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安乐康平室随笔五

卷 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7–35 段

安徽桐城张廷玉(大学士文端公英子,由翰林院检讨,官至保和殿大学士,封三等勤宣伯,加太保,以老致仕。卒年八十有四,谥文和,配享太庙)。江苏溧阳史贻直(詹事府詹事夔子,由翰林院检讨,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子太傅。乾隆庚辰,重宴恩荣。卒于位,年八十有二,赠太保,谥文靖)。浙江嘉兴钱陈群(由翰林院编修,官至刑部侍郎,以病致仕。累加刑部尚书衔太子太傅,两与香山九老会,图形禁中。卒年八十有九,赠太傅,谥文端。按:江苏长洲沈文悫德潜,其遭际与钱公相等,且享年尤高,以身后曾膺严谴,故不录入)。直隶安州陈德华(由一甲一名进士授修撰,官至礼部尚书,以老致仕。与香山九老会,图形禁中。卒年八十有三)。江苏长洲彭启丰(由会元成一甲一名进士,授修撰,与其祖翰林院侍讲定求科第相同。官至兵部尚书,左迁侍郎,复以京察休致。与香山九老会,图形禁中,后复赏尚书衔。卒年八十有四)。福建漳浦蔡新(由二甲一名进士授编修,官至文华殿大学士,以老致仕,加太子太师。乾隆壬子,重宴鹿鸣。卒年九十有三,赠太傅,谥文恭)。江苏无锡嵇璜(大学士文敏公曾筠子,由翰林院编修,官至文渊阁大学士。乾隆庚戌,重宴恩荣。卒于位,年八十有四,赠太子太师,谥文恭)。山东诸城刘墉(大学士文正公统勋子,由翰林院编修,官至体仁阁大学士。卒于位,年八十有五,谥文清)。直隶献县纪昀(由解元成进士,授编修,官至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加太子少保。卒于位,年八十有二,谥文达)。陕西韩城王杰(由一甲一名进士授修撰,官至东阁大学士、军机大臣。两次图形紫光阁,以老致仕,加太子太傅,赏食全俸。晚年夫妇八十齐眉,卒年八十有一,赠太子太师,谥文端)。安徽当涂黄钺(由进士授户部主事,后特改詹事府赞善,官至户部尚书、军机大臣,加太子少保,与玉澜堂十五老臣宴,图形禁中,以老致仕,赏食半俸。卒年九十有二,赠太子太保,谥勤敏)。

安徽歙县曹振镛(户部尚书文敏公文埴子,由翰林院编修,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军机大臣,图形紫光阁,加太傅。卒于位,年八十有一,谥文正)。江苏仪征阮元(由翰林院编修,官至体仁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以老致仕。道光丙午,重宴鹿鸣,晋太傅,赏食全俸。卒年八十有六,谥文达)。山东滨县杜▯Ф(由翰林院编修,官至礼部侍郎,以老致仕。道光己酉,重宴鹿鸣,加太子太保。亲见其子受田由会元传胪官至协办大学士,其孙翰、翮,均由翰林官至侍郎。累加礼部尚书衔,晋太傅。卒年九十有五,赠大学士,谥文端)。江苏吴县潘世恩(由一甲一名进士授修撰,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军机大臣,加太傅,以老致仕,赏食全俸。咸丰癸丑,重宴恩荣,复亲见其孙祖荫探花及第。卒年八十有六,谥文恭)。

浙江钱塘许乃普(由一甲二名进士授编修,官至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以老致仕。兄弟七人,皆登科甲,复亲见其子彭寿由会元传胪官至内阁学士。卒年八十,谥文恪)。直隶南皮张之万(由一甲一名进士授修撰,官至东阁大学士、军机大臣,加太子太保,以老致仕,赏食全俸。卒年八十有七,赠太保,谥文达)。安徽寿州孙家鼐(由一甲一名进士授修撰,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光绪戊申,以辛亥年乡举重逢,加太子太傅。卒于位,年八十有三,赠太傅,谥文正)。

壬子秋,客有招饮于都门某酒肆者。入其室,见中悬一额甚旧,题“推潭仆远”四字,在座诸人,群相猜测,莫解所渭。后历询他友,亦迄无知者。偶遇某翁,谈及此事,则曰:闻老辈曾言之,似四字出《汉书》中,然是否足据,固未之深考云。余素好事,因取《汉书》检阅数过,卒未见其语,复推而及于《后汉书》,始得之于《西南夷▯都夷传》《乐德歌》内,为甘美酒食注文。(源出《东观汉记》)。乃知此本夷人语,盖据当时所闻自异域者译成此句,故无意义可言,若但就文字求之,虽百思亦不得其解矣。今记于此,以免后之见此额者,又徒劳研索焉。

译安徽桐城人张廷玉,是大学士文端公张英的儿子,由翰林院检讨起家,官至保和殿大学士,封三等勤宣伯,加太保,年老退休;去世时八十四岁,谥号文和,配享太庙。江苏溧阳人史贻直,是詹事府詹事史夔的儿子,由翰林院检讨起家,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子太傅;乾隆庚辰年,参加重宴恩荣;任职期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赠太保,谥号文靖。浙江嘉兴人钱陈群,由翰林院编修起家,官至刑部侍郎,因病退休;历次加刑部尚书衔、太子太傅,曾两次参加香山九老会,画像藏于禁中;去世时八十九岁,赠太傅,谥号文端。按:江苏长洲人沈文悫德潜的际遇与钱公相当,而且寿命更长,但因为死后曾受到严厉谴责,所以不列入。直隶安州人陈德华,由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修撰,官至礼部尚书,年老退休;参加香山九老会,画像藏于禁中;去世时八十三岁。江苏长洲人彭启丰,由会元考取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修撰,与他的祖父、翰林院侍讲彭定求科第相同。官至兵部尚书,降为侍郎,后来又因京察被令退休;参加香山九老会,画像藏于禁中,后来又获赏尚书衔;去世时八十四岁。福建漳浦人蔡新,由二甲第一名进士授编修,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年老退休,加太子太师;乾隆壬子年,参加重宴鹿鸣;去世时九十三岁,赠太傅,谥号文恭。江苏无锡人嵇璜,是大学士文敏公曾筠的儿子,由翰林院编修起家,官至文渊阁大学士;乾隆庚戌年,参加重宴恩荣;任职期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赠太子太师,谥号文恭。山东诸城人刘墉,是大学士文正公刘统勋的儿子,由翰林院编修起家,官至体仁阁大学士;任职期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谥号文清。直隶献县人纪昀,由解元考中进士,授编修,官至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加太子少保;任职期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谥号文达。陕西韩城人王杰,由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修撰,官至东阁大学士、军机大臣;两次画像藏于紫光阁,年老退休,加太子太傅,赏给全俸。晚年夫妻二人都已八十岁,仍相敬如宾;去世时八十一岁,赠太子太师,谥号文端。安徽当涂人黄钺,由进士授户部主事,后来特意改任詹事府赞善,官至户部尚书、军机大臣,加太子少保;参加玉澜堂十五老臣宴,画像藏于禁中,年老退休,赏给半俸;去世时九十二岁,赠太子太保,谥号勤敏。安徽歙县人曹振镛,是户部尚书文敏公曹文埴的儿子,由翰林院编修起家,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军机大臣,画像藏于紫光阁,加太傅;任职期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谥号文正。江苏仪征人阮元,由翰林院编修起家,官至体仁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年老退休;道光丙午年,参加重宴鹿鸣,晋升太傅,赏给全俸;去世时八十六岁,谥号文达。山东滨县人杜▯Ф,由翰林院编修起家,官至礼部侍郎,年老退休;道光己酉年,参加重宴鹿鸣,加太子太保。他亲眼见到儿子受田由会元传胪,官至协办大学士;孙子杜翰、杜翮也都由翰林官至侍郎。后来累加礼部尚书衔,晋升太傅;去世时九十五岁,赠大学士,谥号文端。江苏吴县人潘世恩,由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修撰,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军机大臣,加太傅,年老退休,赏给全俸;咸丰癸丑年,参加重宴恩荣,又亲眼见到孙子祖荫考中探花;去世时八十六岁,谥号文恭。浙江钱塘人许乃普,由一甲第二名进士授编修,官至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年老退休。兄弟七人都考中科甲;后来又亲眼见到儿子彭寿由会元传胪,官至内阁学士;去世时八十岁,谥号文恪。直隶南皮人张之万,由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修撰,官至东阁大学士、军机大臣,加太子太保,年老退休,赏给全俸;去世时八十七岁,赠太保,谥号文达。安徽寿州人孙家鼐,由一甲第一名进士授修撰;光绪戊申年,因辛亥年乡试中举而再次相逢,加太子太傅;任职期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赠太傅,谥号文正。壬子年秋天,有客人邀请我到都门某家酒馆饮酒。进入店内,看到墙上悬挂着一块很旧的匾额,题着“推潭仆远”四字,在座众人纷纷猜测,却没有人能解释它的含义。后来我逐一询问其他朋友,也始终没有人知道。偶然遇到一位老人,谈起这件事,他说:听老一辈人说过,好像这四个字出自《汉书》,但是否确有根据,他也没有认真考查。我一向喜欢考证,于是拿《汉书》查阅了好几遍,始终没有找到这句话;又进一步查到《后汉书》,才在《西南夷▯都夷传》的《乐德歌》中找到它,原来是“甘美酒食”的注文。(此语出自《东观汉记》。)这才知道,它本来是夷人的语言,大概根据当时从异域听来的话翻译成这句话,所以本身没有可以解释的意义;如果只从字面上求解,即使苦思百遍也不可能明白。现在把它记在这里,免得后来看到这块匾额的人又白费力气去考索。

大侄芷青,名联沅,为先大夫长孙,最所钟爱。幼居扬州,延师教读,即欣然向学。每以所习字课,寄余评阅,余为逐字批示,详论结构之法,颇知隅反。稍长,从事举业,于时文理法,不烦言而自悟。己亥岁,举家北来,与先大夫同居一室。既从名师课艺,暇复启余斋中藏书数十箧,晨夕泛览,学识大进,视彼规规于帖括中觅生活者,其根柢固不侔矣。辛丑回里应童子试,以第四名入邑庠,一赴秋闱,荐而未售。会科举停罢,因先后入五城学堂及京师大学堂肄业,埋首数载,所造日深,作为诗文,率清矫不俗。毕业后,奖给举人,以小京官用,分学部普通司行走,供职惟谨。沧桑既变,乃改充法制局编纂员,兼任师范学堂教习。时大局未靖,余方奉母吴太夫人侨寓天津,侄于休暇日往省重闱,辄缕述见闻,博吾亲欢笑焉。讵仲宣体弱,而平子愁多,先是以其长女祥麟幼殇,居恒郁郁不乐。至壬子岁,余嫂孙恭人复于东台病殁(先嫂以癫痫疾寄居母家,已十余年矣),侄星奔数千里,为之经纪丧事。还京后,以痛母思女,益复无聊。癸丑三月,在校中偶抱微疴,延医往诊,第视为感受风寒而已;病未经旬,遽形沈重,迨舁归寓所,余候于门外,已昏不知人,睡中或呓语喃喃,则犹是在讲堂中与诸生所谈论者。百计医治,卒难挽救,得年仅二十有九耳。当返寓时,家人赴校检收杂物,于卧褥下得遗柬数纸,皆与家中人及师友诀别语。盖卧病数日,即已自知不起,殊异事也。吾母闻孙疾,辄不时垂问,余兄弟竟不敢以状闻,而其妇率其两女,先于辛亥之乱归宁在籍,尚不知其病情,尤可痛已。因忆乙酉六月,侄生之初,余曾口占一绝志喜云:“含饴顿慰高堂望,玉树庭前第一株;却笑生期何太急,早侬一日庆悬弧。”(余生辰为二十二日,侄则二十一日,故云)。又侄十岁时,余取寿山石章一事,并媵以银币三元,为生日之赐,署红签于封面曰:“寿同金石,名继钱陈(谓钱▯、陈继昌,皆曾举三元者),千里家驹,相期远到。”抚今思昔,不觉涕泪之交颐也(侄所著《芷▯诗文遗稿》为同学诸友携去,谋将付梓,闻之慰甚)。

