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律条公案七

卷 七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6–70 段

王减刑断拐带人妾广东有一客人姓游名子华,本贯浙人,自祖父以来往广东发卖机布,则本巨万,即于本处讨娶一妾王氏。子华索性酗酒凶暴,妾少有一毫不中其意,遂即毒打,屡苦不胜。一日又遭毒打,王氏苦楚不胜,俟夜静华睡之时,走出投井而死。次日,子华不知其妾投井身死,乃出招贴,遍处粘之,其贴曰:某月某日夜走出一妇,姓王氏,年方二十一岁,面色粉白,身穿青衫,下穿蓝裙,小脚红鞋。不知去向,倘有收得者,愿出谢银十两,报信者谢银五两,决不食言。贴过数月,并无消息。子华讨取货银已毕,即收拾回浙矣。适有本府一人名林福者开一酒肉店,攒得数块银两,娶一妻方氏名春莲。岂知此妇情性淫滥,尝与人偷奸。福之父母审知其故;详以语福。福怀怒气,逐日打骂,凌辱不堪。春莲乃伪怨其己之父母曰:“当初生我丑陋,何不将我淹死?今嫁此等狠心丈夫,贪花好色,嫌我貌丑,昼夜恼恨。轻则辱骂,重则鞭苔,料我不久终是死的。”父母乃劝其女曰:“既已嫁他,只可低头受忍,过得日子也罢,不可与之争闹。”其父母虽以好言抚慰,其女实恨林福为薄幸之徒矣。忽一日,春莲早起开门,忽有棍徒许达汲水经过其门,看见春莲一人悄无人在,乃挑之曰:“春莲,你今日起来这般早,你丈夫尚未起来,可到我家吃一杯早汤。”春莲曰:“你家有人乎?”许达曰:“并无一人,只我单身独处。”春莲性本淫滥,闻说家中无人,又思丈夫每日吵闹,遂跟许达同入门去。许达不胜欢喜,便开厨门,取果品与春莲吃了,又将银簪二根送与春莲。遂掩上房门,即抱春莲上床交媾,两情绸缪,云雨事讫。众家俱起,不得回去,许达遂匿于家中,将门锁上,达出街上做生意去了。直至黑晚回家,与春莲取乐。及林福起来,见妻子早起开门不见进来,亦意以此妇屡遭打骂,必逃走矣。乃遍处寻访无踪,亦写寻人招贴,贴于各处。乃报岳父、岳母方礼知之。礼大怒曰:“我女素来失爱,常在我面前说你屡屡打骂,痛恨失所。每欲自尽,我夫妇每每劝慰,故未即死。今日必遭你打死,你把尸首埋绝,故诈言他逃走来哄我耳。必告之于官,为女伸冤,方消此恨。”即具状词,告于本县汤公台下。其词曰:告状人方礼,系本县民,告为杀命匿尸事。身女方春莲,凭媒嫁与林福为妻。岂料福性贪淫,嫌女貌陋,更恨奁薄,诬捏污秽,日加打骂,凌辱不堪。今因某月某日仍触恶性,登时打死。惧罪难逭,将尸埋灭,捏称逃走。痛思人烟辏密,满路岂无人见?女步艰涉,数日岂无信音?明系杀匿。恳天鞫究,追死验伤,正法填命。哀哀上告。汤公准其状词,即发牌拘拿林福。林福急急具诉词赴县诉曰:诉状人林福,系本县民,诉为纵淫诬害事。身娶土恶方礼女春莲为妻。在家贪淫,恣恶不改。恨福贫难,屡求别嫁。即今某月某日早起烧爨,开门逃走,概地遍知。今捏杀命匿尸,大冤大屈,情由诬害。切思娶妻图后,嫁且不忍,即有误犯,安敢杀死?又诬沉匿尸骸,家如悬磬,何地可藏?恳乞天台,电烛诬罔,命岳同身缉捕拘获,免受坑陷。望光上诉。本县亦准其词,不在话下。且说许达闻得方礼、林福两家告状,对春莲曰:“留你在此数日,不想你父母告状,问夫家取人。在此不便,尚或寻出,如何是了?不若与你同走他乡,又作道理。”春莲闻言应曰:“事不可迟,即宜速行。”遂收拾行李,黑夜逃走。直至云南省城住脚,盘费已尽。许达曰:“今日到此,举目无亲,食用欠缺,此事将如之何?”春莲本是淫女,乃曰:“你不须以衣食为虑,我若舍身尽你足用。”许达亦不得已,乃从之。春莲乃妆饰为娼,趁钱度日,改名唤做素娥。一时风流子弟闻得新来一妓甚美,都来嫖耍,衣食果然充足。当春莲逃走之后,有耆民呈称本坊井中有一死人尸首在内。县尹即令仵作捞尸检验,乃广东客人游子华之妾也。方礼认为己女,乃抱尸大哭曰:“此系吾女之尸,果被恶婿林福打死,丢匿此井中,今幸得见。”遂禀过县尹,哀求拷问。县尹提林福审曰:“汝将妻子打匿于井中,此事是实。”林福辩曰:“此尸虽系女人,然衣服相貌俱与我妻不同。我妻年长,此妇年少;我妻身长,此妇身短,安得影射以害小人也?万望爷爷详情。”方礼向前哀告曰:“此皆林福抵饰之言,望爷爷验伤,便知打死情由。”县尹一时严加刑罚,林福苦楚不过,只得屈服。

译王减刑审断拐带人妾案 广东有一个客商,姓游名子华,祖籍浙江,自祖父以来一直到广东贩卖机布,因此资本积累到数万,就在当地娶了一个妾,姓王。子华一向酗酒凶暴,妾只要有一点不合他的心意,他就毒打她,屡次受苦而不能忍受。一天又遭到毒打,王氏痛苦不堪,等到夜深人静、子华睡着时,便出去投井而死。第二天,子华不知道妾已经投井身亡,就张贴告示,到处粘贴。告示说:某月某日夜里,有一名妇人外出,姓王,年仅二十一岁,面色白净,身穿青衫,下穿蓝裙,穿红色小脚鞋。不知去向,如果有人收留找到她,愿意赏银十两;报告消息的人赏银五两,绝不食言。告示贴了几个月,始终没有消息。子华收回货款后,便收拾行装回浙江去了。恰好本府有一个人名叫林福,开着一家酒肉店,积攒了几块银子,娶了一个妻子,方氏,名叫春莲。哪里知道这个妇人性情淫荡,曾经和别人私通。林福的父母查明了此事,详细告诉林福。林福心中愤怒,每天打骂她,使她受尽凌辱。春莲便假装怨恨自己的父母,说:“当初生我时既然觉得我丑陋,为什么不把我淹死?如今嫁给这样一个狠心的丈夫,他贪恋女色、好色成性,嫌弃我相貌丑陋,日夜使我烦恼怨恨。轻则辱骂,重则鞭打,我料想自己不久终究会死。”她的父母便劝女儿说:“既然已经嫁给他,只能低头忍受,能把日子过下去就算了,不要和他争吵。”她的父母虽然用好话安慰她,女儿实际上却恨林福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忽然有一天,春莲早早起来开门,正好有个恶棍许达挑水经过她家门口,看见春莲独自一人、四下无人,便挑逗她说:“春莲,你今天起得这样早,你丈夫还没有起床,不如到我家喝一碗早汤。”春莲说:“你家里有人吗?”许达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独自住在那里。”春莲本性爱淫荡,听说他家无人,又想到丈夫每天和自己争吵,便跟着许达进了门。许达高兴得不得了,打开厨房门,拿出果品给春莲吃,又把两根银簪送给她。随后关上房门,抱着春莲上床交媾,两人缠绵亲热,行云雨之事完毕。邻居们都起床了,春莲却无法回去,于是许达把她藏在家中,锁上房门,自己到街上做生意去了。直到天黑才回家,和春莲寻欢作乐。等林福起身,见妻子早早起来开门,却没有进来,也料想这个妇人屡次遭受打骂,一定是逃走了。于是到处寻找,始终没有踪迹,又写了寻人告示,张贴在各处,这才去告诉岳父、岳母,方礼才知道这件事。方礼大怒说:“我的女儿一向不受疼爱,常在我面前说你屡屡打骂她,使她痛苦不堪。她多次想要自尽,都是我们夫妻反复劝慰,所以还没有立即死去。今天她一定是被你打死了,你把尸体埋藏起来,所以假称她逃走来欺骗我罢了。我一定要告到官府,为女儿伸冤,才能消除这口怨气。”随即写好状词,告到本县汤公台下。状词说:告状人方礼,是本县百姓,为告发杀人藏尸之事。我的女儿方春莲,经媒人作主嫁给林福为妻。哪里料到林福贪淫好色,嫌弃女儿容貌丑陋,又怨恨嫁妆微薄,便捏造污秽之事,天天打骂,凌辱不堪。如今在某月某日,他又因恶性发作,当场将女儿打死。害怕罪责难逃,便把尸体埋藏毁灭,捏称她逃走。痛想此处人烟稠密,满路之上难道没有人看见吗?女儿行动艰难,几天之内难道没有一点消息吗?这显然是杀人藏尸。恳请大人审查追究,追回尸体验看伤痕,依法正法,以偿人命。哀哀地上告。汤公准了他的状词,立即发牌拘拿林福。林福急忙写好诉状,到县衙申诉说:诉状人林福,是本县百姓,为申诉纵容淫乱、诬陷害人之事。我娶了土恶之人方礼的女儿春莲为妻。她在家贪淫,任性作恶而不改。她怨恨我贫穷,多次要求改嫁。如今在某月某日早晨,她起身烧火做饭,开门逃走,事情已传遍各处。现在却捏造杀人藏尸之事,这是极大的冤屈,完全是诬陷。仔细想来,娶妻本来是为了共同生活,既然连改嫁都不忍心,即使有过失,又怎么敢把她杀死?又诬说我沉尸藏骸;我家穷得空空如也,哪里有地方藏尸?恳请大人明察,迅速照察这些诬告,命令岳父与我一同缉捕,将她捉拿归案,免得我遭受陷害。望大人明鉴上诉。本县也准了他的诉状,这里暂且不提。再说许达听说方礼、林福两家告状,向春莲索要人,便对春莲说:“把你留在这里几天,没想到你父母竟然告状,向夫家索要你。留在这里不方便,万一被他们找出来,怎么办才好?不如和你一起逃到别的地方,另作打算。”春莲听后答道:“事情不能再拖,应该赶快走。”于是收拾行李,趁黑夜逃走。一直到了云南省城才停下,但盘缠已经用尽。许达说:“今天到了这里,抬眼看去一个亲人也没有,吃饭用度又没有着落,这件事该怎么办呢?” 春莲本来就是淫荡的女子,于是说:“你不必为衣食担忧,我如果用身体侍奉你,足以供你生活。”许达也是迫不得已,便依从了她。春莲于是打扮成娼妓,靠赚取嫖资过日子,改名叫素娥。一时之间,风流子弟听说新来了一个十分美丽的妓女,都来嫖玩,衣食果然充足。春莲逃走以后,有乡中老人呈报说,本坊的井里有一具死人尸体。县尹立即命仵作打捞尸体检验,原来是广东客人游子华的妾。方礼以为是自己的女儿,便抱着尸体大哭说:“这就是我女儿的尸体,果然是被恶婿林福打死后,扔藏在这口井里的,如今幸好被发现了。”于是向县尹禀报,哀求拷问。县尹提审林福说:“你把妻子打死后藏到井里,这件事是真的吗?”林福辩解说:“这具尸体虽然是女人,但衣服和相貌都与我妻子不同。我的妻子年长,这个妇人年轻;我的妻子身材高长,这个妇人身材矮短,怎么能借此影射诬害小人呢?万望大人详细查明。”方礼上前哀告说:“这些都是林福抵赖掩饰的话,望大人验看伤痕,便可知道她被打死的情由。”县尹一时严加刑罚,林福苦痛难忍,只得屈服认罪。

