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译卷六。六日。经过荆门、十二碚，那里都是高崖绝壁，山岩峻峭突兀，由此可知峡中的险要。经过碚时，望见五龙山和鸡笼山，嵯峨高耸，正像夏日云霞中奇异的山峰。荆门大概是因险要坚固而得名。碚上有一个石穴，方方正正，高得可以让人通过，民间把它叫作荆门，这是错误的。晚上到达峡州，停泊在至喜亭下。峡州在唐代称硖州，后来改称峡州，但印文却写作陕州。元丰年间，郎官何洵直上言，认为“陕”和“陜”容易混淆，请求改铸印文，使字从“山”。此事交给少府监办理，少府监丞欧阳发说，湖北的“陕州”从“阜”从“□”，{“□”由两个“入”组成。}陕西的“陜州”从“阜”从“夹”，{“夹”由两个人字组成。}偏旁不同，本来不会混淆，恐怕四方会认为少府监的官员都不识字。当时朝廷官员的议论都认为欧阳发说得对，但最终还是听从何洵直的意见改铸了印文。《至喜亭记》由欧阳公撰写，黄鲁直书写。七日。会见知州右朝奉大夫叶安行，字履道。乘小船游览西山甘泉寺，竹桥石阶，很有幽静的趣味；有静练、洗心二亭，下面临着江，山势相当开阔。法堂右边走几十步，有一眼泉，叫孝妇泉，说是姜诗的妻子庞氏所留下的。泉上也有庞氏祠，但欧阳文忠公不相信这件事，所以他的诗说：“丛祠已经废弃，姜祠还在；事迹难以查寻，楚地传说多有讹误。”这首诗的开头又说：“江上孤峰遮蔽着绿萝。”起初读到这句，只以为是孤峰被藤萝覆盖；到了这里，才知道山下有一条绿萝溪。又到汉景帝庙和东山寺，景帝不知为什么会在这里有庙。欧阳公任县令时，曾写过一篇祈雨文，收入他的文集。东山寺在欧阳公的诗中也提到过，距望京门五里。寺外有一座亭子，临着小池，四周有山像屏风环绕，很是优美。亭前的冬青和柏树，也都是生长了一百多年的树。于是到了夷陵县，会见县令左从政郎胡振。厅事东面的至喜堂，是郡守朱虞部替欧阳公修建的，已经烧毁。柱础还在，规模颇为雄伟深邃。再往东就是祠堂，也很简陋，塑像同本人很不像，令人叹息。厅事前有一口井，相传是欧阳公挖掘的，水极其甘甜清凉，是全郡最好的水。井旁有一株楠树，粗大得两人合抱，相传也是欧阳公亲手栽种的。晚上，郡中官员在楚塞楼集会，遍游尔雅台、锦嶂亭。亭前有两株海棠，也是生长了一百多年的树。尔雅台，图经认为是郭景纯在这里注释《尔雅》的地方。又有绛雪亭，取名自欧阳公《千叶红梨》诗，但红梨已经不存在了。八日。五更结束时，解缆开船，经过下牢关。江两岸有千峰万岭，有的争相耸起，有的独自挺拔，有的像崩塌下来要压住人，有的高危得仿佛要坠落，有的横向裂开，有的纵向劈开，有的凸起，有的低洼，有的有裂隙，奇异怪状无法全部描述。初冬时草木都仍然青苍，没有凋零；向西望去，重重山岭像门阙，江水从其中流出，这就是所谓的下牢溪。欧阳文忠公有《下牢律》诗说：“进入峡中江水渐渐曲折，转过险滩山峰更多。”说的就是这里。把船系好后，我和诸子及证师登上三游洞，沿石阶走了二里，险要处几乎无处下脚。洞大如三间房屋，有一个洞穴可以让人通过，但里面阴暗陡险，尤其令人害怕。绕着山腹前行，弯腰从岩石下通过，到洞前才稍微可以行走。