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天宝元年正月六曰,分平卢别为节度,以禄山为左羽林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兼柳城郡太守,持节充平卢军摄御史大夫,管内采访处置等使。
二载,入朝,奏对称旨,因是玄宗赏重之,加骠骑大将军。
三载三月,授范阳长史,充范阳节度、河北采访使,平卢节度,余如故。
是月,禄山出镇,敕中书门下三品已下正员外部长官、诸司侍郎、御史中丞于鸿胪亭子祖饯。是时,禄山奏云:去年七月,部内生紫方虫食禾苗,臣焚香告天曰:臣若不行正道,事主不忠,食臣心;若不欺正道,事主竭诚,其虫请便消化,启告必应。时有羣鸟食其虫,其鸟赤头而青色。伏请宣付史馆。又其时选人张奭者,御史中丞倚之子也,不辨菽麦,假手为判,中甲科。时有下第者,为蓟令,以事白禄山。禄山恩宠渐盛,得见无时,具奏之。玄宗乃大集登科人,御花萼楼,亲试升第者一二。奭手持试纸,竟曰不下一字,时谓之曳白。玄宗大怒,出吏部侍郎宋遥为武当太守,倚淮阳太守,敕「庭闱之闲,不能训子,选调之际,仍以托人」。士子皆为戏笑焉。
四载,奚、契丹各杀公主,举部落以叛。禄山方邀两蕃肆其侵掠,奚等始贰于我。禄山又奏:臣昨讨契丹,军次北平郡,梦见先朝名将李绩、李靖于臣求食。乃令立庙,兼伸祷祈,荐奠之曰,神室梁生芝草,一本十茎,状如珊瑚盘叠。臣当重寄,誓殄东夷,人神协从,灵芝瑞应。伏请宣付史馆,以彰幽赞之功,从之。禄山恃恩宠,纵虚妄,以取媚于玄宗,皆此之类也。
五载,吏部尚书席建侯为河北黜陟使,表荐禄山公直无私,严正奉法。利贞推美于前,建侯表进于后。
六载正月二十四曰,加兼御史大夫。右相李林甫素与禄山交通,复屡言于玄宗,由是特加宠遇。玄宗初即位,用郭元振、薜翊、张嘉贞、张说、杜暹、萧嵩、李适之,咸以大将直登三事。李林甫既陷适之,遂反其制,始请以蕃人为将,以固其权。尝奏于玄宗曰:「以陛下之雄才,国家富强,而蕃之未灭者,由文吏为将而怯懦不胜武也。陛下必欲灭四夷,威海内,即莫若武臣,武臣莫若蕃将,生时气雄,少养马上,长习陈敌,此天性也。陛下抚而将之,使其必死,则夷狄不足图也。」玄宗大悦。首用禄山,卒为戎首,林甫之罪也。初,王鉷承恩亚于林甫,而敬畏其威,事之弥谨。禄山恃恩,尝见林甫白事,怠而不恭。林甫欲示以威,佯语他事,命左右白王大夫鉷至,鞠躬如也。禄山不觉自失。鉷语逾谨,而禄山逾恭,自此还递相维。林甫危害肃宗,告禄山思作难,约令其子引兵来援。天宝十年,林甫死后,杨国忠纳禄山,遗严庄领阿布私部下降兵三十三人,告林甫与阿布私潜通,结为父子。至十二载,诏夺林甫官爵,同凡庶殡掩,连累之者,五六十人。迹其行事,不得不尔。
玄宗春秋渐高,托禄山心膂之任。禄山每探其旨,常因内宴承欢,奏云:「臣蕃戎贱臣,受主宠荣过甚,臣无异材为陛下用,愿以此身为陛下死。」玄宗不对,私甚怜之,因命皇太子见之。禄山见太子不拜,左右曰:「何为不拜?」禄山曰:「臣蕃人,不识朝仪,不知太子是何官?」玄宗曰:「是储君。朕百岁之后,传位于太子。」禄山曰:「臣愚,痹贿只知陛下,不知太子,臣今当万死。」左右令拜,禄山乃拜。玄宗尤嘉其纯诚。时贵妃太真宠冠六宫,禄山遂请为养儿。每对见,先拜太真,玄宗问之,奏曰:「蕃人先母后父耳。」玄宗大悦。禄山恩宠寖深,上前应对,杂以谐谑,而贵妃常在座,诏杨氏三夫人约为兄弟。由是,禄山心动。及动兵,闻马嵬之事,不觉数叹。虽林甫养育之,国忠激怒之,然其它肠亦可知也。
译天宝元年正月六曰,分出平卢另设节度,以安禄山为左羽林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兼柳城郡太守,持节充任平卢军摄御史大夫、管内采访处置等使。天宝二载,安禄山入朝,奏对符合玄宗的旨意,因此玄宗加授他为骠骑大将军。天宝三载三月,授任安禄山为范阳长史,充任范阳节度使、河北采访使和平卢节度使,其余职务照旧。这月,安禄山出镇时,敕令中书门下三品以下的正员、外部长官、各司侍郎、御史中丞,在鸿胪亭子为他设宴饯行。当时,安禄山上奏说:去年七月,部内生出紫色方虫,吃食禾苗。臣焚香向上天祷告说:“臣如果不走正道、侍奉君主不忠,就请吃掉臣的心;如果臣不欺骗正道、侍奉君主竭尽诚心,请让这些虫子自行消化。”祈告后果然应验。当时有群鸟吃掉这些虫子,那些鸟头红身青。谨请把此事宣付史馆。又在那时,选人张奭是御史中丞张倚的儿子,不认识菽麦,代人捉刀写判词,却考中了甲科。当时有一名落第者任蓟县县令,把这件事告知安禄山。安禄山的恩宠逐渐深厚,却很难得到召见,便把此事详细上奏。玄宗于是召集登科人到花萼楼,亲自考试其中升等的人。张奭手里拿着试卷,最终竟然一个字也没有写,当时人称为“曳白”。