。阴,姑木的。阳,法立的,昼,皮禄。夜,由禄。早,速多。晚,约姑里的。时,吐急。气,亦急。年,多失。节,些谷尼即。正月,烧哇的。二月,宁哇的。三月,撒哇的。四月,升哇的。五月,恶哇的。六月,禄谷哇的。七月,式的哇的。八月,法只哇的。九月,谷哇的。十月,柔哇的。十一月,失木都及。十二月,失哇思。

花木门:茶,札。花,法拿。米,谷米。树,拿急。果,吾乜。松,马足。柏,马足拿急。竹,达急。吮笋,达急。枣,那都乜。草,谷撒。瓜,吾利。菜,菜。梅,吾乜。叶,尼。香,槁。莲花,花孙法拿。龙眼,龙暗。荔枝,利是。甘蔗,翁急。楜椒,窟受。苏木,司哇。

鸟兽门:龙,达都。虎,它喇。鹿,加目。马,吾马。狮,失失。牛,吾失。兔,吾撒急。熊,谷马。象,喳。鸡,土地。鹅,喈哪。猪,□哇。驴,仝。骡,仝。狗,亦奴。皮,嗑哇。鼠,聂。莺,打答噶。鱼,游。羊,匹托喳。蛇,密密。猴,撒禄。龟,嗑乜。雀,由门都里。凤凰,呼窝。麒麟,其粦。孔雀,枯雀枯。獬豸,害宅。仙鹤,司禄。象牙,喳冷其。玳瑁,嗑乜那各。牛角,吾失祖奴。喜雀,孔加查思。鹤顶,它立奴谷只。

宫室门:门,郁。窗,牙。房,亦弃。楼,塔嗑牙。御路,密集。丹墀,密集。御桥,扒只。皇城,窟宿枯枯。馆驿,馆牙。瓦房,嗑喇亦弃牙。

器用门:盔,嗑坞吐。甲,幼罗衣。刀,嗑答拿。箭,牙。弓,由乜。弦,子奴。枪,牙立。桌,代。盘,扒执(一名桶盘)。盆,大■〈▯〈束刂〉〉。瓶,匹胡平。床,堕各。船,莆尼。椲,花时。舵,看失。橹,罗。篷,贺。箸,麦匙。带,文笔。画,叶。书,佐诗。笔,忿嚏。字,开第。墨,司默。纸,堪批。砚,孙司利。锁,插息。碗,麻佳里。屏峰,飘布。香炉,稿炉。花瓶,拋拿。香盒,福法各。倭扇,枉其。箱子,凯。酒钟,撒嗑子急。茶钟,茶麻佳里。棋子,戗其。玉带,衣石乞各必。金钟,孔加尼麻佳里。

人物门:皇帝,倭的每。王妃,倭男札喇。国王,倭王嗑吶尸。王子,倭奴郁勃人夸。朝廷,倭每奴。大夫,大福。长史,丈司。使者,使臣。通事,通资。正使,申司。副使,付司。唐人,大刀那必周。师父,失农褒。和尚,褒子。父亲,一更加乌牙。母亲,倭男姑吾牙。兄,先札。弟,屋都。妻,同之。子,枯哇。女,乌男姑。琉球人,倭急拿必周。日本人,亚马吐必周。朝贡使臣,嗑得那使者。大明帝王,大苗倭都每。琉球国王,倭急拿敖那。

人事门:跪,匹舍蛮资之。说,嗑答里。拜,排失之。兴,屋起里。走,迫姑一其。行,亚立其。去,亦急。来,吃之。你,吾喇。我,瓦奴。有,阿力。无,妳。………(原书缺页,脱三十词)不好,哇禄撒。放下,由六尸。作揖,利十之。给赏,乌鸦没谷古里。方物,木那哇。多少,亦加撒。言语,么奴嗑答里。晓得,识达哇。不晓得,失蓝。圣旨,由奴奴失。御前谢恩,恶牙密温卜姑里。且慢走,慢的。上紧走,排姑亦急。上御路,恶牙密即约里。再叩头,麻达嗑蓝子其。

译萧宗业说:我感慨中原文献如此盛大,记述郡国的文章如果不是辞藻华美、文采繁富,就不能列入文学之林,这也太难了!琉球偏远鄙陋,缺少文章,原本就很少有连缀成篇的文字;想寻找那种文采灿烂、芳名飞扬、几乎可以媲美前代佳作的文章,实在不可得。偶尔有能在寥廓天地间振起文采的人,也只是当时使臣观览景物、领会情趣,探究奇异景象、标举宏伟气概,有所感触而文辞从情感中产生罢了。然而这样的作品又零星稀少,难得见到,见到便收录下来以备参考。因此我这鄙俗浅陋的文字,连同谢雕的作品,也侥幸得以刊刻传世。唉!文章书翰探取精深,即使名家也一定预先列入目录;否则在柴桂薪、珠米都很珍贵的困窘时刻,急于救燃眉之急的人往往顾不上选择粗米劣柴,形势使然罢了。文章本来就有遭遇和不遭遇的时候吗!夷语(附录) 天文类:天,甸尼。太阳,飞陆。月亮,都急。风,嗑济。云,姑木。雷,刊眉。雨,嗑乜。雪,由旗。星,波世。霜,失母。雹,科立。雾,气力。露,秃有。电,波得那。霞,噶嗑尼。起风,嗑济福禄沽。天阴,甸尼奴姑木的。天晴,甸尼奴法立的。下雨,嗑乜福禄。下雪,由旗福禄。明天,阿者。昨天,乞奴。风雹,嗑济科立。地理类:地,只尼。海,吾乜。江,密乃度。河,嗑哇。土,足止。山,牙马奴。水,民足。冰,谷亦里。路,密集。石,依石。井,依嗑喇。墙,拿别。城,绕。泥,乜禄。沙,是那。灰,活各力。桥,扒只。砖,牙及亦石。瓦,嗑哇喇。岸,倭嗑。远,它加撒。近,即加撒。长,拿嗑失。短,密失拿失。前,马乜。后,吾失禄。左,分达里。右,民急里。上,吾乜。下,世莫。东,加失。西,尼失。南,未南米。北,乞大。时令类:春,法禄。夏,拿都。秋,阿及。冬,由福。冷,辟牙撒。热,嗑子撒。寒,辟角禄撒。暑,奴禄撒。阴,姑木的。阳,法立的。白天,皮禄。夜晚,由禄。早,速多。晚,约姑里的。时,吐急。气,亦急。年,多失。节,些谷尼即。正月,烧哇的。二月,宁哇的。三月,撒哇的。四月,升哇的。五月,恶哇的。六月,禄谷哇的。七月,式的哇的。八月,法只哇的。九月,谷哇的。十月,柔哇的。十一月,失木都及。十二月,失哇思。花木类:茶,札。花,法拿。米,谷米。树,拿急。果,吾乜。松,马足。柏,马足拿急。竹,达急。笋,达急。枣,那都乜。草,谷撒。瓜,吾利。菜,菜。梅,吾乜。叶,尼。香,槁。莲花,花孙法拿。龙眼,龙暗。荔枝,利是。甘蔗,翁急。胡椒,窟受。苏木,司哇。鸟兽类:龙,达都。虎,它喇。鹿,加目。马,吾马。狮,失失。牛,吾失。兔,吾撒急。熊,谷马。象,喳。鸡,土地。鹅,喈哪。猪,【缺字】哇。驴,仝。骡,仝。狗,亦奴。皮,嗑哇。鼠,聂。莺,打答噶。鱼,游。羊,匹托喳。蛇,密密。猴,撒禄。龟,嗑乜。雀,由门都里。凤凰,呼窝。麒麟,其粦。孔雀,枯雀枯。獬豸,害宅。仙鹤,司禄。象牙,喳冷其。玳瑁,嗑乜那各。牛角,吾失祖奴。喜鹊,孔加查思。鹤顶,它立奴谷只。宫室类:门,郁。窗,牙。房屋,亦弃。楼,塔嗑牙。御路,密集。丹墀,密集。御桥,扒只。皇城,窟宿枯枯。馆驿,馆牙。瓦房,嗑喇亦弃牙。器用类:盔,嗑坞吐。甲,幼罗衣。刀,嗑答拿。箭,牙。弓,由乜。弦,子奴。枪,牙立。桌,代。盘,扒执(一名桶盘)。盆,大【缺字】。瓶,匹胡平。床,堕各。船,莆尼。椲,花时。舵,看失。橹,罗。篷,贺。箸,麦匙。带,文笔。画,叶。书,佐诗。笔,忿嚏。字,开第。墨,司默。纸,堪批。砚,孙司利。锁,插息。碗,麻佳里。屏风,飘布。香炉,稿炉。花瓶,拋拿。香盒,福法各。倭扇,枉其。箱子,凯。酒钟,撒嗑子急。茶钟,茶麻佳里。棋子,戗其。玉带,衣石乞各必。金钟,孔加尼麻佳里。人物类:皇帝,倭的每。王妃,倭男札喇。国王,倭王嗑吶尸。王子,倭奴郁勃人夸。朝廷,倭每奴。大夫,大福。长史,丈司。使者,使臣。通事,通资。正使,申司。副使,付司。唐人,大刀那必周。师父,失农褒。和尚,褒子。父亲,一更加乌牙。母亲,倭男姑吾牙。兄,先札。弟,屋都。妻,同之。子,枯哇。女,乌男姑。琉球人,倭急拿必周。日本人,亚马吐必周。朝贡使臣,嗑得那使者。大明帝王,大苗倭都每。琉球国王,倭急拿敖那。人事类:跪,匹舍蛮资之。说,嗑答里。拜,排失之。起身,屋起里。走,迫姑一其。行,亚立其。去,亦急。来,吃之。你,吾喇。我,瓦奴。有,阿力。没有,妳。……(原书缺页,脱三十词)不好,哇禄撒。放下,由六尸。作揖,利十之。给赏,乌鸦没谷古里。方物,木那哇。多少,亦加撒。言语,么奴嗑答里。晓得,识达哇。不晓得,失蓝。圣旨,由奴奴失。御前谢恩,恶牙密温卜姑里。且慢走,慢的。上紧走,排姑亦急。上御路,恶牙密即约里。再叩头,麻达嗑蓝子其。