申院未行成狱。及至岁冬,朝廷差遣刑部郎中王公各省恤刑,奉勒来到此府。审问林福情由,即知其被诬,乃叹曰:“我奉太皇太后懿旨苏减冤枉,今观林福这段事情,甚有可疑,安得不为之伸理?”遂语大巡魏公曰:“方春莲既系淫妇,必不肯死。虽遭打骂,亦只潜逃,其被人拐去亦无疑矣。”魏大巡曰:“县尹招解甚明,似难改焉。”王郎中乃令手下遍收各处招贴,并诸捕亡字迹。一一查勘,内有一贴,原系广东客人游子华寻妇贴子,与死尸衣服状貌相同,一毫无异。乃拘游子华来证,子华已去弗能拘矣。日夜思想:“林福之冤我明知之,若不为他伸理,何以为恤刑,何以对天地神明?且辜负太后好生之意也。”夜深之时,乃焚香告司土之神曰:“林福冤枉我明知之,特不能究出春莲逃走事情,以此胸中尚狐疑不决。伏望神祗大彰报应,徐徐发露。一则显我神赫赫之威灵,一则活林福无辜之冤枉,上不负太后差遣之深意,下不负吾为林福审实求生之诚念。”告祝已毕。次日,发遣人役竟往云南公干。承行吏名汤▯,竟到云南省城投下公文,宿于公馆,候领回文。不觉迟延数日,闻得新妓素娥风情出色,姿丽过人,亦往素娥家中嫖耍。仔细看之,却像林福之妻春莲模样,遂以言挑问之曰:“汝系何处女子,为娼于此?”其妇曰:“我亦良家子女,被夫打骂,受苦不过。一日清早逃出,跟人至此,衣食欠乏,不得为此以度日也。”汤▯曰:“听你声音好与我同乡,看你相貌好似林福妻子,是乎?不是乎?”其妇惊得满面红赤,不敢隐瞒,只得说出前事如此如此,“乃是邻佑许达带我来也,望大人回府切勿露出此事。小妇加倍奉承,房钱亦不敢受。”汤▯佯应之曰:“你们只管在此接客,我明日还要来耍。我回家决不露出你的机关。”乃相别而去。回至公馆中叹曰:“世间有此冤枉事乎?林福与我切近邻舍,今遭重狱。”恨不得即到家中,称说此事。次日领了回文,作速起程回家,即以春莲被许达拐在云南省城为娼告知林福。林福即具状告于王减刑台下。王公遂即差人同林福随汤▯径往云南省城拘拿春莲、许达二人还家。王公鞫问明白,将春莲当官嫁卖,财礼悉付林福收领。拟许达徒罪,方礼返坐诬告,林福无辜放回。仍给官银四两,赏赐汤▯。王公曰:“我叩神明徐徐报知,今果然矣。举头三尺有神明,不益信乎!”乃判曰:审得方氏水性漂流,风情淫荡。常赴桑间之约,屡径仆上之行。其夫闻知有污行检,屡亦打骂,似亦理所宜然矣,夫何顿生逃走之心?不念同食之意,清早开门遇见许达,遂匿他家,纵情淫佚。而许达乃奔走仆夫,负贩俗子,投甘言而引尤物,贵丽色而为生涯。将谓觉得爱卿,不愿封侯之贵;予知拐骗逃妇,安免徒流之役?方礼不咎闺门之有玷,反咎女婿之弗良。诬以打死,诳以匿尸。妾指他人之毙妾认为亲女之伤骸,告杀命而女犹生,告匿尸而女尚在,虚情可诳,实罪难逃。林福领财礼而另娶,汤▯受旌赏而奉公。取供存案。当此之时,林福脱罪。王公明见,远近百姓闻之莫不甘心悦服。

译案件申报上级后,尚未办理完毕。到了这一年冬天,朝廷派刑部郎中王公到各省审理恤刑案件,奉命来到此府。他审问林福的案情,立即知道林福是被诬陷的,便叹道:“我奉太皇太后懿旨,来疏理、减免冤枉案件。如今看林福这件事,实在很有可疑之处,怎么能不替他伸张道理呢?”于是对大巡魏公说:“方春莲既然是淫妇,一定不会自杀。即使遭受打骂,也只会暗中逃走,她被人拐走也毫无疑问。”魏大巡说:“县尹录取的口供和解送的案情都很清楚,似乎很难更改。”王郎中便命手下把各处的寻人告示以及捕捉逃犯的文书字迹全部收来,逐一查验。其中有一张告示,原来是广东客人游子华寻找妻妾的告示,与死尸的衣服、相貌完全相同,一点也没有差异。于是拘传游子华来作证,但游子华已经离开,无法拘到。王郎中日夜思量:“林福的冤屈我明明知道,如果不替他伸冤,我凭什么担任恤刑之职,又凭什么面对天地神明?而且也会辜负太后爱惜生命的好意。”深夜时,他焚香向司土之神祷告说:“林福蒙受冤枉,我明明知道,只是不能查明春莲逃走的事情,因此心中仍然狐疑不决。伏望神明大显报应,慢慢使真相显露出来。一来显出神明赫赫的威灵,二来使林福无辜的冤屈得以昭雪;上不辜负太后派遣我的深意,下不辜负我为林福审明事实、求其生还的诚意。”祷告完毕。第二天,他派遣差役竟然前往云南办理公事。承办此事的吏员名叫汤▯,到了云南省城,递交公文,住在公馆,等待领取回文。不知不觉耽搁了几天,听说新来的妓女素娥风情出众、姿色美丽,也到素娥家中嫖玩。他仔细一看,素娥却很像林福妻子春莲的模样,于是用话试探她说:“你是什么地方的女子,为什么在这里做娼妓?”那妇人说:“我也是良家女子,因为遭丈夫打骂,苦痛难以忍受。有一天清早逃出来,跟着人到了这里,衣食缺乏,没有办法,只好靠这个来过日子。”汤▯说:“听你的声音很像我的同乡,看你的相貌也很像林福的妻子,到底是不是?”那妇人惊得满脸通红,不敢隐瞒,只得把前面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是邻居许达带我到这里来的,希望大人回府后千万不要泄露此事。小妇人愿加倍奉承,房钱也不敢收取。” 汤▯假装答应她说:“你们只管在这里接客,我明天还要来玩。我回去后决不泄露你的秘密。”于是告别离去。回到公馆后,他叹道:“世间竟有这样的冤枉事吗?林福与我是关系很近的邻居,如今却遭受重罪。”恨不得立即回家,把这件事说出来。第二天领到回文后,他赶快启程回家,立即把春莲被许达拐到云南省城做娼妓的事情告诉林福。林福随即写状,告到王减刑台下。王公于是派人让林福跟随汤▯,径往云南省城拘拿春莲、许达二人回家。王公审问清楚后,把春莲当官嫁卖,所得财礼全部交给林福收领。判许达服徒刑,方礼反坐诬告之罪,林福无罪释放。又发给官银四两,赏赐汤▯。王公说:“我曾向神明祈求,让真相慢慢报知,如今果然如此。抬头三尺有神明,难道不更加可信吗!”于是判词说:审理得知,方氏像水一样漂荡不定,风情淫荡。她常常赴桑间之约,屡次做出与仆役私通的行为。她的丈夫得知她有玷污品行的行为,屡次打骂她,似乎也是情理所应当。那么她为什么突然产生逃走的念头?她不念夫妻共同饮食生活的情分,清早开门时遇见许达,便藏到他家中,纵情淫乱。而许达竟奔走于仆役、挑担贩卖的俗人之间,用甜言蜜语引诱这个美人,以贪恋美色作为谋生之道。他自以为得到了所谓的爱卿,却不知道拐骗逃走的妇人,怎么能免除徒刑、流刑之罪?方礼不责怪女儿闺门失节,反而责怪女婿品行不好;诬说女婿把女儿打死,又谎称他藏匿尸体。把别人的死尸指认为亲生女儿的尸体,告发杀人时女儿还活着,告发藏尸时女儿仍然在世;虚假的说辞可以欺骗人,实际的罪责却难以逃脱。林福领取财礼后另行娶妻,汤▯受到旌表赏赐后奉公办事。取录供词,存档备案。此时林福脱离了罪名。王公明察秋毫,远近百姓听说后无不心悦诚服。

