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郑氏始末卷六

译夏四月，莽依图的军队抵达南安，严自明献城投降；于是攻克南雄，抵达韶州，傅宏烈迎接并投降，授傅宏烈为广东巡抚。五月，尚之信以广东投降。六月，祖泽清以高、雷、廉等地投降，刘进忠以潮州投降。尚可喜死于军中，由他的儿子尚之信承袭平南亲王爵位。授傅宏烈为抚蛮威烈将军。郑经召集文武官员商议放弃乌龙江、汀州、邵武的罪责，诛杀薛进思、许耀，罢黜薛进思的侄子常霖；又把全军交给郑国轩总管，分别派遣镇将守卫东石、深沪、日湖、丙州等港湾。秋七月，郑国轩从惠州进攻东莞，将要进趋广州；尚之信会同大军包围攻击他，将他大败，于是攻克惠州，陈琏投降。有个名叫蔡寅的白头贼，自称朱三太子，常常率众在南安、同安之间出没，为郑经声援。八月，吴三桂分兵进攻韶州、桂林。郑经派吴俶与蔡寅会合，占据长泰天成寨（在县城东南三十多里）。九月，提督段应举夜间秘密派兵袭击并攻破了他们。冬十月，姚启圣到达厦门，招降郑经，要求他接受册封、奉行正朔、称臣纳贡，并按照与岛夷通商的惯例进行贸易；郑经以箕子从未奉行周朝正朔为由推辞。姚启圣于是把各名降将迁往东部海岛；刘炎不愿东迁，听任他自行接受招抚后离去。十二月，郑经派郑国轩袭击泉州，被副都统杨凤翔、提督段应举迎击，未能攻克。蔡寅响应吴三桂进攻钦州，被游击刘士贵击败，逃回。韩大任占据万安的梁口，响应吴三桂。十七年春正月，舒恕等在鸬鹚寨追击并击败韩大任，韩大任逃往汀州；二月，率领所属部队投降。郑国轩秘密派兵袭击玉洲（在漳州东面四十里）、三汊河（南谿、九龙江汇合的地方）、福河（在府城东南四十五里）、下浒等堡寨，全都攻下；进而攻取石马（镇，在海澄北面十五里），切断江东桥（即虎渡桥，横跨柳营江）。郑经亲自率军进攻泉州以作呼应。黄芳世等抵御郑国轩，参将朱起龙等抵御郑经。郑经假装败退，坚守营垒，同时分兵向西进军，合击黄芳世，大败黄芳世，于是攻取平和、漳平。金光祖从浔州进兵，莽依图从平乐迎战，被吴三桂军击败。三月，祖泽清听说大军失利，又反叛投降吴三桂。副都统孟安、副将杨壮猷率精锐骑兵援救石马。郑国轩与他们交战，退却。郑经派部将杨宁与蔡寅会合，驻扎天宝山，自己督率各将领急攻泉州。孟安等回兵包围天宝山，杨宁奋力作战，中流箭而死，蔡寅于是退守营垒，不再出战。闰三月，黄芳世再次会合军队包围蔡寅；蔡寅军粮食缺乏，夜间突围逃走。孟安等又逼迫沿海边界以外的居民迁往内地，并重申海禁，禁止接济和往来。蔡寅趁机招集了几千人，进攻安谿。当时侍讲学士李光地因服丧居家，训练乡兵，与知县李钰谋划击败蔡寅。蔡寅处境窘迫，投降郑经，被授为前锋镇。吴三桂部将林兴珠到安亲王军中投降，被封为列侯，授为建义将军。黄芳世会同副都统穆赫林进攻平和，郑国轩迎战。郑经派蔡寅埋伏在湾腰树，自己率奇兵焚烧黄芳世的营寨。郑国轩乘势进攻，黄芳世大败，混杂在败军中的士卒逃走；穆赫林遭遇伏兵，大为惊恐，三面合围，敌军无一人能够逃脱。郑经故意放走穆赫林的五名骑兵，让他们逃去，乘胜进攻并攻取潮州。都统雅塔里率大军前来救援。夏四月，袁本秀占据庆阳，响应吴三桂。祖泽清进攻电白，战败；将军额楚又接连击败他，攻克高州。祖泽清与尚之信交战，战事不利，于是放弃高州。袁本秀被大将军图海击败，死亡。