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四
冯县尹断木碑追布抚州府崇仁县吴嘉庆,娶妻林氏。家颇殷富,生子郁文,年十八,庆为之娶雷氏为妻。夫妻和睦,孝顺公姑。一日,庆谓郁文曰:“家中虽则优裕,思创业难若登天,败易如燎毛。今家中所食者众,所入者寡,吾恐所入不足以供所用,乌可守株而不营谋?尔今年当少壮,正好营为。欲令汝出外经商,倘获微利,亦足赡家,不知汝意何如?”文曰:“老父严命,即当就行,但不知那项生意好做?”庆曰:“四川成都最好卖机布,汝可将本银一百两往福建收买机布,到川发卖。不消一年,可以回矣。”文依父命,领银一百,往邵武等处,收得机布七挑,辞别父母妻子往川。夜住晓行,数月即到成都。寻得东门城外张华店安下发卖。未及二日,郁文自思离家远出,心中不快,即令家童沽酒散闷。强饮几杯,不觉沉醉偃卧。不意华隔邻刘胜者,蓦见郁文酒醉,于三更时分将布盗去三挑。直至天明,郁文酒醒起来,方知被盗,即呼店主曰:“吾今投汝店中安下,昨晚酒醉,行此不良,串贼盗去我机布三挑。古云:‘有眼主人无眼客。在家靠父母,出外靠主人。’汝为典守,亦难辞责。汝可代我清究,不然往县兴讼,悔无及矣。”华曰:“吾开歇店,衣食赖客,岂有串贼偷盗之理?”郁文不听,具状告于成都县曰:告状人吴郁文,系江西崇仁县人,告为串贼盗布事。身贩机布,来川发卖,偶投张华店歇。讵恶见财利己。欺身孤客,串贼盗布三挑,坑贫素手回家。恳乞严刑追,剪盗疏商。上告。时县主冯士奇看状已毕,乃曰:“见赃方可断理,今无赃证,如何断得?”不准状词。郁文再三哀告,只得准状。次日,张华具状诉曰:诉状人张华,系本县民,诉为诬陷事。身开歇店,本分营生。吴郁文贩布来家歇宿,皆因好酒醉睡,被贼盗布。飘捏串贼告台,实出无辜,恳捕追还,免身遭累。上诉。县尹即将张华当堂勘问,华曰:“小人歇客,一家衣食赖此度活,如何串贼偷客?正是自截客路了。望爷爷详情。”县尹自思所说亦是。郁文苦栽。县尹思不能断,且将二人收监。次早升堂,取出二犯,问郁文曰:“汝布被盗,毫无影响,如何断得?”又问张华曰:“你门首有何物否?”华曰:“无,只屋傍有先时老爷一个去思木碑记。”县尹即将二人各责十板,发回家去。刘胜当夜盗得机布三挑,藏在幽僻之处,将首尾号头尽行涂抹,更以自己印信在上,使人难辨。改号停当,然后陆续挑入城中,卖在京铺李芳铺内。胜得银子入手,并无人知,自为得计。后来县尹将张华二人责罚,回家之后,退堂心思一计。次早升堂,即令皂隶二人去张华屋傍,扛抬木碑到县,要问木碑取布还客。是时县前闲杂人等皆入衙聚观。县尹见看者纷纷,乃高声喝曰:“木碑如此可恶,左右代我重打二十。”打毕,又将别事来问。不多时,又喝道:“打。”如此者三次。直将木碑抬入阶下。县尹见众人看者愈多,喝令左右将头门闭上,把内中略个傥者捉下四人。观者不知其故,县尹怒曰:“吾在判事,不许闲人混杂衙门,汝等不守法度,无故擅入公门,实难饶罪。今着你四人将众看者各记姓名,内有卖米者罚米,卖肉者罚肉,卖酒者罚酒,卖布者罚布,随各所卖者行罚,限定未时交纳,违则罪归汝等四人。”四人领命,顷刻之间四人取齐,进衙交纳。县尹见各样皆有,内有机布二疋,唤四人曰:“这布留在此,余各物领出退还原主,不许克减遗误。”四人领诺而去。县尹令皂快唤郁文、张华到县,尹恐其冒认,先令内衙取布二疋与之曰:“此布是你的否?”郁文看了乃曰:“此布不是,不敢妄认。”县尹见其诚实,即将前布与之认。文反覆看过乃曰:“此二疋之中有一疋是小人的,不知老爷何处得来?”县尹曰:“此布印记非是你的,缘何冒认?”文曰:“其布首尾印信被贼人换过,中间还有丈尺暗记可验。老爷不信,可将此布量过,如若不同,甘认冒认之罪。”县主如其言,分毫不爽。即令左右唤前四人到县,问曰:“此布是何人所出?”四人曰:“此一疋是李芳铺的,那一疋是谢太铺的。”县尹曰:“谢太的布可领还他。”即拘李芳问曰:“此布何处贩来?”芳曰:“此布是刘胜所卖。”又唤左右拘刘胜勘问。即刻拿来,县主喝令将刘胜打四十,打得皮开肉绽,一一招承曰:“盗客布三担,止卖二担,尚有一担寄在人家。”县尹差人押令同去取来,给还郁文。所卖之银,俱追给还之。
译冯县尹审断木碑追查布匹 抚州府崇仁县人吴嘉庆,娶林氏为妻。家境颇为富裕,生有一子名郁文,十八岁时,吴嘉庆为他娶雷氏为妻。夫妻和睦,孝敬公婆。一天,吴嘉庆对郁文说:“家里虽然富裕,但创业难如登天,败家却容易得像燎毛一样。如今家里吃饭的人多,收入却少,我担心收入不足以供给开销,难道能守着家业而不设法经营吗?你今年正值壮年,正适合出去做事。我想让你出外经商,如果能赚取一点利润,也足以供养全家。不知你的意思如何?”郁文说:“父亲既然严命,我立即就去,只是不知道做哪种生意好?”吴嘉庆说:“四川成都最适合贩卖机布,你可以带一百两本钱到福建收购机布,再运到四川发卖。不用一年就可以回来了。”郁文依从父命,带着一百两银子,前往邵武等地,收购了七挑机布,辞别父母妻子前往四川。他夜里住宿、清晨赶路,几个月便到了成都。找到了东门城外的张华店,住下后在那里销售货物。不到两天,郁文想到自己离家远行,心中不快,便让家童买酒来排遣愁闷。他勉强喝了几杯,不知不觉醉倒躺下。没想到张华的邻居刘胜突然看见郁文醉酒,便在三更时分偷走了三挑布。直到天亮,郁文酒醒起身,才知道货物被盗,立即叫来店主说:“我如今住在你的店里,昨晚因醉酒而疏忽,结果让同伙盗贼偷走了我三挑机布。古人说:‘有眼的是主人,却没有眼的是客人;在家靠父母,出外靠主人。’你既然负责看守,也难以推卸责任。你应该替我查清此事,否则我就到县衙起诉,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张华说:“我开的是旅店,衣食都靠客人维持,哪里会有我串通盗贼偷盗的道理?”郁文不听,写下状词告到成都县:告状人吴郁文,是江西崇仁县人,状告串通盗贼盗布之事。本人贩运机布,来到四川发卖,偶然投宿张华店中。没想到他恶意贪图财物,欺负我孤身客商,串通盗贼盗走机布三挑,使我这个贫困无助的人空手回家。恳请严加刑讯追查,剪除盗贼,疏通商路。上告。县令冯士奇看完状词后说:“查见赃物才可以断案,如今没有赃物作证,怎么判得了?”不批准这份状词。郁文再三哀求,冯士奇只得准许受理。第二天,张华写状申诉道:申诉人张华,是本县百姓,申诉吴郁文诬陷之事。本人开设旅店,规规矩矩经营。吴郁文贩布来到店中住宿,只因他嗜酒醉卧,才被盗贼偷走布匹。他捏造我串通盗贼告到公堂,实际上我是无辜的,恳请捕捉盗贼追回布匹,以免我受到牵连。上诉。县尹立即把张华带到堂上审问。张华说:“小人开店接待客人,一家人的衣食都靠这个维持,怎么会串通盗贼偷客人的东西?那不是自己断绝客源吗?望老爷明察。”县尹暗自思量,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认为郁文是在苦苦诬陷他。县尹一时无法断决,便先把二人都收监。第二天早晨升堂,带出两名犯人,问郁文:“你的布被盗,连一点踪迹都没有,怎么断案?”又问张华:“你店门前有什么东西吗?”张华说:“没有,只有房屋旁边有一块先前老爷留下的去思木碑记。”县尹随即把二人各责打十板,放回家去。刘胜当夜盗得三挑机布,藏在偏僻处,把布匹两端的字号全都涂掉,又盖上自己的印记,使人难以辨认。改好字号后,他再陆续挑进城里,卖到京铺李芳的店中。刘胜拿到银子,没有人知道,自以为得计。后来县尹责罚张华二人,二人回家后,县尹退堂便想出一计。第二天早晨升堂,立即命两个皂隶到张华房屋旁,把木碑抬到县衙,要从木碑上取出布匹归还客人。这时县衙前的闲杂人等全都进入衙门聚集观看。县尹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高声喝道:“这木碑实在可恶,左右,替我重打二十下!”打完后,他又拿别的事情来审问。过了一会儿,又喝道:“打!”这样连续了三次,直到把木碑抬到台阶下面。县尹见围观的人更多了,便喝令左右关上大门,把里面几个强行闯入的人捉下四个。围观者不知其中缘故,县尹怒道:“我正在审理案件,不许闲人混杂在衙门里。你们不守法度,无故擅自进入公门,罪过实在难以饶恕。现在命你们四人把所有围观者的姓名分别记下,其中卖米的罚米,卖肉的罚肉,卖酒的罚酒,卖布的罚布,按照各人所卖的东西处罚,限定在未时以前交纳,违期不交,罪责就归你们四人承担。”四人领命,不一会儿便把东西全部收齐,进衙交纳。县尹见各种物品都有,其中有两匹机布,便叫四人说:“这布留下,其他物品都领出去退还原主,不许克扣或遗漏。”四人答应后离去。县尹命皂隶和快手把郁文、张华叫到县衙,担心郁文冒认,先让内衙取出两匹布给他,说:“这布是你的吗?” 郁文看后说:“这布不是我的,不敢胡乱认领。”县尹见他诚实,便把前面取来的布交给他辨认。郁文反复看过后说:“这两匹中有一匹是小人的,只是不知道老爷从哪里得到的?”县尹说:“这布上的印记不是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冒认?”郁文说:“布匹两端的印记被盗贼换过了,但中间还有暗记标明丈尺,可以验证。老爷若不相信,可以把这布量一量;如果不相同,我甘愿承受冒认之罪。”县尹依照他的话量过,丝毫不差。于是命左右把先前那四人叫到县衙,问道:“这布是谁拿出来的?”四人说:“一匹是李芳铺的,另一匹是谢太铺的。”县尹说:“谢太的布可以领回去。”随即拘来李芳,问道:“这布从哪里贩来的?”李芳说:“这布是刘胜卖给我的。”又叫左右拘来刘胜审问。刘胜立即被带来,县尹喝令把他责打四十杖,打得皮开肉绽,他一一招供道:“我偷了客人的布三担,只卖掉两担,还剩一担寄放在别人家里。”县尹派人押着他一同去取回,交还给郁文。卖布所得的银子,也全部追缴后退还给他。