湖南长沙关监督公廨,为长宝盐法道旧署。署之西南隅,有小园数亩,昔某观察曾以补园名之。虽年久失修,而月榭风亭,足供宴坐。甲寅岁,余入湘司榷(时丧乱余生,本无宦志,以见忮于夫己氏〔上三字刘改为:梁燕孙〕,谪我长沙,孑身远行,良非得已),春秋佳日,每集朋僚觞咏园中,公余辄独自抚松盘桓,颇觉地偏心远,因戏拟为八景,并各赋五言绝句一首,以志鸿雪因缘(八景者:一、画阁飞觞,二、蕉轩话雨,三、西亭望岳,四、东观读书,五、碧嶂烟萝,六、雕栏红药,七、梧垣古碣,八、石径幽篁)。

湘西常德,夙称八省通衢,光绪中曾拟辟为商埠。乙卯春,中央复有人提议此事,檄余偕部员前往履勘。其城面临沅江,沿城堤岸,宽仅三四丈,江水盛涨时,城不没者三板,绅民恒深患之。城南十许里,有善德山,地势颇广,然中多陇亩,坎坷不平,建筑商场,尤非易易。因就见闻所及,据实详复,后亦未知部议如何也。顾善德山风景殊佳,时值花朝,气清天朗,余登山循视一周后,归舟即景成句云:“仙源何用问渔翁(地距桃源洞约百里),到此风光便不同;江柳色经新雨绿,野桃花似晚霞红。云封古寺门深掩(山有乾明寺,甚幽寂),水绕春畦路暗通。最爱茅亭临眺处(亭曰楚望,在寺后丛木中),乱帆如叶度长空。”诗中第四句,读者大为激赏,辄援崔黄叶、戴夕阳例,目余为朱晚霞。

蒲留仙《聊斋志异》一书,脍炙人口久矣。其文笔固极典雅,至叙事则皆凭空结撰,即人名地名,亦多有不足据者。乙卯冬,余自长沙调任宜昌,偶忆是书中《陈云栖》一则,言真生为鄂之彝陵人,其父曾举孝廉,云栖所生子,后亦举孝廉云云。因购得《宜昌府志》检之,则科第表内,自明及清初,并无一真氏。然恐真生或系托名,复遍检他姓,亦无祖孙举孝廉者,乃知此条全属虚构。一事如此,其他可类推矣。独怪此老当日下笔时,不知何以弄此狡狯,无端指一地名,致二百余年后,犹令好事如余者,刻舟求剑,甘受其绐。每与同人言及,辄为哑然。

译大侄芷青,名叫联沅,是先父的长孙,也是先父最疼爱的人。他小时候住在扬州,请老师教他读书,他便高兴地愿意学习。每次把所学的字课寄给我批阅,我都逐字批示,详细讲解字的结构方法,他很能由此类推。稍长以后,他学习科举业,对时文的文理和章法不用多说便能自己领悟。己亥年,全家北上,和先父住在一起。他跟随名师学习文章,闲暇时又打开我书斋中收藏的几十箱书,早晚广泛阅览,学识大有长进;与那些拘拘于八股文中谋求出路的人相比,他的学问根基实在不可同日而语。辛丑年回乡参加童子试,以第四名考入县学;参加一次秋闱乡试,被推荐却未能中式。恰逢科举停止,他先后进入五城学堂和京师大学堂学习,埋头数年,学业造诣日益深厚,写作诗文大多清新挺拔,不落俗套。毕业后,奖给举人资格,以小京官任用,分派到学部普通司行走,谨慎供职。时局已经发生巨变,他于是改任法制局编纂员,兼任师范学堂教习。当时大局尚未安定,我正奉侍母亲吴太夫人侨居天津,侄子在休息日常去探望老人,总是详细讲述见闻,博得母亲欢笑。只是仲宣体弱,平子忧愁又多;在此以前,他因为长女祥麟幼年夭折,平日一直郁郁不乐。到了壬子年,我的嫂子孙恭人在东台又因病去世。(先嫂因患癫痫寄居娘家,已经十多年了。)侄子星夜奔行数千里,为她料理丧事。回到北京后,因为悲痛母亲、思念女儿,更加无聊愁苦。癸丑年三月,他在学校里偶然患了小病,请医生去诊治,医生只认为是感受风寒;病还不到十天,突然变得沉重,等到抬回住处时,我在门外等候,他已经昏迷不省人事,睡梦中有时喃喃呓语,仍是在讲堂里谈论与学生们所讲的事情。想尽各种办法医治,最终也无法挽救,享年只有二十九岁。他被送回住处时,家人到学校收拾杂物,在他的被褥下面发现几封遗书,都是向家人、老师和朋友诀别的话。原来他卧病几天后,就已经知道自己将不起,实在是件异常的事。母亲听说孙子生病,总是不时询问;我们兄弟竟不敢把病情告诉她,而他的妻子带着两个女儿,在辛亥之乱以前就回娘家住在原籍,尚且不知道他的病情,更令人悲痛。我于是想起乙酉年六月,侄子出生之初,我曾即兴作一首绝句表示喜悦:“含饴顿慰高堂望,玉树庭前第一株;却笑生期何太急,早侬一日庆悬弧。”(我的生日是二十二日,侄子的生日是二十一日,所以这样说。)侄子十岁时,我取了一枚寿山石印章,又随赠银币三元作为生日礼物,在封面上题写红签:“寿同金石,名继钱陈(指钱▯、陈继昌,两人都曾三元及第),千里家驹,相期远到。”如今抚今追昔,不觉眼泪交相流到面颊上。(侄子所著《芷▯诗文遗稿》被同学朋友们带走,打算交付刊印,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很感到安慰。) 湖南长沙关监督的公署,是长宝盐法道的旧署。署西南角有一座几亩大的小园,从前某位观察曾因修补园子而给它取名。虽然年久失修,但月榭风亭还足以供人宴饮休息。甲寅年,我到湖南盐务司任职。(当时战乱余生,本来没有做官的志向,因为受到夫己氏〔刘氏将上三字改为“梁燕孙”〕的嫉恨,被谪往长沙,独自远行,实在是不得已。)春秋佳日,我常召集同僚在园中饮酒吟咏;公务之余,又常独自抚摸松树、徘徊园中,很觉得此地偏僻而心境悠远,于是开玩笑地拟定八景,并为每一景各作五言绝句一首,以记下这段如鸿雪般的因缘。(八景是:一、画阁飞觞;二、蕉轩话雨;三、西亭望岳;四、东观读书;五、碧嶂烟萝;六、雕栏红药;七、梧垣古碣;八、石径幽篁。) 湘西常德,历来号称八省交通要道,光绪年间曾计划开辟为商埠。乙卯年春天,中央又有人提议此事,发文命令我和部员前往实地勘察。常德城面临沅江,沿城的堤岸只有三四丈宽,江水盛涨时,城墙露出水面的部分仅有三板,绅士百姓一直对此深感忧患。城南十多里有善德山,地势颇为宽广,但山中多田垄,地面坎坷不平,要在那里修建商场,尤其不容易。我根据所见所闻,如实详细回复,后来也不知道部里的议论结果如何。不过善德山的风景非常好,当时正值花朝,天气清朗。我登山巡看一周后,回到船上即景作诗:“仙源何用问渔翁(此地距桃源洞约百里),到此风光便不同;江柳色经新雨绿,野桃花似晚霞红。云封古寺门深掩(山上有乾明寺,非常幽静),水绕春畦路暗通。最爱茅亭临眺处(亭名楚望,在寺后丛林之中),乱帆如叶度长空。”诗中第四句,读者非常欣赏,常援引崔黄叶、戴夕阳的例子,称我为“朱晚霞”。蒲留仙的《聊斋志异》一书,早已脍炙人口。它的文笔确实极其典雅,但说到叙事,却都是凭空编造;即使人名、地名,也多半没有可靠根据。乙卯年冬天,我从长沙调任宜昌,偶然想起书中的《陈云栖》一则,说真生是湖北彝陵人,他的父亲曾举孝廉,云栖生的儿子后来也举了孝廉等等。于是买来《宜昌府志》查考,发现科第表中,从明代到清初,根本没有一个真姓的人。但我担心真生可能是假托的姓名,于是又把其他姓氏都查了一遍,也没有祖孙两代都举孝廉的,才知道这条故事完全是虚构的。一件事如此,其他事情也可以类推了。只是奇怪这位老人当年写作时,不知道为什么要玩这种狡猾的把戏,凭空指明一个地名,致使二百多年后,仍让像我这样的好事之人刻舟求剑,甘心受他欺骗。每当我和同人谈起这件事,总不免哑然失笑。

宜昌关监督向无公署,近始以旧时学政试院改建。余至时,工程甫毕,文场号舍,片瓦无存,入门后,惟新式高楼一座而已。楼之上层西北隅,复别建一小阁,凭栏俯视,全城在目。楼下则为空院,宽广约数亩,余为杂莳花草,并植柳十余行,冀数年后使绿荫夹道焉。楼之前檐,制额悬之,颜曰“气象万千”,旁为联语云:“自长沙郡移节而来,职掌三关(兼管沙市关及荆州常关);问何由利振梯航,欢敦坛坫(监督兼宜昌、沙市两地交涉员);与揽胜楼望衡相峙(揽胜楼在城外东山寺,开窗东望,适与相对),图披八景(宜昌旧有八景之目),且领取荆门山色,巴蜀江声。”又于楼中另悬一联云:“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蔚然深秀;吾监抚之暇,琴樽间作,颇用娱情。”上联用《醉翁亭记》语,下联用《陈书。陆瑜传》中语也(余在宜仅六七月,即乞病回京。后闻其地为驻兵要道,军事迭起,竟不知此署情状如何矣)。

西陵山在宜昌西门外,距城约十余里,其地遍栽李树,故花时游人甚多。丙辰二月二十七日,余应李姚琴同年(稷勋)之招,晨餐后,与同地诸官绅联镳出郭。春寒乍敛,日淡云轻,至则高下数百树花放正繁,素卉缤纷,漫山如雪,洵大观也。乃入夜忽风雨大作,次日晓楼梦醒,尚闻窗外作潇潇声,想一抹琼林,摧残殆尽,设迟日玩赏,祗余满地落英矣。余因戏赋一绝寄姚琴云:“雪蕊霜葩千万枝,西陵山下赏春时;昨朝倘失诗人约,辜负名花总不知。”庚子拳匪之乱,吾邑徐小云大司马用仪,以忤亲贵意,竟致杀身。余目击情形,复为料理身后之事。今时隔十余年矣,回首前尘,都如梦境,江楼夜坐,偶忆旧事,因缕述之如左:公与余谊属中表(公之太夫人,与先大夫为同曾祖姊弟,余之再从姑母也),由举人官刑部主事,考取军机章京,氵存擢今职,加太子少保衔。居官四十余年,奉职恪恭,惟以清慎勤三字自励,性和而介,门无杂宾。先是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时,与外人交涉,遇有事理不平者,必反覆辩论无少屈,甚或拍案相争(公尝与余历述数事,深致愤慨,乃知局外者动谓译署之人,一昧逊顺,真耳食之谈也)。