衣服门:缎,图受里。纱,撒。罗,罗。紬,柔。绢,活见。布,木绵。绵布,奴奴木绵。夏布,拿都木绵。纻布,达急木绵。葛布,嗑布。彩缎,拋拿图受里。改机,盖乞。官绢,活见。倭绢,活见。西洋布,尼失木绵。靴,匹蓝加,韈,乎韈子。鞋,皮夜。帽,冒。纱帽,沙冒。带,文必。网巾,罔巾。员领,员领。衣服,岂奴。衫冷今。裙,嗑甲莓。裤,嗑甲马。

饮食门:酒,撒其。茶,札。饭,汪班厄。菜,菜。果,刻纳里。粉,由诺沽。面,皿其诺沽。肉,失失。鱼,游。酒饭,撒其汪班尼。吃茶,札安急弟。吃饭,汪班尼安急弟。吃肉,失失安急弟。

身体门:头,嗑蓝子。耳,米米。眉,马由。目,乜。口,窟之。牙,诺其。鼻,拋拿。手,剃。脚,匹奢。心,起模。身,度。发,嗑十蓝其。须,品其。胡子,胡品其。齿,扒。

珍宝门:金,孔加尼。银,南者。铜,押里嗑尼。铁,窟碌嗑尼。锡,石碌嗑尼。钱,惹尼。钞,支尼。玉,依石。珠,挞马。石,一实。玛瑙,吾马那达马。珊瑚,牙马那达马。珍珠,挞马。水晶,血子挞马。玉石,挞马一实。琥珀,它喇。犀角,吾失祖奴。硫黄,油哇。

数目门:一,的子。二,答子。三,腻子。四,由子。五,一子孜。六,亩子。七,拿纳子。八,鸦子。九,酷骨碌子。十,吐。十一,吐的子。十二,吐答子。十三,吐密子。十四,吐由子。十五,吐一子孜。十六,吐亩子。十七,吐拿纳子。十八,吐鸦子。十九,吐酷骨碌子。二十,答子吐。一钱,一止买每。二钱,尼买每。三钱,山买每。四钱,申买每。五钱,吾买每。六钱,六谷买每。七钱,式止买每。八钱,法止买每。九钱,枯买每。一两,就买每。十两,撒姑每。一百两,撒牙姑。一万个,麻就吐失。千岁,森那。万万岁,麻由吐失。

通用门:看,密只。求讨,答毛里。说话,么奴嗑达里。知道,识之。不知道,失蓝子。不敢,扬密撒。东西,加尼尼失。闲,漫图押里。不闲,漫图奈。说谎,由沽辣舍。实话,马讼沽夷。不见,迷阑。快活,括其。辛苦,南及之。笑,瓦喇的。啼,那其。呌,院的。痛,一借沙。■〈疒恙〉,课沙。明早起身,阿者速图拖枚榻支。

夷字(附)

(图表,故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夷国上下文移、往来书札,止写此数字。凡音韵略相类者,即通用也。

萧崇业曰:上古结绳而治,初无文字可考。迨苍颉创为六书、史籀复作大篆,其虫文鸟署之类,■〈遄,王代而〉■〈遄,王代而〉主于象形;而字声、转借,率由以出。原其意义,殆非苟作者。惜自分隶、行草、八体纷纷日改月易,世俗乐趋简便,而古文不几于废乎!兹观本国流传字法,大抵纡曲蟠斜,与篆体略相放?。科耶?斗耶?象形者耶?至如谓鱼为游、土为足止、玉为依石,知道为识之、不见为迷阑,盖亦有意义可明矣;是恶得以喽丽尽非之!

皇华唱和诗(附)

余二人居中山四阅月,辄有属缀,皆与使事相关,非徒流连光景者比也。诗以时次,不论格云。

梅花开洋

月吐青山倚舰楼,为驰王事渡仙舟;槎随博望从今日,雨罢扶桑定晚秋。舱外云飞星欲动,洋中涛起地俱浮;遥知天路行应远,记得君平说斗牛!(萧崇业)

仙■〈山竒〉渡口水飞楼,十丈青莲太乙舟;风笛数声江阁暮,梅花五月海门秋。天高北极星辰转,地坼南溟日夜浮。此去若过乌鹊渚,好将消息问牵牛。(谢杰)

过东沙山

出使殊方水国遥,东沙入望翠如髫;欲从日域开金诏,非为天台访石桥。海色晴疑云外雨,涛声听似乐中韶。丈夫意气笼霄汉,何必区区戒弄潮!(萧崇业)

一线峨眉入望娇,芙蓉双黛削岧峣;看从日际晴如昼,失却风前翠转遥。碧落无垠波接汉,沧浪有信月随潮;探奇不用燃犀照,海怪年来已尽销。(谢杰)

迎熏歌

琉球入海针为路,孤舟去去南风渡;蓦然东折不可行,石尤之风反南征。波涛汹涌高百丈,湍流横蹙喷舟上;阳侯激怒势欲倾,银屋飞来与船并。又如千驷奔躞蹀,万斛雄舸邈一叶;四围冥昧灏无边,昼夜茫茫混大圆。狂涝喧豗纷不止,雷震碧空差可拟;转天摇日蛟螭藏,三峡回川那足方!舟人股弁靡所立,孱儿群呼抱相泣;使君危险总忘情,重视王命此身轻。「忠义」二字良独守,泰山、鸿毛我何有!丈夫所贵意气多,慷慨翻为浩浩歌。封姨一夜熏风正,大家拍手篙师兢。使君至此开心颜,航海难于上青天;肠断征帆几半月,何时得到中山国?(萧崇业)