玄宗大怒,把吏部侍郎宋遥贬出任武当太守,把张倚贬为淮阳太守,并下敕说:“在家庭之中,不能训导儿子;在选官调任之际,仍然要托人请托。”士人们都把这件事当作笑谈。天宝四载,奚、契丹各自杀死公主,率领全部部落反叛。安禄山正要借助两蕃放纵地侵掠,奚等从这时开始对我朝怀有二心。安禄山又上奏说:臣前日讨伐契丹,军队驻扎在北平郡,梦见先朝名将李绩、李靖向臣索取食物。于是下令建立庙宇,同时举行祷告祭祀,献上祭品说:“神庙的梁上生出灵芝,一株十茎,形状像珊瑚盘层层叠置。臣将承担重任,发誓消灭东夷;人神共同协助,灵芝也显现祥瑞。谨请把此事宣付史馆,以彰显神灵暗中辅助的功劳。”玄宗答应了。安禄山倚仗恩宠,放纵地编造虚妄之说,以此向玄宗献媚,都是这一类事情。天宝五载,吏部尚书席建侯任河北黜陟使,上表推荐安禄山正直无私、严肃守法。张利贞先前推许他的美德,席建侯后来又上表推荐他。天宝六载正月二十四曰,加授兼御史大夫。右相李林甫一向与安禄山往来,又多次在玄宗面前称说他,因此玄宗特别加以宠遇。玄宗刚即位时,任用郭元振、薛翊、张嘉贞、张说、杜暹、萧嵩、李适之,都因为是大将而直接升任三省长官。李林甫陷害李适之以后,便反过来改变这种做法,开始请求任用蕃人为将领,以巩固自己的权势。他曾向玄宗奏道:“凭借陛下的雄才和国家的富强,四夷还没有消灭,是因为文官担任将领,胆怯懦弱,不能胜任武事。陛下如果一定想消灭四夷、威服天下,就没有比武臣更合适的;武臣中又没有比蕃将更合适的。他们生来气势雄健,年少时就在马上长大,成年后习惯于对敌作战,这是他们的天性。陛下安抚并任用他们,使他们必死作战,那么夷狄就不难图取了。”玄宗非常高兴。最先任用安禄山,最终使他成为戎首,这是李林甫的罪过。当初,王鉷承受的恩宠仅次于李林甫,却敬畏李林甫的威势,侍奉他更加谨慎。安禄山倚仗恩宠,有一次见李林甫在政事堂处理事务,表现得怠慢而不恭敬。李林甫想向他显示威严,便假装谈论其他事情,命左右侍从说道:“王大夫鉷到了。”李林甫随即恭敬地行礼。安禄山不由得感到惭愧失色。王鉷说话更加谨慎,安禄山也更加恭敬,从此二人便彼此牵制。李林甫想危害肃宗,便告诉安禄山肃宗有意发动变乱,并约定让自己的儿子带兵前来援助。天宝十年,李林甫死后,杨国忠接纳安禄山的说法,派严庄带领阿布思部投降的三十三人,告发李林甫与阿布思暗中勾结,结为父子。到了天宝十二载,下诏剥夺李林甫的官爵,像平民一样办理殡葬,因此受到牵连的有五六十人。考察他的所作所为,也不得不如此处理。玄宗年纪渐渐大了,把安禄山托付为心腹重臣。安禄山每次探察玄宗的心意,常常借内廷宴会承欢献媚,上奏说:“臣是蕃戎中的卑贱之臣,却受到主上的宠爱荣耀,超过了一般程度。臣没有其他才能可以为陛下效力,愿意用这条性命为陛下而死。”玄宗没有回答,私下里非常怜爱他,于是命皇太子来见安禄山。安禄山见到太子不下拜,左右侍从说:“为什么不下拜?”安禄山说:“臣是蕃人,不懂朝廷礼仪,不知道太子是什么官。”玄宗说:“他是储君。朕百年之后,要把皇位传给太子。”安禄山说:“臣愚昧,只知道陛下,不知道太子,臣现在真是万死。”左右侍从让他下拜,安禄山才下拜。玄宗更加赞赏他的纯朴忠诚。当时贵妃太真宠冠六宫,安禄山于是请求成为她的养子。每次进见时,他先拜太真,玄宗问他原因,他奏道:“蕃人的礼俗是先拜母亲,后拜父亲。”玄宗非常高兴。安禄山受到的恩宠日益深厚,在玄宗面前应答时还夹杂着诙谐戏谑,而贵妃常常在座,玄宗下诏让杨氏三位夫人与安禄山结为兄弟。由此,安禄山的心开始动摇。等到他起兵后,听说马嵬发生的事情,不禁多次叹息。虽然有李林甫培植他、杨国忠激怒他,但他的内心想法也可以由此看出。
六载,加御史大夫,封两妻康氏、段氏并为国夫人。禄山尝令麾下将刘骆谷在京伺察朝廷旨意动静,皆并代为笺表,便随所要而通之。御史中丞杨国忠中外敬惮,每禄山登降,扶翼之。右丞相李林甫专宰相柄,威权莫二,见禄山于政事堂,引坐与语。时属冬寒,脱己袍披覆之,其为承恩见重也如此。晚年益肥,腹垂过膝,自秤得三百五十斤。每朝见,玄宗戏之曰:「朕适见卿腹几垂至地。」禄山每行,以肩膊左右抬挽其身,方能移步。玄宗每令作《胡旋舞》,其疾如风。尝夜晏禄山、禄山醉卧,化为一黑猪而龙首,左右遽言之,玄宗曰:「猪龙也,无能为者。」禄山乘驿马诣阙,每驿中闲筑台以换马,谓之大夫换马台。不然马辄死。驿家市禄山乘马,以五石土袋试之,能驮者,乃高价市焉,饲以候禄山;鞍前更连置一小鞍,以承其腹。禄山肉疾转甚,富贵之已极。每朝,常经龙尾道,未尝不南北睥睨,久而方进,即凶逆之萌,常在心矣。禄山旧宅在道政坊,玄宗以其陋隘,更于亲仁坊选宽爽之地,出御库钱更造宅焉。今亲仁坊东南隅玄元观,即其地也。敕所司穷极华丽,不限财物,堂隍院宇,重复窱,匼帀诘曲,窗牖绮疏,高台曲池,宛若天造,帏帐幔幕,充牣其中。