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郑氏始末卷四

译秋七月，延平军抵达洋山。山上原来有龙祠，船只经过时必须用活羊祭祀，祭毕就把羊放到山上。日子久了，羊繁殖成群，遍满山岭。延平军士兵争相捕捉它们，成功又没有举行祭祀。天空晴朗、海面平静，怪风突然刮起，战舰彼此撞击，义阳王以及成功的三个儿子睿、裕、温和数千名甲士全部溺水身亡。举行祈祷后风才停息。于是返回舟山，修缮战舰。八月，永历的仁寿侯谭诣等攻打重庆。九月，象山知县徐福率父老迎接延平军并投降。当时有人传言北方将领谋反，成功罢免贺世明，以姚国泰代替；又派张英告谕朴世用、魏其志、李必、张魁，全部解除兵权，改任监督，朴世用因愤怒而死。刘进忠因此心中不安，冬十月率众逃往黄岩海门卫接受招降；周全斌追到海门包围他，刘进忠突围逃走，周全斌没有追赶，于是占据了海门城。十一月，攻破盘石卫（在乐清县西南五十里），命各提督、镇将到各自汛地休整。十二月，驻扎沙关筹办粮饷（乐清县东面有白沙岭，岭东有一座关，就是这里）。洪承畴派兵攻打水西，宣慰司安坤投降。定国、文秀进入贵州。都统明安达礼、俄罗塞臣、赛音达礼、护军统领席伯臣、车尔布等分别统率大军会同洪承畴，分兵驻扎贵州防御。大将军多尼会同吴三桂、卓布泰在平越的杨老堡会师，分三路进攻云南。多尼从桂阳进入，在安庄斩杀刘将军。巩昌王白文选派将领焚毁盘江铁锁桥，尼堪军架设浮桥渡江。白文选在松岭卫迎战，战败。吴三桂从遵义进入，攻打七星关，白文选屯兵坚守，未能攻下。于是转向水西苗猓交界处，从小路越过关隘袭击其后方，攻克七星关，随即进军乌撒。卓布泰从都匀进入，到达盘江的罗颜渡口，白文选派将领李成爵扼守险要，击沉他的船只。定国也率兵来援，驻扎在双河口山顶。卓布泰的军队从下游十里处找到被击沉的船只，趁夜偷偷渡江，在梁瑞津袭击并斩杀李成爵。于是会合各路军队从四面合围，张开左右两翼，夺路攻击定国。定国退守陆格树寨，坚决抵抗。各路军队用火器围攻，交战两次又截击两次。定国的士兵不到一千人，转战四十多里，左右冲杀突围。大军累计数万人，包围了数十层，但火器炽热得无法拿持，刀戈交错逼近，火器百发也抵不上一个人。定国鼓舞锐气冲杀，所到之处奔腾践踏、势不可挡，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于是冲破重重坚阵，奔到铁锁桥占据，但铁锁桥已经先被焚毁，无法据守，只得从普安的小路进入云南。三路大军都逼近滇都。定国、文选护送永历逃往永昌。起初，徐孚远取道交趾进入安龙；交趾要求他以臣礼相见，他不肯，因此被阻挡，无法前进，只得返回厦门。后来徐孚远藏在吴六奇那里，得以保全头发而死；他的儿子把灵柩送回松江，尚未下葬，儿子也死了。十六年春，仁寿侯谭诣攻杀他的兄长谭文，胁迫新津侯谭宏向北投降。封谭宏为慕义侯，谭诣为向化侯；让平西王驻守云南，平南王驻守粤东，靖南王驻守四川。二月，延平返回盘石卫调集军队。闰三月癸亥（初三日），三桂、卓布泰等攻打永昌。壬申（十二日），定国护送永历逃往腾越。三桂等渡过泸江，定国与忠勇伯窦名望埋伏在磨盘山两侧，侦察到三桂的骑兵到来，突然出击截杀，几乎斩杀三桂。大军返回交战，三桂得以逃脱；但卓布泰的八队军队合围，窦名望战死，定国突围逃往石门，护送永历经过南甸。追兵赶到后，定国派马雄飞、邬昌琦护卫卤簿先赶往孟村，自己亲自断后。追兵再次赶上，定国护送永历进入三宣六慰；斩杀孔廷训（孔有德的儿子），因为他谋划劫持投降者。