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入蜀记二

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3 段

七日。早,遍辞诸人,赴方务德素饭。晚,移舟出城,泊禾兴馆前。馆亦颇闳壮,终日大雨不止,招姜医视家人及绹。八日。雨霁,极凉如深秋。遇顺风,舟人始张帆。过合路,居人繁伙,卖鲊者尤众。道旁多军中牧马。运河水泛溢,高于近村地至数尺。两岸皆车出积水,妇人儿童竭作,亦或用牛。妇人足踏水车,手犹绩麻不置。过平望,遇大雨暴风,舟中尽湿。少顷,霁。止宿八尺[2],闻行舟有覆溺者。小舟叩舷卖鱼,颇贱。蚊如蠭虿可畏。九日。晴而风,舟人惩昨夕狼狈,不敢解舟,日高方行。自至崇德,行大泽中,至此,始望见震泽远山。午间,至吴江县。渡松江,风极静。癯庵竹树益茂,而主人死矣。知县右承议郎管鈗、尉右迪功郎周郔来。县治有石刻曾文清公《渔具图诗》,前知县事柳楹所刻也。《渔具》比《松陵倡和集》所载,又增十事云。托周尉招医郑端诚,为统、绹诊脉,皆病暑也。市中卖鱼鲊颇珍。晚解舟中流,回望长桥层塔,烟波渺然,真若图画。宿尹桥,登桥观月[3]。十日,至平江,以疾不入。沿城过盘门,望武丘楼塔,正如吾乡宝林,为之慨然。宿枫桥寺前,唐人所谓「半夜钟声到客船」者。十一日。五更,发枫桥,晓过许市[4],居人极多。至望亭小憩,自是夹河皆长冈高垄,多陆种菽粟,或灌木丛筱,气象窘隘,非枫桥以东比也。近无锡县,始稍平旷。夜泊县驿。近邑有锡山,出锡。汉末谶记云:「有锡天下兵,无锡天下清。有锡天下争,无锡天下宁。」至今锡见辄揜之,莫敢取者。十二日。早,谒喻子材郎中樗。子材来谢,以两夫荷轿,不持胡床,手自授谒云。知县右奉议郎吴澧来。晚行,夜四鼓,至常州城外。十三日。早,入常州,泊荆溪馆。夜月如昼,与家人步月驿外。绹始小愈。十四日。早,见知州右朝奉大夫李安国、通判右朝奉郎蒋谊、员外倅左朝散郎张坚。坚,文定公纲之子。教授左文林郎陈伯达、员外教授左从政郎沈瀛、司户右从政郎许伯虎来。伯达字兼善,瀛字子寿,皆未识。子寿仍出近文一卷。伯虎字子威,余儿时笔砚之旧也。至东岳庙观古桧,数百年物也。又小憩崇胜寺纳凉,遂解舟。甲夜,过奔牛闸。宋明帝遣沈怀明击孔觊,至奔牛筑垒,即此也。闸水湍激,有声甚壮。遂抵吕城闸。自祖宗以来,天下置堰军止四处,而吕城及京口二闸在焉。十五日。早,过吕城闸,始见独辕小车。过陵口,见大石兽,偃仆道傍,已残缺,盖南朝陵墓。齐明帝时,王敬则反,至陵口,恸哭而过,是也。余顷尝至宋文帝陵,道路犹极广,石柱承露盘及麒麟、辟邪之类皆在,柱上刻「太祖文皇帝之神道」八字。又至梁文帝陵。文帝,武帝父也,亦有二辟邪尚存。其一为藤蔓所缠,若絷缚者。然陵已不可识矣。其旁有皇业寺,盖史所谓皇基寺也,疑避唐讳所改。二陵皆在丹阳,距县三十余里。郡士蒋元龙子云谓予曰:「毛达可作守时,有卖黄金石榴来禽者,疑其盗,捕得之,果发梁陵所得。」夜抵丹阳,古所谓曲阿,或曰云阳。谢康乐诗云:「朝日发云阳,落日到朱方。」盖谓此也[5]。十六日。