译衣服类:缎,图受里。纱,撒。罗,罗。紬,柔。绢,活见。布,木绵。绵布,奴奴木绵。夏布,拿都木绵。纻布,达急木绵。葛布,嗑布。彩缎,拋拿图受里。改机,盖乞。官绢,活见。倭绢,活见。西洋布,尼失木绵。靴,匹蓝加。袜,乎韈子。鞋,皮夜。帽,冒。纱帽,沙冒。带,文必。网巾,罔巾。员领,员领。衣服,岂奴。衫,冷今。裙,嗑甲莓。裤,嗑甲马。饮食类:酒,撒其。茶,札。饭,汪班厄。菜,菜。果,刻纳里。粉,由诺沽。面,皿其诺沽。肉,失失。鱼,游。酒饭,撒其汪班尼。吃茶,札安急弟。吃饭,汪班尼安急弟。吃肉,失失安急弟。身体类:头,嗑蓝子。耳,米米。眉,马由。眼,乜。口,窟之。牙,诺其。鼻,拋拿。手,剃。脚,匹舍。心,起模。身,度。头发,嗑十蓝其。须,品其。胡子,胡品其。齿,扒。珍宝类:金,孔加尼。银,南者。铜,押里嗑尼。铁,窟碌嗑尼。锡,石碌嗑尼。钱,惹尼。钞,支尼。玉,依石。珠,挞马。石,一实。玛瑙,吾马那达马。珊瑚,牙马那达马。珍珠,挞马。水晶,血子挞马。玉石,挞马一实。琥珀,它喇。犀角,吾失祖奴。硫黄,油哇。数目类:一,的子。二,答子。三,腻子。四,由子。五,一子孜。六,亩子。七,拿纳子。八,鸦子。九,酷骨碌子。十,吐。十一,吐的子。十二,吐答子。十三,吐密子。十四,吐由子。十五,吐一子孜。十六,吐亩子。十七,吐拿纳子。十八,吐鸦子。十九,吐酷骨碌子。二十,答子吐。一钱,一止买每。二钱,尼买每。三钱,山买每。四钱,申买每。五钱,吾买每。六钱,六谷买每。七钱,式止买每。八钱,法止买每。九钱,枯买每。一两,就买每。十两,撒姑每。一百两,撒牙姑。一万个,麻就吐失。千岁,森那。万万岁,麻由吐失。通用类:看,密只。求讨,答毛里。说话,么奴嗑达里。知道,识之。不知道,失蓝子。不敢,扬密撒。东西,加尼尼失。闲,漫图押里。不闲,漫图奈。说谎,由沽辣舍。实话,马讼沽夷。不见,迷阑。快活,括其。辛苦,南及之。笑,瓦喇的。哭,那其。叫,院的。痛,一借沙。生病,【缺字】。明早起身,阿者速图拖枚榻支。夷字(附录) (图表,原书此处为图表,故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夷国上下行文、往来书信,只书写这些字。凡是读音和韵部大致相近的,就可以通用。萧崇业说:上古时代结绳记事而治理天下,起初没有文字可以考察。到了苍颉创造六书、史籀又创作大篆,那些虫书、鸟书之类,主要属于象形;字的声旁以及转注、假借,大多也由此产生。推究它们的意义,大概并不是随意创制的。可惜自从分隶、行草以及八种字体纷纷出现,日改月变,世俗喜欢趋向简便,古文岂不是几乎要废弃了吗!现在看本国流传的字法,大抵曲折盘旋、斜行回转,与篆体大致相似【疑字】。是科耶?是斗耶?还是象形字呢?至于把鱼称作‘游’,把土称作‘足止’,把玉称作‘依石’,把知道称作‘识之’,把不见称作‘迷阑’,其中也有可以说明的意义;怎么能因为粗略浏览,便一概认为它们全都不对呢!皇华唱和诗(附录) 我们两人在中山居住了四个月,常常有所作诗,诗中都与出使之事有关,不是徒然留连景物的作品可以相比的。诗按时间先后排列,不论格律。梅花开洋 明月从青山间升起,舰船楼上倚着月色;为了奔驰办理王命,乘仙舟渡海。木筏随着博望侯的旧迹从今日开始,等雨过之后,扶桑应当已是晚秋。船舱外云彩飞动,星辰仿佛将要转动;海中波涛涌起,大地仿佛一同漂浮。遥想通往天路的航程应当很远,还记得君平曾谈论斗牛之间的星宿!(萧崇业) 仙【疑字】渡口水势飞涌如楼,十丈青莲般的是太乙舟;江楼暮色中传来几声风笛,五月的梅花映着海门的秋意。天空高远,北极星辰转动;大地仿佛裂开,南海日夜漂浮。此次若经过乌鹊渚,请替我把消息问候牵牛星。(谢杰) 经过东沙山 出使远方异域,水国相隔遥远;东沙进入视野,青翠如少女的鬓发。想要从太阳升起的地方开启金诏,并不是为了到天台山访问石桥。晴日下海色仿佛云外的雨色,听着涛声又像乐曲中的韶乐。大丈夫的意气直冲霄汉,何必拘拘小心,戒备弄潮呢!(萧崇业) 一线峨眉山进入眼帘,秀美动人;两道如青黛的芙蓉山削立高耸。看起来太阳边际晴朗如白昼,离开风前之后,翠色反而渐渐遥远。碧空无边,海浪连接银河;沧海有信,明月随着潮水而来。探寻奇景不必燃烧犀角照水,因为近年来海怪已经全都消失了。(谢杰) 迎熏歌 从琉球向东,海就是道路;孤舟在南风中不断前行。忽然转向东方却无法行驶,石尤之风反而驱船向南。波涛汹涌,高达百丈;急流横冲而来,喷溅到船上。阳侯发怒,水势仿佛要把船掀翻;银色屋宇般的巨浪飞来,与船并行。又像千辆车马奔跑跳跃,万斛重船在其中远如一片叶子;四面昏暗,浩瀚无边,昼夜茫茫,仿佛与天地混成一体。狂涛喧闹不止,仿佛雷震碧空;天地翻转、日月摇动,蛟龙盘藏其中,三峡回旋的水流哪里能与之相比!船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孱弱的孩子们成群呼喊哭泣。使君身处危险却完全忘却自身安危,只看重王命,把自己的生命看得轻。‘忠义’二字,我独自坚守;泰山、鸿毛的轻重,我又何必在意!大丈夫所可贵的正在于意气慷慨,于是把悲壮激越化作浩大的歌声。封姨一夜之间送来熏风,众人拍手,篙师也战战兢兢。使君到了这里才展露笑颜,航海实在比登青天还难;征帆漂泊将近半个月,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中山国呢?(萧崇业)

琉球东来海为路,乘风七日即得渡;石尤作祟未可行,翩翩彩鹢翻南征。楼船去水高寻丈,水花飞薄楼船上;突然下涌船底平,船高直与牙樯并。船稳如山劲如铁,簸弄中流如一叶;瀑布飞来万缕鲜,玻瓈碾碎乱珠圆。银山雪屋纷纷起,钱塘之潮那足拟!鲲鹏飞跃蛟龙翔,广陵之涛何敢方!天吴九首作人立,舟中弱竖骇欲泣!使君持节了不惊,君命为重身为轻。平生忠信知无负,风波颠危我何有!凭谁为语海波罗,临流一赋迎熏歌;歌声夜彻群灵听,明朝一箬华风竞。(谢杰)

见山谣

水国迢迢几万里,天涯浩浩无穷已;封舟一去淼何之?更忆岛中山可指。少女倏忽反东风,四方易位晦朦胧;柁工迷路随波逐,海客无谋任转蓬。平嘉岭已踰,鸡笼屿安在?花瓶隐不浮,钓鱼沉翠黛。洪涛白浪如梦中,长年、三老虚相待。武夷盘九曲,八闽峰钩连;铁障与鳌顶,巉岩不可攀。青山盈睫不用一钱买,沧海之山何太艰!魂飞思山处,目断望山时;精卫费木石,安得愚公移!舟人日日频指点,谓云是山还复疑;蓦看波前鸭头绿,邈然太仓一粒粟。须臾突起喜欲狂,譬若迁乔出空谷。有山海可渡,见山舟可行;开醅使君饮,操觚使君吟。如此风波俱度外,祗有苍苍解我心!(萧崇业)

船中惜水胜惜浆,洋中见山如见娘。槽间汲水不盈尺,七日看山迷黛色;长年、三老阴自怜,使君不语心悄然。今朝隐隐波前起,万碧丛中着黑子;舟人指点信复疑,稍看如发又如眉。风帆去去迅于箭,苍翠须臾应可辨;满船色喜浑欲狂,娘尔何来天一方!七闽连山千百里,处处相看不知喜。(谢杰)

三龙吟

我驾楼船壮心目,海洋白浪如银屋;手持洒露紫泥书,赫赫威灵清水族。七日泛长流,三龙突出游;伏晖匿景天地暗,喷沫涌珠烟雾幽。三行气嘘白,万丈虹森列;呼吸风雷不可当,篙工、舟子面无血。竖儿勿惴慑,使君且从容;纷纷航海者,听我掀髯歌三龙。暴螭惧陈茂,潜蛟没周处;丈夫视龙犹蝘蜓,玉节在船何敢阻!我宝双龙剑,一雄还一雌;结佩上长安,意气谁与媲!提携白日横四海,无乃神物会有时。天王御九有,鲸波息已久;况复金函诏,百神咸护守。三龙接翼巧相期,得非来朝惟恐后!世间诡异难尽知,海中变幻何太奇!泥蟠天飞固其理,圣作物睹乃如此。使君解龙意,粉牌朱书字;龙悉使君示,须臾形渐避。麾除群怪如驱羊,呵禁不祥走无地。叠阁俄兴霖雨机,三老始成舟楫事。舟楫霖雨总一时,诏指中山望不迷;龙行雨散云霞止,人人都在光天里。(萧崇业)