夏四月辛丑（十一日），从蛮漠迁往河口，水陆分路前进，随行的文臣乘船有六百多人，随行的武臣陆行有九百多人，马匹也有这么多。戊申（十八日），船行至井梗，定国派白文选率兵迎接圣驾前往■〈口垔〉哇城；被缅甸人阻挡，没能到达。当时距离驻跸处五十多里，文臣侍从都害怕缅甸人，没有人敢去联络。白文选拔营离开后，庚戌（二十日），船行至沙河口，陆行的人到达蕴哇对岸，距离城池五六里处驻扎休息。缅甸人怀疑他们要发生变故，聚集众人交战，朱蕴金、姜承德等死去大半，其余人也溃散。延平军抵达崇明，总兵梁化凤坚守不投降；延平军乘风赶往瓜州，派监纪刘澄约定提督马逢知作为内应。命马信、黄安、蔡文、黄昭、蓝衍率精锐部队在前，周全斌居中，甘辉在左，洪天佑在右，万礼在后，罗蕴章参预谋划，张煌言奉檄传达告谕。五月辛酉朔日，缅王准备龙舟和鼓乐迎接永历，但身边宿卫只有一百多人，于是停止出迎；定国上书三十多次，都被大学士马吉翔、司礼监李国泰阻拦，没有得到答复。六月辛卯（初二日），延平军抵达焦山，在谈家洲（丹徒县西北六里，有沙洲横列江中）斩杀巡江营都司罗明升，以蔡文守卫焦山（丹徒县东九里）。命材官张亮率善于泅水的人斩断滚龙锁，前军先登，张亮包围瓜州（在江都县南四十里）；江防同知徐腾鲸逃走，陈泽追赶并在大来桥斩杀游击左云龙，生擒操江朱衣祚。成功说：“这是个腐儒，放了他。”罗蕴章督率军士焚烧木制浮营的三座营寨，俘获、斩杀数千人，任命刘猷守瓜州，柯平负责江防事务。庚子（十一日），于是停泊在镇江南岸，前军驻扎在银山下（在府城西二里）。守将远远看见铁人，非常惊骇，转身逃走；延平军乘势进攻，攻破其栅栏。副将高谦出兵援救，周全斌结成圆阵，持盾向外，箭射不动；火器冲入阵中，圆阵忽然分开，像形成一条道路，左右两翼锐利突进，包围截击敌军，敌军奔逃倒毙，彼此无暇照应。高谦逃入城中。周全斌于是夺门而入。高谦与知府戴可进等十四名官员、数万士兵全部投降。成功任命高谦为破虏将军，冯澄世为常镇道，李征为知府，林若霖为理刑。

译丁未（十八日），荆州卫的粮官前来投降，提升其首领为卫指挥使，其余人酌情授予千户、百户。太平府守将刘世贤派使者迎接投降，加授刘世贤为镇南将军。己酉（二十日），攻取江浦，派罗蕴章分兵守卫镇江。芜湖送来降书，派张煌言守芜湖，韩镛守江浦。仪真的官吏百姓前来投降，带着牛和酒。扬州的文武官员弃城逃走，官吏百姓前来请求，于是派将领分守各处，安抚百姓。冯澄世、潘庚钟劝成功暂缓攻取南京，先在扬州、淮安、瓜州、镇江设置重兵，切断南北粮饷通道，扼守各路要害，断绝外援；派使者与定国会师，那么南京就可以不费力地平定。成功说：“定国逃走，已不知所在，而且万里之外的援军也不能依靠。大军分守各省，每处都有数十万人。永历的各路将领已经被削平，大军即将凯旋。我如果分兵防守，势力薄弱，难以抵挡；不如迅速攻取南京，占据有利地势、守住要害，向天下发布檄文，号召恢复正统、勤王，定国等人不用召唤也会自行到来。南都尚未攻下，就好比厅堂深处空虚，淮、扬又怎么能算门户呢？”于是派周全斌、高谦带兵守卫镇江京口，杨朝栋招抚江南，袁起震、徐春招抚江北。有个叫陈文达的人，率领二百多艘战舰前来归附，授为指挥乡道使。当时延平的声势大为振作，十天之内，江南、江北相继迎接投降：府有太平、宁国、池、徽，州有广德、无为、滁、和，县有当涂、繁昌、宣城、宁国、泾、黟、南陵、太平、旌德、贵池、铜陵、东流、建德、石埭、青阳、含山、舒城、巢、沛、庐江、高淳、溧阳、建平、句容；分别派将领安抚平定，似乎忙得应接不暇。