不过下面就是溪潭，石壁高十多丈，水声令人恐惧。另有一个洞穴，后面有石壁，可以居住。钟乳石经过长久形成，垂到地面像柱子，正对着洞口。上面刻着：“黄大临、弟庭坚，同辛纮子大方，绍圣二年三月辛亥来游。”旁边石壁上刻着：“景祐四年七月十日，夷陵欧阳永叔。”下面缺了一个字。又写着“判官丁”，下面又缺了几个字。丁，是宝臣，字元珍。如今“丁”字下面的两个字，依稀也能看见，但很不像“元珍”二字。并且永叔只说“夷陵”，没有称县令。洞外溪水上又有一块崩塌的石头倒伏着，刻着：“黄庭坚、弟叔向、子相、侄檠同道人唐履来游，观看辛亥年的旧题刻，恍如梦中之事。建中靖国元年三月庚寅。”考察鲁直当初被贬黔南，在绍圣二年经过这里，那年是乙亥；如今题刻写作辛亥，是错误的。停泊在石牌峡。石穴中有一块石头，像老人拿着鱼竿的样子，几乎没有一点不像。九日。下了小雪，经过扇子峡。重重山岭相互遮掩，正像屏风和扇子，想来是因此得名。登上虾蟆碚，这是《水品》所记载的第四泉。虾蟆在山脚下，临近江边，头、鼻、嘴、下颔都极其相像，背脊上的疱状处尤其逼真。造物的巧妙，竟有如此。沿着背部深入，得到一个洞穴，石头颜色青绿润泽，泉水叮咚作响，从洞中流出，垂落在虾蟆的口鼻之间，形成水帘流入江中。这天极其寒冷，山岩岭上有积雪，但洞中温暖如春。碚洞相对稍向西，有一座山峰孤立而起，高耸入云，名叫天柱峰。从这里开始山势稍稍平缓，但江岸全是堆积的大石，放眼望去，正像疏浚河渠堆积的泥土。晚上停宿在黄牛庙，山势又恢复高峻。来卖茶和蔬菜的村民很多，其中有妇女，都用青斑布包头，但大多皮肤白皙，口音也相当标准。茶叶都像柴枝草叶一样，苦得无法入口。庙名灵感，神号嘉应保安侯，都是绍兴以来的制书所封。庙下就是无义滩，乱石堵塞江心，远望很令人害怕。但船经过时并不觉得十分危险，大概是因为船夫操舟技艺高超。传说神曾辅佐夏禹治水有功，所以在这里享受祭祀。门的左右各有一匹石马，颇为矮小，用小屋覆盖着。右边那匹马没有左耳，大概就是欧阳公当年所见的样子。庙后有一片树木，像冬青却又不是，没有人能说出它的名称。落叶上有黑色纹路，像符篆一样，而且每片叶子都不相同，孩子们也找到了几片。欧阳公的诗刻在庙中石碑上。又有张文忠的一篇赞，文辞说：“雄壮啊黄牛，具有大神之力。搬运聚集巨石，百千万亿。像剑戟一样的石齿石牙，参差堆列在江边。堵塞并激起波涛，险情不可测知。威势逼迫船夫，使他们惊骇失色。宰羊洒酒，千年享受庙中祭祀。”张公的意思，似乎是说神聚集巨石堵塞江流，以此威胁人们索取祭祀享飨。假如神的用心果真如此，怎么能够巍然享受千年的庙祀呢？大概是说得过分了。夜里，船夫来告诉我们，请不要敲更鼓，说庙后山中有很多老虎，听到鼓声就会出来。