戊戌后,复以尚书兼充是职,驾轻就熟,因应裕如。庚子春夏间,有近畿不肖之徒,练习拳法,自称有神术足避枪炮。王大臣中之昏聩刚愎者,对于外人素所仇视,闻之大喜,竟欲凭其势力以御外侮,遂召入京内,优加待遇,奖之曰义和团。自五月中旬在大栅栏一带纵火,延烧市肆数百家,不闻朝旨加以惩办,益目无官长,号召党徒,挟刃通衢,横行罔忌。未几,遂有焚毁教堂、围攻使馆之举。公以彼众我寡,衅端不可轻开,至团民中半属匪徒,所谓能避枪炮之说,尤不足信,屡于召对时剀切陈说,大拂当事者之意,衔之刺骨。由是乘机构陷,谓译署各长官中,平时与外人交通者甚多,此辈皆为汉奸,必尽杀之而后快。七月初三日,吾乡许竹▯少宰(景澄)、袁爽秋太常(昶),先以直言弃市。翌日,公致书先大夫,述及其两媳及诸孙现已命三郎送回原籍,问我家行止如何,函后另一行云:昨日之事,令人惊心动魄,可谓千古奇冤。先大夫阅毕,恐语涉激烈,当将末行割下焚之。嗣内城皆闭,消息隔绝。时我家寓上斜街,即在宣武门侧,至七月十七日午后,城门忽启,路人传言今日又出大差(都人以刑人为差使)。是日微雨初霁,天色阴惨,申酉之交,有拳匪及步军蜂拥囚车数辆而出。余立道旁观看,亦不知车中为何许人,因亟命仆人至菜市探访之。迨日晡归报,则公与立尚书山、联阁学元,同时授首矣(时邸抄已停发,此日上谕中列何罪状,竟无知者)。向来受刑者,必有家属随往,即时棺殓,闻立、联二家均已有人收尸而去。公被逮之顷,其邸第即为拳匪抢掠一空,家人星散,无一从者。而大僚收殓时,先须将首级缝上,刽手例乞赏资,辄视其人之身家以定数目,是日问价,竟索四百金。

译宜昌关监督过去一向没有公署,近来才把旧时学政试院改建成公署。我到任时,工程刚刚完工,文场的号舍一片瓦也没有留下,进门后只看到一座新式高楼。楼上层的西北角又另建一座小阁,凭栏俯视,整个城都在眼前。楼下是空旷的院子,约有数亩宽,我在其中杂种花草,又种了十多行柳树,希望几年以后能让绿荫夹道。楼的前檐制作匾额悬挂起来,题为“气象万千”;旁边的楹联写道:“自长沙郡移节而来,职掌三关(兼管沙市关及荆州常关);问何由利振梯航,欢敦坛坫(监督兼任宜昌、沙市两地交涉员);与揽胜楼望衡相峙(揽胜楼在城外东山寺,开窗向东眺望,正好与此相对),图披八景(宜昌旧有八景之目),且领取荆门山色,巴蜀江声。”又在楼中另悬一副楹联:“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蔚然深秀;吾监抚之暇,琴樽间作,颇用娱情。”上联用的是《醉翁亭记》的话,下联用的是《陈书·陆瑜传》的话。(我在宜昌只住了六七个月,便以病为由请求回京。后来听说那里成了驻兵要道,军事行动接连发生,竟不知道这座公署后来是什么情形了。西陵山在宜昌西门外,距离城约十多里,那里遍栽李树,所以花开时游人很多。丙辰年二月二十七日,我应同年李姚琴(稷勋)的邀请,早饭后和当地各位官绅并骑出城。春寒刚刚消退,阳光淡、云色轻;到达后,只见高高低低几百棵树的花正开得繁盛,白色花朵缤纷,满山像积雪一样,确实是壮观景象。没想到入夜后忽然风雨大作,第二天清晨从楼上梦中醒来,还听见窗外潇潇的雨声;想来那一片玉树琼林已被摧残殆尽,假如晚一天前去观赏,恐怕只剩满地落花了。我于是开玩笑作了一首绝句寄给姚琴:“雪蕊霜葩千万枝,西陵山下赏春时;昨朝倘失诗人约,辜负名花总不知。”庚子年拳匪之乱时,我的同乡徐小云大司马徐用仪,因为违逆权贵的意旨,最终竟遭杀身之祸。我亲眼看到当时的情形,又替他料理身后之事。如今时隔十多年,回首往事,仿佛都如梦境;我夜坐江楼,偶然想起旧事,于是把它详细叙述如下:徐公和我属于中表亲(徐公的太夫人与先父是同曾祖的姊弟,是我的再从姑母),他由举人出任刑部主事,考取军机章京,氵存擢至现职,加太子少保衔。他做官四十多年,恪尽职守,始终只以“清、慎、勤”三字自我勉励;性情和厚而又方正,门下没有杂乱的宾客。在这以前,他任总理各国事务大臣时,和外国人交涉,遇到事情和道理不公正的,总要反复辩论,丝毫不肯退让,有时甚至拍案争论。(徐公曾向我详细讲述过几件这样的事,表现出深深的愤慨;由此才知道,局外人动辄说译署的人一味谦让顺从,实在是道听途说。) 戊戌年以后,他又以尚书身份兼任这一职务,因而驾轻就熟,处理事务十分从容。庚子年春夏之间,京畿附近有些不肖之徒练习拳法,自称有神奇法术,足以躲避枪炮。王大臣中那些昏庸固执的人,平日一向仇视外国人,听到这件事大为高兴,竟想凭借他们的势力抵御外侮,于是把他们召进京城,给予优厚待遇,奖称为“义和团”。从五月中旬起,他们在大栅栏一带放火,延烧商铺数百家,朝廷却不曾下旨惩办,他们更加目无法纪,召集党徒,手持刀刃在街道上横行无忌。不久,便发生了焚毁教堂、围攻使馆的行动。公认为敌众我寡,不能轻易挑起祸端,而且团民中有一半属于匪徒,所谓能够躲避枪炮的说法尤其不可信,因而多次在皇帝召见时恳切陈说,大大违背了当权者的意愿,他们对公恨之入骨。于是他们乘机陷害,说译署各长官中平日同外国人交往的很多,这些人都是汉奸,必须把他们全部杀掉才痛快。七月初三日,我的同乡许竹▯少宰(景澄)、袁爽秋太常(昶),先因直言而被押赴市曹处死。第二天,公写信给先大夫,说他的两个儿媳和各位孙子已经命三郎送回原籍,询问我家近况如何;信末另起一行写道:“昨天的事情,令人惊心动魄,真可以说是千古奇冤。” 先大夫读完后,担心其中言辞过于激烈,便把末行割下烧掉了。后来内城全部关闭,消息也因此隔绝。当时我家住在上斜街,就在宣武门旁边。到了七月十七日下午,城门忽然打开,路人传说今天又有大差出城(京城人把押送刑人的差役称为“大差”)。这天小雨刚停,天色阴沉惨淡,申时与酉时交界时分,一群拳匪和步军簇拥着几辆囚车出来。我站在路旁观看,也不知道车里押的是什么人,便急忙命仆人到菜市去打听。到傍晚仆人回来报告,才知道公与立尚书山、联阁学元同时被杀了头(当时邸抄已经停止发行,这天上谕中列举了什么罪状,竟没有人知道)。向来受刑的人,必有家属随同前往,立即收殓入棺;听说立、联两家都已经有人把尸体收走了。公被捕的那一刻,他的宅第立即被拳匪抢劫一空,家人四散,没有一个人跟随。大官收殓时,必须先把头颅缝接在尸身上;刽子手按惯例索要赏钱,往往根据死者的身家来确定数目。这天一问价,竟索要四百金。

彼时公家既无人过问,而自前门外街市被焚后,炉房银号,尽皆歇业,仓猝间亦何从借贷?不得已,姑命仆人购大冰数块,分置尸侧以防腐烂,并属刽手在旁看守,谓公家得信后,必有人携资前来料理(时有江西人某姓,谓是公之戚谊,亦来场探视,因即乞其帮同照看)。时津沽早失,联军已进逼近畿,而提督董福祥之兵,复以需索车辆为名,辄闯入人家肆扰,居民薄暮即相率闭户,路少行人。是晚,余家中人绕室彷徨,寝食俱废,盖以公尸方在暴露中,而环顾时势,殆哉岌岌,指日联军压境,正不知情状如何耳。次日天甫晓,即与吾兄旭辰走访钱干臣比部(能训),邀其同至贾家胡同周镜渔驾部(儒臣)家中,唤之使起(镜渔为公之婿)。值公之内侄查慕周大令(维桢)亦至,因相与商榷,由慕周向其友某军官处,假得朱提四百两(系新领饷银,为五十两大宝八枚),一面分头购置棺木衣衾,一面复与刽手磋商再四。日已近午,始允为百金(时有公家旧婢,与其夫闻信而至,其夫亦拳匪装束,谓此事由渠经手,必可让价。当以事已就绪婉谢之,讵其夫遽怒目相向,诘问此事何人管理,旋经旁人劝解,始悻悻而去。噫!尔时情形甚险,盖稍拂其意,便可横加蜚语,拘入庄王府矣),因亟装裹入木,旋送至吾浙广谊园停放,仅市纸钱数陌,沿途焚化而去。呜呼惨矣(归寓后,适公家司阍老仆王某,奉查夫人命,携公平时所御翎顶数事,送至余家,以备殓时应用,然已不及矣)!迨李文忠入都,询及徐许袁三公后事,时徐次舟观察(赓陛)在文忠幕,备陈颠末。因奉命交余三百金,葺治三公棺椁(因讹传许公柩有罅漏处,其实非也)当拨款分致毓臣(公之次子士钟)、雪梅(许公子燮钧)、仲默(袁公子允▯肃)等,各于灵柩更番加漆(徐公之柩,先已属江西某君随时往视,施漆多次矣)。次年三月间,谨于妙光阁设位,邀集全浙同乡及三公知交,前往祭奠(用账一册,今尚存余处)。后毓臣等扶柩回籍,乃以鼓乐仪仗,送至通州,改由船只运津南返。当出殡日,复在虎坊桥东设棚路祭,各国公使咸来吊唁,文忠特派荫午楼副都统(昌)在棚招待。于时观者塞途,余尚闻人丛中有人聚语曰:“照此情形观之,岂非真正二毛子乎!”(都人以与洋人接近,或入其教者,为二毛子)。嗟乎!是非不明,至于此极,可恨亦复可笑。事后,余将用款所剩数十金,交由徐观察缴还文忠,遂告结束。呜呼!公赴难时,年已七十有五,一生谨慎,遭此奇冤,天道尚可问哉?然徙薪曲突,早烛几先,耿耿忠忱,不久即蒙昭雪;易名之典,媲美沈(青霞)杨(椒山),浩气英风,允足同垂千古矣。

