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台湾郑氏始末》 (清)沈云 撰
自叙
台湾郑氏始末卷一 自天启四年迄顺治三年
台湾郑氏始末卷二 自顺治四年迄顺治九年
台湾郑氏始末卷三 自顺治十年迄顺治十四年
台湾郑氏始末卷四 自顺治十五年迄顺治十八年
台湾郑氏始末卷五 自康熙元年迄康熙十五年
台湾郑氏始末卷六 自康熙十六年迄康熙二十二年
跋一
跋二
跋三
●自叙
道光丙申岁(十六年),余在京师,从藏书家假得闽人江日升台湾纪事本末四十九篇。叙天启甲子岁(四年)郑芝龙倡乱、至康熙癸亥(二十二年)其曾孙克塽投诚而止;凡十数万言,颇为详尽。惜体类小说,辞不雅驯。余因参考他书,删其繁芜,加以润色。其事蹟年月有不合者,则姑仍之。盖疑以传疑,古人所尚,自非身亲目接者固未见彼之为是、而此之为非也。书既成,析为六卷;题曰台湾郑氏始末,并识其缘起于简端云。是年冬十一月德清沈云自叙。
●台湾郑氏始末卷一德清沈云撰乌程沈垚注台湾悬大海中,北界彰化之鸡笼城(在县极北海中),南界凤山之砂马矶(县东南二百三十里),纵轮近三千里;东背山,西面澎湖(岛,在台湾县西五十里海中,台湾废城在今县西南)。旧称澎湖之东为毗舍邪国,或曰毘舍那国;袒果睢于,习镖弩。宋淳熙闲,尝有酋众肆掠泉之水澳(寨,即永宁卫)、围头(镇,在晋江县南一百里)等处。明嘉靖间,都督俞大猷尝迫海寇林道干于澎湖。道干穷入台,不乐其土,恣杀番众,以血膏艇,弃之占城。而台地之辟,实自郑芝龙父子。芝龙,南安人。父绍祖,为泉州府胥。芝龙尝儿戏,掷瓦墙外,误中知府蔡善继冠,折左翼;趣执,既至,奇其状而纵之。长益矫不羁。道广东香山澳,傅市舶之日本。艳翁氏女,年十七,昵焉不反。会海澄亡命颜思齐为甲骡,盖彼夷所立之统华人者也,丰积好施贷;与晋江贩者杨天生善。天生谓:『日本达闽、粤、辽、句骊,得之可以自大』。转鸠洪升、陈德、张宏、陈勳等二十八人,长思齐,而芝龙年少为之殿。日本故于海隘置炮台,列卒更戍。因谋闲不意,胁杀戍者,还炮车内向,发徒众纵火板屋,乘昏夜袭取要害,分奇席卷。隐祈天地盟,约定天启四年夏六月将发。翁氏妇梦巨鱼触膺,生子,男也;众往贺,因诫芝龙勿疏秘于妇人。曰:『何至是?是非夫矣』!而同盟李英已醉,不谨;妻倭女王氏觉告,而翁氏父翼皇先奔告芝龙曰:『殆已!王兵将至』!乃速思齐等驶大艇乘风遯。已脱,凡艇十三。思齐欲之舟山(今定海县),陈德谓:『密迩乡土,各归耳,难有固志;不若风利驶台湾便』。佥曰:『善』。八昼夜乃至,计抚土番,立寮寨,以时出猎海上。时绍祖已先死,其群从子姓归者踵接。而思齐以五年秋九月猎诸罗山反,病死。咸荐于皇天后土,卜以磁质杯二,曰:『邦伯不禄,莫长莫君,天庶新造,赉一人以乂受佑那哉,则一俛一卬而无小损者从』。祝已,乃次年掷杯。众罔协;末至芝龙,允如祝。众噩曰:『盍再』!乃数十试,皆俛卬协且完。众讙曰:『天与之!众庇之矣』!柬六年春正月旬有八日受终;芝龙固辞乃就。令曰:『戋戋惧不胜,敦颜驾兹,弗政曷俾?孰纲纪黜赏惟平,孰斤农食居者行者咸赖,孰司工肆庀庐舰甲兵惟良,孰修律度书识别旗表惟察,孰肄战陈进止坐作攻守惟备,敦典祭宾、饰辞令、盛声容、豫占候、巽条故咸周,孰安上下、徕豪俊、堲邪■、纳规诲克均无隐。其柬十八人任仔棐予以符旬有八日之应。上帝享予咸休,其或不享咸刘;咸其戒哉!命不贰柬!不以实受而偾不济者差罚勿赦。柬而身觉不任者让免』。芝龙乳字一官,至是更焉。更其弟芝虎、芝豹、芝鹏、芝燕,余十三人皆以芝叙。二月,以杨天生、洪升参军事,杨经、李英总饟军,陈勳、林翼督造战舰,陈德、张宏为监军。芝龙帅艇十(艇各军士六十)、侦事舰二(舰各二十五人),储一月粮,于三月犯金门(即浯洲屿,同安县东南五十里海中),又犯厦门(即嘉禾屿,同安县西南五十里海中)。