译十日。早晨用一头整猪和一壶酒祭祀灵感庙，随后出发。经过鹿角、虎头、史君等险滩，水位已经退去三分之二，但湍急险恶仍然令人害怕。停泊在城下，这里属于归州秭归县境内。我和孩子们在沙滩上散步，回头望去，正好看见黄牛峡。庙后的山像层层叠叠的屏风，嵯峨高耸插入天空；第四层山岭上，有一处像牛的形状，颜色赤黄。前面有一处像人戴帽站立的山形。昨天和今天早晨云雾遮住山顶，到这时才看见。于是到白沙市慈济院，会见住持志坚，询问“城下”这个地名的由来。他说院后有楚国的旧城，现在还在，于是我们一起去探访。城建在一座小山冈上，很小。南北两面有城门，前面临江，对着黄牛峡。城西北有一座山，蜿蜒回抱，山上有伍子胥庙。大概从荆州以西，伍子胥庙特别多。城下有许多奇巧的石头，像灵璧石、湖口石一类。十一日。经过达洞滩。这个滩很险，我和家人都乘轿从陆路通过。滩边有许多奇石，五彩斑斓，十分可爱；有的还有纹理，形成物象或符书的形状。仍然能看见黄牛峡庙后面的山。太白诗说：“三个早晨登上黄牛，三个傍晚行船仍很迟缓；三个早晨又三个傍晚，不知不觉鬓发已经变白。”欧阳公说：“日日夜夜都看见黄牛，只是白白使经过这里的行人发愁；山高了还远远看得见，不是黄牛使客船滞留。”这是因为民谚说：“早晨看见黄牛，晚上还看见黄牛；过了三个早晨三个晚上，黄牛还是原来的样子。”所以两位诗人都提到了这件事。欧阳公从荆渚赴夷陵，却写有下牢、三游、虾蟆碚、黄牛庙的诗，大概是在任职期间来游览过这里。因此《忆夷陵山》诗说：“记得曾经只是办理官差，大小景物全都亲眼见过。”后面又说：“荒烟笼罩下牢戍，百仞高崖堵塞溪流；虾蟆喷水形成水帘，甘美的泉水胜过美酒。”他也曾到黄牛停船，听猿猴的叫声。晚上停泊在马肝峡口。两山相对而立，修长高耸直入云天，大略像庐山。江岸多石，百丈绳索缠绕牵绊，极难通过。夜里下了小雨。十二日。早晨经过东滩，进入马肝峡。石壁高耸陡绝的地方，有一块石头向下垂挂，像肝脏，所以用它给峡命名。旁边又有狮子岩，岩中有一块小石头，蹲坐着张开嘴，碧绿的草覆盖在上面，正像一头青狮子。细小的泉水从岩中流出，发出清脆声响；船行得很快，来不及取水品尝，想来也应当是好泉。溪上又有一座山峰孤立而起，秀丽得大略像小孤山。晚上到达新滩，登岸住在新安驿。夜里下雪。十三日。船行经过新滩，从南岸上行。到了十七八里处，船底被石头撞坏，赶紧派人前去救助，才没有沉没。但尖利的石头穿进船底，牢牢卡住，无法移动，大概是船夫装载陶器太多造成的。新滩两岸，南边叫官漕（“漕”读平声），北边叫龙门。龙门水势尤其湍急，水下多暗石；官漕还勉强可以通行，但也有许多尖石，所以是峡中最危险的地方。不是轻便小船且不载任何货物，便不能上下通行。船夫贪图利润，才冒险来到这里，这件事可以作为警戒。我游览了江渎北庙，庙正对着龙门。庙下石缝中有温泉，水浅却不会干涸，一个村子都依靠它。妇女汲水时，都背着一只完整的木桶，木桶长二尺、底部宽三尺；到了泉边，用勺子舀水，舀到八分满，便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把木桶捆在背上离开。大体上，峡中背东西都背在背上，而且多是妇女，不只是背水而已。有妇女背着酒来卖，也像背水那样；叫她买酒，她便长跪着献上。未出嫁的女子，大多梳同心髻，高二尺，插银钗多至六支，后面还插一把大象牙梳，大小如手。十四日。留在驿站中。傍晚，乘小船渡到江南，登山到江渎南庙。庙还没有修完，有一通碑，是前进士曾华旦撰写的。碑文说：由于山崩石头堵塞江道，形成了这个滩，船只因此遭受的祸害数也数不清，于是下令从十月到二月禁止行船。