又有地方结得刘胜素行窃盗,即拟问徒三年,判曰:审得刘胜素不务本,行检已亏于夙昔,窥无觅有,有布货复窃于今时。将布发卖,自谓暮夜无知;真赃觅获,是乃天网不漏。抑且地方具结,诸罪贯盈,乡有若人,合当惩剿。罪拟依律,准徒三年。原赃追给失主领回。县尹判后,即起批发解。二人叩谢而去。于是成都盗贼屏迹,而民受其泽多矣。
许典史断妇人偷鸡
严州府寿昌县典史许报国,因李三府查盘本县,迎接转县,入北门街中,闻妇骂詈。时已天晚,转衙。次早,往参三府,回又闻骂声,即驻马问曰:“咒失何物?”皂隶禀曰:“因失鸡而骂。”乃令左右捉上下十余家妇女十三人进衙,许公问曰:“汝等为妇人,缘何不守清规,偷鸡吊狗,甚是可恶。是谁偷了,自认则只追一鸡赔还;不认,我少刻审出,一一问罪。”皆无人肯认,许公心生一计,令门子取稻草心十三茎,斩得般齐呈上。许公佯曰:“我幼时曾学一茅山法,专追偷鸡贼。”故将手指画数字号于草上,叫各妇人齐齐站立,不许交头接耳,令门子各分草心一茎,乃曰:“此草心有字号在上,各藏袖中一刻。少顷拿出,如盗了鸡者,草长一寸;如未盗者,草则依旧不长不短。”中有一妇心亏,恐其草能长,渐渐以手短,约有一寸。久之,许公令门子逐一收草,以草比之,众皆依旧一般长,只有此妇的草短一寸。乃问曰:“此妇谁妻?”役曰:“此妇龚氏,夫名富教四。”许公问曰:“龚氏,昨晚偷鸡今还在否?”龚氏曰:“小妇人并未偷鸡。”许公曰:“既未偷鸡缘何将草心短?从直招来,免得加。”龚氏招曰:“昨鸡已食,目余二腿尚在。”许公问曰:“既有腿,放于何处?”龚氏曰:“放在房中小厨内。”即批手令皂隶二人往其家,搜出其赃,并捉夫来。许公曰:“富教四,你妻子偷鸡,怎不止遏,安可扶同?”令将夫妇二人每人重责二十,又令富教四鸣锣呐喊,将此妇迎示六街四门,自后人家妇女毋蹈此辙。又差二人手执荆条,如不喊叫,将荆条重打。无辜妇女各令回家。满城百姓无不悦服。其后城中盗贼屏迹,县主每有难断之事悉委之,皆得其情。三府闻知,嘉其才能,申闻上司。次年遂升处州府水县县丞,屡有神断。
淫僧总类
译又有地方上的人联名作保,证明刘胜平日一向行窃,于是判处徒刑三年,判词说:查得刘胜一向不从事正业,早年的品行已经败坏,窥伺他人财物,见有布货便在如今再次盗窃。他把布匹拿去发卖,自以为夜深无人知晓;如今赃物被查获,才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况且地方上已经具结证明,他所犯的各种罪行已经累积满贯。乡里有这样的人,应当依法惩治铲除。所犯罪行依律判处徒刑三年。原有赃物追缴后交给失主领回。县尹判决后,立即起草批文发解。二人叩谢后离去。于是成都的盗贼销声匿迹,百姓受到他的恩泽很多。许典史审断妇人偷鸡 严州府寿昌县典史许报国,因为李三府来查盘本县,前往迎接并护送他经过县城北门街,听见有妇人在骂人。当时天已经晚了,便转回衙门。第二天早晨,他去拜见三府,回来时又听到骂声,于是停马问道:“丢了什么东西?”皂隶禀报说:“因为丢了一只鸡,她正在骂。”许报国便命左右把上下十多家的妇女共十三人捉进衙门,问道:“你们身为妇女,为什么不守清规,偷鸡盗狗,实在可恶。是谁偷的,自己承认,就只追赔一只鸡;不承认,我一会儿审出来后,就逐一问罪。”众人都不肯承认。许公心中想出一计,命门子取来十三根稻草芯,截得一样齐,呈到堂上。许公假装说道:“我小时候曾学过一种茅山法,专门追查偷鸡贼。”于是用手指在草芯上画了不同的字号,叫各妇人整齐站立,不许交头接耳,又命门子每人分给一根草芯,说:“这些草芯上都有字号,各自藏在袖中一刻钟。过一会儿拿出来,偷过鸡的人,草芯会长一寸;没有偷过的人,草芯仍旧不长不短。”其中有一个妇人心中有鬼,害怕自己的草芯会变长,便渐渐用手把它截短,约短了一寸。过了很久,许公命门子逐一收回草芯,拿来比较,众人的草芯都仍然一样长,只有这个妇人的草芯短了一寸。于是问道:“这个妇人是谁的妻子?”差役说:“她是龚氏,丈夫名叫富教四。”许公问:“龚氏,昨晚偷的鸡现在还在吗?”龚氏说:“小妇人并没有偷鸡。”许公说:“既然没有偷鸡,为什么把草芯弄短了?老实招来,免得加重罪责。”龚氏招供说:“鸡已经吃掉了,只剩下两条腿。”许公问:“既然还有鸡腿,放在什么地方?”龚氏说:“放在房里的小厨房内。”许公立即批发手令,命两个皂隶到她家搜查,搜出赃物,并把她丈夫也捉来。许公说:“富教四,你的妻子偷鸡,你为什么不制止,怎么还同流合污?”命令把夫妻二人每人重责二十杖,又命富教四敲锣呐喊,带着这个妇人在六街四门巡示,此后各家妇女不得再走这条路。又派两个人手持荆条,如果他不喊叫,就用荆条重打。无辜的妇女都命令回家。满城百姓无不心悦诚服。此后城中的盗贼销声匿迹,县主凡有难以断决的事情,都交给他办理,他全都能查明实情。三府听说后,赞赏他的才能,向上司申报。第二年,他便升任处州府水县县丞,屡次作出神明般的断案。淫僧总类
蔡府尹断和尚奸妇洪熙间闽岭有一寺名曰水云寺。寺宇轩昂,和尚累百。禅房幽雅,方丈高明。士民游观者无不悦心赏目,俱曰:“不啻蓬莱胜景也。”孰知和尚乃淫恶之徒,假设一求嗣坛会,若有诚心求嗣者,可以感格赤脚秃头仙,亲自送子。和尚将方丈一边整一间静室,开一张牙床,红罗锦帐,绣褥花,檀香满室。但妇人求嗣者,俱要沫浴斋戒三日,买香躬诣坛前,设醮一日。是夜,净身就寝于静室牙床,无不协喜。殊知和尚将房间柱头剐空,可藏一人。柱头乃是圆转的,若妇人求嗣寝于内,其夫将房门外锁,岂知和尚已藏于柱头之中,待妇人裸体就寝,和尚将柱头推一转,遂入于屋,无些响动之声。妇人已谓秃头仙送子来也,遂袒身仰卧,和尚轻轻举步就床,将妇人搂抱,玉茎雄健,一枪直入,缓缓抽撤。妇人遍体酥麻,战而且久,精溢于席。云雨已讫,妇人睡去,和尚轻轻潜出。移时,又一和尚亦在柱头中轮入,亦复仍然。盖和尚等多时,玉茎未入牝门,阳精已先出户矣。玉茎软了,不能亟入。和尚轻轻近妇人之身,慢慢待玉茎刚健,一下插入妇人。妇人惊醒,已谓还是秃头仙又欲云雨也。其妇心中默喜:“此宵必然怀孕。”次日回家,道及于无子之妇,昨夜果有一秃头仙,亲身下降。将云雨之事大略口说一番。妇妇皆以为实,其后求嗣者源源而来,寺门轿马不断。如是者一年怀胎者十有一二。于是风闻远近,士庶无子者无不深信,纷纷而至。有等淫荡之妇,求嗣不孕,贪其通宵快乐,藉此为名又复去者有之,并无人觉是谬事也。求嗣之妇,亦不肯吐出云雨快乐真情于人,而人何以知其谬矣!蔡知府新之任,闻知此事,大不信焉。乃曰:“人之子息有无,皆由命之所招,岂有斋戒三日可感动仙家送子乎?”于是求嗣者日见纷纷,府尹将信将疑,犹豫不决。一日,府尹欲往观之,先令火牌向前。和尚百余,迎接到寺。府尹上香礼毕,果见寺宇轩昂,禅房幽雅。佛像金光耀日,香烟馥郁袭衣。府尹叹曰:“正是‘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闲。”’府尹分咐左右叫寺中几个和尚,试问他求嗣根源。和尚跪下,府尹问曰:“汝寺中建求嗣坛会,果是真事,抑是假事?”和尚答曰:“乃是真事。”府尹曰:“何以知是真事?”和尚曰:“妇无子者,诚心斋戒三日,若感动得赤脚秃头大仙亲身下降,必然协喜。”府尹曰:“岂有是理!”和尚又曰:“来求嗣者十有二孕,其不孕者或不诚心也。”府尹莞尔而笑,不问,分咐和尚且散,随叫打轿转府。是夜不寐,反侧思之,心终不信。越半月,心思一计,分咐皂快密秘去唤美貌妓女一名。妓妇赴台府,尹轻言指教妓妇曰:“今水云寺建求嗣坛会,汝可改换服饰,妆做良人之妇,假为求嗣,探取真假何如。若夜间果有秃头仙来送子,汝可带些胭脂去,待他近身何如,汝可将服脂擦于腋下。汝莫待天明回,五更时分摧捉就回,赴台回话。切莫泄漏我机,如有漏泄,将粗板活活打死,决不饶汝之命。”次日,妓妇改换衣服,往水云寺中假为求嗣。仍然建醮夜宿寺中。未及二更,果有一秃头和尚渐渐近床,将妓妇搂抱云雨。正值云雨之间,妓妇依府尹之言,将胭脂水搽于彼肘腋之下。五更时就起,不待梳洗,乘轿而回,将夜间云雨之事,回报府尹。府尹笑曰:“吾想决无是理。”即时带一哨军马,竟往水云寺中。分咐军马将寺团团围定,府尹止带雄壮精兵十名、牢子二个、书吏五人、皂隶四对一齐入寺。百余和尚骇得魂飞魄散,无处可逃。精兵满寺擒捉,将寺中和尚一齐拿到方丈。府尹即将逐一点过,分付左右看取,但肘腑腋下有红色者放在一边,无红色者放在一边,于中只有两个有红色。府尹骂曰:“你这死秃驴,淫污人家妇女,罪恶滔天,天岂容汝!”叫皂隶选过粗板,各重打八十,乃曰:“这伙秃驴好好招出根源,免受刑宪。”俱不肯招,又将重刑六问三敲。受刑不过,只得供招:“委是小和尚将求嗣房间柱头剐空,旋入与妇人云雨是的。”受刑者生死各半,将未死者捆缚于寺中。遂命军人放火,将寺宇俱焚化为灰烬。止带慧真、慧悟二僧腋下有红色者回府审问。乃批曰:看得水云寺僧慧真、慧悟等,淫欲迷心,贯盈极恶。佯设建醮求嗣,良妇误遭惑引;驾言秃仙送子,信女夜宿禅房。屋柱雕空,豫作藏身巧计;房门外锁,斯乃潜迹穿牖。转轮声响,疑是秃仙来到;