五月，总兵马三奇进攻郑经控制的潮州，段应举在祖山头扎营进攻郑国轩，前锋统领希福与穆赫林率大军驻扎海门，左右总兵黄蓝率重兵驻守海澄，以粮饷和军队声援。郑国轩派疲弱部队试探段应举，又另率步兵携带火器袭击山后；段应举军被火器杀伤过半，各军都逃走。海澄守军告急，请求增加援兵，将军赖塔率军前往救援。郑经会同郑国轩合力包围海澄，夜间挖掘数重壕沟，接通潮水以阻挡援兵、断绝粮道；又派几百人多点燃火把、手持旗帜，假装援兵到来。黄蓝等率大军出战，左右伏兵同时出击；远远望见燃烧的火把都熄灭了，便以为援兵已经全军覆没，众人大惊，争先拥挤践踏着进入城中。郑国轩暗中派勇士剥下敌军衣服和旗帜，混入逃军之中进入城内，焚烧敌军的草料和粮食储备，火光一直照到天亮。六月辛未（初二日），赖塔的大军想要趁着用尸体填平壕沟时渡过去，郑经击鼓命各将领趁他们渡到一半时掩袭，又一次大败赖塔，赖塔逃回泉州。壬辰（二十三日），海澄被攻破，穆赫林、段应举都自缢而死。吴三桂军攻克永兴，都统伯宜理布、护军统领哈克山都战死，于是占据河外营。尚之信移镇潮州，总兵班绍明、宋思征增派兵力守卫泉州。吴三桂军又在郴州击败硕岱。郑经攻克海澄后，派人祭奠穆赫林等人，收编他们的部众三万多人。进入海澄的官军死亡十多万人，溃散的将近几十万人。郑经派吴淑等乘势攻取长泰。郑经亲自率军包围漳州，未能攻克；于是派郑国轩进攻同安，自己撤去漳州之围，攻取南安、惠安。秋七月，郑国轩遭遇守将王应奎、副将冯昭京抵抗，击败了他们。副都统雅塔里率大军前来救援，携带许多火器。郑国轩营垒的墙壁低矮松软，却在外围挖了深壕和陷阱，打算长期坚守。每次出战，他都假装败退，动辄逃走；大军径直向前奋力攻击时，郑国轩却反而在大营后击鼓呐喊、奔驰出击，已经俘获王应奎，击退冯昭京，雅塔里急忙后退却来不及，前队掉入壕沟陷阱，部队倒戈自乱，无法作战，于是仅率几十名骑兵逃走，兵器和辎重全部丢失。南安、惠安听到消息后都望风投降。纪尔他布、石调声前来救援，郑国轩设伏拦截他们，又将其大败；副都统岳尔多、马思文途中遇到郑经部将陈谅截击，也战败逃走。纪尔他布等退守兴化。郑国轩派人切断洛阳桥（在泉州东北二十里，横跨洛阳江）。适逢郑经部将吴正玺包围泉州，岳尔多等再次率兵前来救援，坚守营垒不出战。当时提督侯袭爵、总兵马三奇守卫潮州，派兵前来救援。总督姚启圣派总兵林贤秘密进军，攻克平和。八月，林贤在定海（所在之处，在连江东北八十里）击败楼中镇萧琛；郑经派陈谅抵御林贤。辛未（初三日），吴三桂患中风，噎塞胸膈，有狗登上他的案几坐着，病情加重，嘴不能张开，只能亲手写下“永明”二字。庚辰（十二日），腹泻。乙酉（十七日），死亡。马宝、胡国柱拥立他的孙子世璠。

译九月，林贤的军队进攻同安，巡抚吴兴祚率领标兵前去救援，攻克并收复永春、德化。姚启圣会同平南将军赖塔督率大军进攻郑国轩。郑国轩更加急迫地进攻泉州，而萧琛派人飞驰报告将军喇达哩、提督杨捷统率满汉兵，吴兴祚率闽安水师，援军都已到达，众将士更加害怕。郑国轩担心内部发生变乱，于是截断南门两座桥，阻挡追兵；全军经南安金鸡桥、雪岭抵达同安，得知萧琛谎报军情，便把这件事告诉郑经，于是斩杀萧琛，将他的妻子儿女流放到淡水。姚启圣等于是进入泉州。吴兴祚招募水师，派林贤统率他们出海。郑经派蔡冲琱在赤澳抵御，双方激战，蔡冲琱击退了他们。