知归州、尚书都官员外郎赵诚把这件事报告朝廷，开凿疏通，用工八十日，滩险才开始消除，这是皇佑三年。大概江道在天圣年间断绝，到这时才重新通航。然而滩险直到现在仍没有完全消除；如果趁十二月、正月水位下降、石头全都露出来时，也可以集中力量把尖石全部凿掉。但滩上的居民都从船只损坏中获利，便宜出售船板木料，并且从滞留的船只和买卖中获利，必定会动摇、阻挠这项工程；否则就贿赂石工，让他们说石头不能搬除。必须断然决定一定实行，才可以成功。另外船只之所以毁坏，都是因为装载过重。应当用大字把这些话刻在石上，放在驿站前，那么经过的人一定会自行引以为戒。这两件事都不可不办理，应当把它们告诉掌管此事的官员。十五日。船夫把所载货物全部搬出，船才可以拉着通过滩险。但船还需要修理，于是换了船。离开新滩，经过白狗峡，在兴山口停船。乘肩舆游览玉虚洞。玉虚洞离江岸约五里，中间隔着一条溪水，就是所谓的香溪。香溪源出昭君村，水味甘美，载入《水品》，水色碧绿如黛。叫来小船渡过香溪，再走一里多，洞门很小，才一丈左右。进入洞内，却极其宽大，可以容纳几百人，宏阔壮丽，好像进入大宫殿中。洞中有石头形成的幢盖、旛旗、灵芝、竹笋、仙人、龙、虎、鸟兽等形状，千姿万态，没有不逼真的。其中最奇异的，东边的石头正圆，像太阳；西边的石头半圆，像月亮。我平生所见的岩洞，没有能比得上它的。洞中有熙宁年间谢师厚、岑岩起的题名，还有陈尧咨所作的记，叙述此洞的始末，说唐天宝年间猎人才发现它。等到回来，已经是夜里，风很急，无法点燃烛炬；但月光明亮如白昼，孩子们和全师都拿着竹杖跟随，完全没有察觉山崖峡谷的险峻。十六日。到达归州，见到知州右奉议郎贾选，字子公；通判左朝奉郎陈端，字彦民、瞻。住在报恩光孝寺，离城约一里，冷落得没有僧人。归州作为州，只有三四百户人家，背靠卧牛山，面临江水。州府前面就是人鲊瓮。城中没有一尺平地，滩水声常常像暴风雨来临。隔江有楚王城，也在山谷之间，但地势比归州稍平。有人说楚国最初封在这里。《山海经》说：夏启把孟除封在丹阳城；郭璞注说在秭归县南面。怀疑就是这里。但《史记》说：成王把熊绎封在丹阳；裴骃却说在枝江。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尚未详知。十七日。州郡官员聚集在望洋堂、玩芳亭，这些地方也都是沙石高低不平之地。贾知州说：州仓每年收取秋、夏两季的赋税，麦、粟、粳米合计五千多石，仅仅相当于吴中一个下等户所缴的一次赋税罢了。十八日。刚找到艬船，船稍小，但船底宽而轻，逆流上滩很方便。

译十九日。州郡官员聚集在归乡堂。本想当天晚上出发，但没有成行。我访察宋玉故宅，在秭归县东面，如今已经成了酒家。过去有“宋玉宅”三个字的石刻，近来因为州中人避太守家讳，把它凿去了。或许因此便失传了，实在可惜。二十日。早晨，离开归州，出巫峯门，经过天庆观，稍作停留。观看唐天宝元年的碑，碑文记载唐明皇梦见老子的事情，是巴东太守刘瑫所立。碑上的字迹很清秀洒脱，碑侧题有当时郡中官吏、胥吏的姓名，字也写得很好。又有一通周显德年间荆南判官孙光宪为知归州高从让所立的碑。高从让大概是南平王的子弟。