九载,禄山献俘入京,方命入此新宅,玄宗赐银平脱破方八角花鸟药屏帐一具,方圆一丈七尺;金铜铰具、银凿镂、银鏁二具;色丝绦一百副;夹颉罗顶额织成锦帘二领;各紫綊帘罗金铜钩、分错色丝绦贴白檀香床两张,各长一丈,阔六尺;并水葱夹贴绿锦缘白平紬背席二领;绣茸毛毯合银平脱帐一具,方一丈三尺;金铜铰具、绣绫颉夹带、碧绫峻旗、色丝绦百副;贴文牙床二张,各长一丈,阔三尺;水葱夹贴席、红锦缘白平紬背、红异文绣方绣褥、紫紬床帐兼黄金瑶光等并全两内帐设。续赐青罗金鸾绯花鸟子女立马鸡袍袴等,屏风==,红瑞锦褥四领,二色绫褥八领,瑞锦屏两领,龙须夹贴席一十四领,贴文柏床一十四张,白檀香木细绳床一张,绣草敦子三十个。至于厨厩之内,亦以金银饰其器,又赐金平脱五斗饭罂二口,银平脱五斗淘饭魁二,银丝织成篣筐、银织笊篱各一,金银具食藏二,零碎之物不可胜数。虽宫中服御殆不及也。玄宗尝御勤政楼,于御座东闲为设一大金鸡帐,前置一榻,坐之,卷去其帘,以示荣宠。每于楼下宴会,百僚在座,禄山或拨去御帘而出。肃宗谏曰:「自古正殿,无人臣坐之礼,陛下宠之太甚,必将骄也。」上呼太子前曰:「此胡骨状怪异,欲以此厌胜之耳。」
七载六月,赐实封三百户,并赐铁券,封柳城郡开国公。诏曰:「用奇材者必拔于常伦,立茂绩者亦超于彝典。骠骑大将军兼羽林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兼御史大夫,范阳郡大都督府长史,柳城郡太守,持节范阳节度、经略、度支、营田副大使知节度兼平卢节度使,度支、营田、陆运、押两蕃、渤海、黑水四府经略处置及平卢、河北转运并管内采访等使,上柱国柳城县开国伯安禄山,河岳诞宝,雄武生材;万里长城,镇清边裔;中权决胜,暗合孙吴。自授以元戎,升之宪府,一心之节逾亮,七擒之策益章。内实军资,丰财以润国;外威戎落,稽颡以输诚。加以忠竭,私诚无隐;畴之旧典,宜誓山河;长平之封,式崇井赋,可柳城郡开国公,仍赐实封三百户,并赐铁券,余如故。」
是月,又加禄山父赠使持节魏郡诸军事,魏郡太守。延偃,夙称干略,素怀节义。仁而有勇,志已慕于韬钤;忠以立身,名早雄于沙漠。克生令胤,实负长才;蕴登坛之良谋,当弄印之荣寄。作镇幽蓟,肃清丑虏,举无遗策,动见奇功。自叶流根,是光干蛊之德;饰终褒美,爰申加等之赠;宜膺宠秩,用慰泉壤。□范阳大都督。
寻进封禄山为东平郡王。制曰:「寄重者位崇,勋高者礼厚。钦若古训,抑为旧章。开府仪同三司兼左羽林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御史大夫,范阳大都督府长史,柳城郡太守,持节范阳节度、经略、度支、营田、陆运、押两蕃、渤海、黑水四府处置及平卢军、河北转运并营田采访使,上柱国柳城郡开国==禄山,性合韬钤,气禀雄武,声威振于绝漠,捍御比于长城。战必克平,智能料敌。所以擢升台宪,仍杖旌旄。既表勤王之诚,屡伸殄寇之略。顷者,契丹负德,潜怀祸心,乃能运彼深谋,果枭渠帅。风尘攸静,边朔底宁。不示殊恩,孰彰茂绩?疆场式遏,且殊卫霍之功;土宇斯开,宜践韩彭之秩。可封东平郡王,仍赐实封三百户,余如故。」
九载八月二曰,又加河北道采访处置等使。命寿王瑁书告身,并装金平脱函瑞锦标钿轴,令内常侍郭全羽送焉。
译天宝六载,加授御史大夫,封安禄山的两位妻子康氏、段氏都为国夫人。安禄山曾让部下将领刘骆谷在京城侦察朝廷旨意和动静,所有文书都由刘骆谷代写,随时按照需要传递。御史中丞杨国忠无论朝廷内外都敬畏安禄山,每当安禄山上下马或登阶,都扶助他。右丞相李林甫专掌宰相权柄,威势权力无人能比;他在政事堂见到安禄山时,便拉他坐下交谈。当时天气寒冷,李林甫脱下自己的袍子给他披上。安禄山受到恩宠、被看重,就是这样。安禄山晚年更加肥胖,肚子垂过膝盖,自己称量有三百五十斤。每次朝见,玄宗常戏弄他说:“朕刚才看见你的肚子几乎垂到地上了。”安禄山每次行走,都要让左右用肩膀抬扶、牵挽他的身体,才能移动脚步。玄宗常让他表演《胡旋舞》,他旋转得快如疾风。有一次夜间宴饮,安禄山醉卧,变成一头黑猪而长着龙头;左右侍从急忙把这件事告诉玄宗,玄宗说:“这是猪龙,没有什么能耐。”安禄山乘驿马到宫阙,每个驿站中间都修筑高台来换马,称为“大夫换马台”,否则马就会死。驿站人家买来供安禄山乘骑的马,先用五石重的土袋试验,能够驮动的才以高价买下,喂养起来等待安禄山使用;马鞍前面还另外连接安置一副小鞍,用来托住他的肚子。安禄山的肉疾越来越严重,富贵也已经达到极点。他每天上朝,常常经过龙尾道,从来没有不向南北两边斜视的,总要停留很久才前进;可见凶恶叛逆的念头一直存在于心中。安禄山旧宅在道政坊,玄宗认为那里狭小简陋,便在亲仁坊另选宽敞明亮的地方,拿出御库的钱重新建造宅第。