早,发丹阳[6],汲玉乳井水。井在道旁观音寺,名列《水品》,色类牛乳,甘冷熨齿。井额陈文忠公所作,堆玉八分也。寺前又有练光亭,下阙练湖,亦佳境,距官道甚近,然过客罕至。是日,见夜合花方开。故山开过已月余,气候不齐如此。过夹冈,有二石人,植立冈上,俗谓之石翁石媪,其实亦古陵墓前物。自京口抵钱塘,梁陈以前不通漕,至隋炀帝始凿渠八百里,皆阔十丈。夹冈如连山,盖当时所积之土。朝廷所以能驻跸钱塘,以有此渠耳。汴与此渠,皆假手隋氏,而为吾宋之利,岂亦有数邪?」过新丰,小憩。李太白诗云:「南国新丰酒,东山小妓歌。」又唐人诗云:「再入新丰市,犹闻旧酒香。」皆谓此,非长安之新丰也。然长安之新丰,亦有名酒,见王摩诘诗。至今居民市肆颇盛。夜抵镇江城外。是日立秋。十七日。平旦,入镇江,泊船西驿。见知府右朝散郎直秘阁蔡洸子平、都统庆远军节度使成闵、通判右朝奉大夫章汶、右朝奉郎陶之真、府学教授左文林郎熊克、总领司干办公事右承奉郎史弥正端叔。十八日。右奉议郎签书节度判官厅公事葛郇、观察推官右文林郎徐务滋、司户参军左迪功郎杨冲、焦山长老定圜、甘露长老化昭来。

译七日。早晨,逐一向众人辞行,赴方务德那里吃便饭。傍晚,移船出城,停泊在禾兴馆前。馆舍也颇为宏大壮丽,整天下大雨不止,于是请姜医生为家人和绹诊治。八日。雨停了,天气极其凉爽,像深秋一样。遇到顺风,船夫才开始张帆。经过合路,居民很多,卖鱼鲊的人尤其多。道路两旁有许多军中放牧的马。运河水泛滥,水面高出附近村庄的地面达数尺。两岸的人都在用水车排出积水,妇女和儿童全力劳作,有时还使用牛。妇女脚踏水车,手里仍然不停地绩麻。经过平望时,遇到大雨暴风,船里的人全都湿透了。不久雨过天晴。停宿在八尺,听说有行船倾覆、有人溺水。小船敲着船舷卖鱼,鱼价很便宜。蚊子像蜂虿一样,令人害怕。九日。天气晴朗而有风,船夫因前一天晚上狼狈不堪受到惊吓,不敢解缆开船,直到太阳升高才出发。从崇德到这里,一直行驶在大泽之中;到了这里,才开始远远望见震泽的山。中午,到达吴江县。渡过松江时,风非常平静。癯庵的竹树更加茂盛了,但主人已经去世。知县右承议郎管鈗、县尉右迪功郎周郔来了。县衙中有曾文清公所作的《渔具图诗》石刻,是前任知县柳楹刻的。《渔具》比《松陵倡和集》所载的又增加了十件。托县尉周郔请医生郑端诚来,为统和绹诊脉,都是暑热所致的疾病。市中卖的鱼鲊相当珍美。傍晚解缆,船行江中,回头望见长桥和层叠的塔,在烟波中显得空旷迷蒙,真像一幅图画。夜宿尹桥,登桥赏月。十日,到达平江,因为生病没有入城。沿着城边经过盘门,望见武丘的楼阁和佛塔,正像我家乡的宝林寺,因此感慨万分。夜宿枫桥寺前,就是唐人所说“半夜钟声到客船”的地方。十一日。五更时,从枫桥出发,天亮时经过许市,居民极多。到望亭稍作休息。从这里开始,河道两岸都是长冈高垄,大多种植豆类和粟,有的地方是灌木丛和细竹,地势显得狭窄局促,不如枫桥以东。接近无锡县时,地势才稍微平坦开阔。夜里停泊在县驿。无锡县附近有锡山,出产锡。汉末的谶记说:“有锡则天下动兵,无锡则天下清平;有锡则天下争战,无锡则天下安宁。”直到今天,一发现锡就立即掩埋起来,没有人敢开采。