曹推府断拐带女子建中乡土轻瘠,风俗淫靡,男女性情从来滥恶。女多私交不以为耻,男多苟合不以为污。居其地者惟欲置衣足食,穿戴齐整华美,不论行检,卑贱秽恶弗堪,有谣言曰:酒日醉、肉日饱,便是风流称智巧,一声齐唱俏郎君,多少▯娥争闹吵。此言男子辈之淫乱也。又有理语曰:多抹粉,巧调脂。高戴髻,好穿衣。娇打扮,善支持,几多人道好娥眉。相看尽是知心友,昼夜何愁东与西。此言女子辈之淫纵也。间有贤邑宰观风考俗,欲革去其淫污,以成清白,奈习俗之染既深,难以一朝一夕而挽回。能革淫恶之遗迹,未必能革淫恶之心;能遏其淫乱于一时,未必能遏其淫乱于永久。识者徒郁郁而兴嗟,终莫能尽扫其淫风而归于正也。有一富翁杨半泉,生男三人。长曰美甫,次曰善甫,幼曰义甫,俱浮浪不稽,素越理法之外。尝窥东邻戚属于庆塘娇媳晋仙英颜色十分艳丽,知其心中懊恨夫婿幼小,情欲难遂,日夜忧闷。星前月下,眼去眉来,意在外交,全无忌惮,美甫兄弟三人遂各挑之。既系累世姻婕,又为比邻密迩,仙英虽无不纳,然钟情则在善甫。庆塘夫妇亦知其情,但以子幼无知,媳妇稍长,欲动情胜,难以防闲。又念善甫懿戚,瞰近居邻,若加捉获,彼此体面大有所伤,彼此耻辱大有所不免,只得含忍模糊,观之如弗见,听之如弗闻,以候其子之长大也。然善甫虽恋仙英,仙英心下殊有所不欲,盖以善甫虽富厚,钱财虽充盈,仪容虽修饰,但胸中无学术,心上少经纶,琴棋书画、吹弹歌舞俱未之谙,难作风流佳婿。纵善甫巧于媚爱,过于奉承,仙英亦难唯诺而已。私通四载余,一毫真情未吐。忽于中秋佳节,风清月朗,市人邀集浙西子弟绊戏,庆赏良宵,娇喉雅韵,上彻云宵。仙英高玩西楼,更深夜静,闻得子弟声音嘹亮,凭阑侧耳,万分动心,恨不插翘飞入其怀抱也。次夜善甫复会仙英,仙英问曰:“昨宵风月清胜无边,何远我而不共登高楼,亲近蟾光,问▯娥乐事?”善甫曰:“本欲来相伴,偶有浙人绊戏,父兄亲戚大家邀往玩耍,不可私自前来,恐过人齿牙,故负罪于妆前耳。”仙英回问曰:“夜深时歌喉响彻霄汉者,果为谁乎?”善甫曰:“非他人,乃作正生者唐子良也。其子弟年方二十二岁,神采丰姿,种种奇拔,相之者皆云其有贵显日子,非终身作戏人物也。及问其世家,果系一巨宦子弟,读书既然成,只为性好耍乐,故共众子弟出游耳。”仙英闻子良为人之详悉,更加万分动心。明日乃语其姑曰:“公公大人指日年登六十,花甲一周,非等闲可比,各处亲戚俱来称觞祝颂,少不得设酒宴宾,少不得子弟绊戏。目今闻得有浙戏在此,善于搬演,善于歌唱,盍用之,一则与大人庆寿旦,二则歌诸宾尽饮情,切不可错过此光景。”其姑喜而叹曰:“古人有言‘子孝不如媳妇孝’,此言良不虚也。”遂劝庆塘曰:“人生行乐耳,况值老官人华诞,荣登海屋,添筹斗星,吐耀凡诸。亲友一一皆采,庆寿必置酒张筵,款待佳客。难得有好浙戏在此,必须叫到家中做上几台,固以乐寿,亦以乐宾,何为不可?”庆塘初不肯允,及闻妻室之言再至再三,乃叫子弟连做二十余夜。仙英熟视正生唐子良,着实可爱。遂私奔外厅,默携子良入卧房交合,极尽人间之乐。做戏将毕,先约子良托故而逃归。彼时设酒日久,庆塘夫妇日夜照顾,甚劳顿,初不提防,过二日后始知媳妇被人拐去。乃怨恨曰:“拐我媳妇者决非别人,只是杨善甫这贼子耳。受他许多年欺奸污辱,含忍无奈,今又拐去,不得不告。”乃具状告曰:告状人庆塘,告为虎豪奸拐事。枭恶杨善甫,势压乡闾,横行灭法。欺男雏懦,稔奸少媳晋仙英。贪淫不已,本月某日夜拐串仙英潜隐远庄,纵恣情欲。金银首饰一十八件,绫罗绸绢共计一十五套,罄空被掳。情惨黑天,告乞天台剪恶正伦,追捕仙英,究还财物。弱子有家,奸豪少警。浇漓顿挽,感激实深。切情上告。此时曹推府署建中县印,天性刚明,断讼神捷,人人咸服。遂准庆塘之状,即差人拿捉被告杨善甫。善甫慨曰:“老天屈杀我也!晋仙英虽与我平素相爱,今也不知被何人拐去,死生存亡俱未可知,乃平白诬我奸拐,情苦何堪!我必哭诉,方可暴白此冤。”语毕,遂具诉词,诉于县曰:诉状人杨善甫,诉为苏冤察诬事。敞俗淫靡,私交扰扰。

译曹推府审断拐带女子案件 建中乡土质贫瘠,风俗淫靡,男女的性情一向放纵恶劣。女子多有私下交往而不以为耻,男子多有苟且结合而不以为污。居住在那里的人只想置办衣服、吃饱饭,把穿戴弄得整齐华美,根本不顾品行操守,卑贱污秽得不堪入目。有歌谣说:“天天喝酒天天醉,天天吃肉天天饱,这就是风流,称得上聪明巧妙;一声齐唱俏郎君,多少▯娥争相喧闹。”这说的是男子们的淫乱。又有说理的歌谣说:“多多抹粉,巧巧调脂;高高梳髻,好好穿衣;娇媚打扮,善于支撑,多少人都说眉目美好。彼此相看全是知心朋友,白天黑夜何必忧愁东西。”这说的是女子们的淫纵。间或有贤明的县令观察风俗,想革除这种淫秽风气,使民风归于清白,但习俗受到污染已经很深,很难在一朝一夕之间挽回。能够革除淫恶的遗迹,未必能够革除淫恶的内心;能够暂时遏制淫乱,未必能够永久遏制淫乱。有见识的人只能郁郁叹息,始终不能把这种淫风彻底扫除,使其归于正道。有一个富翁杨半泉,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美甫,次子叫善甫,幼子叫义甫,三人都轻浮放荡,不受约束,一向把礼法置之度外。他们曾经窥视东邻戚属于庆塘的娇美儿媳晋仙英,见她容貌十分艳丽,知道她心中怨恨丈夫年幼,情欲难以满足,日夜忧闷。她在星前月下与人眉目传情,心意在于私下交往,毫无顾忌;美甫兄弟三人于是都去挑逗她。仙英既是几代联姻的亲戚,又与他们比邻相近。她虽然没有不接受他们,但真正钟情的却是善甫。庆塘夫妇也知道她的心意,只是因为儿子年幼无知、媳妇稍长而欲情旺盛,难以防范。又想到善甫是亲戚,住得很近,如果加以捉拿,双方的体面都会大受损伤,彼此也免不了羞辱,只得含忍敷衍,看见了如同没看见,听见了如同没听见,等待自己的儿子长大。然而善甫虽然爱恋仙英,仙英内心却很不满意。因为善甫虽然家产丰厚,钱财充足,仪容也修饰得体,但胸中没有学问,心里缺少才略,琴棋书画、吹奏弹唱、歌舞技艺一概不懂,难以成为风流的好丈夫。即使善甫善于讨好爱怜,过分奉承,仙英也只能勉强应付而已。两人私通四年多,她始终没有流露出一丝真情。忽然到了中秋佳节,风清月朗,市民邀请聚集浙江西部的子弟演绎绊戏,共同欢庆良宵,娇美的歌喉和高雅的声韵直冲云霄。仙英在西楼上尽情玩赏,夜深人静时,听到那些子弟的声音嘹亮,便倚着栏杆侧耳倾听,心中万分动情,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那人的怀抱。第二天晚上,善甫又来和仙英相会。仙英问道:“昨夜风清月明,美好无边,你为什么远离我,不和我一起登上高楼,亲近月光,询问嫦娥的乐事呢?”善甫说:“本来想来陪你,偶然有浙江人演绎绊戏,父兄亲戚大家邀请我去玩,不能私自前来,恐怕被人议论,所以只好在你面前请罪。”仙英回头问道:“深夜时歌喉响彻霄汉的人,究竟是谁呢?”善甫说:“不是别人,就是扮演正生的唐子良。他才二十二岁,神采风姿,样样出众,给他相面的人都说他将来会显贵,不会终身只做演戏的人。再问他的家世,果然是一个大官的子弟。他已经读成了书,只是生性喜欢玩乐,所以和众多子弟一同出游罢了。”仙英听到关于子良为人的详细情况,更加万分动心。第二天便对她的婆婆说:“公公大人眼看就要年满六十岁,经历一个花甲,这不是寻常可比的寿辰;各处亲戚都会来举杯祝颂,少不得要设酒宴请宾客,也少不得要请子弟演绎绊戏。如今听说这里有浙江戏班,擅长演戏,也擅长歌唱,何不把他们请来?一来为大人庆祝寿辰,二来让歌声助兴,使各位宾客尽情饮酒,千万不可错过这个机会。”她的婆婆听后高兴地叹道:“古人说过‘儿子孝顺不如媳妇孝顺’,这话果然不假。”于是劝庆塘说:“人生在世就是为了行乐,何况正逢老官人寿诞,寿数增加,福寿绵长,光彩照人。亲友都会一一前来,庆寿必定要置酒设宴,款待贵客。难得这里有好的浙江戏班,必须请到家里来演几台,既可以使老人快乐,也可以使宾客快乐,有什么不可以呢?”庆塘起初不肯答应,后来听妻子再三劝说,才叫戏班子弟连续演了二十多夜。仙英仔细观看正生唐子良,实在觉得可爱。于是私自跑到外厅,暗中带子良进入卧房交合,尽情享受男女之间的快乐。戏演将完时,先约好子良借故逃回。那时酒宴已经持续多日,庆塘夫妇日夜照料,十分劳累,起初没有防备,过了两天才知道儿媳被人拐走了。于是怨恨说:“拐走我儿媳的,决不会是别人,只是杨善甫这个贼子。” 我受他多年欺骗、奸污和侮辱,一直含忍无奈,如今他又把人拐走,不能不告发。”于是写好状词告发说:告状人庆塘,为告发豪强奸污拐带之事。恶人杨善甫,依仗势力压制乡里,横行而无视法令。他欺凌懦弱之人,长期奸污我年少的儿媳晋仙英。贪淫不止,在本月某日夜里拐带仙英,暗中藏到远处的庄子,纵情淫乐。金银首饰十八件,绫罗绸缎共十五套,全部被掳走。事情惨绝人寰,恳请大人除恶正伦,追捕仙英,追究并追回财物。弱小之家有了依靠,奸豪也会稍受警戒。颓坏的风俗顿时得以挽回,感激之情实在深重。谨此上告。当时曹推府主持建中县政务,天性刚正明察,审断诉讼神速,人人都信服他。于是准了庆塘的状词,立即派人捉拿被告杨善甫。善甫感叹说:“老天真是要冤杀我啊!晋仙英虽然平素与我相爱,如今却不知道被什么人拐走,生死存亡都还不能确定,竟然平白诬陷我奸污拐带,内心的苦楚怎么忍受得了!我一定要哭诉,才能揭明这场冤屈。”说完,便写好诉状,到县衙申诉说:诉状人杨善甫,为洗雪冤屈、查明诬陷而申诉。当地风俗淫靡,男女私下交往纷乱。