吴兴祚于是请求仍旧设置水师提督，以备水战。大军于是攻克同安。姚启圣用许多金钱贿赂郑国轩身边的廖琠等人，让他们替自己施行离间；自己则督率杨捷等会同赖塔，在蜈蚣山包围郑国轩，激战后击败他，斩首四千多人。郑国轩退守长泰、江东，窥伺漳州。冬十月，启圣埋伏在深箐中，在里面设置营垒，亲自率领捷等人出战挑战；交战三次，三次都佯装退却。国轩于是倾尽精锐向前推进，夺取了他们的营垒，捷等人假装逃走。国轩正占据营垒安抚部众，半夜时伏兵突然出动，启圣、捷返回军中掩杀，国轩的军队大乱，于是乘马渡水逃走。镇将吴正玺等战死，廖琠等人以及部众一万二千余人全部投降，大军进入长泰。国轩离开江东寨后，退守三汊河、观音山等地。十一月，启圣修建江东杉桥，开设来馆招纳投降者；他和兴祚每天拿出金钱，放任闲杂使者往来，投降者回来后便以丰厚礼节和甜言好语接待，立即请求朝廷封授官爵，毫不吝惜。到了十八年春正月，共招抚蔡冲琱等人及士卒一万五千余人。援剿左镇陈谅在定海袭击并击败官兵。甲寅（十八日），国轩进攻长泰，副都统纪尔他布会同兴祚夹击，大败国轩。三月，侯袭爵在山头仔击败杨金日等人。喇达哩攻破东石寨，陈深战死。夏四月，国轩驻军玉洲，吴淑驻守萧井寨，与国轩形成犄角之势。丁丑（十三日）夜间，雷雨大作，吴淑被倒塌的寨墙压死；国轩骑马赶去，悲痛哭泣说：“这又使我失去一条臂膀了！” 五月，国轩进攻江东桥，将军赖塔率领大军迎战；双方转战到积水洼地时，国轩预先把竹签、铁蒺藜埋在泥泞中，又用长兵器钩住敌军，相互围逼推拉，北兵人马跌倒，无法支撑，被俘斩一万余人。兴祚派将领陈亥前来援助，国轩乘胜连续大败他们，陈亥及其部众八千余人投降，但国轩没有察觉其中的诈谋。到了傍晚，启圣派总兵王英率领五千轻骑来援；援军到达时，经刚刚听到胜报，非常高兴。行人司傅霖劝告经说：“半夜子时，癸亥日月底，刘将军的营地位于己巳方位，敌人乘着贪狼之势，将会大败，赶快派三千黑衣军从干方前进援助，迟了就来不及了！”经听从了他。经已经派吴潜、江胜向前进军，而陈亥投降的捷报又传来。傅霖说：“危险了！陈亥是假装投降，正要等到接近主将时发动内变！赶快派军救援才可以。”施凤说：“刘将军战败就迅速投降，战胜就迟一些投降，他始终不是郑氏的人。”傅霖说：“挽救败局如同抢救火灾，大人赶快下令。我愿以全家担保将军没有其他问题。”经于是分派四名将领，各自率领精锐骑兵埋伏在要害处，快速前进。陈亥请求归附国轩，愿意率领自己的部众首先出力，国轩答应了。陈亥面对敌军奋力作战，斩杀数十人，追赶敌军，将其辎重全部缴获，带回放在营地后面。又派人向经报告获胜。傅霖说：“癸亥属坤五，在卦象上属火，有大车装载火器。火势焚烧、丢弃、死亡都将发生，赶快派使者回来报告，否则就来不及了！”半夜将要吃完夜餐时，营地后面起火，毒烈的火焰冲向士卒，使他们仿佛醉倒。国轩急忙命将士拿着瓶罐伏在面前，各自磨利兵器，迅速上马。陈亥的部众却奋起进攻，王英扼守营门，箭矢、石块像雨一样落下，众人大惊逃窜。国轩率领诸将突围，却没有人能够冲出去。忽然西北角■〈言乎〉声震天，攻击声四起，众人更加惶急，以为官军重新大举集结；原来吴潜、江胜率领三千人，打着皂旗、持黑盾、佩倭刀、背负强弩，已经到达。陈亥的部众迎向他们，全部溃败。国轩于是激励众人奋勇鏖战，最终斩下陈亥的首级，向西北方向突围，吴潜、江胜负责断后。