孙光宪也很有名，国史中有他的事迹。大概五代时，归州、峡州都隶属于荆渚。殿前有柏树，是生长了几百年的树。天庆观下面就是咤滩，乱石有无数。我们在灵泉寺吃饭。于是登船经过业滩，那里也是一个滩。水位下降，船身轻，很快就通过了。二十一日。在船中远望石门关，关口仅能容一人通行，是天下极其险要的地方。傍晚停泊在巴东县。这里江山雄伟秀丽，远胜秭归。但城邑极其萧条，县城中只有一百多户人家，从县令官署以下全是茅草屋，完全没有一片瓦房。权知县事、秭归县尉右迪功郎王康年和县尉兼主簿右迪功郎杜德先前来拜见，他们都是蜀人。拜谒寇莱公祠堂，登上秋风亭，亭下俯临江山。这天阴云密布，微微下雪，天气寒冷飘忽。再次看到亭子的名称，使人惆怅，才产生了流落天涯的感叹。于是又登上双柏堂、白云亭。双柏堂下面原来有寇莱公亲手栽种的柏树，现在已经枯死了。然而南山重重叠叠，秀丽可爱。白云亭是天下幽静奇绝的境地，群山环抱，层层山峰时隐时现，古木森然，往往是生长了二三百年的树。栏杆外有两道瀑布倾泻在石涧中，水珠跳跃、玉屑飞溅，寒气直入人的骨髓。瀑布下就是慈溪，急流与江水汇合。我从吴地进入楚地，走了五千多里，经过十五州，各处亭台楼榭的胜景，没有能比得上白云亭的，可它却只在县署办公厅的后面。巴东完全没有什么事务，做县令的可以在亭中睡觉吃饭，快乐无穷。可是县令职位空缺，动不动两三年也没有人肯来补任，这是为什么呢？二十二日。离开巴东，山势更加奇异。有一处夫子洞，洞口在极高的峭壁上，人迹无法到达，但隐约好像有栏杆，不知道这里所说的“夫子”是谁。经过三分泉，泉水从山洞中流出，只有两股。当地俗话说，三股泉水同时流出就会丰年，两股流出便是中等年景，一股有时断流就会发生饥荒。停泊在疲石。夜里下雨。二十三日。经过巫山凝真观，拜谒妙用真人祠。妙用真人就是世人所说的巫山神女。祠庙正对巫山，山峰高耸直入云霄，山脚直插江中。评论的人说，太华山、衡山、庐山都没有这样的奇景。但巫山十二峰不能全部看见，所能看见的八九座山峰中，只有神女峰最纤秀美丽、奇特峻峭，确实适合成为仙真的寄托。祝史说，每年八月十五日夜里月光明亮时，山峰顶上有丝竹音乐来往传出，山猿全都鸣叫，直到天亮才渐渐停止。祠庙后方的半山腰有一座平坦开阔的石坛。传说夏禹曾在这里见到神女，神女把符书授给他。站在坛上观看十二峰，宛如一面屏障。这天，天空晴朗，四面望去没有一点云翳，只有神女峰上有几片白云，像鸾鸟、仙鹤飞翔舞动、徘徊不去，久久不散，也很奇异。祠庙过去有几百只乌鸦，为来往的客船送行、迎接；从唐代夔州刺史李贻的诗中，已经有“群乌幸胙余”这样的句子。近至乾道元年，乌鸦忽然不再出现。如今一只乌鸦也没有，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停泊在清水洞。洞非常深，后门从山后通出，但里面昏暗，水流其中，很少有人能进去。每逢旱灾，在这里祈雨颇为灵验。权知巫山县左文林郎冉徽之、县尉右迪功郎文庶几前来拜见。二十四日。早晨，抵达巫山。县城在峡中，也是一个壮阔的县城。市井景况胜过归州、峡州二郡。隔江的南陵山极其高大，有一条像线一样的道路，盘旋曲折直到山顶，称为一百八盘，大概是通往施州的正路。