又按是时人心惶惶,各曹司中乞假出京者甚众。一日相国徐荫轩师忽命驾到阁,于署中人员逐一点名毕,声言此后如再有请假者,所有以前旧资,尽行扣除,词色甚厉。公于兵部人员,则任其来去,毫不苛求,谓时势如斯,断无强迫留京置之危地之理(六月间,公来寓省视先大夫,余侍坐在侧,实亲闻此言)。彼此相较,其心地之明昧,度量之广狭,相去为何如耶!钱塘梁应来《两般秋雨庵随笔》曾言酒令一则,系举一古人姓名,而其字须《四书》中止一见者,如范蠡、曹植之类云云。按此等字,临时猝难记忆。余尝于《四书》中细检一过,其一见者,凡六百字,兹备记于此。

译那时公家已经没有人过问此事,而自从前门外的街市被焚毁以后,炉房、银号全都停业,仓促之间又到哪里去借钱呢?不得已,只好暂时命仆人买来几块大冰,分放在尸体旁边以防腐烂,并嘱咐刽子手在旁看守,说公家得到消息后一定会有人带钱前来料理。(当时有一个江西人,姓氏不详,说是公的亲戚,也来到刑场探视,于是便请他一同帮忙照看。)那时津沽早已失守,联军已经逼近京畿,而提督董福祥的军队又以需要车辆为名,动辄闯入民家滋扰。居民天一黑就纷纷闭户,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当天晚上,我家里的人在屋中来回徘徊,寝食俱废,因为公的尸体还暴露在外,环顾当时的局势,已经危急万分,眼看联军就要压境,实在不知道事情将会怎样。第二天天刚亮,我便和兄长旭辰去拜访钱干臣比部(能训),请他一同到贾家胡同周镜渔驾部(儒臣)家中,把他叫起来(镜渔是公的女婿)。恰好公的内侄查慕周大令(维桢)也到了,于是共同商量,由慕周向他的某位军官朋友借得朱提四百两(这是新领的军饷,共八枚五十两的大宝)。一方面分头购买棺木、衣衾,另一方面又同刽子手反复协商。到了将近中午,刽子手才答应收一百金。(当时公家原来的一名婢女,和她的丈夫听到消息赶来;她丈夫也穿着拳匪的服装,说这件事由他经手,一定可以减价。我们因为事情已经办妥,便婉言谢绝了他,谁知他的丈夫立即怒目相向,追问这件事由谁负责,后来经过旁人劝解,他才悻悻离去。唉!当时的情势非常危险,因为稍微违逆他的意思,他就可能横加诬告,把人拘进庄王府。)于是赶紧把尸体收拾包裹装入棺材,随即送到我家浙江广谊园停放,只买了几百张纸钱,沿途焚烧而去。实在惨痛啊!(回到住处后,恰好公家的司阍老仆王某奉查夫人之命,带着公平日所戴的几件翎顶送到我家,准备殓葬时使用,但已经来不及了。)等到李文忠进京后,询问徐、许、袁三公的后事,当时徐次舟观察(赓陛)正在文忠幕府中,便详细陈述了事情经过。于是文忠奉命交给我三百金,用来修整三公的棺椁(因为误传许公的棺木有裂缝,其实并没有)。这笔款项应分别交给毓臣(公的次子士钟)、雪梅(许公之子燮钧)、仲默(袁公之子允▯肃)等人,让他们分别给灵柩多次重新上漆。(徐公的棺木此前已经托江西某位先生随时前去查看,反复上过多次漆了。) 第二年三月间,恭谨地在妙光阁设立灵位,邀请全浙江同乡和三公的亲友前去祭奠(所用账册一本,如今还保存在我这里)。后来毓臣等扶柩回乡,便用鼓乐仪仗送到通州,再改用船只运往天津以南返乡。出殡那天,又在虎坊桥东搭棚举行路祭;各国公使都来吊唁,文忠特意派荫午楼副都统(昌)在棚中接待。当时围观的人堵塞道路,我还听见人群中有人聚在一起议论说:“照这样的情形看,难道不是货真价实的二毛子吗!”(京城人把接近洋人或加入洋教的人称为“二毛子”。)唉,是非竟不明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可恨,也实在可笑。事情办完后,我把所用款项剩下的几十金交给徐观察,由他退还给文忠,于是事情告一段落。唉!公遇难时,年纪已经七十五岁;一生谨慎,却遭受这样的奇冤,天道难道还可以追问吗?不过,他预先看出祸患、及早提出警告,忠贞之心光明磊落,不久便得到昭雪;改定谥名的典礼,可以同沈(青霞)、杨(椒山)相媲美,他的浩然正气和英烈风范,确实足以同垂千古。又按,当时人心惶惶,各曹司中请假出京的人很多。有一天,相国徐荫轩老师忽然来到内阁,等把署内人员逐一点名完毕后,声称今后如果再有人请假,以前所有的旧资历一律扣除,言辞和神色都十分严厉。公对于兵部人员,则任凭他们来去,毫不苛求,说时势既然如此,决不能强迫他们留在京城,把他们置于危险之地。(六月间,公来住处探望先大夫,我侍坐在旁边,确实亲耳听到这番话。)把两人相互比较,他们心地的明暗、器量的宽窄,差别究竟有多大啊!钱塘梁应来在《两般秋雨庵随笔》中曾说过一种酒令:举出一个古人的姓名,而他的字必须是在《四书》中只出现过一次的,例如范蠡、曹植之类。按这类字临时仓促之间很难记住。我曾经在《四书》中仔细查过一次,其中只出现一次的字共有六百个,现准备把它们全部记在这里。

海宁蒋生沐先生光煦,居邑之硖石镇,性好藏书,道咸间曾辑刻《别下斋丛书》二十八种、《涉闻梓旧》二十五种,颇为艺林称重。惟斋名别下,莫得其解。尝以询之先生后裔,亦无人能举其出处者。偶读王伯厚《困学纪闻》,见卷首有深宁叟自题韵语凡八句,内云:困而学之,庶自别于下民。乃悟别下二字,其义如是,蒋氏盖本此语以名斋耳。按先辈堂室之名,往往有用典极晦者,兹复略举所知数事,志其出处,以免遗忘(凡两字相联属,有韵书可检者,不录)。如汪晋贤郎中森之裘杼楼(按杼当作▯于),见《韩诗外传》(卷九:君子之居也,绥如安裘,晏如覆▯于);陈恪勤鹏年之道荣堂,见《管子》(《戒篇》:公亦固情谨声以严尊生,此谓道之荣);金雨叔侍郎▯之静廉斋,见《阴符经》(至乐性余,至静性廉。按金公有诗云:“静廉摹拓本,朱子留手迹。”是二字但取文公石刻耳,然文公书此,必有所本,姑志此以待考定);姚姜坞编修范之援鹑堂,见扬子《法言》(《寡见篇》:春木之{艹屯}兮,援我手之鹑兮);徐位山检讨文靖之志宁堂,见《尚书》(《旅獒篇》:志以道宁,言以道接);翁覃溪阁学方纲之复初斋,见《庄子》(《缮性篇》:缮性于俗学,以求复其初);钱竹汀少詹大昕之潜研堂,见《后汉书。班固传》(固以父彪所续前史未详,乃潜精研思,欲就其业);姚姬传郎中鼐之惜抱轩,见《陶渊明集》(《饮酒诗》:若不委穷达,素抱深可惜);蒋砺堂相国攸▯之绳▯斋,见《荀子》(《非相篇》:故君子之度已则以绳,接人则用▯。杨亻京注曰:曳当为▯,▯,楫也。韩侍郎云:▯者檠▯也,正弓弩之器也);顾千里文学广圻之思适斋,见《北齐书。邢邵传》(且误书思之,更是一适)。张叔未解元廷济之清仪阁,见《周易注》(《渐上九》:鸿渐于逵,其羽可用为仪吉。王弼注曰:进处高▯,不累于位,峨峨清远,仪可贵也);刘帘访观察衡之六九轩,见《周礼》(《地官。保氏》:养国子以道,教以六艺,五曰六书,六曰九数);李申耆大令兆洛之养一斋,见《庄子》(《徐无鬼篇》:天地之养也一);姚石甫廉访莹之中复堂,见《周易》(《复六四》:中行独复,以承道也);陆费春帆中丞▯泉之真息斋,见《庄子》(《大宗师篇》: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徐辛庵侍郎士芬之漱芳阁,见《陆士衡集》(《文赋》:倾群言之沥液,漱六艺之芳润);魏默深刺史源之古微堂,见陆龟蒙《笠泽丛书》(《复友人论文书》:子近于经,经语古而微,史近书,书语直而浅);陈珊士员外寿祺之纂喜堂,见《隋书。经籍志》(《小学类》三苍注:李斯作《苍颉篇》,扬雄作《训纂篇》,贾鲂作《滂喜篇》故曰“三苍”);孙子授侍郎诒经之<戚页>欹堂,见扬子《法言》(《重黎篇》:或问持满,曰<戚页>.李轨注曰:<戚页>,欹器);王壬秋检讨▯运之湘绮楼,见唐刘沧诗(《怀友人诗》:湘岸风来吹绿绮)。

此外若徐健庵尚书乾学之传是楼,则以楼中藏书甚富,尝指书诏其子曰:“吾何以传汝曹战?所传者惟是矣。”蔡文勤世远之二希堂,则谓学问未敢望朱文公,庶几其真希元乎?事业未敢望诸葛武侯,庶几其范希文乎?王述庵侍郎昶之春融堂,则以乞休时方值岁寒,高宗有来岁春融回籍之谕。沈文恪初之兰韵堂,则谓三岁识字,即辨四声,稍长,知五七言句法。外祖喜曰:“花之品,兰为贵,兰以韵胜,汝当以兰韵名其堂。”季文敏芝昌之丹魁堂,则以翰林散馆,名列第一,宣宗特御丹毫,书魁字于卷面。俞荫甫编修樾之春在堂,则以馆选时,诗中有“花落春仍在”句,为阅卷大臣曾公国藩所激赏。是皆因事立名,非援引古义者也。今并志之。

