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琉球录卷下

译皇上即位后的第二十八年，琉球中山王世子尚宁上奏请求承袭王爵；当时大概已经继位十二年了。起初因为关白侵扰，海上戒严，所以请求册封稍微延后；恰逢前任福建巡抚代为称颂说：“世子奉行正朔，守护封疆，关酋不能胁迫他。”天子嘉奖他的恭敬顺服，多次命礼部官员商议派遣使者的事。相关奏议前后两次题覆，最后依从世子的请求，仍然按照成例派两名文臣前往。于是，子阳以兵科右给事中的身份充任正使，由行人王士祯担任副使。癸卯年三月，入宫辞行；进入福建后，筹备船只启程。整整三年，工程才报告完工；于是于丙午年仲夏渡海。抵达中山后，选择吉日举行册封。事情办完返回，回朝复命的日期也已临近；于是采集■〈遄，王代而〉使者所记录的内容，综合当时的变化，再通过广泛询问加以核实，稍作修饰，编成此录。录已经写成，我本应作序。大概是因为参与这次出使，我更加仰慕我皇上的英明圣德。在这之前，我们在福建时，苦于出使用船无法完工。恰好有谣言说倭国将领会阻碍出使之事，福建的两位台臣担心有损国威，想请求改变已经作出的命令。我认为，奉命出使而出发，海外各方都在注视；怎么能用“不可信”向他们示意，使他们妄自窥见我方的怯弱？那样对国威的损害更大！奏疏上呈后，天子采纳了我的意见，催促守臣赶快准备船只，不得隐瞒！朝廷的命令又再次严厉告诫内地不得暗中与岛夷勾通，滋生他们的战意；等到使团往返，终于依靠这些措施而平安无事。唉！如果不是朝廷谋划雄伟、决断果敢，明察万里之外，那么海上的船几乎就会成为路旁的废弃物；我们这些人进退踌躇，还将被秦、越之人讥笑了！我又追忆从前关酋侵犯我朝、蹂躏朝鲜之时，一时之间掌管谏诤和军事的臣子都奔驰前往视察军队，仓促忙乱，没有片刻安宁。琉球距离日本近在咫尺，朝鲜一旦失守，琉球也很难独自保存；我东南的土地又将与夷人相逼，先前的谣言也可能成为暗中的忧患！幸亏国家声威显赫、神灵昭著，倭奴退避无踪，平壤得以安定。因此，中山不过是弹丸之地，却在天所覆盖的范围内，世世代代奉行冠带礼制，称为东海的藩臣；即使我忝居兵科，也凭借皇上的恩威，出使万里之外，不用武力整饬，而用文德安抚，与从前奔驰忙乱的情形大不相同。能够遇上如此圣明昌盛的时代，是多么幸运啊！近来我驻留中山时，倭国船只突然到来；我约束随从，谨慎地维护天朝的大体。倭人很快收敛，不敢放肆，甚至有的避开道路偷偷观看，啧啧称赞汉官的威仪；后来又跟随使馆前来请求拜见，行跪拜礼后才离去，我对此十分惊异！琉球并不比朝鲜大；中山世子也没有不同于往日。继位之初，倭人前来侵扰；举行受封之时，倭人却前来献媚。这其中的缘故，不在倭人，也不在琉球，而在我国国家自身。只要天子的恩德与威势都能充分施展，驾驭得当，即使犬羊也会服从。谁知道海外异域逐渐受到声教感化而向往文明，不会以中山为前导呢？而我位列交戟侍卫之下，最终还将承受国家太平无事的福泽，等待观看远方使者辗转译言前来朝王的盛况；那么这次出使，既可以彰显明主，也可以表明清平时代，还可以验证■〈谷宏〉化，实在是我著述生涯的一大快事。所以，录中已经具备的事情我不再叙述，只把我亲眼见到、深感快慰的事情一一记述如下。古语说：“天子有道，守卫就在四夷。”这不正是今天的情形吗！万历三十四年十二月，钦差兵科右给事中、现升任工科都给事中的玉山夏子阳谨作序。