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译朝暮船，东梁西梁今古山。”这些诗句都是在这里得到的。江边有很多小孩在卖菱角、芡实和莲藕。夜里沿堤行走，在大信口赏月。欧阳文忠公《于役志》称这里为带星口，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于役志》大概是他被贬夷陵时所写的。十九日。顺风，经过大褐山矶、小褐山矶。奇石高峻险绝，渔人靠着山石拉网，宛如画中所见。经过枭矶，它位于大江中，挺拔耸立，独自突起。有道人在上面结庐居住。政和年间，赐名为宁渊观。旧说枭矶有枭鸟能够害人，所以得名。郡县上奏请求赐观额时，厌恶这个名字，于是说矶在水中，水常年冲刷石头，所以叫浇矶。如今观中房屋也有二十多间，但只有一个道人居住。相传若有两个人居住，其中一个就会死去，所以没有人敢前往。到了芜湖县，停船在吴波亭。知县、右通直郎吕昭问前来拜访。考察史书，汉代丹阳郡有芜湖县，吴国陆逊曾驻军芜湖；杜预注《春秋》时说，楚子攻打吴国，攻克鸠兹，也说是在芜湖。到了东晋，才改称于湖，不知道名称的由来。王敦叛乱时，驻军于湖，如今旧城还在。又有玩鞭亭，也是当时遗迹。唐代温飞卿有《湖阳曲》，叙述的就是这件事。近来张文潜认为，《晋书》所说“帝至于湖阴察营垒”，应当把“于湖”作为句读，温飞卿大概读错了；于是作《于湖曲》来反驳他。刘梦得《历阳书事》诗，叙述途中所见说：“望夫人化石，梦帝日环营。” 大概梦得从夔州调任历阳牧，经过这个县。当地人说，几年前，县境内有盗墓贼挖掘一座大墓，棺材和外椁已经腐坏，得到镜子、刀剑之类的东西很多，铺砌墓室的砖上有“大将军墓”四个字，有人怀疑这是王敦的墓。二十日。宁国太平县主簿、左迪功郎陈炳来拜见，我乘小船前往答谢他。他住在宁渊观的下院，是奉提刑司的公文前来督办大礼所需的钱帛。宁渊观在枭矶，隔着大江，所以在附近县邑设置下院。下院有十多个道士，坛场、殿宇和神像设置得很盛大；有个叫何守诚的观主，如今已经被选入太一宫居住。陈炳字德先，是婺州义乌人。他自称姑母在徽宗朝得道，被赐号“妙静练师”，在葛仙峰下结庐居住；一生不吃熟食，只喝酒、吃生果，替人预言祸福生死，没有丝毫差错。每当风和日丽时，她总是关门独处；有人有时偷偷在门外听，只听见像两个婴儿的声音，或唱歌，或笑，常常到半夜才停止，没有人能够测知其中的奥秘。她活到九十岁，在正旦那天，自己说四月八日将要远行，果然在这天端坐而逝。她常对德先说：“你有仙人的骨相，将来应当遇到异人。”后来德先因病疲惫不堪，有个皖山徐先生来给他服药，当天病就痊愈了。徐先生于是留下来，教他断绝谷物的口诀。德先的父母当时正盼望他取得功名，坚决不允许。可是从此他断绝了滋味，只每天吃清淡的汤饼和饭。这样过了六年，他更加觉得身体轻快，每天能走二百里。恰逢德先考中进士并娶妻，又重新接近荤腥，徐先生便告辞离去。临行时对德先说：“你过两个纪年之后，应当再跟随我探究这件事。”德先送他到溪边，正要叫船渡河，徐先生却提起衣裳，迅速踏水而去，呼喊他也不再回应。德先至今仍感到惆怅遗憾，有弃官进入灊皖山中的打算。我于是游览东寺，登上王敦城后回来。这座城靠着大江，气势宏大开阔。当地出产绿毛龟，拿到船边来卖的多得数不清。将近中午，解开缆绳，经过三山矶。矶上新建了龙祠。有个道人半醉着站在长满苔藓、陡峭险绝的山崖上，向下观看过往船只，远远看去令人心惊，也算是个奇人。江中有十多只江豚时隐

译时现，颜色有的黑、有的黄；不一会儿又有一种数尺长的东西出现，颜色纯红，像大蜈蚣一样，昂起头逆水而上，激起两三尺高的水花，实在令人害怕。夜里停宿在过道口。