常州、镇江、淮安、徐州见风势便引城投降，文武官员弃城逃跑的接连不断。然而内大臣达索任安南将军，会同都统索洪、护军统领赖塔等，统率二十万大军前来援救。成功于是进军攻取南京，到达观音门（江宁外郭北面有三座城门，最西边的一座叫观音门），命黄安总督水师停泊在三汊河口（三新河口，靠近草鞋夹通口）。成功从仪凤门登岸（从北面数第一门，向西通出，在三汊河口东北），率领诸将察看钟山的形势，祭祀太祖、列宗后返回（钟山在府治东北十五里）。命甘辉、余新驻扎狮子山（在府城西北二十里，也叫庐龙山）；万礼、杨祖驻扎桥山上，洪天佑作为援军；马信、郭义、黄昭、萧拱宸驻扎汉西门；陈魁、陈鹏、蓝衍、蔡禄驻扎东南角，构筑水寨；刘巧、杨正、戴捷、刘国轩驻扎西北角，环山修筑营寨；成功亲自率领张英、陈尧策、王秀奇、林习山等驻扎岳庙山，与各镇的营垒连绵相接、形成合势，首尾相互呼应。巡抚蒋国柱率领数千名将士和骑兵逼近营寨，余新迎击他，大败蒋国柱；蒋国柱单骑逃走，又被巡逻士卒擒获。见到成功时，他高呼万岁，成功怜悯他，便把他放了。郎廷佐、管效忠等正在商议投降，尚未决定，恰逢崇明的梁化凤以及参将张国俊、游击徐登第等各自率领数千水陆军队从小路到达。蒋国柱、朱衣祚依附梁化凤，突围到城下，缒城进入城内，与总督郎廷佐巡察城墙。东北角敌军营寨防备较少，又听说大军早晚将到，便商议出奇兵夹击。朱衣祚说：“这里有一座门，叫神策门（在太平门西、金川门东；这一年因为在这里战胜成功，改名为得胜门）。”梁化凤非常高兴。秋七月，贵州方面凯旋，副都统噶褚哈、马尔赛等从荆州乘船沿江前往增援。陈魁等迎战，将他们打得大败。壬戌（初三日），都统刘之源率领数万水师与噶褚哈等合击陈魁、陈鹏等部。蓝衍、蔡禄把油撒到敌舰上，众军又用长矛刺杀并登上敌舰，敌军溺死过半，江水因此被尸体堵塞。甲子（初五日），都统哈哈木等率水陆军会战，余新、洪天佑分兵抵抗，张英、林胜督率铁人截击。北方陆军发现箭和刀刃都不能伤害这些铁人，而他们砍断敌军的脚仍争先向前，毫不退却，北军惊骇躲入营垒；水师又被洪天佑等击败。延平连连取胜，军队更加骄纵，诸将争功，彼此互相揭发。成功下令说：“没有命令而擅自进攻的，不算功劳；越过营地争取胜利的，功劳记在本营，其他营除非情况危急，不得相互救援。”庚钟劝谏说：“将士奋勇作战、贪求功劳，不要过于苛责，以免挫伤他们的锐气。况且敌兵已经有数十万，还在日夜不断到来，我军只有这些兵力，如果不连营迅速作战，乘胜合力进攻，就不行。都城久攻不下，或许还会有其他祸患。各城投降后接收下来，也不足以守卫；胜了就迅速回来，败了也迅速撤走。为今之计，不如命令各镇合力作战，水师争先取胜，以我军所长攻击敌军所短。如果果真能全部覆灭敌军水路各部，歼灭他们的首领，横断江面、扼守险隘，那么陆路军也会胆落魂飞，然后乘锐气合力进攻，没有不成功的。”成功没有听从。庚午（十一日），达索等率领的大军接连到达，分兵会战水营，同时分出陆路军渡江进攻。延平各镇各自作战，形势已经无法支撑；况且北军像群蜂一样聚集、如云奔涌，见到胜势就前进，稍有小败便后退，早晚轮番更替，以逸待劳、以饱击饥、以多击少。这样持续了十五天；延平士卒日益疲惫，器械日益破损，士气衰落，粮食缺乏，接连战败，几乎要崩溃。庚钟说：“形势危急了！赶快下令合力自保，审时退守，以图再度出兵。”又没有被听从。甲申（二十五日）夜，梁化凤等率领精锐骑兵从城中的穴道出城，进攻余新的营地；北军从两面夹击，于是擒获余新，将他的部众全部俘虏。北军接连进攻拱宸等营，连续攻破。等到万礼等奉命前来增援时，梁化凤已经入城离去。甘辉和庚钟劝成功退驻观音门，连结营垒，合列阵势，不必等待命令，争相救援；成功又没有听从。