赖塔追赶逃兵十余里，遇到王隆、曾瑞等人的伏兵，才逃回去。王英收拢陈亥的散兵和他的部众，共得到一万余人；追击吴潜、江胜并截击他们时，遇到江机的援兵横向攻击，国轩返回救援，包围王英，大败王英，王英突围逃走。散兵再次集合，得到三千余人，但一路奔溃，饥饿疲惫。天将破晓时，军队暂时休息；邱辉却拦截攻击，使他们无法退走，于是国轩只得带着亲军数骑从小路逃走，其部众全部覆没。启圣、兴祚更加广泛地行贿并派人离间，诱使经、国轩身边的人反叛。十九年春正月，祖泽清及其子良楩被伏法处死。二月，杨来嘉请求投降。启圣会同水师提督万正色从闽安出兵，兴祚会同宁海将军喇咯达、总兵王英等从同安分三路同时推进。经分别命令各镇将领防守，众人都没有作战之心。乙丑（初五日），国轩率三镇在海坛抵抗，万正色指挥部众大败国轩；国轩竭力整修营垒，打算据守自保。癸酉（十三日），启圣会同平南将军赖塔率领水陆军分七路同时推进，守将都听到风声便献上降表。丙子（十六日），水师将军朱天贵从海坛逃回，劝经说赶快渡往台湾是上策。丁丑（十七日），国轩于是放弃海坛，与苏堪、陈昌分别守卫玉洲、石马、海澄，朱天贵守平海屿，经与施凤守铜山，左武卫林陞等分守湄州、南日、平山、崇武等岛屿，江机等分守金门、厦门两地的十九座寨堡。戊寅（十八日），平南军直取铜山。施凤等人打算作内应，逮捕经献出。施凤原来是经最亲信的人，傅霖秘密告诉经此事，经立即逮捕施凤等人并处死他们。然而经看身边的人都无法揣测，于是放弃铜山，逃往厦门，诸将纷纷投降离去。同日，启圣抵达海澄，苏堪、陈昌都打开城门投降。

译国轩逃到厦门见经，两人相持痛哭；国轩拿出启圣、兴祚先后发来的招降书数十道，说：“诸将都这样了，怎么办呢！”庚辰（二十日），康亲王率领玉洲等地的降将作为先导，进军攻取金门、厦门。平南军返回驻扎潮州。辛巳（二十一日），万正色在平海屿击败朱天贵；宁海军分头攻克南日、湄州、崇武等岛屿。壬午（二十二日），经率领几个心腹乘船向东渡海，把两岛全部交给国轩、朱天贵。甲申（二十四日），王师攻克云霄，王英等攻破海门。三月庚寅朔，启圣督率总兵赵得寿、黄大来，会同平南军分头攻打湾腰山、观音山、展旗等十九座寨堡，全部攻破。己亥（初十日），兴祚督率王英等会同宁海军进攻厦门；五营将军江机等争先投降，国轩亲手杀了几个人也无法制止，只得与朱天贵等出战，士卒不肯听命，朱天贵身受重伤后先逃走。启圣会同各军竞相推进，部众更加溃散叛离。国轩夜间放弃厦门，退守辽罗；文武官员一千余人、水陆军数万人出城投降。大军于是攻取金门，俘获人数无法计算。启圣、兴祚一并叙功，授予世袭官职：启圣加授太子少保，兴祚升任两广总督。夏五月，朱天贵处境困窘，请求投降。启圣以特别优厚的礼节接待他，上表任命他为浙江平阳镇总兵。又派人带着书信和财物招降国轩。国轩谢绝使者说：“请代我向熙止致谢，并努力办好各项事务，不要再把国轩放在心上。海水如果干涸，我的心才会投降。士人应当为知己者死，国轩受到延平两代的信任，绝没有二心。而且天下有很多人才，何必急切地求我这个异姓之臣来侍奉你们？如果上天不灭亡大明，延平再次振兴，国轩岂敢不束箭持戈，追随熙止来报答您的厚赐呢！” 六月，国轩渡海向东去见经。经神情恍惚，像丢失了什么一样，政务无论大小都交给冯锡范处理。