●〔诏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恭敬地承受上天的命令，广大地接受四方归附，直到海边，没有不遵从臣服的；声教所到之处，庆赏赐予一律相同。你们琉球国偏处东南，世代修行职贡之礼。自从我皇祖称其为礼义之邦以来，国王尚永恭敬地承袭王爵，谨慎遵守诸侯的法度；忽然去世，实在使朕深感悲痛！他的世子尚宁，贤能足以统领众人，才干足以驾驭民众；辗转艰难地请求朝廷命令，恭敬顺服尤其深厚。想到琉球国统所归、人心所依，应当承受优厚恩宠，以巩固我朝的藩篱。特派正使兵科右给事中夏子阳、副使行人司行人王士祯，携带诏书前往册封为琉球国中山王，仍赐给皮弁冠服等物。国内所有官僚和年高有德的旧臣，都应当竭尽忠诚加以辅导，协力匡正扶助；坚定地侍奉君上的谨慎之心，巩固承继先王的大业；使海国永远安宁，共同享受太平，你们君臣也世世代代永远享有福庆。特此颁诏晓谕，使众人都知道。万历三十一年（钤盖“皇帝之宝”印）三月初三日。皇帝敕谕琉球国故中山王尚永的世子尚宁：你的祖先以来，在海外建立国家，世代承受册封爵位，长久巩固藩屏。你的父亲尚永恭敬遵守王者法度，谨慎恭敬而畏惧，忠诚显著，受到我朝充分嘉许；突然去世，实在令人深为悼念！你作为嫡长嗣，没有辱没先人的贤德；既然得到群臣认可，就应当提升你的名位。特派正使兵科右给事中夏子阳、副使行人司行人王士祯，携带敕谕册封你为琉球国中山王，并赐给你和王妃冠服、彩币等物。你应当更加虔敬地遵守诸侯法度，能够继承先王的事业；保全治理人民，安定疆土：这样差不多可以扩展朕一统天下的教化，也可以给你留下无穷的福庆。敬慎奉行吧！特此谕告。颁赐国王冠服等物：纱帽一顶（展角全），金厢犀束带一条，常服罗一套，大红织金胸背麒麟圆领一件，青褡■〈衤蒦〉一件，绿贴里一件，皮弁冠一副，七旒皁绉纱皮弁冠一顶（旒珠金事件全），玉圭一枝（袋全），五章绢地纱皮弁服一套，大红素皮弁服一件，素白中单一件，纁色素前后裳一件，纁色素蔽膝一件（玉钩全），纁色妆花锦绶一件（全套金钩、玉玎珰），红白素大带一条，大红素纻丝舄一双（袜全），丹矾红平罗销金夹包袱四条，纻丝二疋（黑绿花一疋、深青素一疋），罗二疋（黑绿一疋、青素一疋），白氁丝布十疋；王妃：纻丝二疋（黑绿花一疋、深青素一疋），罗二疋（黑绿一疋、青素一疋），白氁丝布十疋。万历三十一年（钤盖“广运之宝”印）三月初三日。●谕祭文 万历三十四年（岁次丙午）□月□□朔□□日，皇帝派正使兵科右给事中夏子阳、副使行人司行人王士祯，向琉球国王尚永宣读祭文说：你镇守东南边陲，作为海国藩臣；归诚而没有二心，按时修贡。爵位世代承袭，忠诚勤勉早已显著；朕长久听闻你已经去世，曾经深深牵动我的心怀！嘉许你的继承人具有先王的贤德，应当把恩惠远加于他。特意颁发谕祭文，希望你能够来享受并承受祭祀！

译祭品：牛一只、猪一口、羊一羫、馒头五分、粉汤五分、蜂糖糕一盘、象眼糕一盘、高顶茶食一盘、响糖五个、酥饼、酥■〈飠定〉各四个、缠碗五个、降真香一炷、蜡烛一对（重一斤）、焚烧祝纸一百张、酒二瓶。●谕祭祈海神文 皇帝派正使兵科右给事中夏子阳、副使行人司行人王士祯，到广石庙向海神宣读祭文说：这次派遣使者前往琉球，途中经过海上；风浪得到神灵护佑，确实有赖神明的恩德！现在将要启程，恭敬地举行祭祀祈祷；希望神明鉴察并保佑，使我们能够平安无事！谨此禀告。