译乙酉（二十六日），达索率大军围攻甘辉、张英，索洪围攻林胜、陈魁，哈哈木等分兵攻取姚国泰、杨祖、蓝衍、杨正；水师各镇被刘之源的大军包围，桥山寨被赖塔等包围，西北面的刘国轩各营被噶褚哈的大军包围防守，岳庙山各屯又被马尔赛、张国俊、徐登第据守险隘环攻。成功在张黄盖山上，望见大军无不以三围一、以十合攻二，火器如雷轰鸣，箭石像雨一样倾泻。正当局势急迫、无计可施时，郎廷佐、梁化凤各自挑选精锐骑兵，里外合击，锋芒锐利，无法抵挡。于是命令庚钟代替自己在山上指挥，亲自赶到江下整顿舟师合战；但被焚烧、淹没的船只已经有五百多艘，撞坏、折损、渗漏的更无法计算。他急忙率周全斌、刘猷、杨富冒着箭石冲击坚阵奋战，将诸将从排沙屿救出。瓜镇已经被攻破，先前投降的各府县守将大多死亡或失散。潘庚钟、万礼、张英、林胜、陈魁、蓝衍、李必、魏其志在军中奋战而死；甘辉、余新被擒后也死去，收拢残兵逃回的不到十分之二三。成功极其悲痛地说：“后悔没有听从诸位将军的话，竟然败亡到这个地步！” 他想要自刎，以向死者谢罪；周全斌和诸将哭泣劝谏，他才作罢。于是穿着丧服哭泣祭奠，悲痛号哭，哭声哽咽震动江面，亲自巡视，吊唁死者并抚恤其家属，慰问伤者，又派使者奉表给永历，请求削降自己的王爵。八月，军队驻扎吴淞港，派蔡政带信给马逢知。都统刘之源被任为镇海大将军，驻守镇江。庆阳王冯双礼兵败，逃往四川；德安侯狄三品将他擒获，向北投降，北方授予狄三品抒诚侯。济安伯朱养恩等带着嘉定州投降北方。巡抚高民瞻的军队攻克成都。成功进攻崇明，梁化凤用炮击死正兵镇韩英、监督王起凤等，于是成功退兵。九月，军队返回思明。此前出使永历的人因道路阻断而返回复命，诸将请求仍旧保留王号。冬十月，刘猷前往温州征收粮饷，遇到北军，战死。此时安南将军达索等调兵进入福建，从温州进军。十七年春正月，北军于是抵达福州。吴三桂等在普洱击败李定国的军队，上奏说：“滇南凭险固守已经多年，一朝之间被平定，唯独永历还在缅甸；李定国、白文选分别驻扎在三宣六慰等地，窥伺我国边防。祸患在于门户；他们号召各蛮部，祸患在于肘腋；有人接受招抚而萌生异心，祸患在于肌肤腠理。请大举进兵缅甸，以肃清根本。” 三月，安南军抵达泉州，会同总督李率泰、提督马得功、海澄公黄梧、总兵施琅，调集宁波、温州、台州各水师，又发布檄文给广东碣石总兵苏利、南洋总兵许龙、饶平总兵吴六奇，合兵会剿。李率泰派盗贼拿着孔雀胆，贿赂成功的厨人张德，伺机在成功宴请诸将时给他下毒。张德把孔雀胆交给王回，王回告诉父亲，父亲说：“侍奉主人却给他下毒，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忠的！”立即带着王回拿孔雀胆报告成功。于是捕获张德，将他磔刑处死，又厚赏王回父亲，以表彰他的忠诚。改任右提督马信为提督骁骑亲军，与忠正伯林习山守卫笠屿（就是列屿，在同安东南八十里，位于厦门、金门之间，周长二十里）。辅明侯林察总督水师，与中冲镇萧拱宸驻屯崇武（所，在惠安东南、泉州以东），抵御泉州方面的军队。夏四月，安南军进军停泊在围头；随即命令林察等驻屯刘五店（在同安以东），少傅泰与护卫左镇黄安守卫金门城仔角，五军戎政王秀奇督率右虎卫陈鹏、殿兵镇陈璋守卫五通、高崎（五通岭在同安东南七十里，高崎在五通以西、鼓浪以东、厦门以北、杂浦屿东南，多有大石）。