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志卷之一

译《博物志》　〔晋〕张华 目录 卷一 地理概略：从魏氏［“目已前”疑有讹误］以前，夏禹治理四方并制定制度。地 山 水 山水总论 五方人民 物产 卷二 外国 异人 异俗 异产 卷三 异兽 异鸟 异虫 异鱼 异草木 卷四 物性 物理 物类 药物 药物论述 饮食禁忌 用药技法 杂技技法 卷五 方士 服食 辨析方士 卷六 人名考 文籍考 地理考 典礼考 音乐考 服饰考 器物名称考 物品名称考 卷七 异闻 卷八 史事补遗 卷九 杂说上 卷十 杂说下 我考察《山海经》以及《禹贡》《尔雅》《说文》和各地地志，虽然可以说记载都很完备，但各书都有未曾记载的内容，所以撰写这篇略说。记载那些我所未见的事物，大略叙述远方的情况，陈述山川的方位形势，以及吉凶应验之事。各国的边界彼此犬牙交错。春秋以后，各国互相侵伐。那些土地的情况无法全部详述，关于山川、土地和水泽，只作大略叙说。中原诸国有十二个。博学之士可以阅读此书并加以鉴察。《博物志》卷一 地理概略：从魏氏［“目已前”疑有讹误］以前，夏禹治理四方并制定制度。《河图括地象》说：大地南北长三亿三万五千五百里。大地各区域的位置中，有一座形成高大、名叫昆仑山的山，方圆万里，高一万一千里，是神异之物生长的地方，也是圣人、仙人聚集的地方。山中升起五色云气，流出五色的水；泉水向南流入中国，名叫河。此山在中央与天相应，处在最中央的位置，周围分布环绕着八十座城。中国位于东南角，占其中一部分，是一座美好的城。中国的城邑，左边濒临大海，右边通向流沙；若按方形计算，方圆一万五千里。东到蓬莱，西到陇右，右边跨至京北，前方到达衡岳。尧、舜时期的疆域有万里，当时有七千里。疆域也并非固定不变，而是随着德行的优劣而变化。尧划分为九州，舜又划分为十二州。秦地，前面有月蓝田之镇，后面有胡苑之塞，左边是崤函，右边是陇蜀，向西通往流沙，是一个地势险阻的国家。蜀汉的土地与秦地同属一个区域，南面越过邛笮，北面受褒斜阻隔，西面就是隈碍，以剑阁作为隔断；那里险要极其艰峻，是一个只能独自守御的国家。周处在中央枢纽，西面有崤谷阻隔，东面望见荆山，南面正对少室山，北面有太岳山；三河分布于此，是雷电风雨兴起的地方，也是一个有四面险阻的国家。魏国，前面枕临黄河，背靠漳水，可以望见王屋山，远眺梁山，有蓝田的宝物和浮池的深渊。赵国，东面临近九州，西面可以望见恒山，有沃瀑之水流；又有飞壶、井陉的险要，直到颍阳、涿鹿的原野。燕国，后面背靠沙漠，前面临近易水，西到君都，东到辽地；长蛇般的山地连接边塞，险要的陆路彼此相接。齐国，南面有长城、巨防、阳关的险要；北面有黄河、济水，足以作为屏障；越过海向东，可以通往九夷；西面以岱岳、配林的险要为界，是一个山阪坚固的国家。鲁国，前面有淮水，后面有岱山、蒙山和羽山的屏障，以及洙水、泗水的水流；有大野泽和广阔的土地，有曲阜、尼丘。宋国，北面有泗水，南面直到睢水、濄水，有孟诸泽和砀山的关塞。楚国，后面背靠方城，前面延及衡山，左边是彭蠡泽，右边是九疑山，有长江、汉水的水流，确实是一个地势险阻的国家。南越国与楚国相邻。五岭以南直到南海，是背靠大海的邦国；交趾的土地，称为南方边远之地。吴国，左边有洞庭湖，右边有彭蠡泽，后面濒临长江，南面直到豫章，是一个水道险阻的国家。东越通向大海，处在南北水流归宿之间。三江流入南海，通往东治；山高海深，是地势极其险要的国家。卫国，南面跨据黄河，北面取得洪水，向南越过汉水以北之地，左边通向鲁泽，右边直达黎山。赞说：大地广阔，四海八方；遥远而相隔的地域，大略说来难以详尽。侯王设置险要，守卫坚固以保卫疆土；远处遮蔽川流和关塞，近处防备城墙和护城壕。负责察看奸邪和非正之事，禁止防御不良行为；不要倚仗地势险阻，任意纵情荒淫。没有德行就会败亡，有德行就会昌盛；即使安居屋中仍应有所戒惧，这样才可以不至于灭亡。任用忠诚正直的人，国家就能长久安宁；用孝道教化百姓，像舜那样的教化就会彰明。地 天地起初并不完整，所以女娲氏炼制五色石来补好它的缺损，砍断鳌的四足来支撑四方。