译蔡府尹审断和尚奸淫妇女 洪熙年间,闽岭有一座寺院,名叫水云寺。寺院建筑高大壮丽,和尚有几百人。禅房幽静雅致,方丈宽敞明亮。士人百姓来游览观光,无不赏心悦目,都说:“简直不亚于蓬莱仙境。”谁知道这些和尚其实都是淫邪恶徒。他们假称设立求子坛会,说有诚心求子的妇女,可以感动赤脚秃头仙亲自送子。和尚把方丈一侧整理出一间静室,里面放一张牙床,挂着红罗锦帐,铺着绣花褥子,满室都是檀香。凡是来求子的妇女,都必须沐浴斋戒三日,买香亲自到坛前,做一天醮。当天夜里,她们洁身后便睡在静室的牙床上,没有不欢喜的。谁知和尚把房间的柱头剖空,里面可以藏一个人。柱头是可以转动的,妇女在里面求子时,她的丈夫会把房门从外面锁上,却不知道和尚已经藏在柱头中。等妇女脱光衣服上床后,和尚把柱头转动一下,便进入屋内,一点声响也没有。妇女以为是秃头仙来送子,于是裸身仰卧。和尚轻轻走到床边,抱住妇女,阴茎勃起后直接插入,缓缓抽动。妇女全身酥麻,颤抖了很久,精液流满了床席。性交完毕,妇人睡着了,和尚轻轻地潜出房间。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和尚也从柱头中转入,同样与她交合。原来和尚们往往在阴茎尚未插入阴道时,精液就已经先流出来了。阴茎变软,不能立即进入。和尚便轻轻靠近妇人的身体,慢慢等待阴茎重新勃起,然后一下插入妇人。妇人惊醒了,以为还是秃头仙又来与她交合。她心里暗自欢喜:“这一夜过后,我一定会怀孕。”第二天回家后,她把这件事告诉那些没有孩子的妇女,说昨晚果然有一个秃头仙亲自降临。她大略讲了一番交合的经过。妇女们都信以为真,后来求子的人接连不断,寺门前轿子马匹络绎不绝。像这样求子后一年内怀孕的,大约有十分之一二。于是消息传遍远近,士人百姓中没有孩子的人无不深信不疑,纷纷赶来。有些淫荡的妇女,求子而没有怀孕,却贪恋整夜交合的快乐,借求子的名义再次前来,也有人这样做,而且没有人察觉这是骗人的事。求子的妇女也不肯把交合的快乐实情告诉别人,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其中的荒谬呢?蔡知府刚到任,听说这件事后非常不相信,便说:“人有没有子女,都是命运所决定的,哪里有斋戒三日就能感动仙人送子的道理?” 于是前来求子的妇女一天比一天多,府尹将信将疑,犹豫不决。一天,府尹想亲自去看看,便先命火牌传令在前面开路。寺中一百多个和尚出来迎接,把他迎到寺里。府尹上香行礼后,果然看见寺院建筑高大壮丽,禅房幽静雅致;佛像金光照日,香烟浓郁,沾染衣襟。府尹感叹道:“正是‘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闲’。”府尹吩咐左右叫来寺中几个和尚,试问他们求子坛会的根由。和尚跪下,府尹问道:“你们寺中设立求子坛会,究竟是真事,还是假事?”和尚回答:“是真事。”府尹问:“凭什么知道是真事?”和尚说:“没有孩子的妇女,只要诚心斋戒三日,感动了赤脚秃头大仙亲自降临,就一定会欢喜交合。”府尹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和尚又说:“前来求子的妇女,十个中有两个怀孕;没有怀孕的,或许是不够诚心。”府尹微微一笑,没有再问,吩咐和尚暂且散去,随即叫人抬轿回府。当夜他无法入睡,翻来覆去地思考,心里始终不信。过了半个月,他想出一条计策,吩咐皂快秘密去叫来一名美貌妓女。妓女来到府衙,府尹低声指教她说:“如今水云寺设立求子坛会,你可以更换服饰,装扮成良家妇女,假装去求子,查探此事是真是假。夜间如果果真有秃头仙来送子,你可以带些胭脂,等他靠近身体时,就把胭脂涂在他的腋下。不要等到天亮再回来,五更时分就赶紧回来,到府衙向我报告。千万不要泄露我的计谋,如果泄露了,我就用粗板把你活活打死,绝不饶你的性命。”第二天,妓女换了衣服,到水云寺中假装求子,照旧做醮,并在寺中住宿。当夜不到二更,果然有一个秃头和尚渐渐走近床边,抱住妓女与她交合。正在交合时,妓女依照府尹的话,把胭脂水涂在了和尚的腋下。到了五更,她立即起身,不等梳洗,便乘轿返回,把夜间交合的事情报告给府尹。府尹笑道:“我料定绝没有这样的道理。”随即带领一队军马,直接前往水云寺。他命军队把寺院团团围住,自己只带十名强壮精兵、两个牢子、五名书吏、四对皂隶一同进入寺院。一百多个和尚吓得魂飞魄散,无处可逃。精兵把寺院围住,将寺中的和尚全部捉拿到方丈室。府尹随即逐一查看,吩咐左右察看他们肘部、腋下,凡有红色的放在一边,没有红色的放在另一边,其中只有两人腋下有红色。府尹骂道:“你们这些死秃驴,淫污人家妇女,罪恶滔天,老天怎么能容你们!”又叫皂隶选取粗大的板子,每人重打八十板,然后说:“你们这些秃驴,老实招出事情的根源,可以免受刑法。”众和尚都不肯招供,府尹又施以重刑,六问三打。他们受刑不过,只得供认:“确实是小和尚把求嗣房间的柱子从中剐空,随后钻进去,和妇人行淫。”受刑的和尚有的死有的活,便把尚未死的捆绑在寺中。于是命令军人放火,将寺院房屋全部烧成灰烬。只把腋下有红色的慧真、慧悟二僧带回府衙审问。府尹批示说:查得水云寺僧人慧真、慧悟等,淫欲迷失心志,罪恶已经积满。假装设坛建醮求子,使善良妇女误受诱骗;谎称秃仙送子,信女便夜宿禅房。预先把屋柱雕空,设下藏身的巧计;房门从外面上锁,实际上是从窗户潜入。转动机关发出声响,使人以为秃仙到来;
通情搂抱,真如罗汉降临。白练遭污,掬水终身难;暗中被辱,机缄没齿不言。是以夜令妓女求嗣,以胭脂而抹腋;早穷娼妇,以巅末而详陈。往寺点名,胭红犹在;拘台细审,实迹可凭。烧香惑众,罪且不宥;诱众奸良,死莫能逃!粉骨碎尸,方足谢罪。戮诛其首枭,允协其宜。水云惑众,其巢皆应拆毁;寺院藏奸,其薮合令火焚。予按:此淫僧三皈不谙,五戒罔知,假祈嗣以奸妇,遭毁骨以捐身。佛祖其可以欺,善恶岂其无报?此非蔡青天照胆方镜,烛破奸心,曷以除此大弊乎?今而后求嗣者宜鉴诸。
晏代巡梦黄龙盘柱宁波府奉化县监生程文焕,娶妻李玉兰,三十无子。夫妻虔诚素斋三载,常往各寺观行香祈嗣继。明早往寺,则鸡鸣而起,不用轿马,不带仆僮,夫妇诚心,戏手行往,日侧方回,近地寺院皆久伺察其行藏。三月二十四日,以鸡鸣后月亮大明,夫妇沐浴早行,往庆云寺行香。其寺僧有百余,甚是殷富,田连阡陌,栋宇连云。僧多淫欲,恣肆妄为。是早火头出开山门,见文焕夫妇迤逦而来,入报长老,起而迎之。夫妇入寺,拜了佛祖,参了各神,延入方丈,待以斋饭。往游胜景经阁,夫妇倦坐方丈。文焕忽然觉精神不爽,隐几而卧,玉兰坐于其侧。有一僧法名如空,见玉兰花容月貌,色心可人,况且文焕睡卧,遂近而戏之。玉兰性本贞烈,乃大骂曰:“秃子无知,我何等样人,敢大胆如此!”因而惊醒文焕,如空遁去。文焕诣问其故,玉兰曰:“适有一秃驴见汝倦睡,近前调戏,被我骂了几句,方走入去。”文焕心中燥暴,乃曰:“这秃子欺吾忒甚!”高声骂詈:“明日往县,必除此贼,方消此气。”倏尔众僧皆知,恐他首县,私相议曰:“夫妇入寺天早,并无人见,莫若杀之,以除后祸。况此妇人出言可恶,囚禁此地,久后不怕他不从。”商议已定,出而擒之,如空持刀欲杀。文焕见其人多,寡不敌众。又有数僧强扯玉兰入于别室欲奸,玉兰死不肯从。一僧止曰:“从容。彼一时焉肯就从?且囚之别室,以厚恩待之,后必肯从。此妇贞烈,一时逼之恐伤生也。”众依其言而禁之于静室。文焕被众僧欲杀,自思难免,乃曰:“我一人在寺犹若砧肉,既夺吾妻,想汝不放,但容我自死如何?”如空曰:“不可,必要即杀方除其祸。”中间有一老僧,见其言可怜之状,乃曰:“今既入室,安能走得?禁于静室,宽容三日,令之自死罢。”众乃依言,送往一静室,人迹罕到,四面壁立高墙。众僧与毒药一包,绳索一条,小刀一把,乃曰:“凭你自用。”锁门而去。文焕自思一时虽可以缓,然终不能脱此天罗。内椅橙皆无,只得靠柱磉而坐。平生好诵《三官经》,闻能解厄,乃口念不辍。是夜晏思孔任浙江按院,巡历宁波,而往台州。夜宿白峤驿,梦有二将使入见,谓曰:“吾奉三官法旨,请君往庆云寺”。晏公曰:“此去其寺路有多少?”将使曰:“五十余里。”晏公与之同往,到一山门,举目视上有金字匾曰:“建庆云寺。”入寺遍游,至一静室,毫无所有,只内一黄龙于内盘旋柱磉。俄而惊醒,乃思:“此梦甚异,中间必有缘故。”次日升堂,丞参见。晏公问曰:“此处有庆云寺否?”丞曰:“庆云此去六十里,其寺甚是阔大,其僧甚是殷富。”晏公曰:“僧人多少?”驿丞曰:“仅有百人。”晏公曰:“今日吾欲往一游。”即发牌起马,径到山门。众僧迎接。晏公入寺细看,与梦游景致一样,毫无所异。深入四面游观,皆梦中所历。过一经堂,入左小巷,达一静心斋。又入小室,傍有一门锁钥,恍若夜梦见龙之所。晏公即令取匙开看。一僧禀曰:“此内自上祖以来,并不敢开。”晏公曰:“因何不开?”僧曰:“传云内禁妖邪。”晏公曰:“岂有是理,此内纵有妖邪,我能为汝除之。若有祸来,我自当之。”僧必不开,乃命军人斩开而入。果见一人饿倒柱下,忙令扶起,、以汤灌之才醒。传令出外,四面紧围,不意军人斩开门时,知者已走去五六十人。但军人在外见众僧走得慌忙,不知其故,心亦疑之,仅捉获一二十人。少顷闻内有令出围寺,只获得老僧与童三四十人。晏公与文焕酒食,久而能言,诉曰:“生系监生程文焕,奉化县人。三十无嗣,夫妇早入寺中进香。日午倦睡,生妻坐侧,孰意秃子如空趁生睡而调戏生妻,妻骂惊觉。生辩论触怒众秃,持刀欲杀。再三哀求自死,方送入此地,与我毒药一包,绳索一条,小刀一把,绝食二日。生平日好诵《三官经》,坐于此地,口诵心惟。今日幸大人搭救,胜若再生父母。”晏公叹曰:“如是者神其有灵乎!吾昨梦二将使云奉三官法旨,请吾游此寺。随使而游,见此室有黄龙盘柱。今早到此,其梦中经历境界分毫不差。贤契获救,即平日之善报也。令正今在何处?”文焕曰:“被众僧捉去,今不知在于何地。”晏公将僧拷问,招云:“此妇是日不从,众藏静室,将厚酒饮之,欲图之后从。