黄鲁直诗说：“一百八盘携手上，至今归梦饶羊肠。”说的就是这里。县署中有一只旧铁盆，盆底尖，形状像半只瓮，极其坚硬厚重，铭文铸在盆内，大概是汉永平年间的器物。残缺处的铁色光亮乌黑，像上好的漆；字迹淳厚质朴，值得观赏。又有石刻，是黄鲁直所作《盆记》，大意说：建中靖国元年，我的弟弟叔向、字嗣直，代理涪陵县尉，暂掌县事。我从戎州起身，来住在县署。这只盆过去用来种莲花，我洗涤它后才看见里面的文字。游览楚国旧离宫，当地人称为细腰宫。有一座池塘，也是当年宫中宴饮游乐的地方，如今已几乎被烟草荒芜所淹没。三面都是荒山，向南眺望，江山十分奇丽。又有一座将军墓，是东晋人的墓。墓后有一通碑，跌陷到地中，碑身向前倾斜，几乎要压倒，碑上的字只保存了一半。二十五日。下午以后，到大溪口停船。拿出美梨来，梨大得像升那么大。二十六日。离开大溪口，进入瞿唐峡。两岸山壁相对耸立，直入云霄，平整得像刀削而成。抬头看天，像一匹白绢。水位已经下降，峡中的水面平静得像油盎。经过圣姥泉，那大概是石头上的一条裂缝；人在旁边大声呼喊，泉水就流出来，反复呼喊便反复流出，十分奇怪。傍晚到达瞿唐关，关内就是唐代旧夔州，与白帝城相连。杜甫诗说：“白帝夔州各异城。”大概是说两处难以分辨。关西门正对着灔滪堆。灔滪堆由碎石堆积而成，露出水面数十丈。当地人说：“夏秋水涨时，水位又会高出灔滪堆数十丈。”乘肩舆进入关内，拜谒白帝庙，气象十分古朴，松柏都是几百年的树。庙中有几通碑，都是孟蜀时所立。庭院中的石笋上有黄鲁直建中靖国元年的题字。又有越公堂，是隋代杨素创建、杜少陵作诗赋咏的地方，已经毁坏。如今的堂是近年修建的，也十分宏伟壮丽。从关向东就是东屯，是杜少陵的故居。二十七日。早晨，到达夔州。夔州在山脚的沙滩上，就是所谓的鱼复永安宫。永安宫如今成了州仓，而州治在宫的西北面；甘夫人墓在宫的西南面，是景德年间转运使丁谓、薛颜迁建的。这里比白帝城平坦开阔一些，但失去了关隘的险要，不再有地势形胜。夔州在瀼水以西，所以又称瀼西。当地人把山间流入江中的水叫作“瀼”。州城东南有八阵碛，是孔明留下的遗迹，碎石排列成行，像用绳子牵引一样。每年江水上涨时，碛上水深数十丈；等水退去，阵石仍旧如初。

译注释：[１]“家谱沣作澧赖此证误”，《宝颜堂》本、《四库全书》本、《知不足斋》本均作“家谱澧赖此证误”。[２]“八尺”，《知不足斋》本作“八测”。[３]《知不足斋》本文末有小字：“尹桥疑是尹山桥。” [４]“许市”，《知不足斋》本作“浒墅”。[５]《知不足斋》本文末有双行小字：“考察‘朝日’一语，《谢集》作‘晓月’。” [６]“丹阳”，《知不足斋》本作“云阳”。[７]“虏再入”，《知不足斋》本作“敌再入”。[８]“止”，《知不足斋》本作“正”。[９]《宝颜堂》本、《知不足斋》本，本卷最后一条是“三十日”，没有记事。《汲古阁丛书》收入《渭南文集》时，在卷四十三“入蜀记”三字下有双行小字：“乾道五年十二月六日起，六年六月三十日止。” [１０]“故冶”，《宝颜堂》本、《四库全书》本作“故治”。[１１]“二十”，《四库全书》本、《诒经堂》本作“三十”。