译海宁人蒋沐先生光煦,住在本县硖石镇,生性爱好收藏书籍。道光、咸丰年间,他曾辑录刊刻《别下斋丛书》二十八种、《涉闻梓旧》二十五种,在学术界颇受推重。只是“别下”这个斋名,始终没人知道它的含义。曾经拿这件事询问先生的后代,也没有人能说出它的出处。偶然读王伯厚《困学纪闻》,看见卷首有深宁叟自题的韵语共八句,其中说:“困而学之,庶自别于下民。”这才明白“别下”二字的含义就是这样,蒋氏大概是根据这句话来命名书斋的。按,前辈们给厅堂居室命名,往往使用极其隐晦的典故。这里再略举我所知道的几件,记下它们的出处,以免遗忘(凡是两个字连在一起、用韵书可以查到的,不记)。例如,汪晋贤郎中森的裘杼楼(按,“杼”应作“▯于”),见于《韩诗外传》(卷九:“君子的居处,安适如披着皮衣,安闲如覆盖着▯于。”);陈恪勤鹏年的道荣堂,见于《管子》(《戒篇》:“公也确实坚定心志、谨慎言辞,以彰显尊重生命,这就叫作道的荣耀。”);金雨叔侍郎▯的静廉斋,见于《阴符经》(“最大的快乐在于性情有余,最大的宁静在于性情廉正。”)。按,金公有诗说:“静廉摹拓本,朱子留手迹。”这两个字只是取自文公的石刻,但文公书写这两个字时一定有所依据,姑且记下,留待考定);姚姜坞编修范的援鹑堂,见于扬子《法言》(《寡见篇》:“春天的树木多么茂盛啊,伸手援助我的手就像援救鹑鸟啊。”);徐位山检讨文靖的志宁堂,见于《尚书》(《旅獒篇》:“志向凭借道而安宁,言语凭借道而接通。”);翁覃溪阁学方纲的复初斋,见于《庄子》(《缮性篇》:“在世俗的学问中修养本性,以求恢复本来的状态。”);钱竹汀少詹大昕的潜研堂,见于《后汉书·班固传》(班固认为父亲班彪续写的前史还不够详尽,于是潜心精研,想完成父亲的事业);姚姬传郎中鼐的惜抱轩,见于《陶渊明集》(《饮酒诗》:“如果不把穷困显达放在心上,平素的胸怀实在值得珍惜。”);蒋砺堂相国攸▯的绳▯斋,见于《荀子》(《非相篇》:“所以君子衡量自己,就用绳墨;接待他人,就使用▯。”杨亻京注说:“‘曳’应当作‘▯’;▯,是船桨。”韩侍郎说:“▯是校正▯的器具,正是矫正弓弩的器具。”)。顾千里文学广圻的思适斋,见于《北齐书·邢邵传》(而且误写成“思之”,更是一种适意)。张叔未解元廷济的清仪阁,见于《周易注》(《渐上九》:“鸿雁渐渐飞到大路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制作仪饰,吉祥。”王弼注说:“前进到高洁之处,不受职位牵累,高峻而清远,仪态值得珍贵。”);刘帘访观察衡的六九轩,见于《周礼》(《地官·保氏》:“用道培养国子,教他们学习六艺;第五是六书,第六是九数。”);李申耆大令兆洛的养一斋,见于《庄子》(《徐无鬼篇》:“天地的养育,贵在专一。”);姚石甫廉访莹的中复堂,见于《周易》(《复六四》:“行于中道而独自复归,是为了奉承大道。”);陆费春帆中丞▯泉的真息斋,见于《庄子》(《大宗师篇》:“他的呼吸深沉绵长,真人的呼吸一直达到脚跟。”);徐辛庵侍郎士芬的漱芳阁,见于《陆士衡集》(《文赋》:“倾取众家言论的精华,含漱六艺的芳美滋润。”);魏默深刺史源的古微堂,见于陆龟蒙《笠泽丛书》(《复友人论文书》:“你近于经,经书的语言古奥而精微;史书近于书,书的语言直白而浅显。”)。陈珊士员外寿祺的纂喜堂,见于《隋书·经籍志》(《小学类》记《三苍》注说:李斯作《苍颉篇》,扬雄作《训纂篇》,贾鲂作《滂喜篇》,所以称为“三苍”);孙子授侍郎诒经的▯欹堂,见于扬子《法言》(《重黎篇》:“有人问怎样保持满盈,回答说:▯。”李轨注说:“▯,是欹器。”);王壬秋检讨▯运的湘绮楼,见于唐代刘沧诗(《怀友人诗》:“湘江岸边吹来的风,吹动了绿色的绮罗。”)。此外,徐健庵尚书乾学的传是楼,是因为楼中藏书非常丰富,他曾指着书籍告诫自己的儿子说:“我拿什么传给你们呢?能够传给你们的只有这些了。”蔡文勤世远的二希堂,是说学问不敢希望达到朱文公的程度,但或许可以希望达到真希元的程度;事业不敢希望达到诸葛武侯的程度,但或许可以希望达到范希文的程度。王述庵侍郎昶的春融堂,是因为他请求退休时正值严寒季节,高宗曾下谕说来年春暖时让他回籍。沈文恪初的兰韵堂,是因为他三岁识字,就能分辨四声;稍大一些,便知道五言、七言诗句的句法。外祖父高兴地说:“花的品类中,兰最为高贵;兰花以韵致取胜,你应当用‘兰韵’给这座堂命名。”季文敏芝昌的丹魁堂,是因为他翰林散馆时名列第一,宣宗特意亲用朱笔在试卷上写下“魁”字。俞荫甫编修樾的春在堂,是因为馆选时,他诗中有“花落春仍在”一句,受到阅卷大臣曾公国藩的特别赞赏。这些都是因事命名,并不是援引古代义理。现在一并记在这里。

北人无入音,故于入声诸字,读之均在平去之间,然分析较精。如菊觉角、谷阁郭、卜剥北,绿录落、欲乐役、室率色、日实入、百不钵、脚戛甲等字,南人读之无甚区别者,北音则显然不同(即平声中知之、真遵、敦登、猫毛诸字,音亦互异)。颐亦有南音异读,而北音转陟混同者,则怡宜、鱼虞,盐严、中仲、带代、叶业之类是也。至上去声中颇有数字,则无论南北,往往读时易于混淆,如奴婢之婢,视听之视,年纪之纪,技艺之技,鄙夫之鄙,似续之似,俟命之俟,堂陛之陛,危殆之殆,南汇之汇,恽姓之恽,诞降之诞,纂辑之纂,篆隶之篆,践履之践,亿兆之兆,境界之境,驰骋之骋,夫妇之妇,休咎之咎,尘垢之垢,朽腐之朽,良莠之莠,本皆上声,今多作去声读。统系之统,嫁娶之娶,忤逆之忤,屡省之屡,辅佐之佐,采访之访,歌咏之咏,本皆去声,今多作上声读。又如重吐怒递在近忿饭算但栈遣选饯祷燥扫坐夏养两醒走守右后扣寿饮甚等字,均有上去两声,而其中若重字(上轻重,去郑重)、近字(上远近,去昵近)、遣字(上发遣,去遣车)、坐字(上坐立,去缘坐)、夏字(上华夏,去春夏)、养字(上养气,去供养)、两字(上两三,去车两)、守字(上操守,去太守)、右字(上左右,去同佑)。音义亦复不同,然今人于重近忿栈选祷扫坐养两醒走守后饮诸字,则止读上声,吐怒递在饭算但遣饯燥夏右扣寿甚诸字,则止读去声矣(《佩文韵府》于旱韵但字注云:又翰韵,于皓韵。燥字注云:又号韵。然翰号二韵中,并无但字、燥字)。

本朝得谥诸臣,经礼部奏请,奉旨允准后,行知内阁拟谥,其事向由汉侍读司之。同治中,鲍子年先生(康)因辑为《皇朝谥法考》一书,嗣承事者相继增修,绵延弗绝,第刊补不易,故有改为编年者。至光绪戊戌、己亥间,杨珍林前辈(树)以原书体例,前后未能画一,乃仿史表之例,以朝代为经,谥号为纬,重加排比,成《皇朝谥法表》十卷,曾属余为之校订(以成书颇速,其中有未及校正处)。编写甫竟,出守蒲州,幸得刘晓山前辈(振镛)集赀刻行,始免散佚,惟所载仅至光绪二十八年春夏间止。后闻顾瓣香前辈(芳)曾为修补,然未知已刻入原表否?兹自光绪二十八年以迄宣统三年季冬,所有得谥之人,就所知者汇记于此,用备一代之掌故焉。

光绪朝(谥字仍依原表次第,惟原表所无者补之):亲郡王中谥慎者,袭定郡王溥煦。文臣中谥文忠者,文华殿大学士赠一等男荣禄。谥文恪者,文渊阁大学士崇礼、体仁阁大学士宗室敬信。谥文慎者,东阁大学士裕德,都察院都御史陆宝忠。谥文勤者,两广总督谭钟麟、武英殿大学士王文韶。谥文达者,邮传部尚书张百熙、文渊阁大学士宗室昆冈。谥忠诚者,两江总督赠一等男刘坤一。谥忠愍者,安徽巡抚恩铭。谥惠肃者,署贵州巡抚前云贵总督张亮基(追谥)谥勤恪者,署两江总督江西巡抚李兴锐。谥勤肃者,两广总督陶模。武臣中谥忠武者,直隶提督马玉昆。谥忠靖者,吉林将军长顺。谥武勤者,成都将军绰哈布。谥勇毅者,贵州提督冯子材,谥壮武者,▯南提督夏辛酉。谥壮勤者,贵州提督蒋宗汉。谥威介者,江宁将军丰绅(按丰绅原谥靖果,因事追削,已见原表,后仍蒙予谥,乃改谥威介,此为旧例所未见者)。谥义烈者,镶白旗汉军副都统庆恒(追谥)谥勤勇者,喀什噶尔提督余虎恩。

译北方人没有入声,所以对于入声的各种字,读音都处在平声和去声之间,但他们的区分比较精细。例如菊、觉、角,谷、阁、郭,卜、剥、北,绿、录、落,欲、乐、役,室、率、色,日、实、入,百、不、钵,脚、戛、甲等字,南方人读起来没有太大区别,北方音却明显不同(即使是平声中的知之、真遵、敦登、猫毛等字,读音也互不相同)。“颐”也有南方音的异读,而北方音则转而与其他字相混同,如怡、宜,鱼、虞,盐、严,中、仲,带、代,叶、业之类就是这样。至于上声和去声中,有不少字无论南北方,读起来往往容易混淆,如奴婢的“婢”、视听的“视”、年纪的“纪”、技艺的“技”、鄙夫的“鄙”、似续的“似”、俟命的“俟”、堂陛的“陛”、危殆的“殆”、南汇的“汇”、恽姓的“恽”、诞降的“诞”、纂辑的“纂”、篆隶的“篆”、践履的“践”、亿兆的“兆”、境界的“境”、驰骋的“骋”、夫妇的“妇”、休咎的“咎”、尘垢的“垢”、朽腐的“朽”、良莠的“莠”,本来都是上声,如今多读作去声。“统系”的“统”、嫁娶的“娶”、忤逆的“忤”、屡省的“屡”、辅佐的“佐”、采访的“访”、歌咏的“咏”,本来都是去声,如今多读作上声。又如重、吐、怒、递、在、近、忿、饭、算、但、栈、遣、选、饯、祷、燥、扫、坐、夏、养、两、醒、走、守、右、后、扣、寿、饮、甚等字,都有上、去两种声调,其中如“重”字(上声是轻重的重,去声是郑重的重)、“近”字(上声是远近的近,去声是亲近的近)、“遣”字(上声是发遣的遣,去声是遣车的遣)、“坐”字(上声是坐立的坐,去声是缘坐的坐)、“夏”字(上声是华夏的夏,去声是春夏的夏)、“养”字(上声是养气的养,去声是供养的养)、“两”字(上声是两三的两,去声是车两的两)、“守”字(上声是操守的守,去声是太守的守)、“右”字(上声是左右的右,去声是同佑的右),声调和意义也都不同。然而如今人们对于重、近、忿、栈、选、祷、扫、坐、养、两、醒、走、守、后、饮等字只读上声,对于吐、怒、递、在、饭、算、但、遣、饯、燥、夏、右、扣、寿、甚等字只读去声了(《佩文韵府》在“旱”韵中给“但”字注音时说:又见“翰”韵;给“燥”字注音时说:又见“号”韵。但在翰、号两韵中,却都没有“但”字和“燥”字)。本朝获得谥号的大臣,先由礼部奏请,奉旨批准后,再通知内阁拟定谥号;这件事一向由汉侍读负责。同治年间,鲍子年先生(康)因为辑录成《皇朝谥法考》一书,后来承办此事的人相继增补修订,连续不断,只是刊刻补订并不容易,所以有人改为编年体。光绪戊戌、己亥年间,杨珍林前辈(树)认为原书体例前后不能统一,于是仿照史表的体例,以朝代为经,以谥号为纬,重新编排,完成《皇朝谥法表》十卷,曾经委托我替它校订(因为成书很快,其中有些地方来不及校正)。编写刚完成,他便出任蒲州守,幸亏刘晓山前辈(振镛)筹集资金刊刻发行,才没有散失;只是书中所载仅止于光绪二十八年春夏之间。后来听说顾瓣香前辈(芳)曾经进行补修,但不知道是否已经刻入原表。现在把从光绪二十八年直到宣统三年季冬期间,所有获得谥号的人,按照我所知道的汇集记载在这里,以备作为一代掌故。光绪朝(谥号仍按照原表的次序,仅补入原表没有的):亲郡王中谥号为“慎”的,是袭封定郡王溥煦。文臣中谥号为“文忠”的,是文华殿大学士、赠一等男荣禄。谥号为“文恪”的,是文渊阁大学士崇礼、体仁阁大学士宗室敬信。谥号为“文慎”的,是东阁大学士裕德、都察院都御史陆宝忠。谥号为“文勤”的,是两广总督谭钟麟、武英殿大学士王文韶。谥号为“文达”的,是邮传部尚书张百熙、文渊阁大学士宗室昆冈。谥号为“忠诚”的,是两江总督、赠一等男刘坤一。谥号为“忠愍”的,是安徽巡抚恩铭。谥号为“惠肃”的,是署贵州巡抚、前云贵总督张亮基(追谥)。谥号为“勤恪”的,是署两江总督、江西巡抚李兴锐。谥号为“勤肃”的,是两广总督陶模。武臣中谥号为“忠武”的,是直隶提督马玉昆。谥号为“忠靖”的,是吉林将军长顺。谥号为“武勤”的,是成都将军绰哈布。谥号为“勇毅”的,是贵州提督冯子材;谥号为“壮武”的,是▯南提督夏辛酉。谥号为“壮勤”的,是贵州提督蒋宗汉。谥号为“威介”的,是江宁将军丰绅(按:丰绅原谥“靖果”,因事追削,原表中已有记载;后来仍承蒙赐谥,于是改谥“威介”,这是旧例中没有见过的情形)。谥号为“义烈”的,是镶白旗汉军副都统庆恒(追谥)。谥号为“勤勇”的,是喀什噶尔提督余虎恩。