译二十一日。经过繁昌县。繁昌县是南唐设置的，起初隶属宣城；设置太平州后，又划归太平州。傍晚停泊在荻港，在堤上散步，游览龙庙。庙中有一位老道人看守，是台州仙居县人。他自称住在这里十年，每天砍两捆柴卖掉以供自己生活。遇到雨雪，就向别人乞讨，从未另作营生。又到一座庵中，僧人说隔着港就是铜陵界。远处山势陡峭、临近大江的，就是铜官山。太白所说“我爱铜官乐，千年未拟还”，指的就是这里，只可惜没能去一趟。最后到了凤凰山延禧观。这座道观毁于兵火已有四十多年，近来才开始修葺。道士有五六人，观主陈廷瑞，是婺州义乌县人，说这里原是古代的青华观。有位赵先生，是荻港集市上的人，父亲以卖茶为生。赵先生小时候名叫王九，十三岁时病重，父亲抱着他到青华观，希望让他入道。当天夜里，赵先生梦见一位老人带他登上高山，对他说：“我是阴翁。”老人拿出柏树枝给他吃；醒来后，他就不再吃熟食。后来又梦见前面那位老人，教给他几百个天篆字；醒来后，竟然全都记得，一个也没有遗漏。太宗皇帝召见他，度为道士，赐给冠和简，改名为自然，发给装束钱后遣送他回去，于是他成了观主。大中祥符年间，他再次被召到京师，赐给紫衣，把青华观的匾额改为“延禧”。赵先生恳求回山奉养母亲，获准回去；一天，他没有生病便去世了。门人把他葬在山中，走到半路，棺材忽然变得极重，无法抬起。他的母亲说：“我的儿子一定有奇异之处。”于是命人打开棺材，果然里面没有尸体，只有剑和鞋子，于是就在原处安葬。如今坟墓还在，称为剑冢。自然在国史中有传记，大体与廷瑞所说相合，只是没有记载剑冢一事。荻港大概是繁昌的一处小集市。回船时已经是夜里了。二十二日。渡过大江，进入丁家洲夹，又驶入大江。自从离开当涂以来，风和日丽，江面平静如席，白云与青色山峦相互映衬，整天都像在画中行进，完全忘了旅途的劳苦。经过铜陵县，没有进去。傍晚停泊在水洪口。江湖之间把分流的地方称为“洪”，王文公诗中说“东江木落水分洪”，指的就是这里。二十三日。经过阳山矶，才看见九华山。九华山原名九子山，李太白替它改了名字。李太白和刘梦得都写过诗，刘梦得甚至认为九华山兼有太华山、女几山的奇特秀美。南唐宋子嵩辞去政权，归隐此山，自号九华先生，被封为青阳公，从此九华山的名声更加显著。只有王文公的诗说“盘根虽巨壮，其末乃修纤”，把它的形态描写得最为精妙。大体说来，这座山的奇特之处就在于修长纤秀。然而它没有含蓄深厚、敦实宏大的气象，与庐山、天台山不同。岸边的荻花白得像雪。以前见天井长老彦威时，他说，庐山的老僧用这种荻花絮做衣服。彦威年轻时住在惠日寺，也曾做过一件，佛灯珣禅师见了非常生气，说：“你年纪轻轻，却一味追求这样的温暖，哪里还存心学道呢？”他退下后询问同门，才知道全堂一百人中，穿荻花衣的只有三四人，而且都已七十多岁。彦威感到惭愧害怕，立即脱掉了。船停泊在梅根港，见到十几条大鱼，颜色灰白，像小牛犊那么大，在水中出没；每次露出水面，水就立即被激起，沸腾般泛白，形成浪花，实在壮观！二十四日。到达池州，停泊在税务亭子。池州是唐代设置的，南唐时曾设康化军节度使，现已撤省。又曾把青阳县划归建康，现已恢复旧制。只是设置了铜陵、东流两县，并把秋浦改名为贵池，今天仍沿用。南唐定都金陵，所以当涂、芜湖、铜陵、繁昌、广德、青阳以及江宁、上元、溧阳、溧水、句容，共十一县，都隶属于京畿。如今建康作为行都，却只有江宁等五个县邑，这是有关官署应当议论的事。李太白往来江东，在池州留下的诗尤其多，如《秋浦歌》十七首以及《九华山》《青溪》《白笴陂》《玉镜潭》等诗就是。 《秋浦歌》说：“秋浦长似秋，萧条使人愁。”又说：“两鬓入秋浦，一朝飒已衰。