庆媳仙英恃色食欲,通情甚多。今月某日夜不知何人潜拐密藏,形影难觅。庆怀仇恨,架陷无辜,耸告虚情,计图惨害,平白栽冤。戴盆无日,苦祸何堪?乞天烛察诬罔,密差应捕追拿仙英,打开冤门,以安良善。恳诉。曹推府详看甫诉词,即慨曰:“私交多年,拐带或有因矣,安能辞其责?”乃呼善甫而骂之曰:“汝既与仙英私通多年,必知其心腹事情。今仙英被人拐去,汝亦必知其来故。”甫曰:“仙英相爱者甚多,安可架陷小人拐去?”曹推府曰:“仙英多有情人,汝可一一报来。”善甫遂报杨廷诏、陈汝昌、王槐庭、王白麓、张大宴、李进有等,一一拘到台下审问。皆云:“仙英交爱之情不虚,但拐串一节全然不晓。”曹推府即把善甫众人一一挟起,重敲重打,全无一人肯招。众口咸云:“仙英本淫妇,水性杨花,飘荡无比。不知复从何人逃了,乃将我等一众来受此苦楚,死在九泉,亦不甘心。”庆塘乃禀曰:“拐小人媳妇者,杨善甫也,与他人无干。只是善甫故意放刁,扯众人打浑耳。”曹推府再审,众人口词一遍,皆曰:“仙英与众通情是真,终不敢妄言善甫拐带。总乞爷爷详察冤情,超活一派无辜。”曹推府听得众人言语,思想此狱全然枉屈善甫。且将一干人犯尽行收监。夜至二更,焚香祝天曰:“晋仙英被人拐去,不知姓名,不见踪迹。天地神明,鉴照冥冥,宜速报示,庶不冤枉无辜。”祝毕,徐步入西窗,只听得读书声。仔细听之乃诵《绸缪》之诗者:“孑兮孑兮,如此良人何?”推府思曰:“此唐风也,但不知是何等人品。”侵晨起,梳洗出堂,忽闻衙后有人歌曰:戏台上,好生唐。甚滋味?分明良。曹推府恍然悟曰:“必是绊戏子弟姓唐名子良也。”升堂时,投文佥押既了,取出杨善甫审问曰:“庆塘家曾作戏乎”?甫曰:“然。”“戏子有姓唐者乎?”甫曰:“然。”“唐姓有名子良者乎?”甫曰:“然。”“子良何处人氏?”甫曰:“衢之龙城人也。”曹推府乃假以劫贼为名,移关衢守宋之仁台下,曰:近因阵上获有惯贼强自呜,板称龙寇唐子良同行打劫,多年分脏,得美妇一口,金银财物若干。烦缉拿赴对,以便问结。宋公接到关文,即急拿子良解送曹公问断。子良见推府,从直诉曰:“小人原是宦门苗裔,习学儒书有年,只因淡泊,又不能负重,随合伙做戏。前在富翁于庆塘家作戏二十余晚,其媳晋仙英心爱小人,私奔结好,愿随东归,何尝为盗?同伙诸人可证。”推府既得其情,遂收子良入监,复移关文拿仙英来问曰:“汝何不义,背夫逃走?”仙英曰:“小妇人逃走之罪固不能免,但以雏夫稚弱,情欲弗遂,故丧廉耻,犯此罪愆,万乞原有。”曹推府呼庆塘父子问曰:“此老无知,儿口尚乳臭,安用此淫妇?无怪其奔逃也。”庆塘曰:“小人暮年生一子,过爱太多,故早娶媳辅翼孱儿。总乞老爷恩宥。”曹公遂问仙英背夫逃走,当官发卖。唐子良不合私纳淫奔,杨善甫不合稔奸少妇,杨廷沼诸人等俱拟和奸徒罪。庆塘诬告反坐,重加罚赎,以警将来。人人快服。曹公判曰:审得晋仙英芳姿艳色,美丽过人。秽行淫情,滥恶绝世。耻乳臭之孱夫,养壮色之谲汉。衽席私通,丧名节而不顾;房帏苟合,甘污辱而不辞。在室多情郎,失身已甚;偷情通戏子,背夫尤深。酷贪云雨之欢,极陷狗彘之辱。依律嫁卖,礼给原夫。子良纳淫奔之妇,曷可称良;善甫恣私奸之情,难以言善。俱拟徒罪,以警淫滥。廷诏诸人,悉系和奸,法条难赦。庆塘一身,宜坐诬告,罚赎严加。扫除遍邑之淫风,挽回万姓之淳化。