如今亲仁坊东南角的玄元观,就是那处宅第的旧址。玄宗命有关官署把宅第修建得极尽华丽,不限制财物开支;厅堂、台阶、庭院、屋宇重重叠叠,曲折环绕,门窗雕饰华美,高台曲池,宛如天工造成;帷帐、帘幕充满其中。天宝九载,安禄山献俘入京,玄宗才命他入住这座新宅,并赐给他银平脱破方八角花鸟药屏帐一具,方圆一丈七尺;金铜铰具、银凿镂、银锁二具;彩色丝绦一百副;夹颉罗顶额织成锦帘二领;各有紫綊帘、罗制金铜钩、分错色丝绦,贴白檀香床两张,每张长一丈、宽六尺;还有水葱夹贴绿锦缘白平紬背席二领;绣茸毛毯、合银平脱帐一具,方一丈三尺;金铜铰具、绣绫颉夹带、碧绫峻旗、彩色丝绦一百副;贴文牙床二张,每张长一丈、宽三尺。水葱夹贴席、红锦镶边的白平绸褥背、红色异文绣花方褥、紫绸床帐,以及黄金瑶光等物,全部备齐,分别设置在两间内帐中。随后又赐给他青罗金鸾、绯色花鸟、子女立马鸡袍袴等物,屏风〔原文作“==”〕,红瑞锦褥四领,二色绫褥八领,瑞锦屏两领,龙须夹贴席十四领,贴文柏床十四张,白檀香木细绳床一张,绣草墩子三十个。至于厨房和马厩之中,也用金银装饰器具;又赐金平脱五斗饭罂两个,银平脱五斗淘饭魁两个,银丝织成的篣筐、银织笊篱各一个,金银制的盛食器两个,以及其他零碎物品,数不胜数。即使宫中的服饰器用,也几乎比不上这些。玄宗曾登临勤政楼,在御座东侧的空处设置一顶大金鸡帐,帐前放置一张榻,让禄山坐在上面,卷起帘子,以显示对他的荣宠。每当在楼下宴会,百官都在座时,禄山有时还拨开御帘走出来。肃宗劝谏说:“自古以来,正殿之中从没有让臣下坐着的礼制,陛下宠爱他太过分了,他一定会骄纵起来。”皇上把太子叫到面前说:“这个胡人的骨相形状怪异,我是想用这种办法压制、胜过他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天宝七载六月,赐给他实封三百户,并赐铁券,封为柳城郡开国公。诏书说:“任用奇异之才,必定要超拔于常伦之上;建立盛大功绩,也应当超越旧有的典制。骠骑大将军兼羽林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兼御史大夫、范阳郡大都督府长史、柳城郡太守、持节范阳节度、经略、度支、营田副大使知节度兼平卢节度使、度支、营田、陆运、押两蕃、渤海、黑水四府经略处置及平卢、河北转运并管内采访等使、上柱国、柳城县开国伯安禄山,正如河岳孕育珍宝,天地造就雄武之才;其功业犹如万里长城,镇守并澄清边疆;主持军政决策而取胜,暗合孙武、吴起的谋略。自从授予他统率军队的重任,提升他进入御史台,他一心奉节,忠亮更加显著,屡次擒获敌人的谋略也更加彰明。他在内充实军资,增加财赋以滋润国家;在外威震戎族,使他们叩首输诚。加上他竭尽忠诚,内心的诚意毫无隐瞒;按照旧典,应当与山河共同盟誓;像长平侯那样加封,正式增加封邑赋税。可封为柳城郡开国公,仍赐实封三百户,其他待遇依旧。” 这月,又追赠禄山的父亲为使持节魏郡诸军事、魏郡太守。延偃早年便以才干谋略著称,素来怀有节操义气;仁慈而勇敢,志向早已仰慕韬略和军事;以忠诚立身,声名早已在沙漠地区显赫。他能够生下这样贤能的后代,实在是因为具有卓越的才干;禄山蕴含着登坛拜将的良谋,承当执掌兵印的荣耀重任。镇守幽蓟,肃清丑虏,举措没有遗漏的谋略,行动屡屡显现奇功。这是根由流传到后代,光大父亲干蛊之德;又在临终后加以褒美,于是追加等级更高的赠官;应当享受这样的恩宠秩位,用来慰藉地下的亡灵。〔原文末有缺字〕范阳大都督。不久,又进封禄山为东平郡王。制书说:“所寄托的责任重大,地位就应当尊崇;功勋高的人,礼遇也应当优厚。这是敬重古训,也符合旧有章法。开府仪同三司兼左羽林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御史大夫、范阳大都督府长史、柳城郡太守、持节范阳节度、经略、度支、营田、陆运、押两蕃、渤海、黑水四府处置及平卢军、河北转运并营田采访使、上柱国、柳城郡开国〔原文作“==”〕禄山,性情合于韬略,气概禀赋雄武,声威震动绝远的沙漠,捍卫边疆如同长城。每次作战都能取胜,智慧能够预料敌情。因此提升他进入台宪,仍授予旌节和兵权。既然已经表现出勤王的忠诚,又屡次施展消灭寇贼的谋略。近来契丹背弃恩德,暗中怀有祸心,他于是运用深谋,果然斩获其首领。风尘因此平静,北方边疆终于安宁。不显示特殊恩宠,怎么彰显盛大功绩?在疆场上遏制敌人,足以与卫青、霍去病的功劳区别相当;开拓土地,正应当履行韩信、彭越那样的爵秩。可封为东平郡王,仍赐实封三百户,其他待遇依旧。” 天宝九载八月二日,又加授河北道采访处置等使。命寿王瑁书写告身,并把它装在金平脱函中,配以瑞锦标和钿轴,命内常侍郭全羽送去。