后来共工氏与颛顼争夺帝位，共工愤怒地撞击不周山，撞折了天柱，断绝了地维。因此天向后倾斜到西北，日月星辰便向那里运行；地在东南方不满，所以各条河流都向那里汇注。昆仑山以北，地势转而向下三千六百里，有八个玄幽之都，方圆二十万里。地下有四根支柱，每根支柱广大十万里。大地有三千六百条轴脉，像犬牙一样交错相接。泰山又称天孙，说它是天帝的孙子；主管召摄人的魂魄。东方万物开始生成，所以它能知晓人的寿命长短。《考灵耀》说：大地有四次游移。冬至时，大地在地面上向北、向西移动三万里；夏至时，大地在地下向南、向东移动三万里；春分、秋分时处在两者之间。大地经常不停地运动，就像人坐在船中，船在行驶而人却没有察觉。七戎、六蛮、九夷、八狄，概括起来称为四海。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它们都靠近海；“海”字的意思是昏暗，看不见东西。大地以名山作为辅佐，以石头作为骨骼，以河流作为经脉，以草木作为毛发，以泥土作为肌肉。地面三尺以上称为粪土，三尺以下称为地。山 五岳是华山、岱山、恒山、衡山、嵩山。沿着北方的太行山向北走，不知道山势所限的尽头在哪里；也如同面对东海，不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石头，是金属的根和外壳。石头流出精华而生成水，水生成木，木中含有火。水

译汉地以北地域广大而遥远，中原人很少有到达北海的。汉朝使者、骠骑将军霍去病向北征伐单于，到达瀚海后返回，因此北海确实是存在的。【周日用说：我听说所谓北海，就是苏武牧羊之地，年代相距很近，只是一处池塘，称为北海。苏武牧羊时，常在那里罢了。此地如今有苏武湖，并不是北溟之海。】汉朝使者张骞渡过西海，到达大秦。西海岸边有小昆仑山，高万仞，方圆八百里。东海广大无边，没有听说有人渡过它。南海有短狄，向西南延伸，直到西南夷的边界。如今渡过南海到达交趾的人，往来不绝。《史记·封禅书》说：威王、宣王和燕昭王派人乘船入海，说海中有蓬莱、方丈、瀛州三座神山，是神人聚集的地方。他们想采求仙药，大概是说此前已经有人到过那里。那里的鸟兽全是白色的，宫阙用金银建成，全都在渤海之中，距离人间不远。四条大河中，黄河发源于昆仑墟，长江发源于岷山，济水发源于王屋山，淮水发源于桐柏山。八条支流也发源于名山：渭水发源于鸟鼠山，汉水发源于嶓冢山，洛水发源于熊耳山，泾水发源于少室山，汝水发源于燕泉，泗水发源于涪尾，沔水发源于月台，沃水发源于太山。水有五种颜色，有浑浊的，也有清澈的。汝南有黄水，华山有黑水、泞水。有的深渊能生出明珠而岸边不会干枯；山川湖泽之间气息相通，因而兴起雷云；气息触及山石，云气聚集成一寸厚，不到一个早晨便降雨。江水、河水呈红色，名叫泣血。道路上涉水可见尸骸，尸骸都聚集在河中。山水总论 五岳相当于三公，四渎相当于诸侯；诸侯赏赐并封立封国内的名山，使它们沟通神灵、辅助教化，地位彼此相近。因此，大地震动、臣下叛乱，名山崩塌，王道便告终结；河流干涸、神灵离去，国家也随之灭亡。大海中投入九仞深处的鱼，流水干涸，是国家的大警戒。湖泽能够浮船，河水泛滥，表示臣下势盛而君主衰弱；百川沸腾，山顶突然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高陵，小人掌握权命，君子渐渐衰退，是非黑白不能分辨，这些都是大乱的征兆。《援神契》说：五岳的神灵圣明，四渎的精灵仁厚；黄河是水中的霸主，在天上对应天汉。太山是天帝的孙子，主管召摄人的魂魄。东方万物开始生成，所以能知晓人的寿命长短。五方人民 东方属少阳，是日月升起的地方，山谷清爽，那里的人民容貌美好。西方属少阴，是日月落下的地方；土地幽深昏暗，那里的人民鼻子高、眼窝深、毛发多。南方属太阳，土地低下，水位较浅；那里的人民嘴大而且多傲慢。北方属太阴，土地平坦、广大而深厚；那里的人民脸宽、脖子短。中央四方分布，风雨交汇，山谷险峻；那里的人民端正。南越人居住在巢屋中，北方朔地的人居住在穴居中，都是为了躲避寒暑。