夏四月,犯广东靖海(在潮之惠来县东少南六十里)、甲子(旧在惠之海丰县东南一百五十里,今陆丰县东南一百里)二所。所设指挥千百户辖军士,无御寇者,徒驰羽檄报寇埶锋盛不可当;当事悚慴上闻。或以蔡善继尝善芝龙,说巡抚为招安计;即起善继泉州巡海道,持抚臣朱钦相檄,遣旗鼓黄昌奇入海。芝龙方燖涤战艇于湄州(在莆田县东南九十里海中),稔昌奇故亦泉府胥,与绍祖善,重不忍违善继意,允就抚。而陈德等皆不欲,乃别六艇遣还台湾傒后命。而自与群从统十二艇、众八百余人,入泉州港谒蔡。会钦相疾,月余不报。芝虎因说曰:『抚臣意不测,速去之便』。芝龙犹豫,且重负蔡。虎又曰:『书生耳弇事体,不速将及』!即夕驾汐出泊围头外湾。部群从厉兵攻海丰,下之;又攻嵌头(莆田县东六十里)。又连破甲子、靖海二所。
译《台湾郑氏始末》(清)沈云撰 自序 《台湾郑氏始末》卷一:起于天启四年,止于顺治三年 《台湾郑氏始末》卷二:起于顺治四年,止于顺治九年 《台湾郑氏始末》卷三:起于顺治十年,止于顺治十四年 《台湾郑氏始末》卷四:起于顺治十五年,止于顺治十八年 《台湾郑氏始末》卷五:起于康熙元年,止于康熙十五年 《台湾郑氏始末》卷六:起于康熙十六年,止于康熙二十二年 跋一 跋二 跋三 ●自序 道光丙申年(十六年),我在京师,从藏书家那里借到闽人江日升所著《台湾纪事本末》四十九篇。该书叙述从天启甲子年(四年)郑芝龙起兵作乱,到康熙癸亥年(二十二年)他的曾孙郑克塽投诚为止,共十多万字,颇为详细。可惜体例近似小说,文辞不够雅正。我于是参考其他书籍,删去其中繁杂的部分,加以润色。至于其中事迹和年月有不相合之处,姑且仍旧保留。因为把疑惑的传闻照旧传下去,是古人所看重的;若不是亲身经历、亲眼见到的事情,本来就不能确定谁对谁错。这部书完成后,分为六卷,题名为《台湾郑氏始末》,并把撰写缘起记在书首。这一年冬十一月,德清沈云自序。●《台湾郑氏始末》卷一 德清沈云撰写 乌程沈垚注释 台湾悬在大海之中,北面以彰化的鸡笼城为界(在县境最北面的海中),南面以凤山的砂马矶为界(在县城东南二百三十里),南北纵向将近三千里;东面背靠山地,西面面向澎湖(该岛在台湾县西五十里的海中,台湾废城在今县城西南)。旧时称澎湖以东为毗舍邪国,也有人称为毘舍那国;〔原文“袒果睢于”疑有讹误〕,他们惯于使用镖和弩。宋淳熙年间,那里曾有酋长率众肆意劫掠泉州的水澳(寨,即永宁卫)、围头(镇,在晋江县南一百里)等地。明嘉靖年间,都督俞大猷曾把海寇林道干逼到澎湖。林道干走投无路进入台湾,却不喜欢当地土地,任意杀害番人,把血涂在船上,后来弃船逃往占城。至于台湾土地的开发,实际上是从郑芝龙父子开始的。郑芝龙是南安人。他的父亲郑绍祖,是泉州府的胥吏。郑芝龙小时候曾嬉戏,把瓦片扔到墙外,误中知府蔡善继的帽子,折断了帽子的左翅;蔡善继催促把他抓来,抓到后却认为他的相貌奇特,便放了他。他长大后更加倔强放纵,不受约束。他到广东香山澳,随商船往来日本。爱上翁氏的女儿,十七岁时,便亲近她而不再回来。适逢海澄亡命之徒颜思齐担任甲骡〔疑为“甲螺”〕,这大概是当地夷人所设置、统辖汉人的职位。他家财丰厚,乐于借贷施舍;又同晋江商贩杨天生交好。杨天生对他说:“日本通达闽、粤、辽以及句骊,取得它就可以壮大自己。”于是又召集洪升、陈德、张宏、陈勋等二十八人,推颜思齐为首,郑芝龙年少,位居末席。日本过去在海口险要处设置炮台,部署士兵轮流戍守。他们于是谋划乘其不备,胁迫并杀死守军,把炮车转向内侧,发动众人纵火焚烧木屋,趁昏暗夜色袭取要害之处,分头奇袭,席卷而去。他们暗中向天地祈祷并结盟,约定在天启四年夏六月出发。翁氏的妻子梦见大鱼撞击胸口,后来生了一个男孩。众人前往道贺,便告诫郑芝龙不要把秘密泄露给妇人,说:“何至于这样?这已经不是大丈夫所为!”但同盟者李英已经喝醉,行事不谨慎;他的妻子倭女王氏察觉后告知了翁氏的父亲翼皇。