天长节,禄山进山石功德及幡花香炉等,命于大同殿安置,朝夕礼谒焉。优诏褒美,兼赐禄山宝钿镜一面,并金平脱匣、宝枕、承露囊、金花盌等,亦令郭全羽送之,酬其忠孝之意也。又进玉石天尊一铺,请于道场所安置。玄宗命置于内暖殿。天尊并侍坐真人、玉女神、天丁力士、六乐童子及师子、辟邪、香炉、玉案三十六事。
是秋,禄山将入朝,乃令于温泉为禄山造宅。禄山将至之曰,宣赐什物、米面、柴炭之属万计。又赐永宁园充使院。今司天台,是其地也。禄山将及戏水,杨国忠兄弟、虢国姊妹并至新丰以来会焉。飞盖荫野,车骑云屯,所止之处,皆御赐膳,水陆毕备。至温泉赐浴。将士并赐食、赐钱。玄宗计曰幸望春宫,以待十六曰献俘八千人于观风楼下。赐庄宅各一所,杂彩绫罗、金银器物及声音口等。龟兹一部,鸡栖鼓、指鼓、腰鼓、笛、箫、觱篥等七人。将士亦各颁赐。赐禄山金靸花大银胡饼四、大银魁二并盖、金花大银盘四、杂色绫罗三千尺。判中殿中侍御史杨玄章等三人,绯衣各一对,及绢彩等。将士大将军杨归顺等一百九十三人,衣各一副,并绢彩等。又赐契丹生女口,大小五十人。考课之曰,上考,禄山又自献金银器物、婢及駞马等。金窑细胡瓶二,银平脱胡平床子二,红罗褥子一,婢十人,细马十匹,打球士生马三十匹,骆駞十头,骨鞍辔三十具,并黄绫鞍袱三十条,抄尾大马缨十个,又进鹿尾酱、鹿尾骨等。
禄山同列皆尚食供馔,其余颁赐品味,备极水陆。玄宗每食一味,稍珍美,必令赐与,中贵相望于道。又尝遗禄山酥真符、宝舆并窑台,及音声、宝车、牛士、伞盖,并小山花果药杂树,小狮子、白象各二,兼药食等一牙盘,令内谒除大宾,宣赐禄山,以为奇观焉。
又赐永穆公主池亭以为游宴之地。禄山既移居亲仁坊,进表求降墨敕,请宰相至席宴会。是曰,玄宗欲于楼下打球,遂停打球,命宰相赴焉。玄宗每于苑中放鹰鹘,所获鲜禽,多走马宣令赐尝。王鉷、杨国忠选胜燕乐,必赐梨园教坊音乐,贵妃姊妹亦多在会中。驾幸温泉,必令扈从,赐马,赐衣,香囊珍宝,不知纪极。禄山时染小疾,王人御医重叠复至,煎和汤药皆在禁中。先许禄山于管内上谷郡起五炉铸钱,时又进钱样一千贯文。召禄山男庆绪及女婿归义王李献诚、禄山养儿王守忠、安忠臣等赴阙,到曰并赐衣服、玉腰带、锦彩等,仍令尚食供食。其冬久无雪,至十二月十四曰乃雪,禄山表贺焉。玄宗批答兼口号以赐之曰:「腊月忻三白,嘉平安四邻,预知天下稔,先为物华春。」其见重如此。
十载正月一曰,是禄山生曰,先曰赐诸器物衣服,太真亦厚加赏遗。玄宗赐金花大银盆二,金花银双丝平二,金镀银盖椀二,金平脱酒海一并盖,金平脱杓一,小马脑盘二,金平脱大盏四,次盏四,金平脱大玛脑盘一,玉腰带一,并金鱼袋一,及平脱匣一,紫细绫衣十副,内三副锦袄子并半臂,每副四事,熟锦细绫□□三十六具。太真赐金平脱装一具,内漆半花镜一,玉合子二,玳瑁刮舌篦、耳篦各一,铜镊子各一,犀角梳篦刷子一,骨合子三,金镀银盒子二,金平脱盒子四,碧罗帕子一,红罗绣帕子二,紫罗枕一,毡一,金平脱铁面枕一,并平脱锁子一,银沙罗一,银鏂椀一,紫衣二副,内一副锦,每衣计四事件。
其曰,又赐陆海诸物,皆盛以金银器,并赐焉。所赐禄山食物、香药,皆以金银器盛之,其器并赐,前后又不可胜计也。
后三曰,召禄山入内,贵妃以绣绷子绷禄山,令内人以彩舆舁之,欢呼动地。玄宗使人问之,报云:「贵妃与禄山作三曰洗儿,洗了又绷禄山,是以欢笑。」玄宗就观之,大悦,因加赏赐贵妃洗儿金银钱物,极乐而罢。自是,宫中皆呼禄山为禄儿,不禁其出入。又为河东节度,二月二曰,遂加云中太守兼充河东节度采访使,余如故。禄山奏请户部侍郎吉温知留后事,大理寺张通儒为留后判官。云中之事一委吉温,禄山甚重之。
译天长节,禄山进献山石功德以及幡、花、香炉等物,玄宗命人安置在大同殿,早晚礼拜参谒。玄宗下优厚的诏书褒奖,又赐给禄山宝钿镜一面,以及金平脱匣、宝枕、承露囊、金花碗等物,也命郭全羽送去,用来酬答他的忠孝之意。他又进献一组玉石天尊,请求安置在道场中。玄宗命人把它安置在内暖殿。天尊连同侍坐的真人、玉女神、天丁力士、六乐童子,以及狮子、辟邪、香炉、玉案等,共三十六件。这一年秋天,禄山将要入朝,于是玄宗命人在温泉为禄山建造宅第。禄山将到的那天,宣布赏赐各种器物、米面、柴炭之类,数量以万计。又赐给他永宁园作为使院,今天的司天台就是那处地方。禄山将要到达戏水时,杨国忠兄弟、虢国夫人姊妹也都从新丰赶来会见他。车盖飞驰,遮蔽田野;车马聚集,如云屯驻。所到之处,都是御赐膳食,水陆食品全都齐备。到了温泉,赐他沐浴。将士们也都获得食物和钱财的赏赐。玄宗计划驾幸望春宫,在那里等候十六日把俘虏八千人献到观风楼下。又赐给禄山庄宅各一所,杂色彩绫罗、金银器物以及乐伎等。龟兹一部,包括鸡栖鼓、指鼓、腰鼓、笛、箫、觱篥等乐工七人。将士们也各有赏赐。赐给禄山金靸花、大银胡饼四个、大银魁两个及盖、金花大银盘四个、杂色绫罗三千尺。