冯锡范是澄世子。经起初娶唐氏，唐氏嫉妒凶悍，没有儿子；妾林氏生下男孩克■〈臧上土下〉，唐氏嫉妒，说这不是经的儿子，想要害他，经便把孩子秘密藏到别处。后来另一个妾又生下男孩，唐氏又告发；经显得高兴，说这是私人乳媪所生，于是唐氏构成大祸，几乎灭族。实际上，经每天晚上轮流宠幸妾室，即使经和董夫人也没有察觉其中的实情。克■〈臧上土下〉娶陈永华的女儿。台湾刚刚开辟时，依靠陈永华总揽事务，上下相安无事。经渡海向西后，克■〈臧上土下〉监国，性情精明刚毅，诸将像敬畏成功一样严肃畏惧他；陈永华常常用宽厚来调和，十多年间人口繁衍、生活安宁，经因此可以不必担忧东边的事务。唐氏死后，经再次娶冯锡范的女儿，生下克塽。两岛失守后，经向东返回，忧愤交加，遇到事情就动辄暴怒，很少能平和下来，像成功当年一样。当时的老成之臣，如陈永华等人，都已经去世。冯锡范凭借柔顺谄媚取得宠幸，于是窃取政权，擅自施行威福。经病中昏乱，冯锡范更加在帷幄之间挑拨煽动，亲信大臣都侧目而视。国轩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而经又没有可以交谈的人，其他人多是新近进用的，难以深交，只能每天同左虎卫何佑、行人傅霖等人相对叹息怨恨罢了。二十年春正月，经病死。当时成功的儿子聪等九人、孙子克弟克■〈臧上土下〉举等十人，克塽十三岁，年纪最小。冯锡范挑拨说诸将和聪等人害怕克■〈臧上土下〉严厉，认为克塽年幼懦弱，容易控制，于是对董夫人说：“克■〈臧上土下〉不是经亲生的。”随即派人收取监国印，将克■〈臧上土下〉逮捕囚禁在别室，夜间勒死他；他的妻子陈氏自缢身亡。于是拥立克塽，称永历三十有五年。董夫人忧愤成病，夏六月去世。冯锡范被封为忠诚伯，代理处理政事；他害怕国轩，便封国轩为武平侯，晋封镇国公。何佑谋划杀死冯锡范，没有找到机会；诸将各自怀有异心。启圣于是派使者前来吊丧，暗中用大量金钱贿赂左右近臣，使他们进行离间；又秘密陈述夺取台湾的方略，重新任命施琅为水师提督，并用计诱使行人傅霖，将他杀死，因为傅霖曾忠于郑氏并谋划抗清。秋七月，改任万正色为陆路提督，会同施琅及将军、总督等进攻并夺取澎湖和浯屿，与国轩大战，万正色的军队首先战败逃走。吴潜追到嵩屿（海澄东北），又击败万正色。国轩在嘉禾把施琅逼入困境，几乎俘获施琅。启圣先前在丹霞使降清的建威后镇朱友，派他作为向导前进援助施琅，施琅才得以逃过海门。启圣又替施琅陈述请求，使他仍旧担任水师职务。冬十一月，大军平定云南，吴世璠自杀；将他的尸体戮示，并把首级传送京师，又使他的将领方光琛等投降。二十一年春正月，把吴三桂的骸骨分送各省，悬挂吴世璠的首级示众。耿精忠、刘进忠、徐文耀、王世瑜、白显忠、江元勳、曾养性、王振邦、蒋得■〈车宏〉处以凌迟并悬首示众；巴养元等五人斩首并悬首示众；夏国相等处以凌迟；精忠之子显祚、黄国瑞、林芳孙、廖庭云、李似桂、夏季旺、吕应斗、武灏、司定猷、沈伟、郭景汾、罗万里、祖宏勳、陈仪、陈斌、吕八，以及提督李本深、他的孙子象干、象坤、他的弟子济祥、济民、张国柱、高起隆，全部斩决；其余人交内务府编入旗籍。启圣督率水陆军从定海所出发，因风向相反而返回厦门。启圣与施琅商议进攻，施琅说：“海上风势变化需要时间，进攻台湾应当等到寒暑平和、西南风顺利之后才行。