宣统朝:亲郡王中谥顺者,袭克勤郡王崧杰。文臣中谥文正者,武英殿大学士孙家鼐。谥文诚者,协办大学士尚书戴鸿慈。谥文烈者,山西巡抚陆钟琦。谥文敬者,直隶总督杨士骧。谥文庄者,四川总督刘秉璋(追谥)谥文端者,东阁大学士鹿传霖。谥文肃者,吏部左侍郎许景澄(追谥)。谥文节者,翰林院侍讲赠三品京堂陆光熙。谥文直者,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联元(追谥)谥文襄者,体仁阁大学士张之洞。谥文敏者,广东巡抚许振▯(追谥)谥忠惠者,河南候补知府端锦。谥忠节者,太常寺卿袁昶(追谥)、闽浙总督松寿。谥忠贞者,户部尚书立山(追谥)。谥忠敏者,署四川总督端方。谥忠愍者,兵部尚书徐用仪(追谥)、调补甘肃布政使▯南布政使赠巡抚世增、江西巡抚冯汝▯癸。谥恭勤者,工部尚书钱应溥(追谥)谥勤恪者,礼部尚书葛宝华。武臣中谥文肃者,吉林将军铭安。谥文贞者,伊犁将军志锐。谥忠壮者,陆军第十九镇统制官赠副都统钟麟同、广东潮州镇总兵赵国贤。谥忠肃者,福州将军朴寿。谥勇恪者,湖北提督夏毓秀。谥壮节者,荆州左翼副都统恒龄。谥果肃者,四川提督马维骐、广东水师提督曹克忠(追谥)。谥恪愍者,署广州将军广州满洲副都统孚琦。谥勤节者,广州将军凤山〔刘补:谥壮勤者长江提督程文炳〕。按宣统辛亥以后,凡得谥及追谥者,颇不乏人,以闻见未详,未敢率载,容俟搜访,补入斯编。

本朝易名之典,凡非翰林授职者,除大学士外,概不谥文(间有予谥者,悉出特旨,凡官大学士者,入阁时,并须至翰林院到任,故皆得谥文),按诸谥皆论其德性才猷,而此独以出身为限者,盖文之取义甚广,士大夫皆得用之,故定厥范围,使司谥者无可赡徇耳。考文为美谥,古时即重视之,如子贡问孔文子何以谓文,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文。”又公叔文子与其家臣亻巽同升诸公,子曰:“可以为文矣。”圣门师弟,特于当时得谥之人,加以评论,其为重视可知。

余生平专嗜旧籍古钱,于书画不甚留意,惟遇有册页卷子,经名手多人题跋者,亦不惜以重价收之,以一卷中备有众长,非零缣片楮比也,然所得殊少。兹于旧藏数图,各考其画者、书者、题者姓氏仕籍,汇记于此,以存大略(略以题图时年月先后为次)。

一、《松风管弦图》。图为十六世族祖笠亭公所藏(公名琰,字桐川,自号樊桐山人,乾隆丙戌进士,官直隶阜平县知县),画者沈宗骞(字芥舟,浙江归安人,诸生),乾隆戊子冬,沈君为公写小像,至乙未六月,公自为补景,立于万松深处。引云东逸史诗句,以松风管弦名图,引首隶书五大字,书者徐坚(字孝先,江苏吴县人)。题者:陈焯(字[C043]轩,号映之,浙江乌程人,廪贡生,官镇海县训导。集《兰亭序》四言八韵)、沈初(字云椒,浙江平湖人,乾隆癸未榜眼,由编修官至户部尚书,谥文恪。七绝五首)、宋葆淳(字芝山,山西安邑人,乾隆癸卯举人,官解州学正。七古一首)、徐天柱(字擎士,号西湾,浙江德清人,乾隆己丑榜眼,官编修。七律四首)、张书勋(字酉峰,江苏吴县人,乾隆丙戌状元,由修撰官至中允。七古一首)、王学氵亭(字莘园,浙江钱塘人,乾隆丙戌进士,官四川大邑县知县。水龙吟词一首)、潘庭筠(字德园,浙江钱塘人,乾隆戊戌进士,由编修官至陕西道监察御史。五古一首)、汪永锡(字晓园,浙江钱塘人,乾隆甲戌传胪,由编修官至内阁学士。七古一首)、陆费墀(字丹叔,浙江桐乡人,乾隆丙戌传胪,由编修官至礼部侍郎。七古一首)、陈樽(字古衡,号酌翁,浙江海盐人,乾隆丙戌进士,官四川新津县知县。五古一首)、董襄(字济泉,号苕庵,浙江乌程人,嘉庆丁卯举人。五律二首)、公卒后(按公卒于阜平县署,在乾隆四十五年,时年六十有八),其子青逵族祖(按青逵公名春暹,国子监生)。于嘉庆中,以遗像乞人补题,题者钱大昕(号晓征,号竹汀,江苏嘉定人,乾隆甲戌进士,由编修官至少詹事。五律一首)、徐大榕(字惕庵,江苏武进人,乾隆壬辰进士,由户部主事官至山东济南府知府。七古一首)、唐仲冕(字六枳,号陶山,湖南善化人,乾隆癸丑进士,由江苏知县官至陕西布政使。七古一首)、王循(字北谷,湖北石首人,仕履未详。七古一首)。

译宣统朝:亲郡王中谥号为“顺”的,是袭封克勤郡王崧杰。文臣中谥号为“文正”的,是武英殿大学士孙家鼐。谥号为“文诚”的,是协办大学士、尚书戴鸿慈。谥号为“文烈”的,是山西巡抚陆钟琦。谥号为“文敬”的,是直隶总督杨士骧。谥号为“文庄”的,是四川总督刘秉璋(追谥)。谥号为“文端”的,是东阁大学士鹿传霖。谥号为“文肃”的,是吏部左侍郎许景澄(追谥)。谥号为“文节”的,是翰林院侍讲、赠三品京堂陆光熙。谥号为“文直”的,是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联元(追谥)。谥号为“文襄”的,是体仁阁大学士张之洞。谥号为“文敏”的,是广东巡抚许振▯(追谥)。谥号为“忠惠”的,是河南候补知府端锦。谥号为“忠节”的,是太常寺卿袁昶(追谥)、闽浙总督松寿。谥号为“忠贞”的,是户部尚书立山(追谥)。谥号为“忠敏”的,是署四川总督端方。谥号为“忠愍”的,是兵部尚书徐用仪(追谥)、调补甘肃布政使、▯南布政使、赠巡抚世增、江西巡抚冯汝▯癸。谥号为“恭勤”的,是工部尚书钱应溥(追谥)。谥号为“勤恪”的,是礼部尚书葛宝华。武臣中谥号为“文肃”的,是吉林将军铭安。谥号为“文贞”的,是伊犁将军志锐。谥号为“忠壮”的,是陆军第十九镇统制官、赠副都统钟麟同,以及广东潮州镇总兵赵国贤。谥号为“忠肃”的,是福州将军朴寿。谥号为“勇恪”的,是湖北提督夏毓秀。谥号为“壮节”的,是荆州左翼副都统恒龄。谥号为“果肃”的,是四川提督马维骐、广东水师提督曹克忠(追谥)。谥号为“恪愍”的,是署广州将军、广州满洲副都统孚琦。谥号为“勤节”的,是广州将军凤山〔刘补:谥号为“壮勤”的,是长江提督程文炳〕。按:宣统辛亥以后,凡获得谥号及追谥的人颇不少,因为我的见闻不够详尽,不敢贸然全部载入,等以后搜集访查后,再补入这部书。本朝关于改定谥号的制度规定,凡不是由翰林授职的人,除大学士以外,一概不得谥“文”(间或有获赐此谥的,都是出于特别诏旨。凡任大学士者,入阁时都必须到翰林院办理到任手续,所以都能谥“文”)。考察各种谥号,都是评议一个人的德性、才干和谋略,唯独这里把出身作为限制,大概是因为“文”字所取的含义很广,士大夫都可以使用,所以确定它的范围,使掌管谥号的人没有可以徇私宽放的余地罢了。考察“文”是美谥,古时候就很重视它。例如子贡问孔文子为什么称“文”,孔子说:“他聪敏而好学,不以向地位低下的人请教为可耻,所以称为‘文’。”又如公叔文子让自己的家臣亻巽和自己一同升任公卿,孔子说:“这就可以称为‘文’了。”圣门师生特别对当时获得谥号的人加以评论,他们对谥号的重视程度由此可知。我一生特别喜欢旧书籍和古钱,对书画不太留意;只是遇到册页、卷子等由许多名家题跋的作品,也不惜用高价收购,因为一卷之中兼备众家长处,不是零散的绢片纸张可以相比的。然而得到的实在很少。现在对于旧藏的几幅图画,分别考订作画者、书写者和题跋者的姓名、字号、仕宦履历,汇记在这里,以保存大概情况(大致按照题写图画时的年月先后排列)。一、《松风管弦图》。此图为十六世族祖笠亭公所收藏(公名琰,字桐川,自号樊桐山人,乾隆丙戌进士,官至直隶阜平县知县)。画者沈宗骞(字芥舟,浙江归安人,诸生)。乾隆戊子冬,沈君为笠亭公画小像;到乙未六月,笠亭公亲自补画景物,立于万松深处。引东逸史的诗句,以“松风管弦”为图名。引首隶书五个大字,书者徐坚(字孝先,江苏吴县人)。题者:陈焯(字[C043]轩,号映之,浙江乌程人,廪贡生,官镇海县训导;集《兰亭序》写四言八韵一首)、沈初(字云椒,浙江平湖人,乾隆癸未榜眼,由编修官至户部尚书,谥文恪;七绝五首)、宋葆淳(字芝山,山西安邑人,乾隆癸卯举人,官解州学正;七古一首)、徐天柱(字擎士,号西湾,浙江德清人,乾隆己丑榜眼,官编修;七律四首)、张书勋(字酉峰,江苏吴县人,乾隆丙戌状元,由修撰官至中允)。张书勋题七古一首。王学氵亭(字莘园,浙江钱塘人,乾隆丙戌进士,官四川大邑县知县;《水龙吟》词一首)、潘庭筠(字德园,浙江钱塘人,乾隆戊戌进士,由编修官至陕西道监察御史;五古一首)、汪永锡(字晓园,浙江钱塘人,乾隆甲戌传胪,由编修官至内阁学士;七古一首)、陆费墀(字丹叔,浙江桐乡人,乾隆丙戌传胪,由编修官至礼部侍郎;七古一首)、陈樽(字古衡,号酌翁,浙江海盐人,乾隆丙戌进士,官四川新津县知县;五古一首)、董襄(字济泉,号苕庵,浙江乌程人,嘉庆丁卯举人;五律二首)。笠亭公去世后(按:公在乾隆四十五年死于阜平县署,时年六十八岁),其子青逵族祖(按:青逵公名春暹,国子监生)于嘉庆年间请人给遗像补题。题者钱大昕(号晓征,又号竹汀,江苏嘉定人,乾隆甲戌进士,由编修官至少詹事)。钱大昕题五律一首;徐大榕(字惕庵,江苏武进人,乾隆壬辰进士,由户部主事官至山东济南府知府)题七古一首;唐仲冕(字六枳,号陶山,湖南善化人,乾隆癸丑进士,由江苏知县官至陕西布政使)题七古一首;王循(字北谷,湖北石首人,仕宦履历不详)题七古一首。

