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郑氏始末卷一

译天启七年春正月，郑芝龙返回，停泊在漳浦的旧镇（在县城东南）。巡抚朱一冯发檄文，命都司洪先春等人在将军澳（在县城东南）会战。洪先春返回旧镇。郑芝龙驻扎在六鳌外屿（在县城东南七十里），侦察得知洪先春发檄调集镇海（卫城，在县城东北一百里）、悬钟（在铜山西南、诏安县东南四十里）、铜山（在陆鳌西南、诏安县东八十里）、六鳌（在镇海西南）各卫所的军士，同时招募沿海乡勇。郑芝豹夜里率领二百人，拿着在海丰缴获的乡勇旗帜，登岸混入乡勇中埋伏等待。第二天，洪先春从港口出战，郑芝虎战败。郑芝豹从岸上发起夹击，洪先春大败，逃往金门。朱一冯立即命金门游击卢毓英会同围剿。郑芝龙命族中兄弟假装商船和小艇，唱着渔歌，分头埋伏在岛屿之间；自己率领几艘船迎战。卢毓英轻视他们。郑芝龙再次假装败退。卢毓英驶船追进，伏兵突然杀出，弓弩齐发，于是擒获卢毓英。郑芝龙以礼相待后将他送还，并请他转达先前愿意接受招抚的意思。卢毓英回到厦门，拜见都督俞咨皋，说明郑芝龙可以招抚的情形。俞咨皋是俞大猷的儿子，听后愤怒地斥责卢毓英。卢毓英到泉州后，又把郑芝龙可以招抚的情况告诉知府王猷。王猷心中认为这件事可行。但俞咨皋已经到了朱一冯那里，以贻误战机的罪名把卢毓英关进监狱。又发檄文命千户马胜、百户杨世爵进攻郑芝龙，两人到将军澳中了埋伏，全部战死。俞咨皋又发檄文命副总兵陈希范在杏仔阻击，仍然战败，洪应斗、张选举也战死。俞咨皋十分惭愧；于是调集闽安（镇，在县城东四十里）、兴化、永宁（卫城，在晋江县东南六十里）、铜山、六鳌、悬钟、镇海、金门各地将领，在中左所（即厦门）议事。郑芝龙侦察得知各将中只有王飞熊、林盛、李梦斗精通水战，其余人都平庸不足为虑，于是分出十艘船作为前锋，分出八艘船驶出青水沟，约定中午从东碇会合；又分四艘船为左右两翼，自己率中军六艘船策应，连夜先行。天亮时，遇到俞咨皋的军队。郑芝虎击鼓率前锋压上，与林盛、李梦斗交战，到中午仍未分胜负。郑芝龙乘隙横向攻击。而东碇方向的战船中，新军奋勇杀出，俞咨皋急忙指挥分兵抵敌，各将却错误地以为要退兵，于是大乱。郑芝龙乘势纵兵攻击。官军将士溺水和失踪的不可计数，俞咨皋逃入厦门，立即命指挥傅珪率十五艘船抵御南山。郑芝龙赶到后，又把傅珪击败。俞咨皋逃到三汊河（在旧镇东北、龙溪县东南）。此前，朱钦相曾招抚海寇杨六、杨七，俞咨皋实际上主张了这项计划。到了中左所一战时，杨六、杨七都率众先行逃走。漳州工科给事中颜继祖弹劾俞咨皋、陈希范，朝廷将二人逮捕审问。崇祯元年，王猷又以招抚的主张劝说巡抚熊文灿。熊文灿交给巡道邓良知商议。问谁可以派去劝说郑芝龙，王猷回答说卢毓英合适。王猷立即向熊文灿说明情况，熊文灿便把卢毓英从狱中释放，派他前往。当时杨六、杨七在乌洋反叛，刘香老骚扰惠州、潮州和南澳（在诏安县西南一百多里、饶平县东南一百六十里的海中，有三座城，距离悬钟澳口三十多里），褚彩老劫掠沿海，李魁奇进攻劫掠澎湖、辽罗等地，最为猖獗。李魁奇是惠安渔民，能够整天在水中行动。他起初在澎湖聚集人众，等候劫掠吕宋国的船只。陈德等人回到台湾，听说郑芝龙接受招抚之事还没有决定，便带领人众前来会合；到达澎湖后，被李魁奇劫掠，陈德和杨天生等人都死了，能够逃回台湾的只有李英和通事何斌。郑芝龙听说后非常愤怒。秋八月，卢毓英劝郑芝龙投降；又向负责此事的官员普遍行贿，他们都很高兴。