猨声催白鬓，长短尽成丝。”由此就可以看出池州的风物了。不过看李太白这首歌，格调竟然如此高妙，就知道《姑熟十咏》一定是伪作。杜牧在池州写的许多诗也正是这样，读起来清丽婉约，很可喜爱；若与太白的诗并读，醇厚与浅薄便是不同的滋味了。当初，王师平定南唐，命曹彬分兵从荆州顺流东下，以樊若冰作向导，首先攻克池州，然后才能攻取芜湖、当涂，在采石驻军，并建成浮桥。因此，池州现在确实是重要之地，不可不加以防备。二十五日。会见知州右朝议大夫、直秘阁杨师中，通判右朝奉郎孙德刍。游览光孝寺，寺中有西峯圣者留下的铁笛。西峯圣者生在吴武王杨行密时期，常常装疯，行为不受约束，喜欢吹笛，能够役使鬼神蛟龙。他曾寄居池州乾明寺，乾明寺就是光孝寺；离开时，把笛子交给主持寺务的僧人。笛子像铜又像铁，却都不是，颜色青绿，光润如绿玉，不知是什么东西。僧人害怕被好事者夺走，郡中官员来求看时，总是拿一支普通铁笛来冒充。我偶然与监寺僧人有旧交，才独自见到真笛。寺中有沈叡达所作的《西峯铭》石刻，文辞古雅可爱，只可惜不是他亲笔书写的。僧人说，贵池县距城八十里，在秀山脚下；江水的一条支流另行汇成水池，四面都以山石作岸，出产鲤鱼，金色鳞片、朱红尾巴，味道极其鲜美，贵池之名本来就是因此得来的。秀山有梁昭明太子的墓，墓旁大树茂密高耸。如今池州城西有一位神灵验非常的神，名叫九郎，有人说九郎就是昭明太子。晚上登上弄水亭，这是杜牧作诗吟咏过的地方。亭子很久没有修葺，但正对着清溪和齐山，景色极佳。池州虽然靠近江边，却建在冈阜之上，很难取得水。

译二十六日。开船，经过长风沙、罗剎石。李太白《江上赠窦长史》诗说：“万里南迁夜郎国，三年归及长风沙。”梅圣俞《送方进士游庐山》说：“长风沙浪屋许大，罗剎石齿水下排。历此二险过湓浦，始见瀑布悬苍崖。”说的就是这里。太白《长干行》又说：“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到长风沙。”大概从金陵到这里有七百里，而家人来迎接丈夫，正是极力形容路途遥远。此地属舒州，过去一向以水流湍急险恶著称。仁庙时，发运使周湛役使三十万民夫，疏通支流十里来避开险处，直到今天仍有利于行船。罗剎石在大江中间，正像京口的鹘峯，只是稍大一些；白色石壁拱起，上面长着成丛的竹子和高树，也有一座小神祠和旗杆，不知供奉的是哪位神。向西望去，群山绵延，岩峰山嶂深邃秀美，宛如我家乡南望时镜中的群山，我因此反复叹息。夜宿怀家洑。怀是姓，吴国有尚书郎怀叙，见《顾雍传》。二十七日。五更时分，东北方刮来大风，船夫没有告诉我，趁着顺风解缆开船。经过雁翅夹，那里有税场，居民约二百户，岸下停泊着很多船。于是经过皖口到达赵屯，还没吃早饭，已经航行了一百五十里；风势更加猛烈，只好停泊在夹中。皖口就是王师击破江南大将朱令赟水军的地方。赵屯有戍兵，也是一个小市镇。当天天刮大风，直到傍晚也没有停止。我登岸走到夹口，观看江中惊涛骇浪，即使钱塘八月的潮水也不过如此。有一条船在浪中颠簸，几次想驶入夹中都不能成功，几乎要翻船淹没，号呼求救了很久才得以驶入。向北望去，正好看见皖山。太白《江上望皖公山》诗说：“巉绝称人意。”“巉绝”二字，真是不可删改的精妙用字。南唐元宗南迁豫章时，在船中望见皖山，十分喜爱，对左右说：“这几座青翠峭拔的山峰叫什么名字？”回答说：“是舒州的皖山。”当时南唐刚刚失去淮南，伶人李家明侍奉在旁，献诗说：“龙舟千里扬东风，汉武浔阳事正同。回首皖公山色好，日斜不到寿杯中。”元宗因此悲愤叹息。所以王文公的诗说：“南狩皖山非故地，北师淮水失名王。”推算它的位置，应当离这里不远。夜里下雨。二十八日。经过东流县，没有进入县城。