一、《小桐溪山馆图》。图为吴免床先生所藏(兔床名骞,字槎客,浙江海宁人,贡生,居邑之新仓里,为余母吴太夫人之曾叔祖也)。画者宋葆淳(见《松风管弦图》。按宋君为乾隆癸卯举人,作图时尚未登乡荐,故《拜经楼集》中赋诗纪事,称为明经),乾隆庚子七月,宋君游桐溪,访先生干山馆,为写此图。引首隶书五大字,书者陆绍曾(字贯夫,号白斋,江苏人)。题者:秦瀛(字凌沧,号小岘,江苏无锡人,乾隆甲午举人,由内阁中书官至刑部侍郎。五律一首)、万之蘅(字▯为,号香南,江苏荆溪人,诸生,著有《小兰山房集》。

凡未仕者,及未登科第者,则记其著作以资考证,后仿此。五律二首)、朱方蔼(字吉人,浙江桐乡人,贡生,著有《春桥草堂诗集》。七绝四首)、范廷甫(字听谟,号鉴湖,浙江钱塘人,诸生。七绝四首)、朱文藻(字映ぞ,号朗斋,浙江仁和人,诸生,著有《碧溪草堂诗集》。五古一首)、方薰(字兰坻,浙江石门人,著有《山静居诗稿》。七律一首)、金德舆(字鄂岩,浙江桐乡人,官刑部主事。七律一首)、陈焯(见《松风管弦图》。五律二首)、程瑶田(字易畴,安徽歙县人,乾隆庚寅举人,官江苏嘉定县教谕,嘉庆元年举孝廉方正。七律一首)、吴东发(字侃叔,浙江海盐人,岁贡生,著有《群经字考》。四言八句三章)、吴翌凤(字枚庵,江苏吴县人,诸生,著有《梅村诗集笺注》。七绝四首)、陈若莲(字问渠,浙江海宁人,诸生,著有《研云文集》《香楞居诗草》。

七古一首,又五绝六首)、唐仲冕(见《松风管弦图》。五古二首)、杨复吉(字列欧,号慧楼,江苏吴江人,乾隆壬辰进士,归班候选知县。七律一首)、陈▯(字简庄,号仲鱼,浙江海宁人,嘉庆元年举孝廉方正,戊午举人。五律一首)、梁同书(字山舟,浙江钱塘人,乾隆壬申进士,由编修官至侍讲,嘉庆丁卯重宴鹿鸣,加侍讲学士衔。七绝二首)、查揆(字梅史,浙江海宁人,嘉庆甲子举人,由直隶知县官至顺天蓟州知州。七绝四首)、邵志纯(字右庵,浙江仁和人,嘉庆元年举孝廉方正。五律一首)、吴震金(字东白,□□□□人。七绝四首)、张衢(字霁青,江苏荆溪人,贡生,著有《里氵▯堂集》。七绝二首)、黄中理(字奕清,号梧崖,江苏荆溪人,诸生。七古一首)、陈经(字景辰,号春浦,江苏荆溪人,诸生。五古一首)、潘允▯(字迂云,江苏宜兴人。浣溪沙词一首)、任安上(字澧堂,江苏宜兴人,诸生。六言绝二首)、陶源(字□□,江苏荆溪人。七律一首)、周迪(字藕塘,江苏宜兴人。玉梅令词一首)、汪淮(字小海,浙江桐乡人,贡生,著有《小海自定诗》。七古一首)、俞思谦(字潜山,浙江海宁人,著有《姑射山人诗钞》。七绝四首)、储成章(字静斋,江苏宜兴人。七绝二首)陈广宁(字静侯,浙江山阴人,由云骑尉世职官至▯南腾越镇总兵。五古一首)、朱麟徵(字蔚斋,江苏宜兴人,官浙江石门县知县。七古一首)、申泽溥(字蕉庵,江苏宜兴人。忆馀杭词一首)、吴蘅章(字菊畦,江苏宜兴人,仅书观款)、陈均(字受笙,浙江海宁人,嘉庆庚午举人。七律一首)。

一、《红豆山斋藏书图》。图为刘春禧先生所藏(春禧名康,字子寿,湖南宁乡人,诸生),原作册页式,为遍征题咏计,分绘两图。余得时,楮页已多霉烂,因择其完善者,合装之成一长卷。按第一图作于道光丁酉,画者邵梅臣(字香伯,浙江乌程人,著有《画耕偶录》)。引首行书七大字,书者何绍基(字子贞,湖南道州人,道光丙申进士,官编修)。题者刘亮(字海伯,湖南宁乡人。四六序一首)、宋翔凤(字于庭、江苏长洲人,嘉庆庚申举人,官湖南新宁县知县,咸丰己未重宴鹿鸣,加知府衔。五古一首)、何绍基(仕履见上。七古一首。

译一、《小桐溪山馆图》。此图为吴免床先生所收藏(免床名骞,字槎客,浙江海宁人,贡生,居住在本县新仓里,是我母亲吴太夫人的曾叔祖)。画者宋葆淳(见《松风管弦图》。按:宋君是乾隆癸卯举人,作图时还没有考中乡试,因此《拜经楼集》中赋诗记事,称他为“明经”)。乾隆庚子七月,宋君游历桐溪,访问先生的干山馆,为他画了这幅图。引首隶书五个大字,书者陆绍曾(字贯夫,号白斋,江苏人)。题者:秦瀛(字凌沧,号小岘,江苏无锡人,乾隆甲午举人,由内阁中书官至刑部侍郎;五律一首)、万之蘅(字▯为,号香南,江苏荆溪人,诸生,著有《小兰山房集》。凡是没有做官以及没有考取科第的人,就记载他们的著作以供考证,后面仿照这种做法。万之蘅题五律二首;朱方蔼(字吉人,浙江桐乡人,贡生,著有《春桥草堂诗集》)题七绝四首;范廷甫(字听谟,号鉴湖,浙江钱塘人,诸生)题七绝四首;朱文藻(字映ぞ,号朗斋,浙江仁和人,诸生,著有《碧溪草堂诗集》)题五古一首;方薰(字兰坻,浙江石门人,著有《山静居诗稿》)题七律一首;金德舆(字鄂岩,浙江桐乡人,官刑部主事)题七律一首;陈焯(见《松风管弦图》)题五律二首;程瑶田(字易畴,安徽歙县人,乾隆庚寅举人,官江苏嘉定县教谕,嘉庆元年举孝廉方正)题七律一首;吴东发(字侃叔,浙江海盐人,岁贡生,著有《群经字考》)题四言八句三章;吴翌凤(字枚庵,江苏吴县人,诸生,著有《梅村诗集笺注》)题七绝四首;陈若莲(字问渠,浙江海宁人,诸生,著有《研云文集》《香楞居诗草》。陈若莲题七古一首,又题五绝六首;唐仲冕(见《松风管弦图》)题五古二首;杨复吉(字列欧,号慧楼,江苏吴江人,乾隆壬辰进士,归班候选知县)题七律一首;陈▯(字简庄,号仲鱼,浙江海宁人,嘉庆元年举孝廉方正,戊午举人)题五律一首;梁同书(字山舟,浙江钱塘人,乾隆壬申进士,由编修官至侍讲,嘉庆丁卯重宴鹿鸣,加侍讲学士衔)题七绝二首;查揆(字梅史,浙江海宁人,嘉庆甲子举人,由直隶知县官至顺天蓟州知州)题七绝四首;邵志纯(字右庵,浙江仁和人,嘉庆元年举孝廉方正)题五律一首;吴震金(字东白,□□□□人)题七绝四首;张衢(字霁青,江苏荆溪人,贡生,著有《里氵▯堂集》)题七绝二首;黄中理(字奕清,号梧崖,江苏荆溪人,诸生)题七古一首;陈经(字景辰,号春浦,江苏荆溪人,诸生)。陈经题五古一首;潘允▯(字迂云,江苏宜兴人)题《浣溪沙》词一首;任安上(字澧堂,江苏宜兴人,诸生)题六言绝句二首;陶源(字□□,江苏荆溪人)题七律一首;周迪(字藕塘,江苏宜兴人)题《玉梅令》词一首;汪淮(字小海,浙江桐乡人,贡生,著有《小海自定诗》)题七古一首;俞思谦(字潜山,浙江海宁人,著有《姑射山人诗钞》)题七绝四首;储成章(字静斋,江苏宜兴人)题七绝二首;陈广宁(字静侯,浙江山阴人,由云骑尉世职官至▯南腾越镇总兵)题五古一首;朱麟徵(字蔚斋,江苏宜兴人,官浙江石门县知县)题七古一首;申泽溥(字蕉庵,江苏宜兴人)题《忆馀杭》词一首;吴蘅章(字菊畦,江苏宜兴人)仅题写观款;陈均(字受笙,浙江海宁人,嘉庆庚午举人)题七律一首。一、《红豆山斋藏书图》。此图为刘春禧先生所收藏(春禧名康,字子寿,湖南宁乡人,诸生)。原作是册页形式,为了广泛征集题咏,分开绘成两图。我得到它时,纸页已经大多霉烂,于是选取其中保存完好的,合并装订成一卷长卷。按:第一图作于道光丁酉,画者邵梅臣(字香伯,浙江乌程人,著有《画耕偶录》)。引首行书七个大字,书者何绍基(字子贞,湖南道州人,道光丙申进士,官编修)。题者刘亮(字海伯,湖南宁乡人;四六序一首)、宋翔凤(字于庭,江苏长洲人,嘉庆庚申举人,官湖南新宁县知县,咸丰己未重宴鹿鸣,加知府衔;五古一首)、何绍基(仕宦履历见上;七古一首)。