翼皇先跑去告诉郑芝龙:“危险了!王氏的军队就要到了!”于是郑芝龙赶快和颜思齐等人驾驶大船,乘风逃走。等到脱离险境时,共有船只十三艘。颜思齐想前往舟山(今定海县),陈德说:“那里离乡土很近,各人都会回去,很难保持坚定的志向;不如趁风势顺利,驶往台湾方便。”众人都说:“好。”经过八个昼夜才到达台湾,计划安抚当地土番,建立寮寨,按时出海打猎。当时郑绍祖已经去世,他的族人和同姓亲属归附而来的接连不断。颜思齐在天启五年秋九月到诸罗山打猎,回来后患病去世。众人都向皇天后土祈祷,用磁质杯两个占卜,说:“邦伯不享禄命,没有长者,也没有君主;上天大概将要重新建立这里,赐给一个人来治理,使他接受神的保佑吧。若能一俯一仰而杯子没有丝毫损坏,就拥立此人。”祈祷完毕,到了第二年才掷杯占卜。众人都没有得到一致结果;最后轮到郑芝龙,结果正如祷词所说。众人惊惧地说:“何不再来一次?”于是试了几十次,每次都一俯一仰,结果相合而且杯子完整。众人欢呼说:“这是上天赐给他的!众人也要保护他!”于是于天启六年春正月十八日接受颜思齐的职位。郑芝龙坚决推辞,最后才就任。他发布命令说:“我才能浅薄,害怕不能胜任;既然大家推举我担负此任,如果不施行政令,又怎么能让事情办成?谁来掌管纲纪,使黜免和奖赏都公平;谁来主管农事,使耕种、粮食、居住者和出行者都得到依赖;谁来掌管工匠,使房屋、船舰和甲兵都精良;谁来修订法律制度、文书标识、区别旗帜表记,使一切都明察;谁来训练战阵,使进退、坐起、攻守都准备周全;谁来掌管典礼祭祀和宾客接待,修饰文辞命令,整饬声容仪态,预先占候,谨慎处理旧有条目,使各方面都周备;谁来安定上下,招徕豪俊,憎恶奸邪,接受规劝教诲,做到平均而不隐瞒。把这十八项职责交给被选出的十八人,正好符合正月十八日的征兆。上帝若享受我们的祭祀,就都赐予福佑;若不享受,就都降下刑罚。大家都要戒慎!任命不可重复选任!若不以实际才能接受任命,反而使事情败坏、不能成功,分别处罚,决不赦免。被选中而自己觉得不能胜任的人,可以辞让免职。”郑芝龙原来的乳名是“一官”,到这时改用“芝龙”这个名字。他的弟弟芝虎、芝豹、芝鹏、芝燕也都改名,其余十三人都依照“芝”字排列取名。二月,任命杨天生、洪升参与军务,杨经、李英总管军粮,陈勋、林翼督造战舰,陈德、张宏担任监军。郑芝龙率领战船十艘(每艘船有军士六十人)、侦察船两艘(每艘二十五人),储备一个月的粮食,于三月进攻金门(即浯洲屿,在同安县东南五十里的海中),又进攻厦门(即嘉禾屿,在同安县西南五十里的海中)。夏四月,进攻广东靖海(在潮州惠来县东偏南六十里)、甲子(旧在惠州海丰县东南一百五十里,今在陆丰县东南一百里)两所。各所设置指挥、千户、百户,统辖军士,却没有人抵御寇贼,只是快马传送檄文报告说,贼军声势强盛、锐不可当;负责此事的官员惊恐畏惧,事情上报朝廷。有人因为蔡善继过去对郑芝龙友善,便劝巡抚采取招安办法;于是起用蔡善继为泉州巡海道,带着巡抚朱钦相的檄文,派旗鼓黄昌奇入海。郑芝龙当时正在湄州(在莆田县东南九十里的海中)清洗战船,知道黄昌奇原来也是泉州府胥吏,且同郑绍祖交好,因而不忍违背蔡善继的意思,答应接受招抚。但陈德等人都不愿意,于是另派六艘船返回台湾等待后续命令。郑芝龙自己则率族中兄弟统领十二艘船、八百多人,进入泉州港拜见蔡善继。正赶上朱钦相生病,一个多月没有答复。郑芝虎于是劝说道:“巡抚的心意不可测,赶快离开这里才好。”郑芝龙仍然犹豫,而且顾念蔡善继。郑芝虎又说:“他不过是个书生,不明白事情的实际情况;再不快走,祸患就要来了!”当晚便趁潮水出港,停泊在围头外湾。他命族中兄弟整顿武器,进攻海丰,将其攻下;又进攻嵌头(在莆田县东六十里);接着连续攻破甲子、靖海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