于是他们假称“义士郑芝龙收复郑一官”，将此事上奏朝廷（郑一官是郑芝龙的乳名，详见前文），朝廷任命他为防海游击，又让卢毓英监督他的军队。郑芝龙说：“世上没有君子，天下什么都可以拿钱买到！陈平离间项羽，黄金胜过百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崇祯二年夏四月，郑芝龙在辽罗进攻并杀死李魁奇，取下他的首级祭奠陈德等人，把他的部众全部收降。六月，于浯洲港（即金门）斩杀杨六、杨七。秋八月，褚彩老侵犯闽安，郑芝龙在南日（山，在兴化府城东一百里的大海中）追上并消灭了他。崇祯三年夏五月，郑芝龙派弟弟郑芝燕前往日本，迎接翁氏和她所生的儿子回来，但倭妇此前没有进入中土的先例，朝廷不允许。郑芝龙命令郑芝燕率领几十艘战舰一路逼迫，最终只让她所生的儿子先回来，孩子当时七岁。郑芝龙喜欢他相貌魁伟，给他取名郑森，字大木。他能读书，稍长大后，通晓《春秋左氏传》和孙武、吴起的兵法，喜欢击剑和骑马射箭。他常常面向东方叹息，思念母亲。有些兄弟欺侮他，只有叔父郑鸿逵非常器重他。他侍奉各位母亲赵氏，没有间隙。十五岁时，补为南安县学生。刘香老侵犯小埕（寨，在连江县东一百二十里，南面连接南日山，是连江县的门户），郑芝龙将他击退；他又两次侵犯长乐和海丰。负责此事的官员按照招抚郑芝龙的旧例，派惠潮分守道洪云蒸、巡道康承祖、参将夏之木、张一杰入海招抚刘香老；刘香老索要重金，四人都被他擒获。崇祯八年春三月，两广总督熊文灿、福建巡抚邹惟琏发檄文命郑芝龙讨伐刘香老。刘香老当时驻扎在甲子，胁迫洪云蒸与他同船，抗拒官军。夏四月，双方在田尾洋相遇（应当就是田尾澳外海；田尾澳在碣石卫西门外，可以停泊船只）。刘香老把洪云蒸推出去，想动摇郑芝龙。洪云蒸大声喊道：“负责此事的官员不是大丈夫，我今天必死，赶快进攻，不要错失机会！”刘香老愤怒地用刀杀死了他，随后逃走。当晚郑芝龙停泊在赤澳（即赤屿，靠近南澳），料定刘香老一定会乘潮水到来，便命郑芝虎、郑芝豹率众船埋伏在澳口前方（应当就是钱澳，在潮阳县东南二十里；碣石在甲子西面，甲子以东是钱澳，再往东是赤澳，赤澳靠近柘林），把锚浮在水中。过了一会儿，刘香老果然到来，双方激战到中午。郑芝虎手持盾牌、口衔利刃，援助登上桅杆顶端，靠近刘香老的大船后跃过去，准备搏斗并杀死刘香老；左队的船没有看见这一情况，却开炮轰击大船，郑芝虎和刘香老一起被烧死。郑芝龙把刘香老的部众全部俘获后带回。康承祖、夏之木、张一杰寻找郑芝虎的尸体，五天也没有找到，十分悲痛，只得招魂祭祀。

译崇祯十二年夏六月，荷兰国将领郎毕吉里哥连续进犯福建、浙江，所到之处没有人能够抵御，号称红夷军。红夷精通机巧，使用火器，常有奇效；乘坐一种称为夹板的巨舰，船体坚固、保护严密，铳炮、箭矢和石块都无法发挥作用，所以我军仰面进攻，大多失败。郑芝龙奉檄出战，命郑芝豹挑选善于泅水的士兵，准备瓠筒，乘坐小艇，装满茅草、神烟、炮石、神沙和毒火；又在船头和船侧钉上狼牙般的尖钉，观察风向水势驶近敌舰，使小艇无法拔出，随后放火，士兵浮水逃离。借此焚毁荷兰军五艘船，其余船只逃走。有人上表朝廷，称郑芝龙多次击败此前的敌寇，而且善于制敌，于是升任总兵，后来又升为福建都督。郑鸿逵授任副总兵，镇守南安、赣州。荷兰国王的弟弟名叫揆一王。因为郎毕吉里哥战败逃回，请求再次出兵，荷兰国王没有允许。他又请求在中间占据一座岛屿，以便往来，并伺机寻找空隙；国王于是答应了。揆一王夺取土地来到台湾，遇到何斌，非常高兴，任命他为甲螺。