前冲镇刘巧、后冲镇黄昭、左冲镇郭义、援剿前镇林明驻屯同安港，迎战敌军。闽安侯周瑞、忠靖伯陈辉、护卫右镇郑仁、援剿右镇林顺停泊在南山脚下，拦截海澄军。前提督黄廷、右武卫周全斌率领二十艘蒙冲船，装载火器并用帷幕遮蔽，埋伏在后面，等待时机出击。英兵镇陈瑞护送王、侯、伯以下的人员渡过笠屿、金门，而放空厦岛。成功在鼓浪屿（厦门西北、海澄东北）督率五府陈尧策等指挥号令。忠振伯洪旭驻屯镇海旗尾，往来策应（就是岐岛大武口，山高千仞，耸立在海上；其南十里是镇海卫，在厦门西南；大武山在厦门南面的对岸）。癸丑（二十九日）夜，陈鹏约定率领李率泰的军队从高崎出兵，李率泰答应前往接应，迅速渡过厦门。五月乙卯朔，黄梧秘密率军从海门出发。成功派陈尧策约定各镇听到炮声就起锚。陈尧策到达周瑞的船上时，海门的军队已经大批到来，来不及再去别处。敌军开炮轰击周瑞的船，陈尧策和周瑞都战死。陈辉督率众军苦战，身受重伤。索洪进军同安港（海门在鼓浪屿以西，同安港在海澄以东），赖塔击鼓调动温州、台州水师进攻高崎，李率泰前进接应陈鹏，达索、施琅率大军随后到达。成功亲手举旗挥剑问左右：“水流平缓了吗？”左右回答：“平缓了。”成功说：“水流平缓，潮水就会转向，风也会跟着转。”命令开炮，火船顺流冲上，压制大军。两岸的辘轳争相转动，竹缆贯穿沉树，水中障碍物大起。陈鹏约定率亲军争先登岸迎敌，但副将陈蟒性情直率，不能沟通，因此大声呼喊开炮轰击敌军。陈璋率军奋战，用钩和远斧攻击，近处投掷瓜炮，敌军在泥淖中践踏奔走。陈鹏惊愕，知道计策错误，于是也指挥部众助战，李率泰落水后逃脱。达索的战舰被尖锐树枝挂住，大半沉没倾覆，施琅用小船援救达索，从隐蔽水道逃走。成功命何义代替自己，自己乘飞艇督率各镇合力进攻索洪。泰率领水师镇蔡叶吉从浯屿出发，截击温州、台州的斗舰。

译黄廷等在鼓浪屿后方放火，夹攻赖塔；风势一起，潮水涌来，烟火弥漫天空。马信督率神弩军包围黄梧，周全斌又用竹罂洋炮横向轰击，黄梧的军队全部覆灭。索洪、赖塔都抛弃军队逃窜，北军奔逃而死，被焚烧、淹死的以亿万计，江水因此无法流动。成功知道陈鹏有变，秘密派洪旭前去慰劳，并在其中埋伏勇士。陈鹏高兴而没有察觉，与洪旭欢饮，引陈鹏送到江边，勇士突然冲出捆绑陈鹏。部众大声哗变，幸亏陈璋、程应璠晓谕他们，事情才平定。成功责问陈鹏交通谋叛的情状，陈鹏伏罪，于是将他磔刑处死并示众。当时吴六奇派将领马嵩到潮州，被刺客杀死。许龙、苏利听说大军已经败退，也撤回。逃走的主帅达索等都被马得功的军队全数擒获；马得功驻屯黄崎（在惠安东北）而没有前进，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成功厚恤周瑞等人，改授陈莽为右虎卫、何仪为左虎卫、陈璋为宣毅左镇。缴获的军用物资，分赏给诸将士，几个月也没有发完。六月，尚书车克纳、都统索浑率大军会合于福州。秋七月，耿继茂移驻福建。宗室都统罗托任安南将军，与大将军达索等相机进剿。成功派张光启前往日本请求出兵援助。八月，商议放弃舟山地区，明安达礼率满兵返回京城。内大臣爱星阿任定西将军，征讨李定国。九月，李率泰上奏，请把同安的排头、海澄的方田沿海居民八十八堡迁入内地安置。成功于是商议攻取台湾，招募沿海不愿内迁的人到那里屯田，以增加军粮储备。冬十月，鲁王去世，成功与兵部侍郎王忠孝按礼制将他葬在金门后浦。十一月，张光启出使归来，说日本上将军不答应出兵，只帮助提供铜嗊、鹿铳、倭刀作为装备。