这件事专门交给我负责，奉您的指挥就足够了。您先从谋略上讨伐，使他们内部离心，我奉命一举荡平他们，尽力而为就是了，何必过多筹划呢？” 夏六月，国轩大规模修整战舰，整治铠甲兵器。冯锡范笑着说：“吴、耿、尚三王都覆灭了，延平竟然只依靠您一人保存下来。”国轩说：“东宁的土地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根基，肥沃田地适合耕种，谷物、蔬菜、果实，歉收少而丰收多；又有糖、盐、竹、木等丰富物产。与外国贸易的商船带来鹿麝、珍禽、名贵木材、奇异花卉、皮甲、铜铁等，用之不尽；训练士卒百万，修缮战舰数千，火铳火炮、神器、硝石硫磺、奇异药物，都不必向外求取。四面环海、背靠山岭，天然险阻使外敌无法进入。看到有利形势就夺取土地、向前进攻，沿海各处都可相通；没有有利形势就坚守并努力务农，人人都能自给。幸而得到上天留下的机会，可以谋求霸王之业，举天下都没有足以抵抗我们的力量。至于天命并不恒常，人心很少坚定，内忧外患交相侵扰、接连乘隙而来，那么即使像桀、纣一样拥有四海，灭亡也只是抬脚之间、转眼可待！” 冬十月，国轩驻军澎湖，修筑炮城十余座，扼守各处险要关隘。二十二年春三月，何佑修筑淡水城；当时启圣计划从北面前来袭击，所以预先防备。

译夏五月，施琅率领水师聚集厦门，总兵朱天贵、林贤停泊在铜山。六月壬午（十一日），施琅会同各军夺取猫屿、花屿。丙戌（十五日），驻扎八罩屿。启圣驻在厦门督运粮饷。国轩在澎湖分派左武卫林陞等守卫鸡笼屿，吴潜援救八罩屿未能成功，战死。丁亥（十六日），先锋游击蓝理率鸟船先行，国轩奋力攻击，将他的船只全部击沉，俘获蓝理，随后攻击施琅的楼船，亲自搏战，射中施琅的一只眼睛。左冲镇杨德放走施琅，施琅于是逃走。朱天贵凭借火器锐利，冲向国轩，激战很久，朱天贵被流箭射伤手腕，于是逃走。戊子（十七日），施琅退驻八罩。国轩率领陈启明、王隆、曾瑞、江胜分别驻守虎井（在八罩以西，八罩在澎湖大山屿以南）、桶盘两岛（鸡笼在大山屿以西、西屿以南，桶盘在西屿以西），自己率军进攻施琅，与林贤等奋力作战，从辰时至午时，国轩身受重伤而退。施琅于是指挥各军连夜进军，乘着风势焚烧杀戮。己丑（十八日），两岛全部失守。庚寅（二十日）早晨，施琅派人带信来招降，并且前来探视伤病；国轩答复说：“您原来在明朝任游击，后来逃归延平，又拥立逃亡者，先后侍奉三个姓氏；您的才智如同转动圆环，勇于舍弃旧主，捷足超出常人千万倍，却屈意想借着劣马追随良骥的尘迹。您的殷切情意十分深厚，我怎敢不拜谢您的好意。国轩老了，您活着我就活着，您死了我也就死；如果有一天背弃您而投向别人，突然反过来吞噬旧主，即使犬马也不忍做这种事，难道您认为国轩还不如犬马吗？明早相遇时，我再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辛卯（二十一日），施琅带着书信和财物招降冯锡范及各守将。壬辰（二十二日），启圣的使者又到，诸将都不愿作战。国轩说：“论功劳，吴三桂罪大功也大；然而他因撤藩而窘迫至死，其他人也都被消灭，只有施琅和朱天贵■〈厂外勤内〉存下来，留下他们是为了毒害我。海上形势早晨才平定，两人晚上就会被诛杀。而且两军杀伤掠夺大致相当，胜败还没有确定，为什么这样沮丧，立即就想投降呢？