节孝总类

译庆塘的儿媳仙英依仗美色追求享乐,私通的人很多。本月某日夜里,不知被什么人暗中拐走,秘密藏匿,踪影难以寻找。庆塘怀着仇恨,陷害无辜,耸动官府作虚假告发,企图残害我,平白把冤屈栽到我头上。像头顶着盆子不见天日,我所遭受的苦祸怎么忍受得了?乞求大人明察诬陷,秘密派遣应捕追拿仙英,打开洗雪冤屈的门户,以安抚善良之人。谨此申诉。曹推府详细看了善甫的诉状,便感叹说:“你们私下交往多年,她被拐带或许确有缘故,你怎么能推卸责任?”于是叫来善甫,骂他说:“你既然与仙英私通多年,一定知道她内心的事情。如今仙英被人拐走,你也一定知道其中的缘故。”善甫说:“与仙英相爱的人很多,怎么能把拐走她的罪名强加给小人?”曹推府说:“仙英有这么多情人,你可以一个个报上来。”善甫于是报出杨廷诏、陈汝昌、王槐庭、王白麓、张大宴、李进有等人,曹推府把他们一个个拘到公堂下审问。他们都说:“仙英与我们交往相爱的事情不假,但拐带她这一节我们完全不知道。”曹推府便把善甫和众人一个个架起来,重重敲打,始终没有一个人肯招认。众人异口同声地说:“仙英本来就是淫妇,水性杨花,飘荡得没有边际。” 不知又被什么人逃走了,竟让我们这一伙人来受这种苦楚;即使死后到了九泉之下,也不能甘心。”庆塘于是禀告说:“拐走小人妻子的人是杨善甫,与其他人无关。只是善甫故意撒泼,把众人扯进来混淆视听罢了。”曹推府再次审问,众人的口供全都一致,都说:“仙英与众人通奸确实是真的,但终究不敢胡说是善甫拐带了她。只求老爷详察冤情,救活这一伙无辜的人。”曹推府听了众人的话,想到这件案子完全是冤枉了善甫。于是先把一干犯人全部收监。夜里到了二更,他焚香向上天祷告说:“晋仙英被人拐走,不知那人的姓名,也没有见到踪迹。天地神明,请在冥冥之中明察,应该赶快报示此事,免得冤枉无辜。”祷告完,他慢步走进西窗,只听见读书声。仔细听,原来是在诵读《绸缪》诗中的句子:“孤零零啊孤零零,像这样的好人该怎么办?”推府想道:“这是《唐风》的诗,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天将亮时,他起床梳洗后出堂,忽然听见衙门后面有人唱道:“戏台上,好生唐。什么滋味?分明良。”曹推府恍然大悟,说:“一定是那个搭班演戏的子弟,姓唐,名子良。” 升堂时,投递文书并签押完毕,便把杨善甫带出来审问,问道:“庆塘家曾经请戏班演出吗?”善甫答道:“是。”“戏子中有姓唐的吗?”答道:“是。”“姓唐的有名叫子良的吗?”答道:“是。”“子良是什么地方的人?”答道:“是衢州龙城人。”曹推府于是借口劫贼之名,发关文给衢州守宋之仁,说:“近日在阵上捕获一名惯盗,他强行供认,口供板上写着龙城盗贼唐子良曾与他一同劫掠,多年共同分赃,并劫得一名美妇以及若干金银财物。烦请缉拿唐子良解送来对质,以便审问结案。”宋公接到关文后,立即逮捕子良,解送曹公审判。子良见到推府,直截了当地诉说:“小人原是宦官人家的后裔,学习儒书多年,只因性情淡泊,又不能承担重任,便跟人合伙演戏。先前在富翁庆塘家演了二十多晚,他的妻子晋仙英爱上小人,私自出奔与小人结好,愿意跟随小人向东归去,哪里是做盗贼呢?同伙众人都可以作证。”推府了解了实情,便把子良收监,又发关文捉拿仙英来审问,说:“你为什么做出不义之事,背弃丈夫逃走?”仙英说:“妇人逃走的罪过固然不能免,但因为丈夫年幼孱弱,不能满足情欲,所以丧失廉耻,犯下这个罪过,万望宽恕原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曹推府叫庆塘父子来问道:“这个老人无知,儿子还带着乳臭,要他来做什么?难怪媳妇要逃走了。”庆塘说:“小人在晚年生了一个儿子,过分溺爱,所以早早娶了媳妇来辅助这个孱弱的儿子。只求老爷恩准宽免。”曹公于是审问仙英背夫逃走一事,依法发卖她。唐子良私自收纳淫奔之妇,杨善甫明知对方是少妇却与她通奸,杨廷沼等人都拟定按和奸徒罪论处。庆塘因诬告而反坐其罪,从重罚赎,以警戒后来的人。人人都心悦诚服。曹公判词说:审得晋仙英姿色艳丽,美貌超过常人;污秽的行为和淫乱的情欲,恶劣到了极点。她以丈夫年幼孱弱为耻,却养成了壮年奸人的奸诈之色;在床席之间私通,丧失名节也不顾;在房帏中苟合,甘愿受污辱也不推辞。未出嫁时就私恋情郎,失身已经很严重;偷情私通戏子,背弃丈夫更为深重。她极度贪恋男女欢爱的快乐,陷入猪狗般的羞辱之中。依照法律嫁卖,礼给原来的丈夫。子良收纳淫奔之妇,哪里还称得上贤良;善甫放纵私通的欲情,也难以说是善良。二人都拟判徒刑,用来警戒淫乱放荡之人。廷诏诸人,全都属于和奸,法条规定难以赦免。庆塘一人,应按诬告治罪,从严罚赎。扫除全县的淫乱风气,挽回百姓淳厚的教化。节孝总类

周推府申请旌表节

江西瑞州府新昌县蒋文炳,生子国显,行年二八。忠厚诚实,励志儒业,遵父命而无所违,尊长上而无所犯,友兄弟而无所私,信明友而无挟,畴不歆羡此老生此克肖子以昌其后也!共都刘大受闻其美德,乃托冰人说合,以女配焉。文炳一意允承,并不趑趄。择日过聘,缔结朱陈之好,效尤中雀之荣。越四载,大受遣女归蒋氏之门。侍奉姑舅,孝敬不怠。夫唱妇随,且也刘氏德性温雅,举止端庄,三从秉志,四德立身。夜行以烛,无烛则止。妇道克全,诚女中之尧舜也。未几一载,其夫沾疾,百药无效,医不能痊。刘氏烹调药饵,朝夕如斯,毫无怨望。如是者一年矣,不幸天夺之深,一旦身亡。刘氏号天恸哭,不进饮食者数日,哀痛惨淡,无所不至。刘氏披麻送葬西郊,七七哀哀泣灵前,闻之者无不寒心,真若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者也。有刘氏之伯翁蒋十六者,大败人伦,不顾纲常,日逐与弟言曰:“你子今已死矣,媳妇年少,恐难守制。莫若另嫁他人,俾彼终身有倚,你意何如?”弟曰:“汝言正合我意,你弟妇亦是此言。只是媳妇服还未满。”兄曰:“无妨。”既而依兄之言,乃谕刘氏曰:“汝丈夫死矣,况汝未产有儿女,汝又青年,如何守得?日前有几起媒人探问,汝伯公已曾口许,汝心下何如?”刘氏曰:“汝儿不幸弃世,是奴命薄而遭大变,盍不观诸谚云‘鸳鸯失偶,永不重交’,抑且夫死尸骨未冷,服又未除,守制终身是奴本等。况汝二人无人奉侍,媳妇必无可去之理。”见媳守制意坚,无如之奈,于是日逐恶言骂詈,逼勒改嫁。刘氏凛然听受,不敢半句怨尤,仍然起敬起孝。伯公闻知刘氏心坚乎铁石,志励乎冰霜,复唆其弟,今弟妇重加鞭笞,责令改嫁。刘氏受刑不过,服毒身亡。文炳讣闻刘氏之父,大受即至蒋宅,抱棺痛哭一场。大受问其所以然之故,族人曰:“汝令爱乃天生贞节之妇,坚心守制,不肯他适,被姑舅伯公逼勒改嫁。姑又日逐鞭答,因而服毒身亡。”大受见说,潸然泪下,怒气胸,即具状告于周推府台下曰:告状人刘大受,告为逼死女命事。婿死半年,骨肉未冷,冤遭强梁伯公蒋十六受人财贿,教竣弟妇撤去灵位,将媳鞭笞,逼勒改嫁。媳贞守制,服毒身亡。纲常漶漫,情惨可怜,律法难容,乞天正伦殄恶。哀哀上告。周公将状详看一番,即刻拿文炳、十六一干赴台研究。文炳具状诉曰:诉状人蒋文炳,诉为吁天杜陷事。娶媳刘氏,于归二年。男病身故,媳继而亡。殊恶刘大受顿起枭心,欲取媳妇妆奁。身将十分还七,抑不甘心,耸告爷台,诬身逼勒。乞审杜陷,永感二天。上诉。周公批曰:刘氏夫死未及一期,兽心姑舅贪财,遂撤灵位,而辖刘氏之改嫁,此纲常中大蠢也。刘氏守制坚贞,可并柏舟自誓,斯亦天生之节妇也。夫何忍心逼刘氏于死地,致贞烈于冥途?是播中国之丑声,俾夷狄之人笑也。刘氏俟申院候奖,文炳、十六合拟以法,毋得他辞。按院批曰:参得节妇刘氏操履冰霜,矢心天日。烹药饵以事夫,仅逾一载;夫死坚贞而守制,未及一期。兽心姑舅,贪财逼嫁;贞孀节妇,服毒身亡。灵帏未撤,黑云夜雨时光;苦志终身,白日青天心事。德全于妇人女子为尤难,节并之义士忠臣为无歉。仰该县礼房即造新匾,题以“天与完节”四字。官给衣衾棺椁,赍至本宅殡葬。旌表其墓,建立祠字。春秋享祭,以大夫之礼祭之。以示。皇朝崇尚之意,使漓俗还醇,人知兴起非小可也。其时文炳、十六罪依的决,以风天下。