揆一王估量地势，在七鲲身（山，在凤山县西北，从打鼓山穿过田野、经过港汊，曲折延伸六十多里，在平地中聚成七座山峰，像鲲鱼鼓浪，因此得名）的前端筑城，称为台湾城，城外排列炮台；又在对岸修筑小城，称为赤嵌城（属台湾县）。崇祯十七年春三月，京师陷落。夏五月，福王在南京即位，以第二年为弘光元年。封郑芝龙为南安伯，镇守福建；封郑鸿逵为靖卤伯，充任总兵官，守镇江；郑芝豹、郑彩都充任水师副将。郑芝龙派兵守卫南京。郑森进入太学，劝说钱谦益应当知人善任，招纳亲近者、安抚远方的人，训练武备，充足粮食储备，疏通壅塞、革除蒙蔽，清理门户。他说：“年轻而缺少历练，知道这些容易，实行起来却困难！”又说：“实行这些事情在于诸位。估量自己不能实行就离开，能够实行而朝廷不能任用我，也应离开；这难道是贪图禄位、只做表面粉饰的地方吗？能够统率将领，有伊尹、吕尚一人就够了；能够统率军队，有三千虎贲也就够了。不能如此，军队越多越会扰乱，连卧席之间都会变成流寇！”钱谦益心中畏惧，向他道谢。大清顺治二年夏四月，清军从归德沿泗水渡过淮河，攻克扬州，俘获史可法；史可法不屈而死。五月，郑鸿逵率水师守卫瓜州，曹总兵守卫仪征，抵抗清军，双方隔着长江北岸相距三日路程。清军分出船只，秘密由运河到达南岸，在江的西面列阵，距离瓜州十五里，牵制郑鸿逵；又另派水师连夜渡江。清军还没有到南京，福王已经先率马士英和众宦官秘密逃走。清军到达后，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以及忻城伯、魏国公等一百五十六名大员、马步兵二十三万八千三百人迎接投降。清军从徐州进军，在宿迁击败刘泽清、高佑；进军清河，又在淮河、黄河、清河三河口击败刘泽清、马化豹等人；进入淮安境内，范鸣珂投降；进军驻扎清江，刘泽清、田仰逃走，柏水馥率兵出城投降，于是攻克淮安。凤阳、庐州望风而降，福王逃到太平。六月，福王又逃往芜湖；黄得功战死，田雄、马得功捆绑福王及王妃献给清军。十名总兵也都率众投降。郑鸿逵从镇江逃往杭州。潞王监国三天后，出城投降。绍兴的淮王渡江投降。周王的宗室眷属被拘系在湖州。总兵王之仁率领二千五百名士兵投降。在和州擒获桂阳王。鸿逵奉唐王进入福州，改年号为隆武，这件事发生在闰六月丁未日（二十七日）。芝龙、鸿逵由伯晋封为侯，芝豹封澄济伯，彩封永胜伯。郑森赐姓朱，改名成功，任提督禁旅，按照驸马、都尉的礼制办事。黄道周任大学士，苏观生、张肯堂、吴春枝任尚书、侍郎。朝廷设立储贤馆，确定以十二科取士。芝龙认为仙霞关外有一百多处应当防守的地方（仙霞岭在衢州府江山县南一百里，向南距浦城一百二十里，岭上有关隘），应先确保不能失败，以作为进取的规划；又建议第二年春天出关。估计作战兵力有二十多万人，统筹闽、粤两地的正供，也不够一年的粮食；军饷匮乏，士兵没有坚定的意志，靠空名和假义，不能空着肚子争战。当时新近进用的人希望建立功劳来压倒郑氏，文臣也嫉恨郑氏专擅，暗中劝隆武帝赶快出关，图谋恢复。芝龙回答说：『战争是危险的事情，非有万全之策不可。』适逢宴请大臣，芝龙以为侯爵的座次可以排在文臣之上；道周说：『按照祖制，武臣没有居右的。』芝龙道歉说自己不才，让座次居下；但环顾四周都是郑氏的旧将，十分不平，芝龙用眼色制止他们。宴会结束后，诸生上疏说：『道周等人迂腐空疏，没有才能。』隆武帝命督学御史把他们全部鞭打。芝龙、鸿逵多次引荐亲属旧友，却都没有被任用，心中闷闷不乐，像有所失。