十二日。早晨,拜访喻子材郎中喻樗。喻子材前来道谢,带着两名轿夫抬轿,不带胡床,亲手递上名帖。知县右奉议郎吴澧来了。傍晚出发,夜里四更时,到达常州城外。十三日。早晨,进入常州,停泊在荆溪馆。夜里的月光明亮如白昼,我和家人在驿站外散步赏月。绹开始稍稍好转。十四日。早晨,见到知州右朝奉大夫李安国、通判右朝奉郎蒋谊、员外通判左朝散郎张坚。张坚是文定公张纲的儿子。教授左文林郎陈伯达、员外教授左从政郎沈瀛、司户右从政郎许伯虎来了。陈伯达字兼善,沈瀛字子寿,都是我过去不认识的人。子寿还拿出自己最近写的一卷文章。许伯虎字子威,是我小时候一起读书写字的旧友。到东岳庙观看古柏,是生长了数百年的树。又在崇胜寺稍作休息纳凉,随即解缆开船。初更,经过奔牛闸。宋明帝派沈怀明攻打孔觊,到奔牛筑垒,就是这里。闸中水势湍急,声势非常壮大。于是到达吕城闸。自宋朝祖宗以来,天下设置堰军的地方只有四处,吕城闸和京口闸就在其中。十五日。早晨,经过吕城闸,开始看见独辕小车。经过陵口,看见大石兽,倒卧在道路旁,已经残缺,大概是南朝陵墓前的遗物。齐明帝时,王敬则起兵反叛,到了陵口,痛哭着经过,说的就是这里。我以前曾到过宋文帝的陵墓,道路还非常宽阔,石柱、承露盘以及麒麟、辟邪之类都还在,石柱上刻着“太祖文皇帝之神道”八个字。又到过梁文帝的陵墓。梁文帝是梁武帝的父亲,也还有两只辟邪保存着。其中一只被藤蔓缠住,好像被捆绑起来一样。然而陵墓已经无法辨认了。陵墓旁有皇业寺,大概就是史书所说的皇基寺,疑心是为了避唐代的名讳而改名的。两座陵墓都在丹阳,距离县城三十多里。郡中士人蒋元龙字子云对我说:“毛达可任太守时,有人来卖黄金石榴和来禽果,他怀疑那些东西是盗来的,逮捕审问后,果然是从梁陵中盗掘所得。”夜里到达丹阳,就是古代所说的曲阿,有时也称云阳。谢康乐诗中说:“朝日发云阳,落日到朱方。”说的就是这里。十六日。早晨,从丹阳出发,汲取玉乳井的水。井在道路旁的观音寺,名字列入《水品》,井水颜色像牛乳,甘甜清凉,沁人牙齿。井额是陈文忠公所题写的“堆玉”二分书。寺前又有练光亭,亭下是练湖,也是很好的景处,距离官道很近,然而过往行人很少到这里。当天,看见合欢花才刚开放。故乡的合欢花已经开过一个多月了,可见各地气候竟这样不相同。经过夹冈,看见两个石人,直立在冈上,民间称为石翁、石媪,其实也是古代陵墓前的遗物。从京口到钱塘,梁、陈以前没有漕运水道,直到隋炀帝才开凿了八百里的运河,河面都宽十丈。夹冈一带连绵如山,大概就是当时开河堆积的泥土。朝廷之所以能够驻跸钱塘,正是因为有这条运河。汴河和这条运河,都是借助隋氏之力修成,却成为我宋朝的利益,难道这也是命数吗?”经过新丰,稍作休息。李太白诗说:“南国新丰酒,东山小妓歌。”又有唐人诗说:“再入新丰市,犹闻旧酒香。”都指这里,不是长安的新丰。不过长安的新丰也有名酒,王摩诘的诗中提到过。直到今天,这里的居民和市肆仍然很兴盛。夜里到达镇江城外。这一天是立秋。十七日。天刚亮,进入镇江,船停泊在西驿。见到知府右朝散郎、直秘阁蔡洸字子平,都统、庆远军节度使成闵,通判右朝奉大夫章汶、右朝奉郎陶之真,府学教授左文林郎熊克,总领司干办公事右承奉郎史弥正字端叔。十八日。右奉议郎、签书节度判官厅公事葛郇,观察推官右文林郎徐务滋,司户参军左迪功郎杨冲,以及焦山长老定圜、甘露长老化昭来了。