十八年春正月，成功召集诸将商议说：“我听说台湾北起鸡笼，南到琅峤，远达千里；东起多罗满，西到王城，接近千里。风向便利时，从鸡笼、淡水驶向福州港口，五更可以到达；从台湾港到澎湖屿，四更可以到达（海路不能用里数计算，船夫把一昼夜分为十更，所以用更来计算路程远近）。从澎湖到金门，七更可以到达。向东北到日本，七十更可以到达；向南到吕宋，六十更可以到达。岛中有许多大溪流入海，水味淡，因此称为‘澹水洋’。鸡笼名为东番，也叫北港。有数十个社，大的社有数千户，小的社有数百户。当地习惯奔走，奔跑速度超过马。土地适宜种植五谷，竹子需要数人合抱，长十余丈。他们的镖枪用竹子制成、枪头为铁，试射鹿和虎都能命中。后来为了躲避倭寇祸乱，逐渐迁居到山后。我太师当初开辟台湾，经营耕种，开展商业贸易，那里靠近漳、泉，土地广阔肥沃。如今被红夷占据，俨然成为一个大部落。我将把它收复，使两岛富裕；进可以作战，退可以防守。何况这次迁民中，抛弃土地、失去生计的人很多，招募他们来耕种和作战，兵员和粮食都能充足，这是很好的计策。” 不久，台湾甲螺何斌拿着地图前来献上。于是发布檄文给南澳陈霸，让他防备许龙、苏利；参军蔡叶吉辅佐少傅泰守卫金门；郭义、蔡禄前往铜山协助张进防御；洪天佑、陈辉、杨富、杨来嘉、何义守卫南日、湄州、崇武、围头，防护金门（金门东北到围头，再向东北到崇武，再向东北到湄州，再向东北到南日）；洪旭、黄廷、王秀奇、杜辉、林顺、陈永华及其兄长之子绳武、冯澄世之子锡范等辅佐世子经守卫厦门。成功则亲自率领弟弟袭以及马信、周全斌、萧拱宸、黄昭等数十镇向东征讨。二月，军队驻扎彭湖，巡视三十六屿（彭湖岛在台湾县西面的大海中，西面与金门相望，向东到府城五十里；三十六屿泛泛分布，仿佛水中的岛屿，其中最大且位于中央的叫大山屿，纵横三十余里），分派将领守卫各处；成功说：“这里就是台湾的门户。诸位将军只管把船头朝向我，不要因为红夷的火炮而疑惧。”抵达鹿耳门，成功说：“这就是古人所谓的落漈吗？”（漈，就是水向下流而不回返。）于是命人测量水深，深一丈多，成功拍手感谢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军队秘密沿着地图曲折行进，到赤嵌城登岸。何斌说：“应当赶快占据粮仓，然后再进兵，否则仓促行动，粮仓就会被毁掉。”成功听从了他。守卫赤嵌城的酋长苗难实丁派何机逃往鲲身请求援助。成功命诸将带着火器逼近城墙，派通事吴迈劝说道：“不赶快投降，就全都化为灰烬。”苗难实丁害怕，率众投降。成功厚重贿赂他，命他去劝说揆一王：“台湾是我原有的土地，借给你们已经很久，应当归还了。”但揆一王已经派酋长英黎三前来抵御，英黎三途中遇到何机，何机说：“唐兵实在是从天下各处而来，非举全国力量前往不可。” 英黎三回去请求增援。成功因此得以整顿军队，迅速进军，直接抵达台湾。命黄昭埋伏在鲲身尾部，杨祥绕到鲲身左侧，从其空虚处进攻并夺取那里；萧拱宸率水师截断其夹板船，众军都埋伏等待。周全斌迅速砍伐大竹，环绕布置皮革，像城墙一样，又多插旗帜，敲锣击鼓，派士卒飞奔喧闹，诱使敌人进入预设的陷阱坑中。红夷专门依仗火炮、枪铳，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长处。登高远望，发射大炮轰击，城墙倒下又重新立起，屡次轰击都屡次重新立起，于是红夷军全都拿着枪铳、嗊弩向前奋力进攻。杨祥从后面突然冲出，黄昭从三面逼迫，红夷军全部覆灭，陷入坑中。