译男女相通并搂抱,真像罗汉降临。妇女受辱后,即使掬水洗身,也终身难以洗清;暗中被侮辱,只能把隐情深埋心底,至死不说。因此,他们夜里让妓女来求子,用胭脂涂抹腋下;早已查明娼妇的底细,再让她详细说明经过。到寺中点名时,腋下的胭脂红色仍在;拘押审问时,确有实迹可以凭证。以烧香为名迷惑众人,罪行绝不能宽赦;诱骗众人奸污良家妇女,死罪也无法逃脱!只有粉骨碎尸,才足以赎罪。斩杀并将首级示众,确实合乎处置之宜。水云寺既然惑乱众人,它的巢穴就应当全部拆毁;寺院既然藏匿奸邪,便应当放火焚烧。我按察此案:这些淫僧连佛门三皈依都不懂,五戒更是一无所知,假借祈求子嗣奸污妇女,遭到毁灭并丧命。难道佛祖可以欺骗吗?善恶难道会没有报应吗?如果不是蔡青天有洞察奸邪的明镜,照破他们的奸心,怎么能够除掉这一大弊端呢?从今以后,求子的人都应该以此为鉴。晏代巡梦见黄龙盘绕柱子 宁波府奉化县监生程文焕,娶妻李玉兰,三十岁还没有儿子。夫妻虔诚吃素三年,经常到各寺观烧香祈求子嗣。第二天早晨要去寺院时,鸡一叫就起床,不用轿马,也不带仆童,夫妻诚心诚意,携手步行,太阳偏西才回来;附近的寺院早已长期暗中察看他们的行踪。三月二十四日,鸡鸣后月亮还很明亮,夫妻沐浴后早早出发,前往庆云寺烧香。寺中和尚有一百多人,非常富有,田地连接成片,房屋高耸入云。和尚大多淫欲放纵,任意胡作非为。这天早晨,掌管火食的人出来打开山门,看见文焕夫妇缓缓走来,便进去报告长老,长老起身迎接。夫妇进入寺中,拜了佛祖,参拜了各路神明,寺僧请他们进入方丈室,用斋饭招待。夫妇游览胜景和经阁后,疲倦了,坐在方丈室里。文焕忽然觉得精神不爽,倚着几案躺下,玉兰坐在他身旁。有个法名如空的和尚,看见玉兰花容月貌,顿生淫心,又见文焕正在睡觉,便靠近调戏她。玉兰本性贞烈,便大骂道:“秃子无知,我是什么样的人,岂容你这样大胆!”这叫醒了文焕,如空趁机逃走。文焕前来询问缘故,玉兰说:“刚才有个秃驴见你疲倦睡着,便靠近调戏我,被我骂了几句,才走进去。”文焕心中暴怒,说:“这个秃子欺人太甚!”又高声骂道:“明天到县里去,一定要除掉这个贼,才能消除这口气。”不一会儿,众和尚都知道了,害怕他到县里告发,便私下商议说:“这对夫妇天刚亮就进寺,四下无人看见,不如把他们杀掉,以免留下后患。何况这个妇人出言可恶,把她囚禁在这里,日后不怕她不顺从。”商议决定后,便出来捉拿他们。如空拿刀要杀文焕。文焕见对方人多,寡不敌众。又有几个和尚强行把玉兰拖进另一间房,想要奸污她,玉兰死也不肯顺从。一个和尚制止说:“慢来。她一时怎么会肯顺从?先把她囚禁在另一间房里,用厚待的办法对待她,以后她必定会顺从。这个妇人性情贞烈,一时逼迫她,恐怕会伤了她的性命。”众和尚依从他的话,把玉兰关在静室中。文焕被众和尚要杀,心想自己难以幸免,便说:“我一个人在寺中,就像砧板上的肉;既然你们夺走我的妻子,料想也不会放过我,只求让我自行了断,怎么样?”如空说:“不行,必须立即杀掉你,才能除去后患。” 其中有一个老和尚,见他说得可怜,便说:“如今既然进了这里,怎么还能逃走?把他关在静室中,宽限三天,让他自己死去吧。”众和尚于是依从他的话,把文焕送到一间静室。那里人迹罕至,四面都是高墙。众和尚给他一包毒药、一条绳索和一把小刀,说:“你自己任选使用。”随后锁门离去。文焕心想,虽然暂时可以拖延一会儿,却终究逃不出这张天罗地网。室内连椅凳都没有,只得靠着柱础坐下。他平生喜欢诵读《三官经》,听说此经能够解除厄难,于是口中不停地诵念。这天夜里,晏代巡孔任浙江按院,巡行宁波,准备前往台州。夜宿白峤驿,梦见有两个将使进来拜见,对他说:“我们奉三官法旨,请您前往庆云寺。”晏公问:“从这里到那座寺有多少路?”将使说:“五十多里。”晏公便和他们一同前往,来到一座山门前,抬头看见上面有一块金字匾额,写着“建庆云寺”。进入寺中遍游,来到一间静室,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条黄龙在柱础周围盘旋。不久他惊醒过来,便想:“这个梦很奇怪,其中一定有缘故。”第二天升堂,驿丞前来参见。晏公问道:“这里有没有庆云寺?”驿丞说:“庆云寺距此六十里,那座寺非常宽大,和尚也非常富有。”晏公问:“有多少和尚?”驿丞说:“只有一百人。”晏公说:“今天我想去游览一番。”随即发出牌票,骑马出发,直奔山门。众和尚出来迎接。晏公进入寺中仔细观看,和梦中游览的景致一模一样,没有丝毫不同。他深入寺内四处游观,都是梦中经过的地方。走过一座经堂,进入左边的小巷,来到一处静心斋。又进入一间小室,旁边有一道门,上着锁,恍惚就是夜梦中见到黄龙的地方。晏公立即命人取钥匙开门。一个和尚禀报说:“这里自从上祖以来,从来不敢打开。”晏公问:“为什么不开?”和尚说:“传说里面禁着妖邪。”晏公说:“哪有这种道理?里面即使有妖邪,我也能替你除掉。若有祸事发生,我自会承担。”和尚仍然不肯开门,晏公便命军人砍门进去。果然看见一个人饿倒在柱子下面,连忙命人把他扶起来,灌下汤水才苏醒。晏公传令把寺外包围起来,没想到军人砍门时,知情的和尚已经逃走了五六十人。军人在外面看见众和尚慌忙逃走,不知道其中缘故,心中也起了疑惑,只捉住了一二十人。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令包围寺院,只抓获了老和尚和童子三四十人。晏公给文焕酒食,过了很久他才恢复说话能力,便申诉道:“学生是监生程文焕,奉化县人。三十岁还没有子嗣,夫妻清早进入寺中进香。中午疲倦睡着时,我的妻子坐在旁边,谁知秃子如空趁我睡觉调戏我的妻子,妻子叫骂把我惊醒。我与他们争辩,触怒了众秃驴,他们拿刀要杀我。我再三哀求,要求自行了断,他们才把我送到这里,给我一包毒药、一条绳索和一把小刀,还让我绝食两天。我平日喜欢诵读《三官经》,坐在这里后便一边诵经一边默念。今天幸蒙大人搭救,实在如同父母使我重获新生。”晏公叹道:“这样看来,神明确实有灵吗?我昨天梦见两个将使,说奉三官法旨,请我游览这座寺院。我跟随他们游览,看见这间屋里有黄龙盘绕柱子。今天早晨来到这里,梦中经历的情景一点不差。贤契获救,正是你平日行善所得的报应。你的正妻现在在哪里?”文焕说:“被众和尚捉走了,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晏公拷问和尚,和尚供认说:“这个妇人当天不肯顺从,众人便把她藏在静室里,用好酒款待她,想要以后使她顺从。”
毫无所食,自缢而死,埋于后园树下。”晏公令人掘出,文焕哭之,哀恸异常。晏公劝曰:“令正节烈可称,宜申奏旌表。”其老僧与童各杖八十,还倍其壮。而设谋者毋分首从,尽行诛戮。晏公判曰:审得庆云寺淫僧劫空、如空等,恶炽火炕,不顾释迦之法;心沉色界,罔节佛氏之规。监生程文焕遍寺行香,窥伺行藏已久,携妻李氏叩神求后。凯觎美丽堪佳,心猿意马,趁夫睡而调戏其妇。骂言詈语,触恶怒而欲杀其夫。恳饶刀刃,求愿宽容。判鸾凤于一时,拆鸳鸯于顷刻。拘执李氏于禅房,款待佳肴百品;囚挛文焕于幽室,受用死路三条。节哉李氏,不饮盗泉而心宁自缢;善哉文焕,不甘就死而口念真经。睡值更阑,感将使请游僧寺;神驰寤寐,梦黄龙盘绕柱傍。是以往寺遨游,恍若梦中境界;入中巡视,斩开室内关门。文焕从危获救,终当大用;李氏自缢全节,即赐旌扬。劫空、如空等逼奸陷命,律应枭首;合寺老幼等党恶匿非,杖罪还家。寺宇火焚,钱粮官用。判讫将劫空、如空等六十人斩首示众,其老幼等受杖还家。晏公又责文焕曰:“契心明圣经,子息前缘,命应有子,不待礼佛自产麟儿;倘命无嗣,纵使缴神何能及哉!汝夫妇早出夜回,亦非士大夫体统。自后务宜勉旃,毋惑诞妄可也。”文焕唯唯谢罪。晏公令领尸殓葬,官给棺衾,竖坊于墓,匾“贞烈淑女之墓”,立庙祀焉。其后文焕南监职登,官至侍郎。不娶正妻只娶一妾,生二子。而黄龙之应始不虚也。夫士人出入,贵依体统。文焕夫妇早行,亵体甚矣,以致淫僧之侮,倘非素行动神而入代巡之梦,夫妇二人必遭荼毒之手矣。而文焕此事,实足为良民妇女不守清规,潜游寺院者之龟鉴也。而人可不鉴诸?