十九日。金山长老宝印来,字坦叔,嘉州人。言自峡州以西,滩不可胜计,白傅诗所谓「白狗到黄牛,滩如竹节稠」是也。赴蔡守饭于丹阳楼。热特甚,堆冰满坐,了无凉意。蔡自点茶,颇工,而茶殊下。同坐熊教授,建宁人,云:「建茶旧杂以米粉,复更以薯蓣,两年来,又更以楮芽,与茶味颇相入,且多乳,惟过梅则无复气味矣。非精识者,未易察也。」申后,移舟出三闸,至潮闸而止。二十日。迁入嘉州王知义船,微雨,极凉。二十一日。二十二日。郡集卫公堂后圃。比旧唯增染香亭。饮半,登寿丘普照寺终宴。寿丘者,宋高祖宅,有故井尚存。寺本名延庆,隆兴中,复泗州,有普照寺僧奉僧伽像来归,寓焉,因赐名普照寺,侨置僧伽道场。东望京山,连亘抱合,势如缭墙,官寺楼观如画,西阚大江,气象极雄伟也。二十三日。至甘露寺,饭僧。甘露,盖北固山也。有狠石,世传以为汉昭烈、吴大帝尝据此石共谋曹氏。石亡已久,寺僧辄取一石充数,游客摩挲太息,僧及童子辈往往窃笑也。拜李文饶祠。登多景楼。楼亦非故址,主僧化昭所筑,下临大江,淮南草木可数,登览之胜,实过于旧。邂逅左迪功郎新太平州教授徐容。容字子公,泉州人。此山多峭崖如削,然皆土也,国史以为石壁峭绝,误矣。二十四日。二十五日。早,以一豨、壶酒,谒英灵助顺王祠,所谓下元水府也。祠属金山寺,寺常以二僧守之,无他祝史。然牓云「赛祭猪头,例归本庙」,观者无不笑。初,绍兴末,元颜亮入寇,枢密叶公审言督视大军守江,祷于水府祠,请事平奏加帝号。既而不果。隆兴中,虏再入[7],有近臣申言之,识者谓四渎止封王,水府不应在四渎上,乃但加美称而已。庙中遇武人王秀,自言博州人,年五十一,元颜亮寇边时,自河朔从义军,攻下大名,以待王师,既归期,不见录。且自言孤远无路自通,歔欷不已。是晚,欲出江,舟人辞以潮不应,遂宿江口。二十六日。五鼓发船。是日,舟人始伐鼓。遂游金山,登玉鉴堂、妙高台,皆穷极壮丽,非昔比。玉鉴,盖取苏仪甫诗云:「僧于玉鉴光中坐,客蹋金鳌背上行。」仪甫果终于翰苑,当时以为诗谶。新作寺门亦甚雄,翟耆年伯寿篆额,然门乃不可泊舟。凡至寺中者,皆由雄跨阁。长老宝印言:「旧额,仁宗皇帝御飞白。张之,则风波汹涌,蛟鼍出没,遂藏之寺阁,今不复存矣。」印住山近十年,兴造皆其力。寺有两塔,本曾子宣丞相用西府俸所建,以荐其先者。政和中,寺为神霄宫,道士乃去塔上相轮而屋之,谓之郁罗霄台。至是五十余年,印始复为塔,且增饰之,工尚未毕,山绝顶有吞海亭,取气吞巨海之意,登望尤胜。每北使来聘,例延至此亭烹茶。金山与焦山相望,皆名蓝,每争雄长。焦山旧有吸江亭,最为佳处,故此名吞海以胜之,可笑也。夜,风水薄船,鞺鞳有声。二十七日。留金山,极凉冷。印老言蜀中梁山军鹭鸶,为天下第一。二十八日。夙兴,观日出江中,天水皆赤,真伟观也。因登雄跨阁,观二岛。左曰鹘山,旧传有栖鹘,今无有。右曰云根岛,皆特起不附山,俗谓之郭璞墓。