译周推府申请表彰节妇 江西瑞州府新昌县的蒋文炳,生有一个儿子国显,年满十六岁。他忠厚诚实,立志学习儒业,遵从父亲的命令而没有违背,尊敬长辈而没有冒犯,友爱兄弟而没有私心,信任朋友而不相互挟制,谁不羡慕这位老人能生下这样一个贤能的儿子,使家业后继昌盛呢!共都人刘大受听说了他的美德,便托媒人来说亲,要把女儿嫁给他。文炳一心答应承受,并不犹豫。选定日期送过聘礼,结成朱陈联姻之好,享有中雀报喜般的荣耀。过了四年,大受把女儿送回蒋家成婚。她侍奉公婆,孝敬而从不懈怠;夫妻相互唱和,而且刘氏性情温雅,举止端庄,按照三从立志,以四德立身。夜里出行要拿蜡烛,没有蜡烛就停止不走。妇道完全具备,确实是女子中的尧舜。不久过了一年,她的丈夫染病,吃遍各种药也没有效果,医生也不能治愈。刘氏煎煮药饵,早晚都这样做,毫无怨言。这样过了一年,不幸上天夺走了这位深情的丈夫,他有一天突然去世。刘氏呼天痛哭,几天不进饮食,悲哀痛苦到了极点。刘氏披麻戴孝把丈夫送葬到西郊,七七四十九天悲悲切切地在灵前哭泣,听见的人没有不寒心的,真像杞梁的妻子善于哭悼丈夫一样。刘氏有一位伯公,名叫蒋十六,大大败坏人伦,不顾纲常。他每天追着弟弟说:“你的儿子如今已经死了,媳妇还年轻,恐怕难以守制。不如另嫁给别人,使她一生有所依靠,你意下如何?”弟弟说:“你说的正合我意,你弟妇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媳妇的服制还没有服满。”哥哥说:“没有关系。”随后依照哥哥的话,便对刘氏说:“你的丈夫死了,况且你还没有生下儿女,你又正年轻,怎么守得住?前些日子有几个媒人来打听,你伯公已经口头答应了,你心里怎么想?”刘氏说:“你的儿子不幸去世,是我命薄而遭遇大变,难道没有听过谚语说‘鸳鸯失偶,永不重交’吗?何况丈夫尸骨尚未冷,服制又未除,终身守制本来就是我的本分。况且你们两位没有人奉养侍候,媳妇绝没有离开的道理。”见媳妇守制的意志坚定,他们无可奈何,于是天天用恶言辱骂,强迫她改嫁。刘氏凛然承受,不敢有半句怨言,仍然更加恭敬孝顺。伯公听说刘氏心如铁石,志节如冰霜,又唆使他的弟弟,让弟妇加重鞭打,责令她改嫁。刘氏受刑不过,服毒自尽。蒋文炳的讣告传到刘氏父亲大受那里,大受立即来到蒋家,抱着棺材痛哭了一场。大受问明事情缘由,族人说:“你的爱女是天生的贞节妇人,决心守制,不肯改嫁,却被婆婆、公公和伯公强迫改嫁。婆婆又天天鞭打她,因此她服毒而死。”大受听后,泪流满面,怒气填胸,立即写状告到周推府衙门,说:告状人刘大受,为逼死女儿性命一事告状。女婿死了半年,骨肉尸骨还未冷,却无辜遭到强横的伯公蒋十六受人财物贿赂,教唆弟妇撤去灵位,鞭打媳妇,逼迫她改嫁。媳妇坚贞守制,因而服毒身亡。纲常败坏,情状惨痛可怜,律法难以容忍,乞请上天端正人伦、消灭恶人。悲痛地上告。周公仔细看过状词,立即拘拿文炳、十六等一干人到衙门审问。文炳写状申诉说:申诉状人蒋文炳,为祈求上天、洗清诬陷之事申诉。娶刘氏为媳,成婚两年。儿子因病去世,媳妇随后也死了。只是刘大受突然生出凶恶之心,想夺取媳妇的嫁妆。将嫁妆拿走十分中的七分,我还不甘心,于是唆使他到衙门诬告,说我逼迫媳妇改嫁。请求审理这场诬陷,使我永远感激两位父母般的恩人。上诉。周公批示说:刘氏的丈夫死后还不到一年,禽兽般的婆家人贪图钱财,竟撤去灵位,逼迫刘氏改嫁,这是纲常中最大的愚蠢。刘氏守制坚定贞洁,可以和《柏舟》诗中发誓守节相比,这也是天生的节妇。为什么竟忍心把刘氏逼上死路,使贞烈之人死于冥途?这是把中原的丑声传播出去,让夷狄之人耻笑。刘氏等候上报院司,等待奖赏;文炳、十六一并依法定罪,不得再找其他托辞。按院批示说:查得节妇刘氏操守如冰霜,向着上天和日月发誓守节。她煎煮药饵侍奉丈夫,仅超过一年;丈夫死后坚贞守制,还不到一年。禽兽般的婆家人贪财逼嫁,贞洁守节的寡妇因此服毒身亡。灵堂帷幕还没有撤去,正值乌云黑夜、风雨交加之时;她终身守志,内心如白日青天般光明。她的德行在妇女中尤其难得,她的节义与义士忠臣相比也毫不逊色。着令该县礼房立即制作新匾,题写“天与完节”四字。由官府供给衣被、衾被、棺材和椁,送到本宅办理殡葬。表彰她的墓地,建立祠堂。春秋两季举行享祭,按照大夫的礼仪祭祀她。以此显示皇朝崇尚节义的意旨,使浇薄的风俗恢复淳厚,让人知道奋发兴起,这件事意义重大。当时文炳、十六依照罪名定罪处决,用来警戒天下。

彭守道旌表黄烈女

漳州府龙溪县民黄道,娶妻陈氏,生子东升。继生一女淑贞,哺四日而陈氏卒,淑贞就乳于姑。父许淑贞事林夔,至三岁时,而父亦死焉。未葬而停柩于家之东房。日就月将,淑贞渐长。仅十五岁,其家业颓败。林夔恶其贫而别娶富氏女。士大夫家每闻淑贞贫而端美,往求婚焉。淑贞不甘他适,谢绝诸人请婚,自缢于父柩之侧,尸立不仆,容色若生。族长邻里皆往观焉,知其节烈,令人抬其尸归葬于林夔家。林夔不纳,而返枢于黄宅。但见黑雾蔽空,乌云罩日,天地因之而震动。有族长黄以德、黄顺等,邻佑张仁、里长万世豪连名具呈于县,县申于府,府申于道。时彭士进任分巡,命府县旌表烈女,惩戒林夔,批曰:节烈关系纲常,礼宜旌表;薄恶大坏风俗,法当重惩。龙溪县黄烈女许事林夔,生才四日,就乳于姑。比及三年父死家贫,林夔别娶。烈女谢诸人之请婚,缢伊父之柩侧。尸立不仆,容色若生。归殡于林,凶夔不纳。毕尸舁回、黑雾蔽空。此乾坤之正气,而天地为之震动也。已经题候,明旨旌表。至于林夔娶富嫌贪,不仁不义,宜加惩究,以励浇俗。该县即提林夔,痛责发落。仍行县造匾,一面书“烈女之门”,唤给伊兄黄东升悬挂;一面书“不义之家”,发钉林夔门首,以昭惩劝。府县接得倒文,即将林夔重责四十,拟徒五年。遵依造匾二面,差人钉讫。即将林夔解驿加徒,以示劝惩。黄女贞烈,卒获千年令誉;林夔负义,终遗万载凶名。此旌一举,将见侥习可致乎淳风,薄俗可跻乎上理,而人可不勉欤!

译彭守道表彰黄烈女 漳州府龙溪县百姓黄道,娶妻陈氏,生下儿子东升。后来又生下女儿淑贞,哺乳四天陈氏便去世了,淑贞便到姑母那里吃奶。父亲把淑贞许配给林夔,到了三岁时,父亲也去世了。尚未下葬,棺材停放在家中的东房。日子一天天过去,淑贞渐渐长大。她刚满十五岁,家业便衰败了。林夔嫌弃她贫穷,另娶了富家女子。士大夫家每每听说淑贞贫穷却端庄美丽,便来求婚。淑贞不愿嫁给别人,谢绝了众人的求婚,在父亲棺材旁自缢而死;尸体直立不倒,面容颜色像活着一样。族长和邻里都前去观看,知道她的节烈,于是叫人抬着她的尸体送回林夔家安葬。林夔不肯接纳,又把棺材送回黄家。只见黑雾遮蔽天空,乌云笼罩太阳,天地也因此震动。有族长黄以德、黄顺等人,邻居张仁、里长万世豪等联名向县衙呈报,县衙上报府,府又上报道。此时彭士进任分巡,命令府县表彰烈女,惩戒林夔,批示说:节烈关系到纲常,按礼应当表彰;轻薄恶劣、大大败坏风俗的人,依法应当严惩。龙溪县黄烈女许配给林夔,出生才四天,便到姑母那里吃奶。等到三年后父亲去世,家里贫困,林夔另娶妻子。烈女谢绝众人的求婚,在父亲的棺材旁缢死。尸体直立不倒,面容像活着一样。尸体送到林家安葬,凶恶的林夔不肯接纳,最终只好把尸体抬回;黑雾遮蔽天空。这是天地间的正气,因此天地为之震动。事情已经上报,等待明旨表彰。至于林夔因为贪图富贵而嫌弃原婚,既不仁又不义,应当加以惩治审究,以振作浇薄的风俗。该县立即提拿林夔,严厉责打后发落。仍令县里制作两面匾额:一面题写“烈女之门”,交给她的哥哥黄东升悬挂;另一面题写“不义之家”,发给林夔钉在门首,以表明惩罚和劝善。府县接到倒文后,便将林夔重责四十,拟判徒刑五年。依照命令制作两面匾额,差人钉好。随即把林夔解送驿所,加上徒刑,以表示劝善惩恶。黄氏女子贞洁刚烈,最终获得千年的美誉;林夔背弃义理,终究留下万载的恶名。这一番表彰实行后,将会看到侥幸苟且的习气可以转为淳厚风俗,浇薄习俗可以提升到崇高的道理;人难道可以不自我勉励吗?”},{