判中殿中侍御史杨玄章等三人,各赐绯衣一对,以及绢和彩帛等。将士中大将军杨归顺等一百九十三人,各赐衣一套,以及绢和彩帛等。又赐给契丹俘获的男女五十人,不论大小。考核功劳时,禄山列为上等;禄山又自行献上金银器物、婢女以及骆驼、马匹等。金窑细胡瓶两个,银平脱胡平床子两个,红罗褥子一床,婢女十人,良马十匹,打球士所骑的生马三十匹,骆驼十头,骨制鞍辔三十副,黄绫鞍袱三十条,抄尾大马缨十个,又进献鹿尾酱、鹿尾骨等物。禄山的同列都由尚食局供应膳食,其余颁赐的食品,水陆珍味无不齐备。玄宗每次吃到一种食物,稍微觉得珍贵鲜美,就一定命人赐给禄山,宫中宦官在道路上往来不绝。玄宗又曾赠给禄山酥真符、宝舆和窑台,以及乐伎、宝车、牛士、伞盖,还有小山、花果、药材和各种杂树,小狮子、白象各两只,并有药食等一牙盘,命内谒者除大宾宣赐给禄山,把这些作为奇观。又赐给永穆公主的池亭作为游宴之地。禄山迁居亲仁坊以后,上表请求降下墨敕,请宰相到席间宴会。这一天,玄宗原想在楼下打球,于是停止打球,命宰相前往赴宴。玄宗常在苑中放鹰鹘,捕获的鲜禽大多骑马传令赐给禄山品尝。王鉷、杨国忠选择优美之地设宴作乐时,必定赐给梨园、教坊的乐工,贵妃的姊妹也常在宴会之中。皇帝驾幸温泉时,必定命禄山随从,赐给他马匹、衣服、香囊和珍宝,赏赐没有限度。禄山有时患小病,宫中使者和御医接连前往,煎制调和汤药也都在宫中完成。玄宗先前准许禄山在所属的上谷郡开设五座炉铸钱,当时禄山又进献钱样一千贯。玄宗召禄山的儿子庆绪,以及女婿归义王李献诚、禄山的养子王守忠、安忠臣等入朝;他们到达后,都赐给衣服、玉腰带、锦彩等物,仍命尚食局供应食物。这年冬天很久没有下雪,到十二月十四日才下雪,禄山上表祝贺。玄宗批答,并作口号诗赐给他:“腊月欣喜有三场白雪,嘉平之月使四方邻境安宁;预先知道天下将获丰收,先为万物迎来春光。”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天宝十载正月一日,是禄山的生日。前一天便赐给他各种器物和衣服,太真也厚重地加以赏赐。玄宗赐金花大银盆两个,金花银双丝平两个,金镀银盖碗两个,金平脱酒海一个及盖,金平脱勺一个,小马脑盘两个,金平脱大盏四个、次盏四个,金平脱大玛瑙盘一个,玉腰带一条,并金鱼袋一个,以及平脱匣一个,紫色细绫衣十套,其中三套是锦袄子并半臂,每套四件;熟锦、细绫〔原文有缺字〕三十六具。太真赐金平脱妆具一套,其中有内漆半花镜一面、玉盒子两个、玳瑁刮舌篦和耳篦各一把、铜镊子各一把、犀角梳篦刷子一件、骨盒子三个、金镀银盒子两个、金平脱盒子四个、碧罗帕子一条、红罗绣帕子两条、紫罗枕一个、毡一领、金平脱铁面枕一个,以及平脱锁子一个、银沙罗一个、银鏂碗一个、紫衣两套,其中一套为锦衣;每套衣服共四件。这一天,又赐给他陆产海产等各种物品,全都用金银器皿盛装,一并赏赐给他。赏给禄山的食物和香药,也都用金银器皿盛装,这些器皿也一同赐给他,前后赏赐的数量又多得无法计算。三天后,召禄山入宫,贵妃用绣花绷子把禄山绷起来,命宫人抬着彩舆搬运他,欢呼声震动大地。玄宗派人询问,回报说:“贵妃替禄山做三日洗儿礼,洗完又把禄山绷起来,所以欢笑。”玄宗亲自前去观看,大为高兴,于是加倍赏赐贵妃为禄山洗儿所用的金银钱物,极尽欢乐后才离去。从此,宫中都称禄山为“禄儿”,不禁止他出入宫禁。又任命他兼任河东节度使;二月二日,于是加授云中太守,兼充河东节度采访使,其他职务和待遇依旧。禄山上奏请求由户部侍郎吉温掌管留后事务,以大理寺张通儒为留后判官。云中的事务全部交给吉温办理,禄山十分器重他。
禄山母、祖母皆赐国夫人,男庆宗、庆绪、庆恩、庆和、庆余、庆则、庆光、庆喜、庆佑、庆长、庆□等一十一男,皆是玄宗赐名。庆宗为卫尉少卿,庆绪为鸿胪少卿兼广阳郡大守,庆宗加秘书少监,又尚荣义郡主,改太仆卿。禄山恃此,曰增骄恣。尝以曩时不拜肃宗之嫌,虑玄宗年高,国中事变,遂包藏祸心,将生逆节。乃于范阳筑雄武城,外示御寇,内贮兵器,养同罗及降奚、契丹曳落河蕃人健儿为曳落河。八千余人为假子,及家童教弓矢者百余人,以推恩信,厚其所给,皆感恩竭诚,一以当百。又畜单于、护真大马习战斗者数万疋,牛羊五万余头,总三道以节制,天宝元年,除平卢节度使。三年,兼范阳节度使。十年,兼河东节度使。刑赏在己。于是张通儒、李廷望、平冽、李史鱼、独孤问俗等在幕下,高尚掌奏记,严庄主簿书,安守忠、李归仁、蔡希德、牛庭玠、向润容、崔干佑、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干真等为将帅,潜于诸道商胡兴贩,每岁输异方珍货计百万数。每商至,则禄山胡服坐重床,烧香列珍宝,令百胡侍左右,羣胡罗拜于下,邀福于天。禄山盛陈牲牢,诸巫击鼓、歌舞,至暮而散。遂令羣胡于诸道潜市罗帛,及造绯紫袍、金银鱼袋、腰带等百万计,将为叛逆之资,已八九年矣。又每岁献俘虏、牛羊、駞马,不绝于路,珍禽奇兽、珠宝异物,贡无虚月,所过郡县,疲于递运,人不聊生。