奉使金国起居郎范至能至山,遣人相招食于玉鉴堂。至能名成大,圣政所同官,相别八年,今借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侍读,为金国祈请使云。午间,过瓜洲,江平如镜。舟中望金山,楼观重复,尤为巨丽。中流风雷大作,电影腾掣,止在江面[8],去舟财丈余,急系缆。俄而开霁,遂至瓜洲。自到京口无蚊,是夜蚊多,始复设幮。二十九日。泊瓜洲,天气澄爽。南望京口月观、甘露寺、水府庙,皆至近。金山尤近,可辨人眉目也。然江不可横绝,放舟稍西,乃能达,故渡者皆迟回久之。舟人以帆弊,往姑苏买帆,是日方至。{樯高五丈六尺,帆二十六幅。}两日间,阅往来渡者,无虑千人,大抵多军人也。夜,观金山塔灯。[9]

译十九日。金山长老宝印来了,字坦叔,是嘉州人。他说,从峡州以西,滩险数不胜数,白居易诗中所说“白狗到黄牛,滩如竹节稠”,就是这种情形。到丹阳楼参加蔡太守的宴请。天气特别热,座位四周堆满了冰,却完全没有凉意。蔡太守亲自点茶,手艺颇为精巧,但茶的品质很差。同席的熊教授是建宁人,说:“建茶过去常掺入米粉,后来又改掺山药;两年以来,又改掺楮树嫩芽,这些东西与茶味相当相合,而且泡沫很多,只是过了梅季便再也没有香气和滋味了。不是真正精于鉴别的人,很难察觉。”申时以后,移船驶出三道闸,到潮闸才停下。二十日。搬入嘉州人王知义的船中,微微下着雨,天气非常凉爽。二十一日。二十二日。在郡中卫公堂后的园圃聚会。与从前相比,只增加了一座染香亭。酒喝到一半,登上寿丘普照寺,直到在那里结束宴会。寿丘是宋高祖的住宅旧址,旧井还保存着。寺院原名延庆寺,隆兴年间,泗州收复后,有普照寺的僧人奉着僧伽像回来,寄居在这里,于是赐名为普照寺,并在此侨置僧伽道场。向东望京山,山脉连绵环抱,形势像环绕的墙;官府寺院和楼阁如同图画,向西俯视大江,景象极其雄伟。二十三日。到甘露寺,供饭给僧人。甘露寺大概就在北固山上。有一块狠石,世人相传汉昭烈帝和吴大帝曾经各自据此石,共同谋划对付曹氏。石头早已不见,寺僧总是随便找一块石头来充数,游客抚摸着它叹息,僧人和童子们往往暗自发笑。拜谒李文饶祠。登上多景楼。这座楼也不在旧址上,是住持化昭修建的,楼下俯临大江,可以数看淮南的草木;登楼观览的景致,实际上超过了旧楼。偶然遇到左迪功郎、新任太平州教授徐容。徐容字子公,是泉州人。这座山有许多像刀削一样陡峭的崖壁,然而全都是土,不是石头;国史说是石壁陡峭险绝,是错误的。二十四日。二十五日。早晨,带着一头猪和一壶酒,拜谒英灵助顺王祠,也就是所谓的下元水府。祠属于金山寺,寺里常派两名僧人看守,没有其他祝史。不过匾额上写着“赛祭猪头,例归本庙”,观看的人没有不发笑的。当初,绍兴末年,完颜亮入侵,枢密叶公叶审言督率、视察大军防守长江,在水府祠祷告,请求事情平定后上奏为水府加封帝号。后来没有实现。隆兴年间,敌军再次入侵,有近臣再次提出这件事;明白事理的人认为,四渎只能封为王,水府不应当位居四渎之上,于是只给它增加了美称而已。在庙中遇到武人王秀,他自称是博州人,今年五十一岁。