译她没有吃任何东西,上吊死了,埋在后园的树下。”晏公命人挖出尸体,文焕哭泣不止,悲痛异常。晏公劝他说:“你的正妻节烈可称,应当上奏朝廷,请求旌表。”那个老和尚和童子各杖打八十下,另外再加重处罚他们的壮年同党。凡是出谋划策的人,不分首犯从犯,一律诛杀。晏公判决说:审得庆云寺淫僧劫空、如空等,恶行炽盛,不顾释迦牟尼的戒法;心沉溺于色欲,完全不遵守佛门的规矩。监生程文焕到寺中各处烧香,他们窥伺他的行踪已经很久;他携妻李氏叩拜神明求子,他们觊觎李氏美貌,心中浮想联翩,便趁文焕睡觉调戏他的妻子。李氏出言辱骂,触怒了他们,他们便想杀掉她的丈夫。文焕恳求免受刀刃之害,请求宽容。顷刻之间,他们拆散夫妻。把李氏拘禁在禅房里,用百般佳肴款待;把文焕囚禁在幽暗的房间里,给他准备了三条死路。李氏节烈,不肯饮用盗泉之水,宁愿上吊保全名节;文焕也不甘心就死,口中诵念真经。夜深时,他在睡梦中感动将使来请晏公游览寺院;精神在梦寐中驰骋,梦见黄龙盘绕在柱子旁边。因此晏公前往寺院游览时,恍如梦中的境界;进入寺中巡视,便砍开了室内紧闭的门。文焕从危难中获救,后来终将得到重用;李氏上吊保全节操,朝廷于是赐予旌表。劫空、如空等逼奸妇女并害人性命,按律应当斩首示众;全寺老少等人结党作恶、包庇罪行,判处杖刑后遣返回家。寺院房屋放火焚毁,钱粮收归官府使用。判决完毕后,将劫空、如空等六十人斩首示众,老少等人受杖刑后遣返回家。晏公又责备文焕说:“你心中明白圣人经典,子嗣是前世因缘;命中应该有儿子,不用等到礼佛就会自然生子。倘若命中没有子嗣,即使向神明祈求,又怎么能够得到呢?你们夫妻早出晚归,也不符合士大夫的体统。从今以后务必努力改正,不要再被荒诞妄说迷惑。”文焕连声答应,表示认罪。晏公命人领回李氏尸体入殓安葬,官府发给棺材和殓衣,在墓旁竖立牌坊,匾额题作“贞烈淑女之墓”,并建庙祭祀她。后来文焕入南监任职,官做到侍郎。他没有再娶正妻,只娶了一名妾,生了两个儿子。而黄龙显应之事,后来果然没有落空。士人出入,贵在遵守体统。文焕夫妇清早出行,实在过于轻慢,以至于遭到淫僧侮辱;如果不是他们平日的善行感动神明,使代巡官进入梦境,这对夫妇必定会遭到淫僧毒手。文焕这件事,确实足以成为告诫良民妇女不要不守清规、暗中游逛寺院的借鉴。人们难道可以不以此为鉴吗?
张判府除游僧拐妇
张思道任河南府府判,政刑清简,举措合宜。持身鲠直,立性严肃。柔亦不饵,刚亦不吐,通郡号为铁面判官。五月初四夜,梦一黄衣和尚产出十余婴儿。觉来心甚疑之。次日端阳,与府尊高凌云、同知汤铭盘、推官万邦宁等僚属出城观龙舟,偶有二斋人拾一个木偶黄衣禅师过其前,后有和尚四个随其后,皆已过步。府判倏然想起夜梦黄衣和尚与此木偶禅师无异,兼察四僧之中有二僧不类男人体态,令手下速唤转来。府判在高处,望见四僧如倒屈扳蛇,不肯转来。又差四人去:“如不肯转,即扭来见我。”众僧见势不能免,莫若转去。众人唤到,判府曰:“抬此神像若何?”四僧答曰:“抬往各处抄化。”判府曰:“汝等能诵经否?”僧曰:“此是为僧的本等之事,如何不会?”判府曰,“既会诵经,左右带入衙去。今日端午,我有旧愿,年年此日要请僧诵经。”僧曰:“诵经只有二人,容小僧下一歇店,将禅师放下,二人在店祀奉香火,二人进府诵经。”判府曰:“多多亦办,祖师皆神也,一起抬入祀之就是,何必下店。”二僧进退趑趄。判府即令左右送入衙内俟候,且私嘱左右守之,毋令走去,违者重责三十。皆领诺而去。府尹笑曰:“迂之甚矣!我你做官要出佛从儒,何故自从邪道?”判府曰:“我有心事,明日领教。”看罢龙舟,日晡回衙,问曰:“僧人何在?”众皆跪见,叩头已毕。判府曰:“尔何名也?”一曰:“清虚”,一曰:“悟虚”,一曰:“了尘”,一曰:“了俗”。判府曰:“清虚、悟虚,你在此川堂诵经;了尘、了俗,你往吾书馆诵经。”令左右取香烛与之燃起,各各诵经。判府听清虚、悟虚诵经明朗,而了尘、了俗并无经诵,只有数款神咒,终夜皆诵。现的声音全是妇人。是夜,判府又梦前梦,觉思甚奇。天明出书馆,细看禅师一遍,以手衡之,虽大甚轻。乃唤了尘、了俗问曰:“你二人出家几年?”二人曰:“出家三年。”判府曰:“既出家三年,缘何不会诵经?”唤左右各打十板,二人再三求饶乃免。判府问曰:“你二人非男子,何故为僧?莫非为拐者乎?”了尘诉日:“妾周氏系临武县,夫名岑寿。家住孤村,被四僧人来家借宿,丈夫苦辞,彼乃放下祖师,强要借住。丈夫不得已而留之,四人明灯静坐,候至三更,取出戒刀油烛,冲入房中。丈夫起看,擒而杀之;有子三岁,亦将杀之;婆婆七十六,亦作刀头之鬼。勒奸小妇,实不肯从,被数贼恃强,不由自愿,将头发剃去,勒同云游,又将家中屋宇放火焚之。小妇几欲自尽,奈彼左右不离;二则夫仇未报,今日幸观青天,乞台除害报仇,生死感激。”判府曰:“了俗,你何以从之?”了俗曰:“妾樊氏,系新化县,夫名薛荣。因远出三年无信,僻住山乡,叔薛贵旧年七月往寻兄未回,家中只叫小妇人弟樊辛在家看顾。至十一月,婶吴氏怀五月胞胎,因秃贼日间抬祖师来家抄化,婶问彼求谶,秃贼乘机探问,婶以直言。秃贼闻言,知家中无有男子,是夜黄昏,五人来家借宿。樊辛出看,被他杀死。强奸妯娌不从,皆被挟制。奸后将婶剖腹,取胎藏于祖师腹内。强剃妇头,挟同云游。几欲往诉官府,奈众跬步不移。今遇青天,幸为除凶雪怨。况此贼肆害非一家一人而已,觅得孤村有妇怀胎者,即假借宿为由,遂杀而取之,甚至有伤数命而取一胎者。”判府曰:“彼取胎何用?”了俗曰:“可治怪疾,换得金价。”判府升堂,令左右拿下二僧二斋人,又令左右取开祖师一看,但见其身乃蔑胎纸糊,中是空的,果藏十余婴儿。判府曰:“这伙秃子天理合诛!”即喝令将各打四十,又谓二斋人曰:“这厮你何故辅他为恶?亦当拟死。”其二妇送回母家另嫁。乃具招申上司曰:审得贼僧清虚、悟虚行法罔知,假抄化而云游方外;戒皈废驰,恣十恶而惨害乡村。杀其夫、戮其姑,逼周氏而披缁削发;毙其弟、剖其婶,勒樊氏而蓬梗飘零。尽入乡村,搜实寻虚如哨;夜投屋舍,取胎剖腹若倾囊。孕母何辜而至此,血胎何罪而罹斯?良善心全然牿没,慈悲念浑尔沦亡。王法峻恢,今秋典刑大辟;女清凛烈,身后砻碓刀山。斋人如觉、如真同谋济恶,辅助为非,例应减等,绞罪施行。拐妇周氏、樊氏身遭垢辱,志在伸冤,解回原藉,守嫁悉从。呈案,府尊服其明,自谓己弗及也。申闻上司,两院缴下,即以四凶的决示人,将周氏、樊氏行文起解回家。樊氏夫回,仍同偕老。周氏父领,另倚终身。其后知府推荐上司,保举张判府高迁。由是河南之民声口相传,至今犹颂其德也。
译张判府铲除游方和尚拐骗妇女案 张思道任河南府府判时,政务和刑狱清明简约,处理事情合乎恰当尺度。他自身正直刚强,性情严肃。对柔弱者不受诱惑,对强横者也不屈服,全郡都称他为铁面判官。五月初四夜里,他梦见一个黄衣和尚生出十多个婴儿。醒来后心中非常疑惑。第二天是端阳节,他与府尊高凌云、同知汤铭盘、推官万邦宁等僚属出城观看龙舟,偶然有两个斋公抬着一个身穿黄衣的木制禅师像从他们面前经过,后面跟着四个和尚,也已经走过去了。府判忽然想起夜里梦见的黄衣和尚与这个木偶禅师十分相像,又察觉四个和尚中有两人的体态不像男子,便命手下赶快把他们叫回来。府判站在高处,看见四个和尚像弯曲的蛇一样扭动着身体,不肯回来。他又派四个人去说:“如果不肯回来,就扭送来见我。”众和尚见势不能逃脱,不如转回去。众人把他们叫来后,府判问:“抬着这尊神像要做什么?”四个和尚回答:“抬到各处去募化。”府判问:“你们会诵经吗?”和尚说:“诵经是我们做和尚的本分,怎么会不会呢?”府判说:“既然会诵经,左右,把他们带到衙门去。” 今天是端午节,我有个旧日愿望,每年这一天都要请和尚诵经。”和尚说:“会诵经的只有我们两人,请容小僧下到歇脚的店里,把禅师像放下,让两人在店里烧香供奉,另外两人进府诵经。”判府说:“人多也能办事,祖师都是神灵,一起抬进来供奉就是了,何必下店。”两个和尚进退两难。判府立即命左右把他们送入衙内等候,又暗中嘱咐左右看守,不许他们逃走,违令者重打三十板。众人都答应后离去。府尹笑道:“你真是迂腐得很!我看你做官应当出于佛而归于儒,为什么反而自行信从邪道?”判府说:“我有一件心事,明天请您听我说明。”看完龙舟,太阳偏西时回到衙门,问道:“和尚在哪里?”众和尚都跪下参见,叩头完毕。判府问:“你们叫什么名字?”一人说:“清虚”,一人说:“悟虚”,一人说:“了尘”,一人说:“了俗”。判府说:“清虚、悟虚,你们在这里的川堂诵经;了尘、了俗,你们到我的书馆诵经。”他命左右取来香烛点燃,让他们各自诵经。判府听清虚、悟虚诵经声音清楚响亮,而了尘、了俗并没有诵经,只是念了几段神咒,整夜都在诵念。发出的声音全都是妇女的声音。这天夜里,判府又梦见了前一个梦,醒来后觉得十分奇怪。天亮后他走出书馆,把禅师像仔细看了一遍,又用手掂量,虽然体积很大却非常轻。于是叫来了尘、了俗问道:“你们二人出家几年了?”两人说:“出家三年了。”判府说:“既然出家三年,为什么不会诵经?”便叫左右各打他们十板,两人再三求饶,这才免于责打。判府问:“你们两个不是男子,为什么要冒充和尚?难道是拐骗妇女的人吗?”了尘申诉说:“妾是临武县人周氏,丈夫名叫岑寿。