成功又迅速率兵夺取城门，但火器从城上奔涌而下，无法前进，士卒受伤，于是退到七鲲身，筑起土石围墙和壕沟自卫。这月，白文选秘密派缅甸人带着奏表给永历，商议请缅王送永历出境。他们已经架设浮桥，距离行在六十里，将要渡桥出发，却因马吉翔、李国泰从中阻挠而未能成行。夏五月，把赤嵌城改为承天府，任杨朝栋为府尹；设置天兴、万年二县，天兴县在今台湾县以东四十里，万年县在县东南二十里，任祝敬、庄文烈为知县。黄安、颜望忠等率军继续推进，授黄安为右虎卫；招募沿海不愿内迁的居民数十万人向东渡海，以充实台湾地区。起初，黄梧认为沿海有很多富商大贾，劝李率泰上奏把他们迁往海澄内地，百姓都因此破产，哀号自尽。到这时，他们被成功招募，黄梧因此无法再吞并掠夺他们，大为怨恨成功，便与施琅谋划离间成功的守将。

译铜山北面从金石连接浯屿，南面从梅岭通达广东，西南面连接元钟所，在各处守地中最为重要。郭义、蔡禄起初与万礼结为兄弟；等到万礼死于江南之役，归来后将他祭祀在忠臣庙中，甘辉列在首位，万礼次之。后来复核得知万礼其实是逃军后溺死的，于是撤去祭祀，他因此心怀不平。六月，蔡禄派将领陈华、罗栋扬言南洋许龙的军队将要到来，分兵占据险要，劫持忠匡伯张进，想要一起向黄梧投降。张进假装答应，暗中与吕簇谋划诛杀郭义、蔡禄，但未能成功，张进便自焚而死。世子经听说变乱，派黄廷、洪天佑、陈霸合兵讨伐；郭义、蔡禄于是大肆抢掠城中财物，与察言司薛联桂等人从八尺门接受投降。达索等率大军到达时，洪天佑、黄元益的军队守卫铜山，他们不敢进攻。又担心成功从彭湖夺取福州，于是返回。黄梧以招抚都督万仪、万禄等人的名义上奏入朝，却又急忙与尚书苏海纳劫掠沿海居民，使沿海几乎全部陷入涂炭。秋七月，土番阿得苟聚集部众，想要救援红夷，杨祖与他交战，战败而死。成功命令黄安、陈瑞设下埋伏，诱杀阿得苟；又亲自巡视田野，慰劳安抚各社寨酋长和新迁居民，命令他们都按原处安居，安心生产。进一步修治铠甲兵器，加固城池防守。揆一王从此闭城坚决抵抗，无法获得粮食。八月，黄梧会同苏海纳率兵从隐蔽道路毁坏郑氏祖墓，把尸体盛放在狱中；而郑芝龙及其儿子世恩、世荫等，无论老少，都在冬十月被弃置于柴市。十一月，成功命令陈广等焚烧荷兰人的夹板船。黄安率众从鲲身合力进攻，揆一王势力窘迫，派通事李仲来说：“这里离荷兰很远，不能久留。”于是约定，仓库外的金玉珠宝全部装船运走，迟了就来不及了；揆一王和各位酋长依约返回荷兰。成功祭告天地山川，设置社稷、宗庙、学校，把台湾改称东都（今县西南有废城），城称安平。这个月，吴三桂、爱星阿在木邦会师。晋王李定国逃往景线，巩昌王白文选逃走，占据锡波江。大军制造筏子准备渡江，白文选又逃往茶山，被总兵马宁等连续击败，逃到孟养后投降，被封为承恩公。吴三桂、爱星阿进攻缅城。十二月戊申（初三日），缅人请求迁移皇帝的驻地，皇太后、皇后、皇太子一同随行，连夜渡河。吴三桂等于是擒获永历帝朱由榔，杀死华亭侯王维恭等一百多人。第二年，李定国在景线病死。成功杀死朝栋和敬，是因为要削减军队的粮饷。任命郑省英为府尹，命黄安守城并安抚民众，命周全斌总督承天府南北两路。划分土地开垦，把野生牛围起来教它们耕田。乡里的组织仍称“社”。田地制度仍是二十五戈为一甲，三年以后才确定赋税；修筑沟渠，按时蓄水、泄水，不许百姓兼并和买卖田地。察举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耕作的人，和有特殊才能、异能的人，试用任职。