希望同各位将军决一死战，以决定去留，怎么样？”众将都说：“听从您的命令。”癸巳（二十三日），施琅派一百多艘战舰分头夺取鸡笼屿、四角山、牛心湾，自己率领五十六艘大舰居中，八十艘战舰在后，径直进攻澎湖。国轩率全军迎战，乘着西北风大作，击沉施琅的大舰数十艘，朱天贵中炮身亡。中午时风向转为向南，施琅大声呼喊，锐意前进，林贤随后合力进攻，波涛冲天，士卒都双腿发抖。国轩奋力作战，终于支撑不住，诸将也没有人敢于前进。施琅会同各军包围攻击，气势更加猛烈。国轩大败，乘小船从吼门逃走；杨德先率部众投降，陈启明等四十七名镇将全部战死，澎湖于是失守。十天之内，共损失偏将、副将三百七十余人，士卒一万五千余人，战舰二百余艘，军械辎重无法计数。施琅给投降士卒衣服、冠帽和粮饷，随后招抚台湾民众。冯锡范首先倡议投降。国轩和明宗室诸王竭力也无法阻止。施琅正在写信请示启圣，说台湾水道曲折迂回，而且天气炎热酷烈，士卒不能忍受，计划等到八月以后乘北风出发；启圣认为应当乘胜进攻，可以在早晚之间攻下台湾，于是赏赐功劳银一万两，增拨火器、弓弩等装备，催促施琅进兵。军队还没有出发，冯锡范已先派郑平英等约定在秋七月甲申望日前来投降。宁靖王术桂认为自己身为明宗室，不能让宗室的名节受辱，便把王印交给克塽，备办冠服，拜祭天地和明朝二祖列宗，带着妾袁氏、王氏、秀姑、荷姐、梅姐一同自杀。冯锡范、陈梦炜带着降表、册籍、印信，把土地、府库和军用物资登记后献出。八月庚戌（十一日），施琅从澎湖出发。壬子（十三日），进入鹿耳门，抵达台湾，发布晓谕进行安抚，颁布赦诏。克塽率领聪等六人、克举等八人以及诸公、侯、伯以下人员，把他们各自的部属全部带到京师归附。投降的士卒听凭他们愿意回乡务农。施琅被封为靖海侯。第二年，设置台湾巡道一员、知府一员、知县三员，台湾、凤山、诸罗各设总兵或副将一员，驻兵八千；澎湖设副将一员，驻兵二千。克塽到达京师后，隶属汉军，封为公爵；国轩封顺清侯、任天津卫总兵，冯锡范封顺清伯，何佑任梧州副将，其余人分别给予封赏。后来过了六年，认为郑成功曾受明室封爵，不应与其他僭越窃取者相提并论，于是下令让他和他的儿子经的灵柩归葬南安。郑氏从郑芝龙到克塽，共传四世。台湾从郑成功建国到归入版图，共二十三年。闲亭子说：世人都说郑氏的祖先曾遇到异人，指给他一块墓地，名叫“五马渡江”；又传说万历年间雷击一块石头，上面有“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共五十六个字，认为这是郑氏兴亡的预兆。这些话十分鄙俗，疑心是好事者编造的，所以我特意不予记载。郑芝龙起于海滨，使东南地区陷于战乱；接受招抚以后，铲除群盗，他的功劳有值得记录之处。等到他拥立唐藩，拥兵自重而骄横放肆，态度反复不定；王师刚一到来，他便变了脸色归顺请命，作为臣子不忠，最终被诛杀，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郑成功出生时便有异常征兆，虽然像“桀的狗对着尧狂吠”那样抗拒清朝，却至死拥护明室而不改变；《易经》所说的“干父之蛊”，难道不就是指这样的人吗？瓜州战役时，假如南明政权还有人可用，能够从洞庭湖出兵、攻下江南，首尾呼应，哪里会那么容易覆灭？即使不能这样，也可以据守淮安、扬州，分兵攻取土地，使南北形势突然中断，事情还很难预料。