家住孤村,有四个和尚到家中借宿,丈夫极力推辞,他们便把祖师像放下,强行要求借住。丈夫不得已留下他们。四人点着灯静坐,等到三更,取出戒刀和油烛,冲进房中。丈夫起身查看,被他们捉住杀死;我们有个三岁的孩子,他们也要杀死;七十六岁的婆婆,也差点成为刀下之鬼。他们逼奸我这个妇人,我实在不肯从命,却被几个贼人仗势强迫,违背我的意愿剃去头发,逼我跟随他们云游,又把家中的房屋放火烧掉。我几次想要自尽,只是他们左右不离;而且丈夫的仇还没有报。今天幸遇青天大人,乞求您除掉这些恶人,为我报仇,我即使死了也感激不尽。” 判府问:“了俗,你是怎样跟随他们的?”了俗说:“妾是新化县人樊氏,丈夫名叫薛荣。丈夫因远行三年没有音信,家中偏僻地处山乡;叔父薛贵前年七月去寻找兄长后也没有回来,家中只留下妇人和弟弟樊辛看守。到了十一月,婶母吴氏怀孕五个月。因为秃贼白天抬着祖师像到家中募化,婶母向他们求签问卜,秃贼趁机打听情况,婶母如实回答。他们听说家中没有男子,当天黄昏,五个人到家中借宿。樊辛出来查看,被他们杀死。他们强奸妯娌,妯娌不肯,也都被他们挟持控制。奸污之后,他们剖开婶母的肚子,取出胎儿藏在祖师像的腹中;又强行剃去妇女的头发,挟持她们一同云游。我们几次想去官府告发,无奈这些贼人寸步不离地看守。如今遇到青天大人,幸好可以替我们除掉凶徒、洗雪冤仇。何况这些贼人肆意加害的并不只是一家一人;他们寻找到孤村中怀孕的妇女,就假借借宿为由杀害她们,甚至一次伤害数条性命,只为取出一个胎儿。”判府问:“他们取胎儿有什么用?”了俗说:“可以用来治疗怪病,换取金钱。”判府升堂,命左右把两个和尚和两个斋公捉拿下来,又命左右剖开祖师像查看,只见像的身体是用蔑条和纸糊成的,里面是空的,果然藏着十多个胎儿。”}], 判府说:“这伙秃和尚,按天理应当诛杀!”当即喝令把他们各打四十板,又对两个斋公说:“你们为什么帮助他作恶?也应判处死刑。”把那两个妇人送回娘家另行婚嫁。于是写成案情供词,申报上司:审得贼僧清虚、悟虚行邪法而不知戒律,假借抄化为名,在外云游;废弛戒规,放纵十恶,残害乡村。他们杀死周氏的丈夫、杀戮周氏的婆母,逼迫周氏剃发出家;杀死樊氏的弟弟、剖杀樊氏的婶母,逼得樊氏像蓬草一样飘零。两僧遍入乡村,像哨探一样搜寻实情和虚妄;夜间投宿民宅,取胎剖腹,仿佛倾囊取物。孕妇有什么罪,竟遭此祸?胎儿有什么罪,竟受此害?善良之心全被蒙蔽,慈悲之念完全丧失。王法严峻,今年秋天应按大辟处死;清虚、悟虚二女即使死后,也将受砻碓刀山之苦。斋公如觉、如真同谋助恶、帮助作奸,按例应减等治罪,但仍施行绞刑。被拐的周氏、樊氏身受污辱,志在伸冤,解送回原籍,婚嫁之事一概听从她们的意愿。案卷呈上后,府尊佩服判府断案明察,自称自己也比不上他。申报上司后,两院批文发下,当即将四名凶犯处决,示众,并行文将周氏、樊氏解送回家。樊氏的丈夫回来后,仍与她相伴到老。周氏由父亲领回,另行托付终身。后来知府向上司推荐,保举张判府升迁。于是河南百姓口耳相传,直到今天仍在歌颂他的德行。
曾主事断淫僧拐妇
江西建昌府曾杰,任南京主事。之任时,正遇暑天。过池州地界,有一天福寺,其寺僧人百余,往来官员皆往游之。曾公因病而往寺暂养疾焉。和尚迎出山门,延入方丈,虔备酒肴款待,夜送东厢官房歇宿。鲁公恶近禅房诵经之声喧哗,乃令家人移过西厢,官房上是高楼。是夜月明如昼,曾公独自登楼观玩。俄见二僧抬一食箱,盛贮酒食,过楼前而入后园。曾公摄其足而察之,但见二僧入于茅室,摇动地铃,有人接入酒食。曾公恐僧复转,还避树荫。俟僧出去,越入茅室细观,内覆有板片。轻启视之,见有数美妇于内。忽手误动地铃,内有曰:“食未完,少刻来收。”曾公应而覆之,恐有僧来,连步趋出。不意其门外锁,只得潜伏树荫。少顷僧人四五启门而入,直抵茅室。曾公摄其足而出之入楼。少顷又见三僧入去,更深未出。曾公亦就寝焉。思至天明,将何策以除之。天早自写一角紧急密封公文,差一人魃往池州府投下。知府张日亨接得公文,即点起一哨人马,径往天福进发。众僧初以为南京差来迎接主事的,数僧出山门视之,见人如蝼蚁,后是池州太爷。数僧出门远接,渐渐近来,将寺团团转定。太府入见主事,礼毕将满寺僧人尽皆擒捉,中有杀开官兵而逃走者三十余人。主事指示地户取出数妇,问曰:“汝何以至此?”妇诉曰:“众僧皆善医,人家有疾往往请治,无有不验。由是往来人家;出入不避。又有灵符,一沾其身,纵是廉贞节烈之妇,终迷而溺于欲焉。故尔有私奔于此者,或有所笼络于此者,一入此地,众僧日夜轮宿,悔之不及。今日幸睹青天,皆无面目,惟死而已。”曾、张二公令众妇各发回家,有夫者回夫家,无夫者令父母领回。令兵将火焚其寺,一面差人缉捕余党,将众僧审断曰:审得天福寺淫僧圆明、圆寂等,寄迹浮屠,罔遵释教,假诬医而出入人家;游心淫欲,恣肆禅规,仗符法而诱迷妇女。夤夜拐来,深藏土穴。沉沦欲海,日夜轮流行乐境;恋迷业地,他年陆续堕酆都。本部访咨已经实,据众僧招认,该府捕逃。各妇被诱,愿领者仍归夫室,不愿者官卖示民。寺院藏奸,尽行煨烬;僧人拐妇,悉发典刑。予按:此事实曾公之善察,亦僧众之恶盈。且神明致谴,以致于斯。不然何一宿而能察出数载之隐恶,次日行文令府尹同拿,此犹见高处。倘轻视不揣自拿,必激其变,而祸患岂眇小哉!此凶一除,而民受无疆之福,自是曾公名震京师矣。
除精总类
译曾主事审判淫僧拐带妇女案 江西建昌府曾杰,任南京主事。赴任时正值暑天。经过池州地界,有一座天福寺,寺中僧人一百多人,来往官员都到那里游览。曾公因病到寺中暂养病。和尚迎到山门外,请入方丈,恭敬地备办酒菜款待,夜里送到东厢官房住宿。曾公厌恶禅房附近诵经声喧闹,便命家人搬到西厢,官房上面是一座高楼。这夜月亮明亮如白昼,曾公独自登楼观赏。忽然看见两个和尚抬着一只食箱,里面装着酒食,从楼前经过,进入后园。曾公观察他们的脚步,只见两个和尚进入一间茅屋,摇动地铃,有人接过酒食。曾公怕和尚返回,便躲到树荫下。等和尚出去后,他越过墙进入茅屋仔细查看,里面盖着木板。轻轻揭开一看,见里面有几个美貌妇人。忽然手误碰了地铃,里面有人说:“饭还没吃完,过一会儿再来收。”曾公应了一声,又把木板盖好,怕有和尚来,连忙快步出来。没想到茅屋外面上了锁,只好暗中藏在树荫下。不一会儿,四五个和尚打开门进来,直奔茅屋。曾公察看他们的脚步,跟着出来进入楼中。过了一会儿,又看见三个和尚进去,直到深夜还没有出来。曾公也就睡下了。他想,等到天亮,应该用什么办法除掉这个祸害。天一亮,他亲自写了一份紧急密封公文,派一人急往池州府投递。知府张日亨接到公文,立即点起一哨人马,直奔天福寺出发。众僧起初以为是南京派来迎接主事的,几个和尚走出山门察看,见人多得像蚂蚁,后面还有池州太爷。几个和尚出门远迎,队伍渐渐靠近,把寺院团团围住。太府进入寺中拜见主事,行礼完毕,便把满寺和尚全部捉拿,其中有杀开官兵逃走的三十多人。主事指示当地人打开地窖,带出几个妇人,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妇人哭诉说:“众僧都擅长医术,人家有病常常请他们医治,没有不应验的。因此他们来往于各家,出入毫不避讳。又有一种灵符,只要沾到身上,即使是廉洁贞烈的妇人,最终也会迷乱而陷入欲望。所以有人私自逃到这里,也有人被他们笼络到这里;一旦进了此地,众僧便日夜轮流留宿,想后悔也来不及。今天幸而见到青天,我们都无颜再活,只有死路一条。”曾、张二公命所有妇人分别送回家:有丈夫的送回夫家,没有丈夫的由父母领回。命士兵放火焚烧寺院,同时派人缉捕余党。审判众僧说:审得天福寺淫僧圆明、圆寂等人,寄身佛门,却不遵守佛教戒律,假借行医为名出入人家;心中沉溺淫欲,肆意破坏禅门规矩,凭借符法诱骗迷惑妇女。深夜把她们拐来,藏在深土穴中。沉沦欲海,日夜轮流享乐;留恋迷惑人的罪业之地,将来必陆续堕入酆都。本部访查已经属实,又有众僧供认,应该由本府缉捕逃犯。各妇人既然是被诱骗而来,愿意回去的仍归夫家,不愿意的由官府卖出以示众人。寺院藏匿奸邪,全部烧成灰烬;和尚拐带妇女,一律依法处刑。我认为:这件事体现了曾公善于察访,也说明僧众罪恶已经极深。而且是神明降下谴责,才导致如此。否则,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查出隐藏数年的罪恶,第二天就行文命府尹一同捉拿?这还可以看出他的高明之处。假如轻视此事,不加思量便自行捉拿,必然激起他们的变乱,那么祸患岂会小吗?除掉这一凶害,百姓便受到无边的福泽,从此曾公的名声震动京师。除妖精总类
郑知府用神除蛇精