各将领按时整治、训练武备，严格负责守望，依法缉捕奸邪盗贼。《台湾郑氏始末》卷五 德清沈云撰写 乌程沈垚作注 康熙元年春正月，成功听说父亲的坟墓惨遭发掘、父亲被灭族，捶胸顿足，放声大哭，率领诸将以下全都穿白色丧服。二月，命洪初辟等分别处理各社事务。成功对梧等人咬牙切齿，还没来得及报复，便患肝病急发。有人告发南澳的陈霸有二心，成功立即派周全斌前去攻打。陈霸听说后说：“现在再辩解也来不及了。中梧等人的奸计没有被察觉，终于用军队逼迫到这种地步；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众人背叛、亲近者离散，很快就会发生了！难道这是掘墓报应降临到地上，竟然如此吗？即使这样，我也不忍心替梧效力。”于是率领诸将逃往粤东。周全斌俘获他的儿子陈士鳌，成功又下令让杜辉代替他镇守南澳。夏四月，兵部司务林英逃来报告缅甸的事情，诸将请求更改年号和正朔，成功说：“不可以！传闻各有不同，要查清以后再发布丧讯，选择贤能的宗室拥立，才可以改换年号和正朔。”诸将认为他说得对。起初，世子郑经娶尚书唐显悦的孙女为妻，夫妻不和，私下与他弟弟的乳母陈氏通奸，生了一个男孩，却欺骗说是侍妾所生，报告给成功。诸王和城中的大夫都来祝贺，但唐显悦写信责问成功说：“礼制规定有八种母亲，乳母就是其中之一；世子却和她亲近，应当判什么罪？”成功勃然大怒，立即命都司黄毓和少傅泰杀死郑经、陈乳母及她所生的男孩，并杀死夫人董氏，因为她管理内务失职。诸将大为惊恐，没有人敢进谏。少傅泰与黄毓商议只杀陈乳母和她所生的男孩，诸王以下联合上表为夫人、世子求情，于是把两颗人头交给黄毓，让他回报成功。成功更加愤怒，解下所佩的剑，催促黄毓去找少傅。少傅命令他立即去见郑经。郑经把黄毓扣留，与众人商议，事情还没有决定；这时参军蔡鸣雷在台地行事多有违法，害怕被杀，逃到郑经那里申诉，而成功已经秘密传令周全斌等将领赶来，并下令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杀掉才罢休。洪旭说：“世子不能抗拒父亲，诸将不能抗拒君主，只有少傅兄长可以抗拒弟弟。”于是把情况告诉少傅，催促他赶往林顺统率水师驻守的大担（屿，在厦门前、同安县东南八十里）。恰逢周全斌征讨陈霸回来，黄廷劝世子出其不意地捉住他，让黄昌代理统率他的军队。成功听说诸将抗命，非常愤怒，派洪有鼎骑快马赶去告谕周全斌。洪有鼎到达铜山，听说周全斌已经被擒，不敢再向前。五月癸酉朔日，成功病重，勉强让黄安扶着登上将台，眺望彭湖，问有没有船从东方来。黄安说：“没有。梧、琅的奸计，向北已经使全族被杀，如今又要毁掉这个地方。宫闱中的事情隐秘，我怎么能看出唐显悦不是替梧出卖人的呢？希望王不要怀疑；一旦怀疑，那么身边的人就都会成为义、禄、霸等人。父子是最亲近的关系，尚且如此，其他人还能怎样自处？”成功更加愤怒，狂奔乱走。过了八天，庚辰（初八日），他咬破手指而死，终年三十九岁。弟弟袭与黄安、马信派人奔赴金门、厦门，马信悲痛号哭不止而死。众将请求由袭暂时主持政务，以镇定安抚局势；蔡云、李应清、曹从龙、张骥却谋划拥立袭，去告诉黄安，黄安坚持不同意。他们又劝说黄昭，黄昭掌握重兵，答应拥戴，于是与萧拱宸共同谋划抗拒郑经。袭的弟弟成赐暗中率军前往厦门，途中遇到许龙的军队，被擒获。继茂、率泰派使者招降郑经；郑经请求按照朝鲜的做法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