禄山性残忍,多奸谋,常诱熟蕃奚、契丹因会酒,中实毒鸩杀之,动数十人,斩大首领,函以献捷。
是年秋,禄山大举兵讨契丹,使人谓奚曰:「今契丹背盟,我将讨之,汝岂无助乎?」奚遂以骁骑二千从之。禄山使为乡导,行至土护真河,誓众曰:「兵法:疾雷不及掩耳。今久雨,复去贼尚远,若倍道趋程,贼必不虞我至,破贼必矣。」遂昼夜兼行三百余里,契丹不为备,至,大骇乱矣。禄山使人持一绳,欲尽缚契丹,意欲生擒以归。是时属雨甚,弓弩尽湿,弛而不可张。大将何思德请曰:「兵志:远来倍道疲顿,用之力必不足。不如少憩,张其势必胁之,不三曰必降。」禄山大怒,欲斩之以令三军,遂请效死于先锋。
思德形貌素类禄山,契丹望见,攒枪矢而取之,须臾支解,骨肉立尽,众咸谓杀得禄山。奚又背禄山,以附契丹,并力夹攻,杀伤略相当。矢中禄山鞍桥,鞭弭俱弃,簪履亦坠,独以麾下二十骑走,上山苍黄,陷于坑中,男庆绪、麾下将孙孝哲扶出之。又战数十里,会夜,追骑解,遂投平卢城。平卢骑将史定方领精兵三千赴之,契丹知救至,遂解围而去,禄山方得脱。
十一载三月,禄山引蕃奚步骑二十万直入契丹,以报去秋之役,朔方节度副使奉信王阿布思率同罗数万以会之。布思与禄山不协,遂拥众归漠北。初,布思白节度使张暐请不行,不受,乃劫太仓库而去。禄山乃屯兵不进。哥舒翰与禄山并来朝,玄宗使内侍高力士及贵人迎于京城东。使射生官供解鹿,取血煮其肠,谓之热洛河以赐之,为翰好之故也。
翰母尉迟氏,于阗女也。禄山以思顺常衔之。至是,忽谓翰曰:「我父是胡,母是突厥女。尔父是突厥,母是胡,与公族类颇同,何得不相亲乎?」翰应之曰:「古人云:野狐向窟嗥拜,以其不忘本也,敢不同心焉?」禄山以为讥其胡也,大怒,骂翰曰:「突厥敢如此耶?」翰欲应之,力士目翰,翰乃止。初,思顺与翰分控河、陇,情甚不睦。及翰守潼关,主天下兵权,遂肆其志以报怨,诬思顺与禄山潜通,伪令人遗书于关门,擒之以献。思顺与弟太仆卿元真并伏诛,天下寃之。思顺与禄山少狎;及思顺入奏,言禄山必反。玄宗以其先奏,不坐,至是乃诛之。
十一月十七曰,禄山遣其男范阳节度副使、鸿胪卿同正兼广阳大守庆绪献奚、契丹及同罗、阿布思等阿布思者,九姓首领也。开元初,为默啜所破,请降附。天宝元年,朝京师,玄宗甚礼焉。布思美容貌,多才略,代为蕃首。禄山恃宠,布思不为之下。禄山因请为将,共讨契丹。虑其见害,乃率其部以叛。后为回鹘所破,禄山诱其部落降之。自是禄山精兵无敌于天下,其男女一万口送于京师。玄宗御勤政楼,执以献,以丁壮一千递于属州,余并归禄山。布思败后,投于葛逻禄,叶护规毗惧不敢受,擒之送于北庭。十三年三月二十四曰,北庭都护程千里生擒楼下斩之,省卫文武官往观之,具五刑,前时所献者,盖此部落也。生口三千人,金、银、锦、罽、駞、奚车布于阙下。妇人皆以衣文锦,饰以义须,盛陈列以为壮。玄宗大悦,授庆绪特进、卫尉卿,张乐以会将士。
卷中
译禄山的母亲、祖母都被赐封为国夫人。他的儿子庆宗、庆绪、庆恩、庆和、庆余、庆则、庆光、庆喜、庆佑、庆长、庆□等十一人,名字都是玄宗所赐。庆宗任卫尉少卿,庆绪任鸿胪少卿兼广阳郡太守;庆宗又加授秘书少监,并娶荣义郡主,改任太仆卿。禄山依仗这些恩宠,日益骄横放纵。曾因过去没有拜见肃宗一事心存嫌疑,又考虑到玄宗年事已高、国家可能发生变故,于是包藏祸心,准备发动叛乱。便在范阳修筑雄武城,对外显示是为了防御寇敌,对内则储藏兵器;又招养同罗以及投降的奚、契丹曳落河等蕃人壮士,编为曳落河。八千多人作为假子,另有教习弓箭的家童一百多人;他用推恩和信任笼络他们,给养十分优厚,于是众人都感恩尽忠,个个可以抵挡百人。又蓄养单于、护真等大马以及经过训练、能够作战的马匹数万匹,牛羊五万多头;总管三道以实行节制。天宝元年,授任平卢节度使;天宝三年,兼任范阳节度使;天宝十年,兼任河东节度使。刑罚和赏赐都由他自己掌握。于是张通儒、李廷望、平冽、李史鱼、独孤问俗等人在幕府之下,高尚掌管奏记,严庄主管簿书;安守忠、李归仁、蔡希德、牛庭玠、向润容、崔干佑、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干真等担任将帅。他暗中让各道的商胡往来贩运,每年输送异域珍贵货物,数量计算起来达百万之多。每当商胡到来,禄山就穿着胡服坐在重床上,焚香并排列珍宝,命一百名胡人侍立左右,群胡在下面列队拜伏,向上天祈求福佑。禄山盛大陈列牲畜祭品,各个巫师击鼓歌舞,到傍晚才散去。于是又命群胡在各道暗中买卖罗帛,并制造绯紫袍、金银鱼袋、腰带等物,数量以百万计,作为发动叛乱的资财,这样已经有八九年了。