岳州之野外古庙背有一山,川泽险峻,黄茅绿草,一望无际。大木参天而蔽日者,不知其数。内有妖蛇藏于枯木之内,食人无数。身大如桶,长十余丈。舌如利刃,眼似铜铃。风雨往来,生于其上。人皆畏而祀之,过者必以牲牢献于其下,始克往来,不然风雨暴流,云雾昼暝,咫尺不辨,随失其人。如是者有年矣。洪熙间,郑宗孔新任登州府尹,旧吏等远接,俯伏叩头迎驾。府尹曰:“劳汝等众人如此远来。”众人答曰:“小的一则分该远接,二则有一事预报爷爷得知。小人地方近官道之傍,有一古庙,枯木之中有蛇精藏于其内,食人不胜其数。知者将牲牢奠于其所,始放往来,始放其命。不然则风雨暴至,云雾昼暝,咫尺不辨,随失其人。”府尹笑曰:“岂有是理!”越二日,道经庙下,果不设奠,处然而往。未及数里,大风振作,飞砂走石,玄云黑雾,自后拥至。回头见甲兵聚众,追者似千乘万骑,自分必死。府尹未第时,曾诵《玉枢经》,见事势急迫,且走且诵,不绝于声。须臾则云开风息,日月复明,所追兵骑不复有矣,仅而获全其命。得至岳州莅任,各县县尹大小官员参见礼毕,既而与各县县尹坐谈,叙及“古庙枯木之中,巨蛇成精,食人无数,日前本府旧吏军民出关迎接,报道此事,我深不信。及至其所行未数里,果有狂风猛雨,回头似觉千兵万马追来。我意必为所害,苟幸得全其命。请问列位贤宰,此妖猖撅,民不聊生,却将如何殄灭?一则为国治民,一则与民除害,皆我等职分之所当为。”各县尹答曰:“卑职下僚,德轻行薄,无能以祛之。今幸老府尊职任宪台,风清海宇,虎北渡河,可以返风可以灭火,不让刘琨之德政,可并元规之十奇,何患乎此妖之不迸迹耶!”话讫,礼揖而别。次日,府尹升堂,叫城中男妇老幼俱要虔诚斋戒沐浴,“买香跟我叩谒城隆。”三朝,府尹具疏祷于案前,言曰:神威灵而有感,妖孽潜藏;功显赫以无方,夙构善应。念惟某莅任岳州,惨黎民遭异常之孽害;职居隍署,秉公正驱境内之妖精。大显神通,仰瞻溥▯。罄丹衷而恳达,企玉驾以奏申。保兹蠢蠢之民,殄彼▯▯之怪。无害无灾,生者乐而死者安;降福降祥,邦邑宁而人民育。城隍见府尹带领男妇老幼诚心斋戒叩谒于前,况郑宗孔生平正大,鬼伏神钦,抑是文曲之星,乃奏上玉帝,将蛇精害民事情一一陈奏。时玉帝即差天兵五雷大神,前去登州古庙枯木之中,殛死蛇精,毋得迟延。送旨天兵乘马持刀,雷神挥火持斧,一齐拥至其所。登时天昏地黑,猛雨滂沱,疾风迅烈,电光闪灼。府中人民骇得无处奔逃。须臾只听得一声霹雳震地,蛇精被殛死矣。移时,天开雨歇,众口哓哓:“想是郑爷德感天地,殛死蛇精也。”众往观之,果见巨蛇断作两截,人骨聚积成堆,报知府尹。府尹一齐躬诣其所观之,见者无不惊骇。府尹分付将蛇焚却,焚至一日一夜,才成灰烬。于是登州人民户户称庆,在在欢欣,皆云:“非郑爷诚心格神,至德动天,曷克臻此?”上司闻知郑侯至德通神明,忠诚格天地,惠泽被生灵,与民除害有功,遂赍奖励以彰其美。未几一载,见其才德攸宜,改调大邦济南府府尹。登州父老黎民不忍去速,众奔投苏代巡处具保,留启而言曰:保留,循良以安黔首,以庇地方事。本府居界一隅,路通三省,财赋下于休歙,兵荒首于东南,幸赖郑宰父母,恺悌宅心,励精图治。越自下车之始,首殄妖魔;继以弹丝之余,每咨民瘼。省耕问稼,视民饥犹己饥;断狱详刑,处公事如家事。和息不标纸价,罪赎悉报循环。葺社仓备四时凶歉,赈贫乏免老稚流亡。粮派分限催徵,民咸称便;差役当堂佥点,吏难售欺。裁滥冗总甲百余,乡间不扰;摘潜伏劫寇十数,烽火无惊。门扁惩顽,狐鼠之奸俱息;木皂勾犯,衙胥之暴何施。禁牛而牛判皆蠲,疏盐而盐弊尽除。常例全革,铺户不科。操若玉壶,冰迈今从。政泽如金茎露,绝古循良;抑且乐育英才,作新学校,士沾时雨,人坐春风。遍地弦歌,满门桃李。儿童幸依慈母,子弟庆得宗师。蒙德政之未几,闻调任之在即。班尘将起,寇辙难留。抚我之日几何,瞻依之情孔亟。攀辕念重,卧辙心遑。矧今饥馑荐臻于频仍,盗贼交驰于邻境。非仗长城之寄,曷遗帖膝之安。幸际天台按临郡邑,伏乞轸忧时变,俯徇舆情。揭善政于九重,另拨调任;留福星于一路,用奠子元。非惟黎庶更生,且俾士林称庆。谨启。苏代巡批曰:郑知府才德兼备,除害有功。登州府小,宜调大邦,不然有屈大器也。抑何莅任一载,处联民心,父老攀辕,黎民卧辙,隐然有班耿之风?非善于抚字者,不能如是。合从民欲,聊为曲全。
译郑知府借助神明除掉蛇精 岳州郊外有一座古庙,庙后有一座山,山川沼泽险峻,黄茅绿草一望无际。大树高耸入云、遮蔽日光的,不知有多少。里面有一条妖蛇藏在枯木中,吃人无数。身体大得像水桶,身长十余丈。舌头像利刃,眼睛像铜铃。风雨往来,都在它身上生成。人们都害怕它而祭祀,经过那里的人一定要在它的栖身处献上牲畜祭品,才能通行;否则风雨骤然暴发,云雾使白昼昏暗,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随即就会丢失人员。这样已经有很多年了。洪熙年间,郑宗孔新任登州府尹,旧吏等人远道前来迎接,俯伏叩头迎驾。府尹说:“劳烦你们众人这样远道而来。”众人回答:“小的一方面按职责应当前来远迎,另一方面有一件事预先禀报老爷知晓。我们这里靠近官道旁有一座古庙,枯木中藏着蛇精,吃人多得数不清。知情的人要把牲畜祭品供在它那里,它才放行,让人保住性命;否则风雨突然来到,云雾使白昼昏暗,近处也看不清,随即便会丢失人员。”府尹笑道:“哪有这样的道理!”过了两天,经过庙下,果然没有设祭便从那里走过。还没走出几里,大风刮起,飞沙走石,黑云浓雾从后面拥来。回头看见甲兵聚集成群,追赶者仿佛有千辆战车、万匹骑兵,心想自己必死无疑。府尹未中进士时,曾诵读《玉枢经》,见形势危急,便一边奔走一边诵读,声音不断。不一会儿云开风停,日月重新明亮,追来的兵马也不再出现,他仅仅因此保住了性命。到了岳州上任,各县县尹和大小官员参见行礼完毕,随后他与各县县尹坐下交谈,说到:“古庙枯木中有巨蛇成精,吃人无数。前些天本府旧吏和军民出关迎接,报告了这件事,我很不相信。等到了那里,走了不到几里,果然狂风暴雨,回头看好像有千兵万马追来。我以为必定会被它害死,只是侥幸保住了性命。请问各位贤能的县令,这妖怪如此猖獗,百姓无法生活,究竟要怎样消灭它?一方面是为国治理百姓,另一方面是替百姓除害,这都是我们职责所应做的事。”各县尹回答:“下官身居低位,德行浅薄,不能驱除它。如今幸好老府尊担任宪台,风调气清、海内清平,老虎可以向北渡河,能够使风回转、能够灭火,德政不亚于刘琨,也可以和元规的十件奇事并列,哪里还担心这妖怪不能逃匿呢?” 谈完后,众人行礼作别。第二天,府尹升堂,命令城中男女老幼都要虔诚斋戒沐浴:“买香,跟我去叩拜城隍。”过了三天,府尹在案前写好奏疏祈祷,说:“神明威灵显赫而有求必应,妖孽却潜藏不出;功德显著而无可比拟,早已结成善报。想到我郑宗孔刚到岳州任职,百姓惨遭异常妖孽的祸害;我身居城隍官署,必秉持公正,驱除境内妖精。请大显神通,仰望神明广为佑助。我竭尽赤诚恳切陈达,希望神明乘玉车上奏申报。请保全这些愚昧的百姓,消灭那些凶恶怪物。愿无害无灾,使活着的人快乐、死去的人安宁;降下福气祥瑞,使州邑安宁、人民得到养育。”城隍看见府尹带领男女老幼诚心斋戒,在自己面前叩拜,何况郑宗孔平生正直刚正,鬼神都畏服敬仰,或许还是文曲星,于是上奏玉帝,把蛇精害民的事情一一陈奏。当时玉帝立即派天兵和五雷大神前去登州古庙枯木中,把蛇精劈死,不得延误。奉旨的天兵骑马持刀,雷神挥火持斧,一齐拥到那里。顿时天昏地暗,大雨倾盆,疾风猛烈,电光闪耀。府中的百姓惊恐得无处逃奔。不一会儿,只听一声霹雳震动大地,蛇精被雷劈死了。过了一阵,天空放晴,雨停了,众人纷纷说道:“想来是郑老爷的德行感动天地,才劈死了蛇精。”众人前去观看,果然看见巨蛇断成两截,人骨堆积成山,便报告府尹。府尹立即亲自到那里查看,见到的人无不惊骇。府尹吩咐把蛇烧掉,烧了一日一夜,才化成灰烬。于是登州百姓家家庆贺,处处欢欣,都说:“如果不是郑老爷诚心感动神明、至高德行感动上天,怎么能做到这样?”上司听说郑侯德行高尚、能够感通神明,忠诚感动天地,恩惠遍及生灵,又有替百姓除害的功劳,于是送来奖励以表彰他的美德。不到一年,因为看中他的才干德行与任职相宜,改调他到大州济南府任府尹。登州父老百姓不忍心让他这么快离开,众人奔到苏代巡那里具保,请求留任,并写启文说:保留这样的官员,以循良之政安抚百姓、庇护地方。本府地处一隅,通往三省,财赋少于休、歙,兵荒又首先发生在东南,幸亏有郑县令如父母般治理,心地仁厚,励精图治。自从他到任之初,首先消灭妖魔;接着在处理政务之余,经常询问百姓疾苦。他巡视耕作、询问农事,把百姓挨饿看作自己挨饿;审断案件、详察刑罚,把处理公事当作处理家事。调解纠纷不收取纸张费用,罪犯以财赎罪也都登记报核。修缮社仓以备四时灾荒,赈济贫困,使老人和幼儿免于流离。粮赋分期定额催征,百姓都说方便;差役当堂签点,吏员难以出售欺骗。裁减滥设冗员和总甲一百多人,乡间不受骚扰;查出潜伏的劫匪十多人,烽火平静无惊。用门额警戒顽民,狐鼠般的奸邪全都收敛;用木牌召集犯人,衙役的暴横也无从施展。禁用牛作某种用途,牛判等税费全都免除;疏通盐务,盐业弊端全部清除。常规陋例全部革除,铺户不再被摊派。操守像玉壶般清白,冰清之德胜过今人。政绩恩泽如金茎上的甘露,古今少有这样的循良之吏;还乐于培育人才,振兴学校,士人沾受及时雨般的教化,人人如坐春风。到处都是弦歌之声,门下满是桃李。儿童有幸依靠慈母般的官员,子弟庆幸得到宗师般的教导。承蒙这样的德政还没多久,便听说调任已经在即。官员班次将要变动,盗贼的踪迹又难以留住。您抚养我们的日子还能有几何?我们仰望依恋的心情实在急切。百姓攀住车辕挽留,拦卧车辙挽留,内心惶恐不安。何况如今饥荒接连不断,盗贼又在邻近境界交相奔窜。如果没有仰仗长城般的寄托,哪里能留下安稳屈膝的生活?幸逢天台巡按来到郡邑,伏乞您体察时局忧患,俯顺舆情。请把他的善政上报九重,另行调任;把福星留在这一带,以此安定百姓。不仅百姓能够获得新生,也使士林一同庆贺。谨此启奏。苏代巡批示说:郑知府才干和德行兼备,又有除害功劳。登州府地小,应当调往大州,否则就是委屈了大器。何况他任职才一年,便使百姓归心,父老攀车辕挽留,百姓拦卧车辙,隐然有班固、耿纯的遗风?若不是善于安抚治理百姓的人,不能做到这样。应当顺从百姓的愿望,姑且为此作适当周全的安排。