[１２]“十”，文集本作“七”；《宝颜堂》本、《四库全书》本、《知不足斋》本都作“十”。赵翼《陔余丛考》谈到这件事，称“以十余万缗之岁入”，因此“十”是正确的，便据此改定。[１３]“南唐”，《知不足斋》本、《诒经堂》本作“唐主”。[１４]“练”，《四库全书》本、《知不足斋》本作“錬”。[１５]“庐阜”，《宝颜堂》本、《四库全书》本作“庐山”。[１６]“纸衣”，《四库全书》本作“装衣”。《格致镜原》卷六八引用这一天的记载，也作“装衣”。[１７]“上元水府”，各本都作“下元水府”。但“下元”实际上应是“上元”的错误，因为南唐在长江沿线所建的三元水府中，下元水府在镇江，所以据此改定。[１８]“三”，《知不足斋》本作“二”。[１９]“抟”，《四库全书》本、《知不足斋》本、《诒经堂》本作“搏”。[２０]“孤”，文集本作“姑”；《宝颜堂》本、《知不足斋》本、《诒经堂》本作“孤”。考察可知：“姑”字是受到上文传说影响而误写的，应为“孤”，因此据此改定。[２１]“”，文集以外的各本都写作“适”。[２２]“柱”，原文作“注”；根据白居易《草堂记》，应为“柱”。除《茂雪堂丛书》本作“柱”外，各本都作“注”，因此据此改定。[２３]“艾”，《宝颜堂》本、《四库全书》本、《知不足斋》本作“乂”。[２４]“复”，《宝颜堂》本、《四库全书》本作“后”。[２５]“传夷狄”，《诒经堂》本作“传方外”。[２６]“为”，《知不足斋》本作“谓”。[２７]“司”，《宝颜堂》本、《四库全书》本、《知不足斋》本都作“同”。考察上文记载，汤衡任职为干办公事，赵蕴所任应当是同干办公事；而“司”“同”二字上下相连，字形相近，因而产生脱漏讹误。此处疑应为“安抚司同干办公事”。[２８]“春秋夏”，《宝颜堂》本、《四库全书》本、《知不足斋》本都作“春夏秋”。[２９]“心”，《宝颜堂》本、《四库全书》本作“山”。[３０]“水”，文集本、《宝颜堂》本、《四库全书》本、《知不足斋》本都写作“山”，《说郛》本、《续百川学海》本作“水”。考察可知，峡谷中的水随山势缭绕，“山渐曲”说不通，应当是“水渐曲”。再查《欧阳修全集》卷一 ○《下牢津》诗，这一句作“入峡江渐曲”，也是说水。因此据此改定。因此据此改定。[３１]“雪”，文集本作“云”；《宝颜堂》本、《四库全书》本、《知不足斋》本作“雪”。考察下文说“这天非常寒冷，山岩岭上有积雪”，所以“雪”是正确的，因而据此改定。[３２]“三朝三暮”，各本都作“一朝一暮”，只有《知不足斋》本作“三朝三暮”。考察谣谚说峡谷高耸、江流曲折，所以船行多日，崖上的黄牛还可以望见；因此李白、欧阳修的诗都说经过多日，《水经注》所引也作“三朝三暮”，所以据此改定。[３３]“未”，《说郛》本、《续百川学海》本作“夫”。[３４]“十二月正月”，《说郛》本、《续百川学海》本作“冬春间”。[３５]“烛炬”，只有文集本作“独炬”，各本都作“烛”，所以据此改定。[３６]“飂飘”一词，《知不足斋》本写作“〔缺字〕”，《诒经堂》本写作“飂{左风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