东南地区的人吃水产，西北地区的人吃陆地上的牲畜。吃水产的人把龟、蛤、螺、蚌当作珍味，并不觉得它们腥臊；吃陆地牲畜的人把狸、兔、鼠、雀当作珍味，并不觉得它们膻。有山的人采集，有水的人捕鱼。山中的气息多生男孩，泽地的气息多生女孩。平坦开阔之地的气息使人仁厚，高峻之地的气息使人容易冒犯，丛林之地的气息使人跛足，所以要选择居住的地方。住在高处中的平地，或低处中的高地，就会生育容貌美好的人。居住地不要靠近断绝的溪流，也不要靠近成群坟墓、狐狸和虫类出没的地方；这些都是死气潜藏的处所。居住在山中的百姓多患瘿肿病，是由于饮用不流动的泉水。如今荆南各山郡以东，多有这种病。又说这是由于踩踏没有卤分的土地造成的，如今江外各县多偏偏患有这种病。【卢氏说：不是这样。山南人有这种病，北方人以及吴、楚人没有这种病，大概是南方出产黑水，是水土造成的。若是这样，那么不流动的泉水和井水所分布的地方，尤其不应有这种病。】物产 土地的性质含有水土和山泉，是在引导地气。山中有沙就出产金，有山谷就出产玉。名山出产神芝，即不死之草；上等灵芝形如车马，中等灵芝形如人，下等灵芝形如六畜。土山多云，铁山多石。五种土壤各有所宜：黄土、白土适宜种禾，黑色肥土适宜种麦、黍，青土、赤土适宜种豆、芋，有地下泉水的地方适宜种稻；得到适宜的土壤，收益就会增加百倍。和谐之气相互感应，就会生出朱草。山中出现象车，泽中出现神马，丘陵中出现黑丹，土阜中出现土怪；江中出产大贝，海中出产明珠。仁德的君主会长寿昌盛，百姓延长寿命，天下太平。名山大川中，孔穴彼此相通；和谐之气从中产生，就会生出石脂、玉膏，吃了便不会死，神龙和灵龟也在孔穴中行走。神宫在高大的石山和水泽之中，那里有神人和许多麒麟；其中的灵芝神草有英泉，饮用它，服食三百年才会感觉到衰老，并且不会死去。它距离琅玡四万五千里。三珠树生长在赤水之上。员丘山上有不死树，吃它的果实就能长寿；有赤泉，饮用它就不会衰老。那里有许多大蛇，会危害人，因此不能居住。《博物志》卷第二 外国 夷海内西北有轩辕国，在穷山附近；那里寿命不长的人也能活八百岁。渚沃的原野上有鸾鸟，百姓吃凤凰蛋，饮用甘露。白民国有乘黄，形状像狐狸，背上有角；骑乘它可以活三千岁。君子国的人穿衣戴帽，系带佩剑，役使两只老虎；百姓穿野蚕丝织的衣服，喜好礼让，不相争斗。土地方圆千里，有许多熏华草。百姓多患疾风之气，所以人不相番息；又因为喜好谦让，所以称为君子国。三苗国，从前唐尧要把天下让给虞，三苗的百姓认为这样不对。帝于是诛杀三苗，有苗的百姓反叛，漂流进入南海，成为三苗国。驩兜国，那里的人全都像仙人。驩兜曾任帝尧的司徒。驩兜国的人常在海岛中捕捉一种人面鸟嘴的生物；该地距南国一万六千里，那里的人全都像仙人。大人国的人怀孕三十六年才生育，生下来的孩子头发已经白了；孩子一出生就长大，能够乘云，却不能行走，大概是龙一类的生物。该国距会稽四万六千里。厌光国的人，光从口中发出，形貌全都像猿猴，呈黑色。结胸国中有灭蒙鸟。奇肱国的人善于制造拭扛，用它射杀各种鸟禽；他们还能制造飞车，借着风远行。商汤时，西风吹来，把他们的车吹到了豫州。商汤毁掉了这辆车，不让百姓看见。十年后，东风吹来，他们才重新造车，送还给他们；而他们的国家距玉门关四万里。羽民国的人长有翅膀，但飞不远。那里鸾鸟很多，居民以鸾鸟的蛋为食。该国距九疑四万三千里。从前大禹平定天下，在会稽的郊野会合诸侯，防风氏最后到达，大禹便杀了他。夏朝德政兴盛时，两条龙降临庭院。大禹派范成光驾驭它们，巡视境外。巡视完毕返回南海，经过防风氏的地方时，防风氏的两名臣子因为大禹在涂山杀戮防风氏之事，见到大禹的使者便发怒射箭；狂风雷雨骤然出现，两条龙升空离去。两名臣子害怕了，便用刀刺穿自己的胸口而死。大禹哀怜他们，于是拔出刀来，用不死草为他们治疗，使他们没有死去；这就是穿胸民的来历。交趾国的人居住在穿胸国的东面。孟舒国的人长着人的头和鸟的身体。他们的先祖是霅氏，能够训养各种鸟；到了夏后氏时期，才开始吃鸟蛋。孟舒国的人离开那里时，凤凰也跟随而去。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