曾县尹判除木虱精
广西南宁府隆安县禁中,犯人有系于内,有过半载死者,有过两月死者,有过半月死者,不可纪数。时张县尹莅任,不解内有精怪,只说牢子受钱害死,将重刑拷鞫,牢子已死二名矣。复得曾知县为官,清正廉明,断狱如神。到任未及一月,有告人命者,将重犯收禁中。不过三日,犯人仍死于内。是夜,巡监牢子禀告犯人死了,曾县尹曰:“我未出朝门,闻有此事,今果然矣。”将信将疑。次日,虔心祷告城隍。三朝,城隍托得一梦,说内有精怪藏于地窟之内。次日升堂,分付皂隶将禁中地皮掘开,但闻一阵扑鼻骚气熏人,果见一窖木虱在内,多不可言。于中有一大者,身如瓦碟,遍体毫光,见者无不惊骇。曾公分付皂隶将油锅来熬,大者小者一齐熬死。于是隆安县人民俱称曾县尹真神人也。上司闻知,俱给奖励牌。后升官三级,民为之歌曰:曾侯垂廉清政,薄敛省刑。妖邪迸迹,奸宄寒心。吏民整肃,相畏相钦。法台明镜,神鬼骇惊。含哺而乐,鼓腹而欣。官升三级,德感匪轻。囹圄祛孽,冤枉街恩。扬名海内,善政斯兴。
除害类
钟府尹断猛虎伤人
广西地方最多猛虎,出入成群,动辄噬人。南宁府崇正里老妪谢氏,儿媳双亡,惟存孤孙宝鼎周岁。谢氏抚养十八年,偶上山采樵,被虎食之。老妪日夜哀泣。有邻居富璧专弄刀笔,见老妪悲泣,谓曰:“本府太爷钟维新一清如水,善断无头公案。汝既被虎伤孙,我为汝做一纸状词,往太爷台下去告,看他如何去断。”老妪取纸笔,富璧写其状曰:告状妇吴阿谢,告为恶兽吞孤事。阿身不幸,早失所天。儿媳继亡,遗孤周岁。勉劳抚育,始得成人。于本月初五日入山采薪充爨,岂料喇虎张牙露爪,活噬孤孙。坑阿生前日食谁供,死后蒸尝谁祭?情惨黑天,苦冤蔽日。恳天法剿,除害安民。上告。锺府尹接得此状,微微笑曰:“人可加刑,虎将何治?”老妪且哭且恳日:“幸遇爷爷青天,大施恻隐,普发慈悲,断虎死罪,以泄此冤。”府尹欲不准其状,奈此妇哀告再三。心中思忖:“闻社令掌虎,莫若出票差社令拿虎究罪。”乃曰:“你且回去,三日后听审。”令该房行牌,其牌曰:南宁府为恶兽吞孤事,据崇正里吴阿谢状告前事为此票,仰本里社令前去拘拿各正犯,初九日辰时赴审,毋得迟延。须至票者。四月初六日,右差社令司准此。该房呈牌过印佥押,差人将票往崇政里社令坛用火焚之。初九日早,府尹升堂,但见群虎自南门而入。街中人畏惧,皆闭门。虎皆低首行至府前,把门兵忙人禀曰:“前日老爷差社令拿虎,今日果有猛虎十余,已在府前俟候。”府尹令皆进府堂,俯伏阶下。府尹令谢氏同审,曰:“你居深山,无故将谢氏孤孙吞噬,致令老妪生无人养,死无人葬。依法断偿彼命,无罪者自出还山,正犯伏前招认受刑。”众虎向一白额黄斑虎身上连咬,作咆哮声。府尹问曰:“莫非白额者乎?”众叩头而出,惟白额虎伏前不敢去。府尹曰:“正犯是你,合死偿命。”虎点头蹲踞。府尹判曰:审得白额喇虎处深山而张牙露爪,据茂林而耀武扬威。吞噬人民,食伤牲畜。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而流恶不尽。今伤谢氏孤孙,老妪谁养;而绝吴门后裔,宗祀谁承?伤一人而累两人之命,食一子而绝数代之嗣。罪恶贯盈,大辟抵罪。人命重情,斩首就刑。府尹判毕,谓虎曰:“可往十字街心就斩示众。”虎低首而出,俯伏阶(街)心。又差刽子手处决,皆不敢近前。府尹曰:“可插剑街心,令之自死。”刽子依言插剑,其虎自触剑而死。府尹令分尸张挂山林示众。是郡人人传颂,皆感格向善。上司闻知,两院三司交章具奏,超升三级。自后乡方宁静,虎狼屏迹,皆锺公之德有以感之矣。予闻刘琨能感虎北渡河,已称绝德。而锺公能令虎甘就死,犹出其奇。猛兽向化,人民可知,为政者可不修德以感之欤!
卷 五
婚姻总类
译曾县尹判决除掉木虱精 广西南宁府隆安县的监禁所里,囚犯被关在里面,有的超过半年死去,有的超过两个月死去,有的超过半个月死去,数量多得无法统计。当时张县尹到任,不知道里面有精怪,只说是狱卒收钱害死了人,于是用重刑拷问,狱卒已经死了两个。后来曾知县任官,清正廉明,断案如神。到任不到一个月,有人告发命案,便将重犯关进监禁所。但不到三天,犯人又死在里面。这天夜里,巡视监狱的狱卒禀告犯人死了,曾县尹说:“我还没有走出朝门,就听说会有这件事,今天果然发生了。”他半信半疑。第二天,他虔诚地向城隍祷告。过了三天,城隍托梦说,监禁所里面有精怪藏在地窟中。第二天升堂,曾县尹吩咐皂隶把监禁所的地面挖开,只听一阵扑鼻的骚臭熏人,果然看见窖里有一群木虱,多得无法形容。其中有一只大的,身体像瓦碟那么大,全身放出毫光,见到它的人无不惊骇。曾公吩咐皂隶把油锅拿来熬煮,大的、小的一起熬死。于是隆安县百姓都称曾县尹真是神人。上司听说后,都发给他奖励牌。后来他连升三级,百姓为此作歌说:曾侯施行廉洁清明的政事,减轻赋税,慎用刑罚。妖邪逃窜,奸贼心惊。官吏百姓整齐肃敬,彼此畏惧又彼此敬仰。法台如明镜,神鬼都惊骇。百姓含着食物就欢喜,吃饱后拍着肚子高兴。官职连升三级,德行感召实在不轻。监狱驱除了妖孽,冤屈也因恩德而得到昭雪。名声传遍海内,善政由此兴盛。除害类 钟府尹审断猛虎伤人案 广西地方猛虎最多,出入成群,动不动就吃人。南宁府崇正里有个老妇人谢氏,儿子和儿媳相继去世,只留下一个一岁的孤孙宝鼎。谢氏抚养他十八年,有一次上山砍柴,被老虎吃掉了。老妇人日夜悲泣。有个邻居富璧专门舞文弄墨,看见老妇人悲哭,便对她说:“本府太爷钟维新清廉如水,善于审断无头公案。你既然因老虎而失去孙子,我替你写一纸状词,到太爷堂下去告,看他怎么审断。”老妇人取来纸笔,富璧写状说:告状妇人吴阿谢,为恶兽吞食孤孙一事告状。老妇人命运不幸,早早失去了丈夫。儿子、儿媳相继去世,留下一个周岁的孤儿。辛苦抚养,才使他长大成人。本月初五日进山砍柴作为烧火之用,哪里料到恶虎张牙舞爪,活活吞食了孤孙。活着时,谁来供养我这个坑苦的老妇?死后,谁来祭祀我?情状惨烈,连黑天都遮不住;冤苦深重,连白日也被遮蔽。恳请天法剿除恶虎,为百姓除害。上告。钟府尹接到状词,微微一笑说:“人可以加刑,老虎又能怎样处置?”老妇人一边哭一边再三恳求说:“幸好遇到老爷这样的青天大人,广施恻隐,普发慈悲,判老虎死罪,以泄我这冤屈。” 府尹本想不受理她的状词,无奈老妇人哀哭着再三申诉。他心里思量:“听说社令掌管老虎,不如出票让社令捉拿老虎,审究其罪。”于是说:“你先回去,三天后听候审理。”命承办此事的房书吏发出牌文,牌文说:南宁府为恶兽吞食孤孙一事,据崇正里吴阿谢状告前情,现发此票,命本里社令前去拘拿各名正犯,于初九日辰时到堂听审,不得延误。票文到此为止。四月初六日,右差社令司依此办理。承办此事的房书吏将牌文呈送盖印签押,差人把票文拿到崇政里社令坛前用火焚烧。初九日早晨,府尹升堂,只见群虎从南门进入。街上的人害怕,都关上了门。老虎全都低着头走到府衙前,把门的士兵急忙进来禀告:“前些天老爷差社令捉拿老虎,今天果然来了十多只猛虎,已经在府衙前等候。”府尹命令它们都进入府堂,俯伏在台阶下。府尹命谢氏一同审问,说:“你们住在深山,为什么无故吞食谢氏的孤孙,致使老妇人生前无人奉养,死后无人安葬?依法判你们偿还他的性命;无罪的自己出堂回山,正犯到堂前伏地认罪受刑。”群虎一起向一只白额黄斑虎身上撕咬,发出咆哮声。府尹问道:“难道是那只白额虎吗?”众人叩头退出,只有白额虎伏在面前,不敢离去。府尹说:“真正的罪犯就是你,按理应当以死偿命。”虎点头蹲伏。府尹判道:审得白额虎盘踞深山,张牙露爪,凭借茂密的树林耀武扬威;吞食人民,伤害牲畜。即使用尽南山的竹子来书写罪状,也写不尽;即使决开东海的水来冲刷罪恶,也流不尽。如今伤害谢氏的孤孙,年老妇人由谁来赡养?又断绝吴门的后代,宗族祭祀由谁承继?伤害一人,却牵累两条人命;吃掉一个孩子,却断绝数代的后嗣。罪恶累累,依法判处大辟死刑。人命关系重大,应斩首执行。府尹判完,对虎说:“可以到十字街中心去斩首示众。”虎低头走出,俯伏在街心。府尹又派刽子手去处决它,但众人都不敢靠近。府尹说:“可以把剑插在街心,让它自己去死。”刽子手依言插剑,那只虎自己撞上剑死了。府尹命人把虎尸分割后张挂在山林中示众。这个郡的人都传颂此事,感动而归向善行。上司听说后,两院三司交相上奏,府尹越级升了三级。从此以后,乡里安宁,虎狼绝迹,都是钟公的德行有以感化它们啊。我听说刘琨能够感化老虎向北渡过黄河,已经称得上德行极其高尚了;而钟公竟能使老虎甘愿走向死亡,奇异之处还超过了他。凶猛的野兽尚且能够归化,人民就更不用说了;做官治理地方的人,难道可以不修养德行来感化它们吗!卷五 婚姻总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