●谕祭报海神文 皇帝派正使兵科右给事中夏子阳、副使行人司行人王士祯，到广石庙向海神宣读祭文说：先前派遣使者前往琉球，往返于海上；全靠神灵赐福，波涛没有惊扰。如今这次返回，用此祭文告知事情已经完成；恭敬地举行祭祀致谢，希望神明鉴察并享用祭品！谨此禀告。●历朝出使琉球者的姓氏考 宣德三年，钦差内监柴山、副使阮（旧录没有查明他的名字）奉敕册封国王尚巴志（请求册封从尚巴志开始；其父思绍，是后来追封的）。正统八年，钦差正使给事中俞忭、副使行人刘逊奉敕册封国王尚忠。正统十三年，钦差正使给事中陈傅、副使行人万祥奉敕册封国王尚思达。景泰三年，钦差正使给事中陈谟、副使行人董守宏奉敕册封国王尚金福。景泰七年，钦差正使给事中李秉彝、副使行人刘俭奉敕册封国王尚泰久。天顺七年，钦差正使给事中潘荣（漳州府龙溪县人）、副使行人蔡哲奉敕册封国王尚德。成化八年，钦差正使给事中官荣、副使行人韩文奉敕册封国王尚圆（长子尚宣威继承王位一年后去世，来不及请求册封）。成化十五年，钦差正使给事中董旻、副使行人司副张祥奉敕册封国王尚真。嘉靖十三年（甲午），钦差正使给事中陈侃（浙江鄞县人）、副使行人高澄（顺天府固安县人）奉敕册封国王尚清（此前各本《使录》都没有可考的记载，从陈侃、高澄二位开始才刻录此事。具体事迹记载在后面）。嘉靖四十年（辛酉），钦差正使吏科左给事中郭汝霖（江西永丰人——吉安府的永丰）、副使行人李际春（河南杞县人）奉敕册封国王尚元。万历七年（己卯），钦差正使户科左给事中萧崇业（云南临安卫籍，应天府上元县人）、副使行人谢杰（福建长乐县人）奉敕册封国王尚永。万历三十四年（丙午），钦差正使兵科右给事中夏子阳（江西广信府玉山县人）、副使行人王士祯（山东兖州府泗水县人）奉敕册封国王尚宁。●琉球过海图 （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此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而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而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图表，因而省略，详细内容请参见版面文件） 夏子阳说：海怎么能绘图呢？只是记载航行所经过的地方罢了。海的广大本来无边无际，我也只能随它写出无边无际的景象；若想用一幅尺幅大的图把它全部画尽，岂不是像用海蠡测量大海吗？姑且只把它的形貌大致画出罢了。航行前往琉球，尤其不同于其他海岛：昼夜之间都是茫茫大海，没有可以停泊依靠的地方，只能勉强依靠一枚指南针。根据罗盘针确定方向和根据图幅查验证明，本来就是两者合而为一。远远望去，若看到稍微高起、苍青的地方，就说：那是某个岛、某座山。或者一天见到一次，或者隔一天见到两次；看见了就高兴，不见就忧愁，唯恐迷失所要前往的方向。按照图来寻找，计算更次和路程，乘着长风冲破万里波涛，忽然之间就离开船筏登上了岸。所谓不出门户便能知道万里之外，大概就是凭借这幅图吧。●《使琉球录》卷上 兵科右给事中玉山夏子阳编纂 行人司行人泗水王士祯共同编纂 题奏 出使纪事 礼仪 建造船只 任用人员 敬奉神灵 题奏 礼部为恪守职分、竭尽忠诚，分条陈述奉使事宜，以使重大典礼更加隆重，谨此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