王县尹申请旌表孝妇江西抚州府临川县金街饶国华,娶妻杨氏。夫妇贤孝,父饶乔早故,母徐氏年六十有五,常有微疾。国华许长斋而祈母寿,愿损己寿而益母年。是岁二十二年,因家迫游学金陵。忽六月内,母疾危吐血,诸医不痊。国华闻而趋回,哀痛亡生。夫妇日则奉祀左右,侍卫未尝离侧;夜则陪卧扶持,起倒毫无厌心。杨氏于二十二夜俟夫倦睡,祷天地祝灶神,持小刀镂开左胁取肝,以手指索之未得,复拜灶神。才一掬拜而肝自出,以刀割下小片如指大。杨氏遍体麻痛,昏晕于地。灶神抚其背曰:“速起,速起。”遂自强起,以肝煮汤诱姑食之。夫觉乃与夫言曰:“先割肝煮汤,身体痛不能止,吾即死矣。君不得易吾血衣也,汝好奉姑矣。”国华备将其事告母,母闻惊怖,遍体冷汗淋漓,而其疾觉愈焉。国华夜往祷神,即于途中遇一神人,化作医者问曰:“这等夜深往何处去?”国华以前事告之。神曰:“既如此,我与汝生肌药未一包,回去敷之即愈。”国华持回,将生肌药末敷于妻刀口疮上,须臾渐安,方得不死。当夜邻媪知而往观之。次日,邻里皆闻,黄童白叟,各个趋视。由是载道,声称奇绝异常。是街总甲颜子太、邻佑付开等,连名具呈于县。县君王永宁即发关外约正副李楠、邓侪,总甲张淮、张显等,往其家行查的实,具呈回报。又有族长饶伯等具呈于县,县主犹恐未的,随委唐典史亲造其家勘验。杨氏不肯出见,自谓:“此特医吾姑耳,岂有心以干名哉!”众皆劝之,久而才许,令夫以被盖其头足,仅出疮口。唐公视之,果见胁间疮口约三寸许,今渐合矣。唐公见得的实,回报王县尹。又有乡官陈一澜、举人傅魁等具呈于县。县尹具申文申于府道上司两院曰:抚州府临川县知县王永宁,申为妇孝奇绝殊常,恳恩转请旌奖,以阐幽德,以励风化事。万历二十二年九月二十二日,据两学生员傅梅、张大化等呈称前事,内称教先伦纪,政始闺阃。曹娥救父之灵,乘潮上下;汉女奉先之故,时洁频繁。自古淑援皆由政教,汝系卧冰之地,旧禀淳风;今从化雨之滋,益当芳躅。家同曾闵,俗比湖湘。今有孝子饶国华,义激终天,情深爱日,奉长斋以祈母寿,因母病而誓亡身。妻杨氏念两口之俱危,捐一身之求代。闻生肝之弥患,割胁以求。及痛楚之合迷,得神而救;鬼供其爨,医轸其疮。姑疾之顿瘳,天恙为之俱泰。乡间共睹,今古稀闻。伏乞俯赐勘明,申详旌表等情。先是二十三日,本县金街总甲颜于太、邻佑傅开等呈为地方事,内称本街邻人饶国华因母徐氏病重,华妻杨氏于本月二十二日夜将小刀割开左胁,割肝一片煮羹救姑事,于地方等情。随据族长饶柏等,呈同前事。内称有本厢民人饶乔,有于国华,家贫如洗,游学金陵。久因母病,长斋祈保。今六月内闻母疾危吐血,医治不痊,哀痛亡生。其妻杨氏于二十二日夜俟夫倦睡,祷天祝灶,持小刀镂开左胁,割肝一指,煎汤与姑饮讫,随自昏绝。若神人抚背安慰,寻乃渐苏。当夜邻媪曾看,次日童叟趋观。孝妇异常,敢不呈举等情。随该本县行查,复据南关外约正副李楠、邓侪、总甲张淮、张显等与回报事。内称各役前往伊家,公同辨验。其事出自杨氏一点真心,毫无欺伪。先自割肝以手指索之未得,复拜灶神,才一掬拜而肝自出,以刀割小片如指大。是时杨氏遍体麻痛,昏且绝矣。乃有神抚其背曰:“速起,速起。”妇自强起,以肝煎汤,诱姑食之,乃与夫言前事。且曰:“吾即死,不得易吾血衣也。汝善视姑耳。”夫乃与母言之,母闻惊悼,遍体汗出而疾遂觉平。国华夜往祷神,即于途中遇医,与以生肌之药。妇遂渐安,亦得不死等情。本县犹恐未的,随委典史唐揖视造勘验,则见其家徒壁立耳。蒙头足,验其胁间,刀口约三寸许,亦渐合,可保无恙矣。又据乡官刘一澜、举人傅魁等复呈前事,内称妇女之忠孝在父母则易,而孝在姑舅则难;孝在甘旨则易,而孝在捐躯则难。造庐访孝,目击心酸。秉彝好德,令人感慕。欲振风教而传盛美,题诗旌表似不容已等情。据此看得,饶国华妻杨氏孝本性成,德符天佑。夫妻斋素,共祈亲寿之绵;朝夕供食,全侠女工之给。夫得宽其游学,亲亦保其遐龄。忽姑疾之临危,势将无救;且子情之求殉,甘与从亡。恐伤两命之摧,不觉五中之裂。执刀割胁,取肝具羹。乍闻恐其过情,覆勘更彰隐德。委官造室,亲夫献疮。刃如七而腻舟,膜本蓝而肤紫。

译王县尹申请表彰孝妇 江西抚州府临川县金街的饶国华,娶妻杨氏。夫妻二人贤良孝顺。父亲饶乔早年去世,母亲徐氏六十五岁,常常患小病。国华答应长斋为母亲祈寿,愿意减少自己的寿命来增加母亲的年寿。这一年是万历二十二年,他因家境困窘到金陵游学。忽然在六月间,母亲病重吐血,各种医生都不能治愈。国华听说后急忙赶回,悲痛得不能自生。夫妻二人白天就在母亲身边奉祀侍奉,从未离开左右;夜里陪伴她睡卧,扶持她起卧,从不感到厌烦。二十二日夜里,杨氏等丈夫疲倦睡着后,祷告天地,祝告灶神,拿小刀割开左胁,想取出肝脏,用手指摸索却没有取到,于是又向灶神叩拜。刚刚一捧手拜下去,肝脏便自行露出,她用刀割下一小片,约有手指那么大。杨氏全身麻痛,昏倒在地。灶神抚摸她的背说:“快起来,快起来。”她于是勉强自己起身,把肝脏煮成汤哄婆婆喝下。丈夫醒来,她便对丈夫说:“我先前割肝煮汤,身体疼痛不能停止,我就要死了。你不要替我换掉血衣,你好好奉养婆婆吧。”国华把这件事全部告诉母亲,母亲听后惊恐害怕,全身冷汗淋漓,病情却立即好转。国华夜里前往祷告神灵,在路上遇到一个神人,化作医生问道:“这么深的夜里,你要到哪里去?” 国华把先前的事情告诉了他。神人说:“既然如此,我给你一包生肌药,回去敷上就会痊愈。”国华拿药回去,把生肌药末敷在妻子刀割的伤口上,不一会儿便渐渐平复,这才没有死去。当夜邻居老妇知道这件事,前来观看。第二天,邻里都听说了,黄童白叟一个个赶来观看。因此消息传遍道路,人人称说这件事奇异绝伦。街总甲颜子太、邻佑付开等人联名向县衙呈报。县君王永宁随即发关文给城外约正副李楠、邓侪,总甲张淮、张显等,前往她家查验事实,具文回报。又有族长饶伯等向县衙呈报,县主仍担心事情不确实,于是委派唐典史亲自到她家勘验。杨氏不肯出来相见,说:“这只不过是给婆婆治病罢了,哪里是有意借此求取名声呢!”众人都劝她,过了很久她才答应,让丈夫用被子盖住她的头和脚,只露出伤口。唐公查看,果然看见她胁间的伤口约有三寸多,如今已经渐渐合拢了。唐公确认属实后,回报王县尹。乡官陈一澜、举人傅魁等人也向县衙呈报。县尹写成申文,向府、道及上司两院申报说:抚州府临川县知县王永宁,申报妇人孝行奇异绝伦、不同寻常之事,恳请施恩转为申请旌表奖赏,以彰显幽隐的德行,激励风俗教化。万历二十二年九月二十二日,据两名学生员傅梅、张大化等呈报前述事情,文中说:教化首先在于人伦纲纪,政治首先从闺门开始。曹娥救父的灵魂,随潮水上下往来;汉代女子奉养先人的缘故,时常洁身奉祭。自古以来,美善的教化都来自政治和教诲;你们这里是卧冰的地方,旧有淳厚风俗,如今又得到教化之雨的滋润,更应当发扬美好的踪迹。家风可以和曾参、闵损相比,风俗可以和湖湘相比。如今有孝子饶国华,义气激发而终身不改,感情深厚如太阳长久,长斋为母亲祈寿,又因母亲患病而发誓舍身。妻子杨氏想到婆媳两人的性命都危急,便舍弃自己一身来求代替。听说生取肝脏能够减轻母亲的病患,便割开胁部求取。等到疼痛难忍、昏迷之时,得到神人救助;鬼神为她供火做饭,医生为她医治伤口。婆婆的疾病顿时痊愈,连上天的灾患也因此一并平息。乡里共同看见,古今少有听闻。伏乞俯察,赐予勘验明确后,详细申报旌表等情。此前二十三日,本县金街总甲颜于太、邻佑傅开等以地方事务呈报,文中说:本街邻人饶国华因为母亲徐氏病重,饶国华的妻子杨氏于本月二十二日夜里拿小刀割开左胁,割下一片肝脏煮羹救治婆婆。地方上事情如此。随后据族长饶柏等呈报,内容与前事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文中说:本坊百姓饶乔,有一个儿子饶国华,家贫如洗,到金陵游学。因为母亲长期患病,长斋祈求她平安。如今六月间听说母亲病危吐血,医治无效,悲痛得不能自生。他的妻子杨氏于二十二日夜里等丈夫疲倦睡着后,祷告上天,祝告灶神,拿小刀割开左胁,割下一截手指大小的肝脏,煎成汤给婆婆喝下,随后自己昏迷不醒。仿佛有神人抚摸她的背部安慰她,不久便渐渐苏醒。当夜邻居老妇曾来看过,第二天老人孩子都赶来观看。这位孝妇的行为异常,怎敢不呈报举荐呢?随后本县派人查验,又收到南关外约正副李楠、邓侪、总甲张淮、张显等人的回报。文中说:各差役前往她家,共同辨认查验。事情出自杨氏一片真心,完全没有欺伪。她先割取肝脏,用手指摸索却没有取到,于是又拜灶神;刚一捧手拜下去,肝脏便自行露出,她用刀割下一小片,约有手指那么大。当时杨氏全身麻痛,已经昏迷将死。于是有神人抚摸她的背说:“快起来,快起来。”妇人勉强起身,把肝脏煎成汤,哄婆婆喝下,便把先前的事情告诉丈夫。并且说:“我就要死了,不要替我换掉血衣。你只管好好照看婆婆。”丈夫于是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听后惊恐悲伤,全身出汗,病情便立即平稳了。饶国华夜里前往祈祷神明,在途中遇到一名医生,医生给了他生肌的药。妇人于是渐渐安定下来,也得以不死,事情就是这样。本县仍担心情况未必属实,随即委派典史唐揖前往查看并制作勘验记录,只见她家中穷得徒有四壁而已。蒙住她的头脚进行检验,见她胁部刀口约有三寸,也正在渐渐合拢,可以保证没有性命之忧。又据乡官刘一澜、举人傅魁等再次呈报前事,文中说:妇女在父母面前尽忠尽孝容易,在公婆面前尽孝却难;孝敬父母只供给甘美食物容易,孝敬到舍弃自身性命却难。到茅屋查访孝行,亲眼见到令人心酸;人所共有的善性与好德之心,令人感动仰慕。想要振兴风俗教化、传播盛美,题诗旌表似乎不能停止,事情就是这样。据此看来,饶国华的妻子杨氏,孝行出于本性,德行又得到上天保佑。夫妻一同斋戒吃素,共同祈求亲人长寿;早晚供奉饮食,完全承担妇女应做的劳务。丈夫得以安心游学,亲人也得以保有长寿。忽然婆母病重垂危,形势将无可救治;又因儿子的感情请求殉死,甘愿随婆母同亡。她唯恐两条性命一同毁灭,不觉五内如裂。于是拿刀割开胁部,取出肝脏做成羹汤。起初听说时,恐怕她的行为过于极端;再次勘验后,更彰显出她隐而未显的德行。委派官员建造住所,亲夫献出伤口供验。刀刃好像……而油腻的船……,膜本来是蓝色而皮肤发紫。