九五龙飞利见时,双星行部临东夷;手持黄纸盘龙字,照入沧波光陆离。波底蛟龙惊欲奋,扶摇何独鲲鹏运!重译未知天使来,波灵已识龙颜近。一龙哭起巽之东,欲起未起云冥蒙;苍涎涌作三天塔,白气嘘成千丈虹。二龙接翼临单卯,涛头欲现黄金爪;回首三龙在艮隅,水族相期何太巧!雾滃澜翻势转殊,怒涛如失颔下珠;匿伏景光成变幻,混茫天地入虚无。舟师面面无人色,此物向来势何棘!一吸能空万斛舟,孤槎讵抗三龙力!使君自苦还自疑,灵物何应嫁祸奇?金函开诏龙来集,此意就中知者谁!仓卒传呼走衙吏,牌上朱书两行字:「知龙来意贳龙朝,深藏毋令舟人悸」!牌发斯须龙渐消,似来欲往势可招;如虹白气随风散,带雪苍涎逐浪飘。满船更生惊复喜,群来问我何能尔?君王神圣万灵驯,来为斯来止为止;来时欲朝咫尺威,止处尤占威不违。烦君更作葛陂杖,护我天涯星使归!(谢杰)

祭王漫赋(有引)

故事,迎谕祭龙亭至,世子第出庙立候,于义未安;因让之,乃拜。盖前此所无者,志为例。

二使遥临草色芳,晴云绕绕阁穹苍;殊方召对闻天语,绯服新披接御香。露洒扶桑情漫切,槎登瀛海路偏长;控津四望流千顷,环郭群峰水一方。压渚楼台高欲堕,夹堤松竹郁成行。干旌迓日荣东土,鼓角凌空入大荒。节惠贻名恩自渥,悼先有典礼宜庄!片言感悟从舆论,五拜雍容伏道旁。鸳鹭鸣珂迎凤辇,貔貅拂剑护龙章。牲牢奠处悲风起,楮币焚时白昼黄。祠庙阴深人已去,弓裘业绍世弥昌!鸿基远镇鲸波国,麟彩光摇薜荔墙。阙望北辰仪肃肃,嵩呼三寿舞蹡蹡。小部笙镛陈不作,外庭客主酌初尝;飞花落席银题暗,晚照当轩羽骑茫。半下祥乌栖暝树,左言夷稚拥归缰。皇仁浩荡包藩服,独此冠裳拟汉、唐。(萧崇业)

谁洒扶桑露,相将到薜萝!西原分气色,东海沐恩波。鹤久乘云去,龙初捧日过;玉堂太史笔,金马使臣珂。典出尚方异,仪同藩邸过。二牢崇汉祀,三爵酹周醝;楮币方相燎,钲铙鼓吹歌。费词非聚讼,故事定传讹;咫尺瞻天近,寻常如礼何!一言能转悟,五拜不须诃。义可因心起,诗奚徒诵多!主威与臣节,九鼎重峨峨。(谢杰)

译从琉球向东,海就是道路,乘风七日便可以渡过;石尤兴风作祟,使船无法前行,彩色小船轻快地翻转着向南行驶。楼船离水高达寻丈,水花飞溅,薄薄地扑上楼船;突然海水向下涌去,船底似乎变平,船身高得直与牙樯并齐。船稳如山,坚劲如铁,在水流中央任凭颠簸摇荡,却仿佛只是一片叶子;瀑布般的浪花飞来,千万缕鲜白水流如玻璃破碎,散成纷乱圆珠。银山雪屋般的巨浪纷纷升起,钱塘潮哪里足以相比!鲲鹏飞跃,蛟龙腾翔,广陵涛声哪敢与之相比!天吴九首像人一样站立,船中弱小的童子惊恐得几乎要哭。使君手持符节,始终毫不惊惧;君命最重要,自己的性命最轻。平生忠信,知道没有辜负使命;面对风波颠危,我又何必在意!凭谁替我告诉海波罗神,面对流水写一篇《迎熏歌》;歌声夜里传彻,群神都能听见,明天一片竹叶般的华风将竞相吹来。(谢杰) 见山谣 水乡相隔遥遥,足有几万里;天涯浩荡无边无际。封舟一出发,茫茫然驶向何方?更加思念岛中的山,因为它们可以作为标志。少女山忽然被东风吹得转向,四方位置改变,天色昏暗朦胧;掌舵的人迷失航路,只能随波漂流,海上客人没有办法,只任船像蓬草般旋转。平嘉岭已经越过,鸡笼屿在哪里?花瓶屿隐没不见,钓鱼屿沉入青翠山色。洪涛白浪如在梦中,长年、三老徒然相互等待。武夷山盘绕九曲,八闽群峰钩连不断;铁障山与鳌顶山,山岩险峻得无法攀登。青山充满眼帘,不用花一文钱购买;可是沧海中的山为什么这样难以接近!魂魄飞向思念山峰的地方,眼睛望断仍在等待山峰;精卫填海耗费木石,怎么能让愚公把山移走!船夫每天频频指点,声称那就是山,却又反复怀疑;忽然看见波涛前方呈鸭头般的青绿色,遥远得像太仓里的一粒粟米。转眼间山峰突兀而起,欢喜得几乎发狂,仿佛鸟儿迁往高树,终于飞出空谷。有山有海就可以渡过,见到山,船也就可以航行;开酒请使君饮,拿起酒杯请使君吟诗。如此风波都置之度外,只有苍苍青天能理解我的心!(萧崇业) 在船中珍惜饮水,胜过珍惜船浆;在海上看见山,就像见到母亲。船槽中汲取的水还不到一尺,七天以来看山,看得眼中尽是迷蒙的青黛;长年、三老暗自怜惜自己,使君默默不语,内心忧伤。今天早晨,山影隐隐从波涛前方升起,万重碧色之中夹着一点黑色;船夫指点着,确实像山却又令人怀疑,渐渐看去像头发,又像眉毛。风帆不断前行,快得超过飞箭;苍翠山色转眼就应当能够辨认。满船人都喜色满面,几乎要发狂:母亲般的山啊,你从天涯哪一方而来!七闽群山绵延千百里,到处相望,真不知有多么欢喜。(谢杰) 三龙吟 我驾着高大的楼船,壮志满怀;海上的白浪如同银色的屋宇。手持洒有甘露的紫泥诏书,显赫的威灵足以使水族清肃。航行七日,漂浮在长流之上,三条龙突然出现游动;太阳的光辉隐没,天地昏暗,龙喷出的水沫涌成珍珠,烟雾幽深。三龙一齐吐气,白气接连成行,万丈彩虹森然排列;它们呼吸之间风雷震动,势不可挡,篙工和舟子都吓得面无人色。年轻人不要害怕,使君只管从容;那些纷纷航海的人,听我捋须高歌三龙。凶暴的螭龙尚且畏惧陈茂,潜伏的蛟龙也被周处制服;大丈夫把龙看作壁虎,玉节在船上,它们怎敢阻拦!我有一对宝剑,一把雄剑,一把雌剑;佩带着它们前往长安,意气谁能相比!携剑可以横行四海,或许神异之物也会有相逢之时。天王统御九州,鲸涛已经平息很久;何况又有金函中的诏书,百神都会护卫守持。三条龙并翼而来,恰好相互约定,莫非是来朝见而唯恐落在后面!世间的奇异之事难以完全知晓,海中的变化为什么如此奇异!泥中盘伏、飞上天空本来就是事物的常理,圣人有所作为,万物显现出来,正是如此。使君懂得龙的心意,取出粉牌和朱书文字;龙都看见使君的示意,不一会儿身形渐渐退去。使君挥麾驱除群怪,如同驱赶羊群;呵斥禁制不祥之物,使它们无处逃走。重重楼阁之间忽然兴起降雨的征兆,三位老者这才完成驾船渡海之事。舟楫和霖雨总在同一时刻出现,诏书所指的中山方向始终清楚不迷。龙离去后雨停云散,人人都处在光明的天地之中。(萧崇业) 正值九五之爻所象征的飞龙在天、利于见君之时,两位使臣奉命巡行来到东夷;手持写有盘龙字样的黄纸诏书,照入苍茫海浪,光彩斑斓。海底的蛟龙惊得想要奋起,扶摇而上难道只有鲲鹏才有这种机运吗!远方的译者还不知道天使到来,海中的神灵已经察觉龙颜将近。一条龙在巽方之东哭叫着腾起,想起而尚未完全升起,云气昏暗迷蒙;青色的涎水涌起,仿佛三座通天高塔,白气喷出,形成千丈彩虹。两条龙并翼来到单卯,浪头上似乎要显出黄金般的爪子;回头看第三条龙在艮方角落,水族彼此约会,怎么这样巧!雾气弥漫,波涛翻腾,势头陡然变得异常;怒涛仿佛失去了龙颔下的宝珠,光景隐伏,变化莫测,混沌的天地仿佛归于虚无。船师个个面无人色,这种东西向来气势多么凶猛!一吸气就能把万斛船吸空,孤单的木筏哪里抵抗得了三条龙的力量!使君既忧苦又怀疑,神灵为什么竟要这样奇怪地嫁祸于人?金函打开、诏书宣读,三条龙前来聚集,其中的意思究竟谁能知道!仓促之间传令呼唤,衙吏奔走;牌上写着两行朱字:“知道龙来意图,赦免龙而使它们朝见;深藏此意,不要让船人惊恐!”牌子发出不久,龙便渐渐消失,仿佛来时想去,形势可以招引。像彩虹一样的白气随风消散,带雪的青色涎水随着浪花飘去。满船的人重新又惊又喜,纷纷来问我怎么能做到这样?君王神圣,能使万灵驯服;龙来,是为了来朝见,停止,也是因为命令它们停止。它们来时想在咫尺之近朝见天威,停止之处更显示出对天威的敬畏而不敢违抗。烦请您再作一根葛陂杖,护送我这位天涯星使归去吧!(谢杰) 《祭王漫赋》(有序言) 按照旧例,迎接谕旨的祭龙亭到来时,世子只出庙站立等候,从礼义上说并不妥当;于是我加以责让,他才下拜。这是此前没有的做法,记下来作为成例。两位使臣远道来到,草色芬芳;晴云缭绕,环绕着高阁和苍天。在异域接受召见,听到天子的言语;新穿绯色官服,承接御前香气。露水洒在扶桑之地,情意格外深切;乘槎登临瀛海,路途尤其遥远。控制渡口,四面望去,水流达千顷;城郭四周群峰环绕,水面铺展一方。压临洲渚的楼台高得仿佛要坠落,堤岸两旁松竹茂密成行。高举旌旗迎接天使,使东方土地增光;鼓角声凌空传入荒远之地。节惠使臣带来美名,恩德自然深厚;哀悼先王有成典,礼仪应当庄重!几句话使人感悟,顺从众议;五拜时仪态雍容,伏在道路旁边。鸳鹭般的朝臣鸣响珂佩,迎接凤辇;貔貅般的武士拂拭佩剑,护卫龙章。祭牲陈设、奠酒之处,悲风骤起;焚烧楮币时,白昼仿佛变成昏黄。祠庙幽深,众人已经离去;先王的事业得到继承,世代更加昌盛!宏大的基业远镇鲸波之国,麒麟图彩的光辉摇曳在薜荔墙上。遥望北辰,仪容肃穆;以嵩山三呼万岁,舞蹈而行。小规模的乐队陈列而不奏乐,外庭中宾主开始饮酒;飞花落在席上,银色题字渐渐暗淡;晚照照在轩前,羽林骑士的身影迷茫。将近一半的祥瑞乌鸦栖在暮色中的树上,懂夷语的儿童拥着马缰归去。皇上的仁德浩荡,包容藩属服国;唯独这里的衣冠礼制,可以比拟汉、唐。(萧崇业) 是谁洒下扶桑的甘露,使我们相伴来到薜荔之地!西方原野分沾天子的气色,东海沐浴皇上的恩波。仙鹤早已乘云远去,蛟龙刚刚捧着太阳经过;玉堂中的太史执笔,金马门的使臣佩珂。祭典取出尚方器物,仪式超过藩王府邸。两牢牲礼隆重地举行汉代祭祀,三爵酒洒祭周代的醝酒;楮币正在焚烧,钲、铙、鼓、吹奏乐齐鸣。费尽言辞并非为了争论,旧例终究会被传讹;近在咫尺便能瞻望天子,寻常礼仪又何足拘泥!一句话就能使人醒悟,五拜也不必呵责。礼义可以由内心生发,诗歌何必只是多加吟诵!君主的威严和臣子的节操,像九鼎一样高重巍峨。(谢杰)