尚书何楷弹劾芝龙称病不陪祀南郊，没有人臣之礼；隆武帝嘉奖何楷有风纪操守，命他掌管都察院事务。鸿逵偶然在殿上摇扇，何楷当面呵斥他。秋九月，大军攻克徽州，右佥都御史金声为此战死。冬十月，道周统率军队到达婺原，军队溃败。婺原县令是道周的门生，欺骗他说愿作内应，道周相信了他；道周到达明堂里时，被大军将领张天禄擒获，后来战死，这大概是洪经略的计策。何吾驺、曾樱一同任大学士。隆武帝择定日期亲自出征，命芝龙、曾樱留守；鸿逵任御营左先锋，出兵浙江；彩任右先锋，出兵江西。在西郊筑坛，举行推毂礼。鸿逵出城时，马倒在地上。隆武帝正手持钺宣誓出师，暴风突然刮起，旗帜倒伏；天帝和高皇帝神位前的蜡烛熄灭，三军将士面如土色。十二月甲申（初六日）出发，丙午（二十八日）驻扎在建宁。

译三年春，贝勒博洛、固山额真公图赖征讨福建、浙江，洪承畴仍任经略。隆武帝害怕了，准备出汀州进入赣州，召请湖南的何腾蛟作为援助；芝龙劝阻，于是驻扎在延平。封成功为忠孝伯。潞安王、瑞昌王率二万人进入江宁（南都改为府），没有攻克。闯贼李自成所任命的伪总兵马进忠、王进才从岳州叛变，投奔何腾蛟。隆武帝封何腾蛟为定兴侯。腾蛟率军围攻荆州，贝勒勒克德浑驰援并击破了他，李自成的弟弟李孜、伪磁侯田见秀等马兵、步兵五千多人投降，缴获玉玺一方；隆武帝赐李锦改名李赤心（贼号一只虎），给自成的妻弟取名高必正，并将进忠、进才、郝永忠（原名摇旗）、张光翠、袁应第、牛万才、张光璧等十多个营都隶属于腾蛟，接受他的节制。承畴大肆搜捕潜山、太湖之间的人，杀死樊山王朱常■〈巛上水下〉和石应琏等人。三月辛未（二十四日），大军攻破吉安。起初，汀州、邵州之间有大帽洞蛮（山名），永宁王诱使他们共同占据抚州，博洛分兵包围抚州。当时彩的军队驻扎在广信，永宁王请求救援；于是派张家玉率三个营前往，抚州之围解除。不久大军再次会合。夏四月，彩听说博洛取道衢州将要到达，于是放弃广信进入关内（岑阳关，在上饶县东南一百二十里，向东距浦城县二渡关三十里，位于广丰、崇安之间；二渡关在浦城县西北一百一十里）。抚州被攻破，永宁王死亡；彩被削去爵位，在江西待罪。督师万元吉从吉安退守张家渡，又退守皂口。监纪程亮率新威营援军二百人下守绵津滩。壬午（初六日），新威营溃败，元吉逃往赣州；赣州的督师是苏观生。丁亥（十一日），广东派副将吴之蕃、游击张国祚率五千兵援助赣州。庚寅（十四日），博洛的军队到达，观生退守南康。这时云南、广东先后援助赣州的军队累计有数万人，士兵听说北方军队都两腿发抖，没有人敢交战。乙巳（二十九日），阁部杨廷麟激励各营，兵力还剩四万多人；刘广■〈胤，去乚〉从宁都招募二千人也到达，但他们都先后溃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里、五千人〕 五月丙午朔日，广■〈胤，去乚〉被擒。博洛的军队抵达浙江，江水干涸，几十名骑兵涉水渡过；列队戍守的军队惊慌溃散，逃跑和死亡都来不及顾及了。监国鲁王由绍兴乘船逃往舟山，肃卤伯黄斌卿不接纳他。适逢郑彩到来，便奉鲁王进入福建。六月，鸿逵从浙江返回浦城。隆武帝憎恨彩奉迎鲁王，连鸿逵的爵位也一并削去。此前，鲁王派都督陈谦出使隆武；御史钱邦■〈苊，去厂〉因为陈谦与芝龙有旧交，担心发生其他变故，请求杀掉陈谦。芝龙急忙请求解除官职，以使陈谦免死。隆武帝故意留下芝龙谈话，等到芝龙出来时，陈谦已经被处死了。晋江人黄熙允过去与芝龙关系很厚，洪承畴举荐他任福建招讨使。