完颜亮侵犯边境时,他从河朔跟随义军,攻下大名,等待王师到来;后来到了约定归还的日期,却没有得到登记任用。他又说自己孤苦偏远,没有门路自行通达,因而不断抽泣叹息。这天晚上想要驶入江中,船夫以潮水未到为由推辞,于是停宿在江口。二十六日。五更时分开船。这一天,船夫开始击鼓。于是游览金山,登上玉鉴堂、妙高台,都极其壮丽,非昔日可比。玉鉴这个名称,大概取自苏仪甫的诗句:“僧人在玉鉴的光中打坐,客人在金鳌背上行走。”苏仪甫后来果然终于翰苑,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诗谶。新建的寺门也十分雄伟,匾额由翟耆年伯寿篆书题写;然而寺门那里却不能停泊船只。凡是到寺中的人,都要经过雄跨阁。长老宝印说:“旧匾额是仁宗皇帝御笔飞白书。把它挂出来时,风波汹涌,蛟龙鼍鳄出没,于是把它收藏在寺阁中,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宝印住持此山将近十年,寺院的一切兴建营造都靠他的力量。寺中有两座塔,本来是曾子宣丞相用西府俸禄建造的,用来荐祭他的先人。政和年间,寺院改作神霄宫,道士于是拆去塔顶的相轮,在塔上建屋,称为郁罗霄台。到现在已经五十多年了,宝印才重新恢复为塔,并且加以修饰,工程还没有完工。山顶有吞海亭,取的是气势可以吞没大海的意思,登亭远望尤其优美。每当北方使者来聘问,按惯例都请到这里煮茶。金山与焦山相望,都是著名寺院,常常争比高下。焦山旧有吸江亭,是最好的景点,所以这里取名吞海亭来胜过它,实在可笑。夜里,风和水冲击船身,发出鞺鞳的声响。二十七日。留在金山,天气极其寒冷。印老说,蜀中的梁山军鹭鸶,是天下第一。二十八日。早早起床,观看太阳从江中升起,天空和江水都变成红色,真是壮观的景象。于是登上雄跨阁,观看两座岛。左边的叫鹘山,旧传曾有鹘鸟栖息,如今已经没有了。右边的叫云根岛,两岛都突兀地立在江中,不与山相连,民间称它为郭璞墓。奉使金国的起居郎范至能来到山上,派人来邀请我到玉鉴堂用餐。至能名叫成大,曾与我同在圣政所任职,彼此分别已有八年。如今他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侍读的身份,担任金国祈请使。中午,经过瓜洲,江面平静如镜。在船中远望金山,楼台殿观层层重叠,尤其高大壮丽。江心突然风雷大作,闪电飞驰,只在江面上发生,距离船只不过一丈多,赶紧系住缆绳。不一会儿天气放晴,于是到了瓜洲。自从到京口以来没有蚊子,这一夜蚊子很多,才重新挂起蚊帐。二十九日。停泊在瓜洲,天气清澄爽朗。向南望去,京口的月观、甘露寺、水府庙,都近在眼前。金山尤其近,连人的眉目都可以看清。然而江面不能直接横渡,放船稍向西行,才能到达,所以渡江的人都迟疑徘徊很久。船夫因为船帆破旧,前往姑苏购买新帆,这一天才回来。〔桅杆高五丈六尺,船帆二十六幅。〕两天之间,看到来往渡江的人,大约有一千人,大多是军人。夜里,观看金山塔上的灯火。[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