封王篇(有引)

天使馆,离王城十余里;袭封之日,始得入焉。因以周览邑里、咨访民风,非漫游也。感赋。

设险环山海,巍峨百二城;王居何壮丽,水国邈无垠!王居水国跨溟渤,檀洞三山奠荒服;洪澜叠影出鲛宫,白浪排空横地轴。板殿阴岑覆翳林,茅檐窈窕雄民屋。崎途石砌向城隈,筚户蓬门野径开;旁窦斜通渔父浦,交衢直指梵王台。闾里诗书南冑入,传家礼乐自天来。矫首不违颜尺咫,制诏及今褒太史;我朝贡赋国千余,未必承恩皆如此。大姓赐闽人,陪臣尽戚里;闽人戚里世咸休,辅毂犬牙相角犄。铜雀春深无二乔,绮帐楼空谢豪侈。冠裳秩秩称大宗,炊膏馔鼎待鸣钟;葆盖雕鞍珠络马,银题垩阁锦盘龙。笙箫鼓吹夷歌竞,犀鞓麟彩介圭搢;一时文物振殊方,锵金拖玉王侯盛。疏爵王侯多近臣,楼船照耀海之漘;鸾节经过时燕喜,天涯倾盖每留宾。承筐抒悃愫,投辖争酬酤;瞑入朱城白日暮,霞飞绛旆红尘度。百味写芳鐏,九微灯欲陈;王门非复张公子,灞陵谁禁李将军!断岩十里松风劲,野岸孤村萝月静。礼成大典使星回,负弩呼燎喧似雷;髻儿携手纷驰骛,蛮妇仓皇采薪路。君不见,汉官威仪惊野老,中国声名外国慕?(萧崇业)

进王城册封,周览国俗,感成二十二韵

丛冈蜿蜒逐波洄,别是乾坤一劫灰;桑土几从沧海变,藩封仍寄白云隈。市无宝藏三家聚,城不金汤百雉开;登望四周皆渤澥,幅■〈巾员〉十舍半崔嵬。王居板代琉球瓦,梵剎山为般若台;文献未能征杞、宋,菁华谁得似邹、枚?湼盘仅解波罗蜜,曲谱惟吹鷃滥堆。日近扶南偏易暖,天高蓟北若为媒。越棠朝贡千年在,当宁恩光一道来;象纬早占沧水使,楼船高驾豫章材。槎飞五月鲲鹏运,诏捧三秋鸾凤毸;函里丝纶将雨露,阶前干羽净氛埃。赤旒弁缀星文烂,白玉圭传雪色皑。犀束带围窥海怪,麟团袍锦学宫裁。虞廷兽舞瞻京阙,周陛銮声彻上台。小队笙歌蛮部乐,大庭宴会内家醅。花飞杏苑灵鼍急,梅落梨园玉笛催。河朔未开十日饮,主宾先酢万年杯。风瓢葆盖龙蛇动,暝入罘罳鸟雀豗。夷旅韬钤饶剑戟,汉官仪羽象云雷。礼成人散黄昏后,椎髻争看天使回。(谢杰)

王致词清辨,虽其臣素通汉语者不能过;口占一绝

鸾诏新颁世袭芳,卿云团盖护穹苍;夷王不作侏禽语,万岁声声祝圣唐!(萧崇业)

殿中旗影动鱼须,佩玉锵锵向陛趋;自是尧天多寿祉,侏禽犹解作嵩呼。(谢杰)

王至使馆(有引)

故事,二使凡数赴王城,王堇濒行一答。余谓祭、封礼毕,王不拜,即燕不往。渠知余二人有督过意,辄先枉谢,躬致请启;盖旷典也,喜述。

辚辚车马出郊闉,十里风尘访使人;为答朱輶临鲽域,先劳丹毂驻江滨。腰围犀玉惊龙怪,袍镂麟金诧岛民。折节下贤夷盛事,不同南越傲王臣。(萧崇业)

七星冠佩五云■〈方肖〉,投辖风期倾盖交;驷马欲来姝者子,双旌先枉浚之郊。壶觞薄采中山■〈艹敕〉,带砺长分上国茅。宴罢高堂归去晚,月华初照刺桐梢。(谢杰)

述志,兼谕夷中君长

一时举动万年规,暮夜辞金适所宜;欲吐经纶酬主愿,岂将温饱负心期!明经私淑三千教,壮志轻驱十万师;义利欲严儒者事,清风何必使人知!(萧崇业)

歧路何须叹噞巇,齐门竽瑟未深悲!天如有意生山甫,世岂无人是子期!鲲鬣自应晞碣石,凤毛终不饮塘陂;尉陀莫致兼金赠,暮夜犹当畏四知。(谢杰)