按叶太史昌炽所著《藏书纪事诗》第六卷中咏刘君事,即引此诗)、郭世阊(字砥澜,江西湖口人,道光癸未进士,官湖南攸县知县。七古一首)、沈道宽(字栗仲,顺天大兴人,嘉庆庚辰进士,官湖南桃源县知县。洞仙歌词一首)、刘基定(字子复,湖南宁乡人,贡生,著有《晚翠阁文集》、《复园诗集》。五古一首)、徐受(字海宗,湖南湘阴人,诸生,著有《黄叶草堂诗集》。七古一首)、谭溥(字荔仙,湖南湘潭人,著有《四照堂诗集》。七古一首)、杨季鸾(字紫卿,湖南宁乡人,咸丰元年举孝廉方正,著有《春星阁诗钞》。七绝四首)、张培仁(字少伯,广西贺县人,道光丁未进士,官湖南湘乡县知县。五律四首)、陈三立(字伯严,江西义宁人,光绪壬辰进士,官吏部主事。五律二首)、王▯运(字壬秋,湖南湘潭人,咸丰丁巳补行壬子乙卯举人,光绪戊申特授翰林院检讨。七古一首)。第二图作于道光癸卯,画者陈大椿(字茹华,顺天大兴人,画有两图)。引首行书七大字,书者万贡珍(字荔门,江苏宜兴人,道光癸未进士,由庶吉士改户部主事,官至湖南布政使,内调大理寺卿)。题者罗绕典(字苏溪,湖南安化人,道光己丑进士,由编修官至云贵总督,谥文僖。七律二首)、李星沅(字石梧,湖南湘阴人,道光壬辰进士,由编修官至两江总督,谥文恭。七律一首)、邓庭楠(字云乔,湖南益阳人,道光甲午解元,官桂阳州学正。七古一首)、熊少牧(字雨胪,湖南长沙人,道光乙未举人,官蓝山县训导。〔上五字刘改为:候选内阁中书〕五古一首)、刘代英(字励卿,湖南宁乡人,道光己酉举人,官贵州普安县知县。七古一首)、郭昆焘(字意城,湖南湘阴人,道光甲辰举人,候补四品京堂。七绝三首)、李星渔(字观香,湖南湘阴人,诸生,著有《观香室诗集》。七古一首)、□瀑(字界青,其姓未书,仕履无考。七绝三首)、杨恩寿(字蓬海,湖南长沙人,同治庚午举人,官湖北候补道。七古一首)、张邵□(名之下一字不晰,字寄农,仕履无考。七古一首)。

● 卷 五

编纂前人书籍目录或人物列传,以及选辑诗文总集,其排比之先后,除科目中人,例以科分为序外,余若生监布衣之属,操觚家每不屑详加研究,往往任意位置,乱杂无章,虽略以时代相分,而依稀恍惚,殊无确定标准(如国初诸人,或入明末,或入顺治、康熙中,颇不一致),致先后间颠倒者多矣。余于此事深用▯▯,至为注意,凡所排纂,必考其人所生之岁,而以年在三旬时,为编次之标准。盖出身科甲者,虽早达晚遇,各有不同,然大致以三旬左右最居多数,且亦最为适中(孔子言三十而立,《礼》云三十曰壮,知成名立业,正在斯时)。

故余人亦当以此时年度,与科目中人较量排列(如生于甲子岁者,则列于甲午科之前);准是以定,则行辈之后先,必不致大相出入,而于各人生平之经历,凡知交酬答,时事见闻,更有可以互相印证者。古称尚友,要以知人论世为先,爰本夙昔所主张者,聊志于此,用贡一得之愚。世之究心文献、实事求是者,或亦不遽伧我也(按生年每有无可考者,然既有著作传世,或名列人物传中,则其生平事迹,他人书中必多称述,旁参博考,当可因缘而得其年龄之大略也。又按以科分为序,亦时多窒碍,盖有子弟先于父兄者,然究属少数。此则编次时宜酌量变通矣)。

古人注书,往往有彼此不同者。如《论语》作者七人,包咸注,则为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王弼注,则为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班固《西都赋》:七相五公。其五公姓名,《文选》李善注,则为御史大夫张▯汤、杜周、前将军萧望之、右将军冯奉世、大将军史丹;《后汉书》李贤注,则为太尉田▯、大司马张安世、大司空朱博、大司徒平晏、大司马韦贤是也(按韦贤已见李注七相之中,似不应重出)。至以一人所注而前后互异者,如先文公于《论语》“夫子之墙数仞”,注云:七尺曰仞;于《孟子》“掘井九轫”,则注云:八尺曰轫,曾为毛奇龄所讥(按七尺曰仞,据包咸注;八尺曰轫,据赵岐注。实各有所本也)。然如高诱于《吕氏春秋。似顺论。分职篇》“武王之佐五人”,注云:周公旦、召公▯、太公望、毕公高、苏公忿生;而于《淮南子。道应训》“武王之佐五人”,则注云:周公、召公、太公、毕公、毛公;又《吕氏春秋。恃君览。知分篇》“有两蛟夹绕其船”,注云:鱼满二千斤为蛟;而于《淮南子。道应训》“两蛟夹绕其船”,则注云:蛟,龙属也,鱼满二千五百斤(按两书中高注不同者,尚不止此,姑举二条以概其余)。

译按:叶太史昌炽所著《藏书纪事诗》第六卷中咏叹刘君的事迹,所引用的就是这首诗。郭世阊(字砥澜,江西湖口人,道光癸未进士,官湖南攸县知县)题七古一首;沈道宽(字栗仲,顺天大兴人,嘉庆庚辰进士,官湖南桃源县知县)题《洞仙歌》词一首;刘基定(字子复,湖南宁乡人,贡生,著有《晚翠阁文集》《复园诗集》)题五古一首;徐受(字海宗,湖南湘阴人,诸生,著有《黄叶草堂诗集》)题七古一首;谭溥(字荔仙,湖南湘潭人,著有《四照堂诗集》)题七古一首;杨季鸾(字紫卿,湖南宁乡人,咸丰元年举孝廉方正,著有《春星阁诗钞》)题七绝四首;张培仁(字少伯,广西贺县人,道光丁未进士,官湖南湘乡县知县)题五律四首;陈三立(字伯严,江西义宁人,光绪壬辰进士,官吏部主事)题五律二首;王▯运(字壬秋,湖南湘潭人,咸丰丁巳补行壬子乙卯举人,光绪戊申特授翰林院检讨)。王▯运题七古一首。第二图作于道光癸卯,画者陈大椿(字茹华,顺天大兴人,画有两图)。引首行书七个大字,书者万贡珍(字荔门,江苏宜兴人,道光癸未进士,由庶吉士改户部主事,官至湖南布政使,内调大理寺卿)。题者罗绕典(字苏溪,湖南安化人,道光己丑进士,由编修官至云贵总督,谥文僖;七律二首)、李星沅(字石梧,湖南湘阴人,道光壬辰进士,由编修官至两江总督,谥文恭;七律一首)、邓庭楠(字云乔,湖南益阳人,道光甲午解元,官桂阳州学正;七古一首)、熊少牧(字雨胪,湖南长沙人,道光乙未举人,官蓝山县训导。〔上五字刘改为:候选内阁中书〕;五古一首)、刘代英(字励卿,湖南宁乡人,道光己酉举人,官贵州普安县知县;七古一首)、郭昆焘(字意城,湖南湘阴人,道光甲辰举人,候补四品京堂)。郭昆焘题七绝三首;李星渔(字观香,湖南湘阴人,诸生,著有《观香室诗集》)题七古一首;□瀑(字界青,原文没有写出他的姓,仕宦履历无考)题七绝三首;杨恩寿(字蓬海,湖南长沙人,同治庚午举人,官湖北候补道)题七古一首;张邵□(名字下面的一字不清,字寄农,仕宦履历无考)题七古一首。● 卷五 编纂前人著作目录、人物列传,或选辑诗文总集时,编排先后除了科举中人通常按科次排列外,其余如生员、监生、布衣等,执笔编纂的人往往不屑于详细考察,常常任意安排,杂乱无章。即使大致按时代区分,也模糊混乱,完全没有确定的标准(例如国初人物,有的列入明末,有的列入顺治、康熙年间,颇不一致),以致先后次序颠倒的很多。我对此事深感▯▯,极为留意;凡是编排整理,都一定考察此人的出生年份,以其年届三十时作为编次标准。因为科甲出身的人,虽然有早年显达、晚年得志的不同,但大体上以三十岁左右的情况最多,也最为适中(孔子说“三十而立”,《礼》说“三十曰壮”,可见成名立业正是在这个时候)。所以,我也应当把其他人的这个年龄与科举中人相比较后排列(例如生于甲子年的,就列在甲午科之前)。按照这个标准确定后,人物行辈的先后就一定不会相差太远,而且对于各人的生平经历,以及彼此交游酬答、对时事的见闻,还可以互相印证。古人所说的“尚友”,总要以了解人物、研究时代为先。因此我依据过去一贯的主张,姑且记在这里,贡献一点愚见。世上那些用心研究文献、实事求是的人,或许也不会马上讥笑我吧(按:人的出生年份常有无法考定的情况;但既然有著作流传于世,或名列人物传记之中,那么他的生平事迹,在别人的书里一定多有称述,从旁参照、广泛考察,应当可以由此推知其年龄的大概。又按:按科次排列,也常常有窒碍之处,因为有子弟先于父兄的情况,但终究只是少数。这种情形在编次时应当斟酌变通)。古人给书作注,往往有彼此不同的地方。例如《论语》的作者有七人,包咸作注时,认为是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王弼作注时,则认为是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班固《西都赋》说“七相五公”。其中“五公”的姓名,《文选》李善注认为是御史大夫张▯汤、杜周、前将军萧望之、右将军冯奉世、大将军史丹;《后汉书》李贤注则认为是太尉田▯、大司马张安世、大司空朱博、大司徒平晏、大司马韦贤(按:韦贤已经见于李贤注所说的“七相”之中,似乎不应重复出现)。至于同一个人的注释前后不同,例如先文公注《论语》“夫子之墙数仞”时说:“七尺为一仞”;注《孟子》“掘井九轫”时却说:“八尺为一轫”,曾被毛奇龄讥议(按:七尺为仞,是根据包咸注;八尺为轫,是根据赵岐注,实际上各自都有所依据)。然而,高诱注《吕氏春秋·似顺论·分职篇》“武王之佐五人”时说是周公旦、召公▯、太公望、毕公高、苏公忿生;而注《淮南子·道应训》“武王之佐五人”时,却说是周公、召公、太公、毕公、毛公。又如注《吕氏春秋·恃君览·知分篇》“有两蛟夹绕其船”时说:“鱼重满二千斤叫作蛟”;注《淮南子·道应训》“两蛟夹绕其船”时,却说:“蛟属于龙类,是鱼重满二千五百斤的称呼。”(按:两书中高诱注释不同的地方还不止这些,这里姑且举出两条,以概括其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