从雷江口驶入大江，江南群山苍翠，重重叠叠，像排列的屏障，绵延几十里没有断绝。这是从金陵以西从未见过的景象。当天顺风张帆，船行得很快；但江面浩渺，白浪如山，所乘的二千斛船摇摆颠簸，在江中翻舞，简直像一片叶子。经过狮子矶，又名佛指矶，长满苔藓的石壁高达百尺，青林绿竹倒映般生长在壁间，绘画也无法比拟。只是还遗憾船行在北岸，不能驶到它下面。旁边还有几座矶石，也奇特峭拔，但都比不上狮子矶。到了马当，就是所谓的上元水府。山势尤其秀美挺拔，正面山脚直插大江。庙宇依着峭壁凌空建阁，登临的人都要从阁西面的崖腹沿小石径攀行，抓着藤萝，侧着脚上去，宛如登梯。飞檐曲槛，红绿相间，缥缈于空中；江上的神祠，只有这里最为佳胜。船驶到石壁下，忽然白昼昏暗，横风特别猛烈，船夫们大惊失色，急忙降下帆，驶向小港，竭尽力气牵挽，才勉强进入港中。系缆停泊在一起的四五条船，都过来帮助牵船。早晨同行的一条船也是蜀地的船，忽然有一条通体碧绿、腹下红得像丹砂的大鱼，在船舵旁跃起，高约三尺，众人都觉得奇异。当天晚上，果然折断了桅杆、损坏了船帆，几乎不能保全，也真是奇怪。入夜后，风势更加猛烈，又增加了十多条缆绳。直到天亮，风才稍稍平定。二十九日。因风停留在马当港中，风雨凄冷，开始穿夹衣。有小船冒着风浪前来卖柴、蔬菜和狶肉，也有卖野猪肉的，说是在芦场中打猎所得。吃完饭后登上南岸，望着马当庙，北风吹人猛烈得很，以至于不能说话。天黑以后，风势稍稍平定，但怒涛仍未止息，整夜拍打船只，声音不断。八月一日。经过烽火矶。南朝从武昌到京口，沿途设置了许多烽燧，这座山应当是其中之一。从船中望山，只见它突兀而已。等到弃船登岸经过山下，才看见嵌在岩壁中的洞穴，形状千奇百怪，色泽光润，也与其他石头大不相同。又有一块石头不依附山体，独自高高耸立，高一百多尺；红色藤蔓、翠绿藤萝交错缠绕在上面，像用珍宝装饰的屏风。当天风平静，船行很慢，又因深秋水位下降，所以能够把杜老所谓“幸有舟楫迟，得尽所历妙”完全看尽。经过澎浪矶、小孤山，两山隔江东西相望。小孤山属舒州宿松县，有戍兵。凡是江中的独山，如金出、焦山、落星之类，都闻名天下；但论峭拔秀丽，都不能与小孤山相比。从几十里外望去，碧绿的山峰峭然独立，直冲云霄，已经不是其他山峰可以相比的；越靠近越秀美，无论冬夏、晴雨，姿态千变万化，确实是大自然的奇物。只是祠庙极其荒凉残破，如果稍加修饰，建起楼观亭榭，与江山景色相互映衬，当然会高出金山了。庙在山的西麓，匾额写着“惠济”，神号为安济夫人。绍兴初年，张魏公从湖湘回来，曾经增修营建过，碑文记载了这件事。在澎浪矶还有另一座祠庙，属江州彭泽县，三面临江，倒影映在水中，也占据了一座山的胜景。船经过矶石时，即使没有风，也会涌起波浪，大概因此得名。前人诗中有“舟中估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的句子，传说者于是说小孤庙里有彭郎像，澎浪庙里有小姑像，其实并不是这样。晚上停泊在沙夹，距小孤山一里。下着小雨，我又乘小船到庙中游览，向南望去，彭泽、都昌一带的群山笼罩在烟雨中，鸥鹭时隐时现，登临的乐趣极佳；我徘徊了很久才回来。刚站在庙门口，就有一只俊健的鹘鸟搏击水禽，掠过江面向东南飞去，十分壮观。庙祝说，山中栖息着很多鹘鸟。