郄金行

宴罢中山赠数金,居夷那变四知心;义利源头须慎独,岂缘故事辄相寻!金函开诏使殊方,韡韡皇华众所望;薏苡恐招犀玉谤,赂金媿入陆生装!帝子重色贮金屋,我易麟趾贸书读;但愿明经胜满籯,可怜豪富悲金谷!白昼撄金何太迷,黄金络马遭倾覆;金丸最恶韩嫣侈,妇贤且解遗金辱。君不见:燕王好客筑金台,高士掉首去不回?天生李材必有用,期散千金还复来?又不见:鲍叔让金交谊笃,仲翁问金乐宗族;不疑偿金同舍子,幼安锄金如草木;祖荣一钱犹为多,清献琴鹤良自足;赵轨饮水范甑尘,羊续悬鱼苗留犊?余诚不能比德于数者,区区窃慕古人之芳躅。(萧崇业)

夷中一宴一酬金,使君不改初来心;还君酬金尽君爵,为君翻作「郄金吟」。丈夫书中金为屋,少小卖金买书读;一朝通籍入金闺,姓名时附泥金牍。金函捧诏来扶桑,并趋金殿辞君王;腰间白玉金鱼佩,袍上苍麟金缕光。归装何用金为赂,有金不售长门赋;此身自许双南金,怀金(下有缺页)……。(谢杰)

〔失题〕(因上有缺页,或不止缺一首)

探奇同谏史,挈榼过东禅;潮近花皆雨,亭空草尽玄。慧光圆佛日,梵乐出人天。兴尽且归去,留题与记年。(?)

东光寺待月不至,冒雨归

译《封王篇》(有序言) 天使馆距离王城十余里;袭封之日,才得以进入王城。于是借此遍览城邑乡里、访察民间风俗,并不是随意游玩。因感而作。山海环绕,设置险要,巍峨的百二城;王居多么壮丽,水国辽阔无边!王居在水国之中,横跨溟渤;檀洞三山镇守荒远藩服之地。巨大的波涛层层映出鲛宫,白浪排向天空,横贯大地。板筑宫殿阴暗高峻,被浓密的树林遮蔽;茅草屋檐幽静曲折,是百姓中雄伟的房屋。崎岖的道路沿石阶通向城角,柴门蓬户开在野外小径;旁边的洞穴斜通渔父的水浦,交错的道路直达梵王台。乡里中南方后裔读书入仕,世代传承礼乐,仿佛来自上天。抬头仰望,不违背天颜咫尺;制诏到今天仍在褒奖太史。我朝向这里贡赋的国家有一千多个,未必都能像这样承受恩典。大姓接受闽人的赏赐,陪臣全是王室亲戚;闽人和戚里世代都安乐,辅车相依,又像犬牙交错般相互倚靠。铜雀台春深之时没有二乔,华美帷帐的楼阁空置,也不再夸耀奢侈。冠服礼制整齐,堪称大宗;点燃油膏、陈设鼎食,等待钟声响起。华盖、雕鞍和珠络装饰的马匹,银字匾额、粉饰楼阁和锦绣盘龙。笙箫鼓吹与夷歌争相奏唱,犀皮腰带、麒麟彩饰和介圭插在腰间;一时间文物制度振耀异域,金玉相撞,王侯的盛况尽现。王侯爵位疏封,多为近臣;楼船照耀海滨。鸾节经过时设宴欢庆,天涯相逢常常留宾。承接竹筐以表达诚意,争相挽留宾客饮酒;暮色中进入朱城,白日已经西沉;霞光照着绛色旌旗,红尘在行进中飞扬。各种美味盛在芳香的酒樽中,九微灯将要点燃;王门已经不再是张公子的门第,灞陵也没有谁能禁止李将军。断岩绵延十里,松风强劲;荒野岸边孤村寂静,藤萝映月。礼仪完成、大典结束,使臣的星车将要回返;背负弩弓的人高声呼喊点火,喧声如雷;梳椎髻的儿童携手奔跑,蛮族妇女慌忙走在采薪路上。您难道没有看见:汉官的威仪惊动了乡野老人,中国的声名使外国仰慕吗?(萧崇业) 进王城接受册封,遍览国中风俗,感怀写成二十二韵 群山起伏蜿蜒,追逐着回旋的波涛;这里另有一片天地,仿佛劫火后的灰烬。桑土几度随着沧海变迁,藩国封地仍寄托在白云环绕的角落。市场没有珍宝积藏,三家聚集而成;城池并不固若金汤,百雉之墙敞开。登高远望,四周全是大海;幅■〈巾员〉十舍,其中一半高峻。王宫以木板建成,代替琉球瓦;佛寺以山为台,成为般若台。文献不足以考证杞、宋,谁能像邹、枚那样得到文章精华?只懂得涅槃和波罗蜜,曲谱只会吹奏《鷃滥堆》。这里靠近扶南,阳光照临,格外温暖;天空高远,蓟北仿佛无从作为媒介。越棠朝贡千年延续,天子恩光一道传来;早有星象显示沧水使者将至,楼船高高驾取豫章木材。五月乘槎而来,正如鲲鹏飞运;三秋捧着诏书,鸾凤羽毛摇曳。诏函之中带来丝纶和雨露,台阶前以干羽舞清除氛埃。赤色冕旒上的玉饰织成灿烂星文,白玉圭传递着皑皑雪色。犀角束带环绕腰间,窥视海中怪物;麒麟团花锦袍仿照宫学裁制。仿佛虞廷兽舞,遥望京阙;又如周王台阶下銮铃声直达上台。小队奏笙歌,演奏蛮部乐;大庭举行宴会,饮用内家酿酒。杏苑落花,灵鼍鼓急促;梨园梅落,玉笛催奏。黄河以北还没有开始十日饮宴,主宾先举杯祝万年。风中的葆盖像龙蛇般摇动,暮色中进入罘罳,鸟雀惊飞。夷人队伍中兵法器械充足,剑戟林立;汉官仪仗如云雷般庄严。礼仪完成,众人于黄昏后散去;梳椎髻的人争相观看天使返回。(谢杰) 王的致辞清楚而有辩才,即使他那些一向通晓汉语的臣子也不能超过他;随口作一绝句 鸾诏刚刚颁布,世代袭封的美名流传;祥云聚成车盖,护卫着苍穹。夷王不再说侏禽之语,声声祝愿圣唐万岁!(萧崇业) 殿中的旗影摇动,像鱼须一样;佩玉叮当作响,向台阶快步走来。正因为处在尧天般的盛世,拥有许多长寿福祉,侏禽也懂得发出嵩山呼万岁的声音。(谢杰) 《王到使馆》(有序言) 按照旧例,两位使臣多次前往王城,王往往只在临行前答谢一次。我认为祭祀、册封礼完成后,王若不来拜谢,连宴会也不应前往。他知道我们二人有督责之意,便先屈尊前来致谢,亲自送来请启;这是旷古少有的典礼,值得欣喜,因此记述下来。车马声轰轰地驶出郊门,行十里带着风尘来拜访使臣;为了答谢朱色轻车来到鲽域,先劳驾丹毂车停在江滨。腰间的犀玉饰物使龙怪惊异,袍上雕镂的麒麟金饰使海岛居民惊叹。降低身份礼贤下士,是夷王的盛事;不同于南越王骄傲地对待王朝使臣。(萧崇业) 七星冠和佩饰映着五彩祥云,投辖留客,正是倾盖相交的风雅情谊;驷马车即将到来,美女般的王子先屈尊来到浚郊。酒器中盛着中山淡薄的酒,愿像山河带砺一样长久分享上国的茅土。宴会结束,在高堂归去已晚;月光刚刚照上刺桐树梢。(谢杰) 述说志向,同时晓谕夷地的君长 一时的举动要成为万年的准则,暮夜拒绝金钱正合乎道义;想要施展经纶大业来报答君主的愿望,岂能因追求温饱而辜负内心的期望!我私下以通晓经学为师,学习三千条教诲;壮志可以轻易统率十万军队。严格区别义与利,是儒者的职责;清正的风气何必一定要让人知道!(萧崇业) 在歧路上何必为艰险而叹息,齐门的竽瑟没有受到知音赏识,也不必过分悲伤!上天如果有意造就山甫,世上难道会没有像子期那样的知音!鲲鹏的鬣毛自然应在碣石上晾晒,凤凰的羽毛终究不会饮用池塘沟渠的水;尉陀不要送来兼金厚礼,暮夜之中仍应畏惧“四知”。(谢杰) 《郄金行》宴会结束后,中山赠送了几锭金子;身处夷地,怎么能改变我心中“四知”的操守?义与利的根源必须慎独,岂能因为旧例就一再相求!金函打开,诏书使者来到殊方;皇华使者光彩焕发,众人都寄予希望。薏苡容易招致犀玉之类的诽谤,收受贿金更惭愧让它进入陆贾的行装!帝王之子重视美色,把美女藏在金屋;我却换取麒麟佩饰来读书。只愿通晓经学胜过满箱金玉,可怜豪富之家还要为金谷园的奢华悲叹!白天受到金钱诱惑,迷误得多么厉害;用黄金装饰马匹,反而遭到倾覆。金弹丸最能暴露韩嫣的奢侈;妇人贤德,还能懂得馈赠黄金的羞辱。您难道没看见:燕王喜好招贤,修筑黄金台,高士却回头离去,不再回来?上天赋予李材,必定有用;只要期望散尽千金,金钱还会再来?又没看见:鲍叔让金而使交谊深厚,仲翁询问金钱而使宗族欢乐;不疑偿还同舍之子的金钱,幼安把金子当作草木锄掉;祖荣认为一文钱都太多,清献公有琴有鹤便已满足;赵轨饮水自守,范氏甑中落尘,羊续悬鱼拒贿,苗留犊以示廉洁?我确实不能在品德上同这些人相比,但私下仰慕古人的美好行为。(萧崇业) 夷地设宴并以金相酬,我却不改变初来时的操守;把酬金还给你,全部归还你的爵禄,我为你改作一首《郄金吟》。大丈夫在书中把黄金看作屋宇,年少时卖掉黄金来买书;一旦入仕进入金闺,姓名时时附在泥金帖子上。捧着金函诏书来到扶桑,又一同到金殿辞别君王;腰间佩着白玉金鱼符,袍上苍麟金线闪光。归国行装何必用黄金作贿赂,有了黄金也不拿去换取《长门赋》;我自许此身具有两块南金,怀中带着金(下有缺页)……。(谢杰) 〔篇名佚失〕(由于上面有缺页,或许不只缺少一首) 探访奇景,同谏史携酒经过东禅寺;潮水将近,花朵都像沾着雨;亭子空寂,野草全都深黑。智慧之光圆满,如同佛日;梵乐传出人天之外。兴致尽了便暂且归去,留下题记以记录年月。(作者?) 在东光寺等月未至,冒雨归来