他又对贝勒说：『唐藩势力弱小，离开郑氏以后，不过是个匹夫罢了；不如用三省王的爵位欺骗芝龙，使他归附。』于是多次写信投给芝龙。秋七月己巳（二十五日），隆武帝在关上主事搜获的书信中，发现劝郑氏迎接投降的信二百多封；承畴又伪造芝龙答应献出隆武帝、彩以及审判鲁王的信，把它泄露给隆武帝身边的人。郑氏因此人人自危。隆武帝也厌恶郑氏不肯远离自己，每天都想着把郑氏调远，作为保全自身的办法；成功便以母亲生病为由辞行，返回安平（镇，在晋江县西南六十里）。守关将领施天福等知道内部将有变乱，都撤兵先后离去。八月，大军攻破仙霞关，俘获阁部黄鸣峻等人。进军攻破浦城，杀死杨廷清、李喧等人，随即攻下建宁、延平等府。庚子（二十七日），隆武帝逃往汀州，追兵赶上他，他战死。芝龙当时守卫泉州，与芝豹筹措军饷。贝勒的军队突然到达，众军溃散。翁氏妇人刚从日本来到这里，就死在此处。芝龙退守安平。贝勒派郭必昌招降芝龙说：『我出兵平定闽、浙，几个月内就全部成功；你困守一隅，还能依靠什么？快来吧，我已经铸造两广总督的印信等着你！稍有迟疑，就来不及了。』芝龙于是劫持众人，捧着表章出城投降。成功扣住马匹劝谏说：『天下人都思念汉官的威仪，这是出于人的本性，无论贤愚，都以做苍头奴为耻。李、张二贼已经穷困窘迫，不久就会死亡。他们从巢穴中突然崛起，本来就只是半个书生；又因为所到之处都得不到粮食，所以忽然兴起又忽然灭亡，像云被风牵动、闪电一闪即逝。明朝宗室没有像伯升、仲昆兄弟那样的人才，不足以奉事。隆武帝势力已经孤立，大概会逃亡或战死，愿大人不要忧虑。北方人的性情习惯与我们不同，他们反复诈取利益，不可信。大人设置险要据守，观察敌人的机会再行动；敌人安逸就进攻，疲劳就退守。上天并不厌弃明朝，只要选择可以拥立的人拥立；否则，终老海滨，也还可以稍稍自得。』 芝龙不听。鸿逵劝说：『哥哥身居人臣最高的位置，拥有数十万带甲士兵，战船遮蔽海面，粮食堆积如山，凭借这些号召天下，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委身侍奉，也可以自比琉球奉行正朔。况且三省王的爵位一下子换成两广总督，这个伪立的爵位必定会被攻破。哥哥如果以这些话拒绝，将来一定会后悔！』芝龙又不听。成功哭着说：『鱼不能脱离深渊啊，大人请三思。』芝龙拂袖起身，离开了。成功逃回金门（金门在海上，从泉江口向西南至金门一百多里；金门向西至厦门一百里；厦门向西南至南澳四百多里）。贝勒于是挟持芝龙向北而去。冬十月，大军攻破赣州，杨廷麟、万元吉投水而死。起初，隆武帝封第四弟（聿■〈金粤〉）为唐王；隆武帝死后，他便渡海到广东。瞿式耜等人已经奉桂王（由榔）在肇庆监国；苏观生从赣州进入广东，与何吾驺等人在广州拥立唐王，改年号为绍武。十一月，大军攻破广州，唐王和观生自缢而死，吾驺等人投降。彩从厦门奉鲁王驻扎在长垣，改用第二年为鲁监国二年。成功仍沿用隆武旧年号。肇庆方面过了一年改年号为永历，于是海上就有三个年号并行。●《台湾郑氏始末》卷二 德清沈云撰写 乌程沈垚作注 四年春正月，成功命鸿逵镇守金门，芝豹、芝鹏守卫安平，自己率领水军停泊在鼓浪屿（同安县西南六十里、厦门西北，岛上有很多大石）。鲁王因为郑彩有进取福宁、兴化的功劳，晋封彩为建国公，任熊汝霖为相，封彩的弟弟斌为镇南伯；杨耿、郑联率兵在长垣会合，封耿为同安伯，联为定远伯。辛未（二十九日），周崔芝收复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