译二日。早晨，行船还不到二十里，忽然风云翻涌，急忙系缆。过了一会儿又放晴，于是继续航行。泛舟经过彭蠡湖口，四面望去没有边际，这才知道太白“开帆入天镜”这句诗的妙处。开始看见庐山和大孤山。大孤山的形状像西梁山，虽然不能与小孤山的秀丽相比，但小孤山旁边颇有沙洲和芦苇，大孤山四周却都是茫茫大江，望去像浮在水面上，也是一个奇景。江水从湖口分出一支成为南江，大概就是江西路的江道。江水浑浊，每次取水饮用，都要用杏仁使它澄清，过一夜才可以饮用。南江水则极其清澈，两水汇合的地方像用绳子划开一样，彼此不相混杂。晚上到达江州，州治在德化县，就是唐代的浔阳县。柴桑、栗里都在这里。南唐时设奉化军节度使，现为定江军。岸土红色而且陡立，正是东坡先生所说“舟人指点岸如赪”的景象。停泊在湓浦，水也很清，与江水不相混。从七月二十六日到今天，前后总共才六日，其中有一日因风受阻没有航行，实际上用了四天半逆流航行七百里。三日。移船停泊在琵琶亭，会见知州左朝请郎周昪，字强仲；通判左朝散郎胡〔姓名缺〕；发运使、户部侍郎史正志，字志道；发运司干办公事程坦，字履道；察推左文林郎蔡戡，字定夫。开始收到夔州的公文。四日。游览天庆观，就是李太白诗中所说的“浔阳紫极宫”。苏轼、黄庭坚的诗刻都已经不存在了。太白有一块诗碑，也只是近来的俗体书法。见到观主李守智，询问玉芝的事，他也不能回答。道观都是古屋，起初并没有遭受兵火焚毁，但遗迹已经荡然无存，只有太清殿中的老君像还是唐人塑造的，格外奇古。真人、女真、仙官、力士、童子各有两尊；又有唐明皇帝的金铜像，衣冠像道士，但气度纯厚肃穆，显现出享受太平富贵五十年的气象。李守智是滁州来安人，自称家中原本富裕，遇到战乱后抛弃家业做了道人；大将岳飞给了他度牒，他才成为道士。直到今天，他还绘制岳氏父子的事迹来奉祀他们。史志道在发运司官署中设宴招待我。登上高远亭，眺望庐山，天气清澄晴朗，群峰都能看见。志道拿出新近铸造的铁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五日。郡中人在庾楼聚会，楼正对着庐山的双剑峰，北面临着大江，气势雄伟壮丽。从京口以西，登临游览的地方已经很多了，没有一处能超过庾楼。楼并不很高，却让人觉得江山烟云全都在座席之间，真是绝景。庾亮曾任江州、荆州、豫州刺史，实际上治所在武昌。如果武昌南楼称作庾楼，还说得过去；如今江州治所，在晋代不过是柴桑县的湓口关罢了，这座楼明显是附会而成的。然而白乐天的诗早已说：“浔阳欲到思无穷，庾亮楼南湓口东。”可见这种沿袭错误的说法已经很久了。张芸叟《南迁录》说：“庾亮镇守浔阳，开始修建了这座楼。”这个错误就更加严重了。六日。甲夜时分，有几百盏大灯笼从湓浦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到了江面宽阔的地方，便分散得越来越远，明亮得像繁星布满天空。当地人说，这是某一家放下五百盏灯，以禳除灾祸、祈求福佑。大概是江乡的旧俗。七日。前往庐山，在新桥市稍作休息。这里是吴、蜀之间的大路，市肆墙壁上多有蜀人的题名。溪流两旁的高大树木，往往都是生长了三二百年的树，大概已经到了山脚。江州到太平兴国宫三十里，这里正好在路程中间。当天车马和步行的人来来往往，接连不断；据说是上山到太平宫烧香，从八月一日到七日才结束，称作白莲会。莲社本是远法师留下的遗迹。旧传远公曾有一天借给道士使用，所以直到今天，太平宫每年仍照例举行。东林寺也自行举办法会，但来的人反而不如太平宫盛多，也很可笑。晚上到达清虚庵，庵在拨云峰下，是皇甫道人居住的地方。皇甫名坦，是嘉州人，外出游历邻近州郡，只有他的弟子曹弥深在这里。登上绍兴焕文阁，阁中实际收藏着光尧皇帝的御书。又有神泉、清虚堂，都有皇帝亲笔题写的匾额。夜宿清虚庵西室，曹君在堂中置酒，烤鹿肉十分珍贵，酒尤其清醇。夜里寒冷，可以靠火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