天命既然有所归属，本来就不是人的智谋和力量所能争夺的；郑成功退师海外，开创东部土地，开辟番夷之地为郡县，使披鳞带甲之民改穿衣裳，鼓励求学，推行屯田，规模宏大深远；纵观史册，这样的事几乎难以多次见到。从前项羽凭借盖世的雄才，作战无往不胜，在垓下的一战中却终于灰飞烟灭；拿郑成功与他相比，恐怕还不知道究竟谁优谁劣。郑经礼敬地位低下的人，礼贤下士，举止恭谨而有儒者风度；可是祸患从闺房内部产生，变乱在宫墙之内兴起，他取得政权之初就已经多有变故，何况又轻信间谍，自残辅佐自己的亲信，以至于两座岛屿沦陷，人心瓦解。适逢耿藩发动叛乱，郑经只略微收复了几个郡；到了末年，所得抵不上所失，延平王的事业就衰落了。郑克塽年幼，政权掌握在外戚手中；继位不久，便成为俘虏。从前红夷只有一旅之众据守安平，清军围攻了一年还不能攻克；如今澎湖虽然失守，全台湾南北本来还都安然无恙。然而不过十天左右，国运便倾覆了。《左传》说：“上天抛弃商朝已经很久了，您将要使它复兴，这是不能被赦免的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译●跋一 《台湾郑氏始末》六卷，是家间亭孝廉所著的书。我认为海岛洲屿的名称错杂混淆，因此摘取《方舆纪要》《水道提纲》《一统志》等书的内容附注在下方，以便查阅。有讹误的地方，就按照自己的意见加以辨析。戊戍（光绪二十四年）初秋，南江渔父沈垚。●跋二 《台湾郑氏始末纪》六卷，由德清沈云撰写、乌程沈垚作注。材料搜集详尽，真实而有依据，足以作为史家的参考。郑成功父子在海外开辟土地，保全一方，延续到三代；明朝遗民中，那些发誓不吃周朝粮食的人，大多航海东渡，前往依附郑氏。台湾文化的兴盛，足以与各行省相提并论，这都是郑氏首先开创和引导的功劳。家厚堂教谕坤于道光、咸丰年间曾刊刻《传经堂丛书》，除经、子两类以外，还涉及史类；事情尚未完成就遭逢战乱，书板被毁，书目也来不及刊印。因此，《传经堂》一书在外间流传极少。同乡刘子翰怡把表彰前代贤哲作为自己的志向，于是查找并寄来《传经堂》已经刊刻的十多种书。翰怡非常赞赏这部书，便先行付印。感慨自甲午（光绪二十年）这一战以后，台湾被日本取得，那片土地不再隶属于我国版图；读到这部书的人，应当更加增添对河山今昔变化的感慨吧。庚申（民国九年）初秋，吴兴凌福镜作臧氏跋。●跋三 《台湾郑氏始末》六卷，由沈云撰写、沈垚作注。沈云字闲亭，德清人，道光甲辰（二十四年）进士，官任广西兴安知县。他曾取闽人江日升《台湾纪事》四十九篇，参考其他书籍加以润色，从天启甲子岁（四年）郑芝龙起兵作乱开始，至康熙癸亥（二十二年）他的曾孙郑克塽投诚为止。沈垚又因为海岛洲屿的名称错杂混淆，于是摘取《方舆纪要》《水道提纲》《一统志》等书的内容附注在下方，以便查阅。有讹误的地方，就按照自己的意见加以辨析。这部书对于郑成功在江宁一战中骄傲自满而遭到失败的记载，比其他书详细；至于八罩一战，蓝理身负重伤，这部书却写成擒获蓝理，也有错误。总的说来，这部书首尾完整，优点多而缺点少，所以重新刊印它。岁次屠维协洽（己未，民国八年）季秋朔日、霜降日，吴兴刘承干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