他又每年进献俘虏、牛羊、骆驼、马匹,道路上络绎不绝;珍禽奇兽、珠宝异物,每个月都有进贡。所经过的郡县都疲于转运,百姓无法安生。禄山性情残忍,富有奸诈谋略,常常诱使熟悉的蕃人、奚人和契丹人借宴会饮酒,在酒中暗放毒鸩将他们杀死,一次动辄数十人;然后斩下大首领的首级,装入匣中进献,作为胜利的证明。这一年秋天,禄山大举出兵讨伐契丹,派人对奚人说:“如今契丹背弃盟约,我将要讨伐他们,你们难道不能助我一臂之力吗?”奚人于是率领骁骑二千人跟随他。禄山让他们担任向导,行军到土护真河时,向众人发誓说:“兵法说:迅疾的雷声使人来不及掩耳。如今久雨不停,而且距离贼军还远;如果加倍赶路,贼军一定料想不到我们到达,打败他们是必然的。”于是昼夜兼程行军三百多里,契丹没有防备,禄山军到达时,契丹大为惊骇,陷入混乱。禄山派人拿着绳子,想把契丹人全部捆起来,打算活捉他们带回去。当时正逢大雨,弓弩全都湿了,松弛下来不能张开。大将何思德请求说:“兵书说:远道而来又加倍赶路,军队已经疲惫,使用它们时力量必定不足。不如稍作休息,张扬军势来威胁他们,不出三天他们必定投降。”禄山大怒,想杀他来号令三军;何思德于是请求到先锋中效死。何思德的相貌一向像禄山,契丹望见他后,便集中长枪和箭矢攻击并擒取他;不一会儿就把他肢解,骨肉立即被分散殆尽,众人都以为杀死了禄山。奚人又背叛禄山,转而依附契丹,合力夹攻,双方杀伤人数大致相当。箭射中了禄山的鞍桥,他把马鞭和弓弭都丢掉,簪和鞋也掉落了,只带着部下二十名骑兵逃走;他慌忙上山,陷入坑中,儿子庆绪和部下将领孙孝哲把他扶了出来。又交战数十里,恰逢天黑,追兵解散,禄山于是逃入平卢城。平卢骑将史定方率精兵三千前来救援,契丹知道救兵到达,便解围离去,禄山这才得以脱险。天宝十一载三月,禄山率领蕃人和奚人的步兵、骑兵二十万人直入契丹境内,以报复去年秋天的战事;朔方节度副使奉信王阿布思率同罗数万人前来会合。阿布思与禄山不和,于是带领部众回到漠北。起初,阿布思向节度使张暐申明请求不要出兵,张暐不接受,于是阿布思劫取太仓库后离去。禄山于是屯兵不再前进。哥舒翰与禄山一同入朝,玄宗派内侍高力士和贵人到京城东面迎接。又命射生官供应解下的鹿,取鹿血煮鹿肠,称为热洛河赐给哥舒翰,因为哥舒翰喜欢这种食物。哥舒翰的母亲尉迟氏,是于阗人。禄山因为思顺一向对自己怀有怨恨,便常常记恨他。到这时,禄山忽然对哥舒翰说:“我的父亲是胡人,母亲是突厥女子;你的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和公的族类很相近,怎么能不相亲呢?”哥舒翰回答说:“古人说,野狐朝向洞窟嗥叫叩拜,是因为它不忘本;我岂敢不与您同心呢?”禄山认为这话是在讥讽自己是胡人,大怒,骂哥舒翰说:“突厥人竟敢这样吗?”哥舒翰想要回骂,高力士向他使眼色,哥舒翰才停止。起初,思顺和哥舒翰分别控制河、陇地区,关系非常不和。后来哥舒翰镇守潼关,掌握天下兵权,便放任自己的意志报复旧怨,诬陷思顺暗中与禄山勾通,伪造一封让人送到关门的书信,把思顺擒住献上。思顺和弟弟太仆卿元真一同被处死,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思顺年轻时曾与禄山亲近;后来思顺入朝奏事,说禄山一定会反叛。玄宗因为他先前奏报过这件事,没有追究他;到这时才杀了他。十一月十七日,禄山派他的儿子、范阳节度副使、鸿胪卿同正兼广阳太守庆绪,进献奚、契丹以及同罗、阿布思等人。阿布思是九姓的首领,开元初年被默啜打败,请求投降归附。天宝元年,他入朝京师,玄宗对他礼遇甚厚。阿布思容貌俊美,富有才略,世代担任蕃部首领。禄山依仗宠爱,阿布思不肯居于他之下。禄山于是请求任命阿布思为将,共同讨伐契丹;担心阿布思被禄山害死,阿布思便率领部众反叛。后来他被回鹘打败,禄山诱使他的部落投降。从此禄山的精锐部队天下无敌,他把阿布思部落的男女一万人送到京师。玄宗登临勤政楼,接受他们的献俘,把其中的壮丁一千人分送给所属州,其余都归禄山。阿布思战败后,投奔葛逻禄;叶护规毗害怕,不敢接纳他,于是把他擒住送往北庭。天宝十三年三月二十四日,北庭都护程千里在楼下将他生擒并斩杀,省、卫两机构的文武官员都前往观看;对他施行具五刑。此前献上的那些人,大概就是这个部落的。俘获的男女三千人,以及金、银、锦、罽、骆驼、奚车等物,都陈列在宫阙之下。妇女都穿着有纹饰的锦衣,装饰着义须,盛大陈列出来,以显示威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口〕 玄宗大为高兴,授庆绪为特进、卫尉卿,并奏乐宴会,与将士共同庆贺。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