待月僧敲户,临流影射堂;云横灯易暗,雨过席生凉。绿野通佳气,青山澹曙光;高情留晚兴,取醉亦何妨!(萧崇业)

携觞聊待月,邂逅远公堂;坐对海门近,吟堪山雨凉。空华轮桂魄,法藏放蟾光;即此婵娟在,沾衣故不妨。(谢杰)

中秋燕集

王孙开宴护丹纱,一部歌钟助故家;酒注金鐏光透绿,诗成绣口笔生花。辉辉野日明雕节,瑟瑟江风送晚槎;自是清秋堪远瞩,栖乌半下斗横斜。(萧崇业)

海国杓回秋气嘉,双轺同过左贤家;空门土净金为地,桂阙天高玉作花。引白觞分灵兔药,飞红标夺木龙艖;江甊十里归来晚,谯漏声声月未斜。(谢杰)

海月咏

桂魄明如水,寒香夜更飘;鹭飞霜护羽,兔逸雪侵毫。台迥光先满,窗低影乍逃;雾沉天宇静,外户杵声高。

最爱婵娟好,呼童酒数沽;僧归看僻径,鸟宿辨高株。静女迎风瘦,仙姬对景娱;时时太清内,不欲一尘污。

夜色横空霁,珠胎裛露光;浮晖凝绮席,漏彩上宫妆。豪士逢知己,愁人堪断肠!举头频睇望,犹自在他乡。

潭净明逾冷,秋深夜望舒;萤流窥缦小,雁过入林疏。魄皎窗生白,轮盈镜不如;良宵三五盛,万国借光余。(萧崇业)

何处疑霜雪,秋溟颢气高!蓬山鳌矫首,桂窟兔惊毫。晴射潜蛟运,明翻水怪逃;仙瀛知不远,长照烛龙膏。

灵弦俄入望,海色转堪娱;初魄鱼惊钓,圆华鲛弄珠。光摊金琥珀,影挂碧珊瑚;今夜水晶殿,龙湫贮玉壶。

玉姊秋来媚,盈盈水一方;娇倾江国色,淡倍海门妆。员峤安明镜,重溟濯素裳;波光涵夜碧,疑是捣玄霜。

三岛烟波静,云间跂望舒;空华澄觉水,圆景注归墟。晦朔沧桑外,升沉潮汐余;流光谁解赋,希逸木玄虚。(谢杰)

水亭观龙舟

丛林摇翳山森绿,一鉴陂塘寒玉;官家清俊众儿郎,簪花缚锦盛妆束。刳木为舟酷似龙,三舟百人还不足;口吐菱歌手击鼓,衡行驰纵争相勖。矮矮茅亭绮燕开,炯炯双星结驷来;波影拂霞明石砌,江光如练舄珠胎。矞霭卿云栖断树,霏晖慧日邕仙酤;金龙倏忽出参差,并撑头角池中触。桂楫兰桡递往来,宛然万顷蛟螭浴。岚烟扬覆遥蔽亏,沙岸微茫细雨随;即兮欲渡雨那畏,意气昂昂真可贵!菱歌声断续,羯鼓频催促;落叶舞凉风,衔杯赋金谷。诗成酒酩夷部陈,僸侏不缄梨园曲。君不见:福城王都督,广筵留大宾,丰厨引上餗?五月五日榕江边,满地龙舟飞霅煜。银牌一面重一钱,红布半疋尺四六;银牌、红布纷纷标,高绾彩竿人竞逐。健儿觅利起贪心,解衣没水不顾身。荷亭亭下足如蚁,西湖湖上头如齿;尺布丝银能几何?丈夫落魄不如此。往事隔年华,光阴讵太速!感今追昔情惘然,海角天涯同习俗。人心有机关,白水有波澜;人比波澜尤反复,劝君且进尊前醁!(萧崇业)

古堤青青祗树绿,十亩横塘破寒玉;梨棠小楫回清风,官舍儿郎巧妆束。鲛绡细绾罗衣轻,凤缕斜飞宫线促;茅亭小集双星来,尽日欢娱欢未足。般师运斤刳灵木,五色祥烟驾初旭;就中突出三金龙,瑞光炯炯临溪浴。须臾日昏山雨微,头角嵯岈纷斗触。标锦飞红羯鼓催,二十五郎歌断续;商声颢气遏流云,依稀谱却梨园曲。去年五月行未行,西湖曾记王都督?菱歌桂楫如在耳,天涯处处同风俗。为君怜恋翻自怜,青草矶头几回瞩!世事于今多画龙,相逢且进杯中醁!(谢杰)

膳亭口占(六言)

一种烟霞胜地,满堂香火空王;月色沙边渔浦,钟声夜半僧房。

雉羹、麟脯未遇,侯鲭、雕饭得尝;平原督邮退舍,青州从事传觞。(萧崇业)

丝管一番乐府,丹青几幅空王;流水、飞花、石窦,竹篱、茅舍、山房。

广厦八珍未列,内家一箸先尝;衎衎古来笾实,纤纤宫样豆觞。(谢杰)

九日游东寿寺

重阳登古剎,路入野人家;万里故园迥,穷秋幽屿嘉。僧衣裁短薜,夷酝酌黄花;笑语同为乐,谁知海一涯!(萧崇业)

登高重九日,同过象王家;门对碧山小,林余芳树嘉。青萸团贝叶,黄菊逗昙花;取醉知何意,乡园海一涯。(谢杰)

谩兴

种种繁霜点鬓毛,二山踪迹付风骚;日无衙吏呈官簿,时有夷王过浊醪。北雁不传天外字,晴霞空映海中涛;学非闻道徒怀椠,作赋羞称纸价高!(萧崇业)

即事

碧海青山白石矶,天涯生事未应微;愁边题咏数行草,梦里家山几度归。入馔江鱼聊得得,忘机海鹤故依依;闲来睡上高春日,起傍东窗发自晞。(谢杰)

●使琉球录夏子阳

自序

〔诏敕〕

谕祭文

谕祭祈海神文

谕祭报海神文

历朝使琉球姓氏考

琉球过海图

使琉球录卷上

使琉球录卷下

●自序

译等月时僧人敲门,临近流水,身影映入厅堂;云横天空,灯光容易昏暗;雨过之后,席上生出凉意。绿色的原野通向祥和之气,青山淡淡映着曙光;高雅的兴致留到夜晚,取醉又有什么妨碍!(萧崇业) 带着酒姑且等待月亮,偶然来到远公堂;坐在那里面对海门,近处可见;吟诗正好承受山雨后的清凉。空中的花影如桂魄,佛法宝藏放出蟾宫般的月光;月色就在这里明媚,即使沾湿衣服也没有关系。(谢杰) 中秋宴集 王孙设宴,张开丹色纱帐;一班歌乐助兴,显示旧家的气派。酒注入金樽,光泽透出绿色;诗写成后从锦绣般的口中流出,笔下生花。野外明亮的太阳照耀着雕饰的旌节,瑟瑟江风送来晚归的木筏;清爽的秋天本来就适合远望,栖息的乌鸦半数已经落下,北斗横斜。(萧崇业) 海国的北斗柄转回,秋气清嘉;两辆使车一同经过左贤王家。空门之地尘土洁净,仿佛以金为地;桂宫高悬天际,仿佛以玉为花。引白酒分饮,像分享灵兔捣成的药;飞红色的标旗,压倒木龙船。江边楼阁绵延十里,归来已晚;谯楼的更漏声声传来,月亮尚未偏斜。(谢杰) 《咏海月》月魄明亮如水,夜里的寒香更加飘散;白鹭飞翔,霜气护着羽毛;玉兔奔逸,白雪侵染毫毛。高台上月光先照满,低窗前月影忽然闪避;雾气沉降,天空寂静;外门之外,捣衣声格外高亢。我最喜爱这美好的月色,叫童子买来几壶酒;僧人归来,观看偏僻的小径;鸟儿栖宿,从声音辨认高树。娴静的女子迎风而显得清瘦,仙女对着景色自得其乐;时时身处太清之中,不愿沾染一粒尘埃。夜色横贯长空,雨后放晴;珍珠般的月色沾着露水发光。浮动的光辉凝聚在华美席面上,漏壶映出的光彩照上宫妆。豪士遇到知己,忧愁的人却足以断肠!抬头频频远望,仍然身处异乡。潭水清澈,明亮中更显寒冷;秋意深浓,夜空中的月亮升起。流萤窥视着小小的帷幕,雁群飞过,进入稀疏的树林。月魄皎洁,照得窗户发白;月轮圆满,明镜也比不上它。三五之夜的良宵最为盛美,万国都借得它余下的光辉。(萧崇业) 哪里像霜雪这样洁白?秋日的大海苍茫,清气高远!蓬莱山上的鳌抬起头,月中桂窟里的玉兔惊动了毫毛。晴朗的月光照出潜伏的蛟龙游动,明亮的波光翻动,使水怪逃走;仙境瀛洲想来并不遥远,月光长久照耀,仿佛烛龙衔膏。灵妙的琴弦忽然进入视野,海色转而令人陶醉;月初的月魄惊动了鱼,使它们避开钓钩;圆月的光华如鲛人戏弄明珠。月光铺展,像金色琥珀;月影悬挂,像碧色珊瑚。今夜仿佛身处水晶宫殿,龙湫中贮藏着玉壶般的月光。玉姊在秋天显得娇媚,盈盈立在水的那一边;她的娇态倾倒江国的美色,淡雅更胜海门的妆容。员峤安放着明镜,重重海水洗濯着素衣;波光涵映着夜色的碧绿,仿佛正在捣制玄霜。三座仙岛烟波宁静,云间仰望月亮升起;空中花影澄澈,使人觉得水也清明;圆月照入归墟。它超越晦朔和沧桑的变化,只随着潮汐升沉;流转的月光有谁能写得出来?只有希逸和木玄虚那样的人才行。(谢杰) 在水亭观看龙舟 丛林摇曳遮蔽,山色一片森然青绿;一面清澈的池塘,像寒冷的玉镜。官家清秀俊美的众少年,头簪鲜花,腰束锦带,盛装打扮。剖木制成的舟极像龙,三条舟上的一百人还不够;他们口唱菱歌,手击鼓,横行疾驰,争相自勉。低矮的茅亭里举行华美宴会,两位使臣乘驷马车到来;波光拂过霞色,照亮石阶;江光如白练,映着珠胎般的光泽。彩云瑞气栖在断树上,佛日般的光辉和仙酒的香气弥漫;金龙忽然高低错落地出现,一齐伸出头角,在池中相触。桂木船桨和兰木船橹往来交替,宛如万顷水面上蛟龙游浴。山岚烟霭扬起,远处遮蔽天日;沙岸朦胧,细雨随之而来。既然想要渡水,哪里会害怕下雨;意气昂扬,实在可贵!菱歌声时断时续,羯鼓不断催促;落叶随凉风起舞,举杯吟咏金谷园。诗写成后,酒意醺然,夷部陈列乐舞;僸、侏不禁演奏梨园曲。您难道没看见:福城王都督设盛大宴席留住贵宾,丰盛的厨房把上等食物端上来?五月五日,榕江边上,满地龙舟飞驰闪耀。银牌一面重一钱,红布半匹,尺数为四六;银牌、红布纷纷作为标物,高高系在彩竿上,人们争相追逐。健儿为了求利生出贪心,脱衣潜入水中,不顾自身安危。荷花亭亭立在水下,水脚像蚂蚁;西湖湖面人头密集,像牙齿一样排列。这样一尺布和一钱银子又值多少呢?大丈夫落魄时也不至于如此。往事隔着岁月,时光怎么会过得这样快!感叹今日、追想往昔,心情惘然;海角天涯的人同样遵循这些风俗。人心中有机关,白水也有波澜;人心比波澜更加反复无常,劝您暂且在酒樽前饮一杯美酒吧!(萧崇业) 古堤青青,祗树苍翠;十亩横塘冲破寒玉般的水面。梨树棠树间小船划动,带回清风;官舍里的少年巧妙地装束打扮。鲛绡细细束住轻薄罗衣,凤凰纹彩线斜飞,宫中丝线紧密交织。茅亭小聚,两位使臣到来;整日欢娱,欢乐仍未满足。船师挥动斧头剖开神木,五色祥云驾着初升的太阳;其中突出了三条金龙,瑞光炯炯,来到溪水中沐浴。不一会儿太阳西斜,山雨微微降下,龙的头角高峻交错,纷纷争斗相触。锦标飞动,红旗飘扬,羯鼓催促;二十五郎歌声断续。商调的清厉秋气阻遏流云,仿佛谱写成了梨园曲。去年五月出行尚未成行,西湖上还记得王都督吗?菱歌和桂木船桨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天涯各处风俗相同。为了您而怜惜留恋,反过来也怜惜自己;我曾在青草矶头多少次远望!如今世事多是画龙,既然相逢,暂且举杯饮酒吧!(谢杰) 《膳亭口占》(六言) 这里是烟霞环绕的胜地,满堂香火供奉着空王;月色映照沙边渔浦,夜半传来僧房钟声。雉羹、麟脯还没有遇到,侯鲭、雕饭却得以尝到;平原督邮已经退到一旁,青州从事传递酒杯。(萧崇业) 丝竹管弦演奏一曲乐府,丹青绘成几幅空王像;流水、落花、石洞,竹篱、茅屋、山房。高大的房屋中八珍还没有陈列,内家的美食先尝了一筷;古来和乐的笾中果实,纤细精巧,像宫中的豆觞。(谢杰) 九日游东寿寺 重阳节登上古寺,山路通入乡野人家;故乡相隔万里而遥远,深秋时节幽静的小岛景色很美。僧人穿着用短薜荔制成的衣服,夷人斟饮黄花酒;大家谈笑同乐,谁知道彼此相隔在海的一边!重九日登高,一同经过象王的住处;门前面对青山,树林中还留有芬芳的树木。青色茱萸聚在贝叶之间,黄菊映衬着昙花;纵情饮醉又是为了什么,只因乡园远在海的另一边。随意抒兴 两鬓已经被层层白霜般的白发点染,往来二山的踪迹都付之于诗文;每日没有衙吏呈送官府簿册,时常有夷王前来共饮浊酒。北飞的大雁没有捎来天外故乡的书信,晴空中的霞光徒然映照着海中的波涛;学习若不能闻知大道,也只是徒然抱着书写用的简牍;作赋更羞于自称能使纸价增高!即景抒情 碧海、青山和白石滩相映,身处天涯,生活事务也不应算少;忧愁之中题写几行草书,梦里几度回到故乡的山川。江鱼做成菜肴,姑且足以自得;海鹤忘却机心,所以依依相伴。闲来就在高处沐浴春日而睡,起来靠近东窗,头发自然晒干。●《使琉球录》夏子阳 自序 〔诏敕〕 谕祭文 谕祭祈海神文 谕祭报海神文 历朝出使琉球者的姓氏考 琉球过海图 《使琉球录》卷上 《使琉球录》卷下 ●自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