里媪呈其余沥,炉烟其神明。昏愦再三,犹问医言之轻重;血流缕,更呼佛力之回春。气屡绝而再苏,疮始疽而自合。医有秘方之授,既救媳以存姑;神有急救之声,复因亲而慰子。一诚上格,三口侯完。邑党慕义而趋,冠裳萃止;老幼闻风而慨,涕泗来言。救父缇萦,移于姑而更烈;剖心金藏,见于妇而益奇。惟冀天台申表,树之恩庶,明人伦闺阁之化。缘系崇奖异孝事理,卑职未敢擅便,合就申详,为此除备,申抚按两院外,今备前由具申,伏乞照详施行。张知府详曰:参看得孝子饶华国母病而长斋祈寿,既笃而死甘身代。孝妇杨氏,姑疾而躬亲论药,既危而划胁镂肝。昏晕厨中,诚格灶神而抚背呼起;夜求神佑,灵应佛力而授付生肌。华国孝心可与先贤并驾,杨氏纯行可同孝女齐骖。神力既佑于当时,奖励宜加于此日。两院批曰:孝谊关乎风化,礼应旌表;妇道系手纲常,分合荣褒。孝子饶华国身代母年,纯孝可追上古;孝妇杨氏割肝和药,全德可振休风。已经题候明旨,合支无碍官银。立孝坊以旌奖,仍着该府赍匾亲送赠以褒扬。饶华国以子职无亏,而率身先雅化,授以冠带,养母终年。杨氏以妇道有光,而济隆古高风,赐以粟帛,礼姑高寿。此缴。张府尹、王县尹承两院命下,即委官督建旌教坊,亲送匾额,荣给月米、岁帛。是可见皇朝崇孝之典明,而世俗劝善之意彰矣。

译乡里的老妇呈上她剩余的血沥,炉烟仿佛也惊动了神明。她昏沉迷乱了好几次,仍然询问医生所说病情轻重;血一缕缕流出,还不断呼唤佛力使她起死回生。气息多次断绝又重新苏醒,伤口开始化脓却自行合拢。医生传授了秘方,既救活了媳妇,使婆母得以保全;神明发出急救之声,又因为亲情安慰了儿子。一片至诚上达神明,三个人都得以保全。乡里人仰慕义行,纷纷赶来,官绅也聚集而至;老幼听闻此事受到感动,流着眼泪前来诉说。缇萦救父的孝行,移用于婆母而更加刚烈;剖心取肝的事,出现在妇人身上而更加奇异。只希望天台将此事申报表彰,树立恩德榜样,以彰明闺阁中的人伦教化。由于这是有关崇奖奇异孝行的事理,下属不敢擅自处理,应该详细申报,因此备文申报抚按两院;现将前因备文申报,恭请查照详审施行。张知府详细批示说:参看得知,孝子饶华国因母亲患病而长期斋戒祈求长寿,孝心笃厚,甚至甘愿以身代死。孝妇杨氏因婆母患病而亲自辨论药方,婆母病危时便割开胁部取肝入药。她在厨房中昏倒,至诚感动灶神,灶神抚摸她的背部将她呼唤苏醒;她夜里祈求神明保佑,神灵感应佛力而授予生肌药。饶华国的孝心可以同先贤并驾齐驱,杨氏的纯厚德行可以同孝女相提并论。神力既然当时已经保佑,今天就应当加以奖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口〕 两院批示说:孝义关系到风俗教化,按礼制应当旌表;妇女之道关系到纲常,理应分别给予荣誉和褒奖。孝子饶华国以自身代替母亲承受年寿,纯厚的孝行可以追及上古;孝妇杨氏割肝调药,完整的德行可以振兴美好的风俗。已经题请等待圣旨,应当支给没有妨碍的官银。建立孝坊以旌表奖励,仍命该府携带匾额亲自送去,以示褒扬。饶华国没有亏负儿子的职责,并且以自身率先实行雅正教化,授予冠带,供养母亲直到终年。杨氏使妇道增光,又有助于振兴古代的高尚风气,赐给粟米和丝帛,礼敬婆母并祝她高寿。此件缴回。张府尹、王县尹承接两院命令下达后,立即委派官员督促建造旌教坊,亲自送去匾额,荣誉性地发给月米、岁帛。这可以看出皇朝崇尚孝道的典制明确,世俗劝善的用意也彰显了。

汤县尹申奖张孝子江西饶州府鄱阳县一人姓张名宗德,娶妻吴氏,四十无子。将近五十,幸产一儿,名有化。家业贫薄。越三年宗德捐世,吴氏守制抚子,家贫不能延师训诲。及后有化年方二八,忠厚诚实,毫不妄为,惟顺母意,或母骂詈,并不回言,或鞭笞,全无怨怼。吴氏身沾一疾,四肢不能举动,朝夕卧于床上。有化朝则问安,晚则问寝,若进汤药食用之资,每每以双手奉上,以双膝跪在床前,言曰:“老母请进食。”日日如是,毫无半句怨言,孝敬不怠。时久日给不敷,自己每日止吃一餐,惟知有母,不知有身。日久如斯,不得已而涕泣跪告于母曰:“家中消乏,日给难度,抑且老母贵体不安,孩儿本不该离膝下,奈势有不得已也。我权且在邻居家去佣工,趱些日工钱来奉养老母,不知老母尊意何如?”母垂泪曰:“我儿,你年小替人佣工,只是亏了你。早晚千万要回来看顾我。”有化答曰:“孩儿怎敢远离?此去不过半里之遥,三时自然归来侍奉,老母不必挂心。”于是对泣告别,而往邻居陈酉家佣工。侵晨备办食用药饵之资,跪奉床前请老母用毕,乃往主人家去上工。日当半午,主人送有点心,系自己分内的,尽数包归,跪奉母食,复往田中做工。日午在主人家吃饭己讫,又潜归家,整顿午饭或汤药,亦仍然跪奉于母,吃讫,才去上工。夜则归歇于家,备办晚饭,跪奉于母。吃讫,打扫洁净,安妥,跪告母曰:“儿去歇息。”如是者三年矣。主人见有化为人诚实,事母至孝,欲与之娶妻。有化辞曰:“多蒙老官厚恩赐我日工,赡养老母足矣,何敢过望?老官又与小子娶妻耶?况且小子家中贫乏,母又在疾,蒙老官宪度,日逐容小子潜归奉养母亲,小子感恩不浅,今生不能报老官大德,异日当效衔环结草之报。”主人曰:“非是我望汝报我,我因见汝乃是个孝心之人,感动我意,是故代汝娶妻,以继其后,岂望报乎?”有化将前事归告于母,母曰:“有这样好人肯替你娶妻乃是美事,我也欢喜。”有化曰:“那老官是个忠厚长者,生平义气,闻人之恶则掩之,闻人之善则扬之。极好孝悌忠信之人,最恶奸盗诈伪之辈。那老官见我痴蠢少语,勤谨力田,又怜我母老家贫,故此提挈起我。儿试思之不过替他佣工,工钱又讨归奉养老母,尚好要他代我娶妻?”母曰:“凭你自家主意。”次日去主人家,主人即问曰:“亲事你意下何如?”有化曰:“蒙老官好意,敢不听从!我熟思之。决无此理。”化再三苦辞,主人遂而止之,后与化稻子二十余担,绵布十数余疋,归家养母。化见主人意专,愧而受之。于是闾里之人钦敬,亲戚咸称:“此子不过一农夫耳,这等孝道,感动得人。”未几半载,母病又重,思吃鹿肉。有化即遍求乡落之间,一时那里去讨?化见母要讨吃得紧,又无处去救,遂将自己身上之肉将利刀割下一小块。鲜血淋漓,昏闷倒于地上,不醒人事。孝感神明,忽一神人扣其头曰:“我有药在此,与汝敷上即愈。”有化渐渐苏醒而起,见神人将药敷上。有邻人名廷桂从外忙来看时,神人随失矣。廷桂近前但见有化鲜血淋漓,乃问其所以然之故,“莫非适间那不见之人杀汝乎?”有化微声言曰:“非也,乃是为母病重思吃鹿肉,山乡遍求无有,只得将自己之肉割下,以供母食。”廷桂叹曰:“真孝心之人也!”乃告伊母。母闻惊骇,四肢辍能举动,疾病遂愈。起而抱化大哭曰:“鹿肉没有就罢,缘何这等孝心,割肉遗我!骇得我汗流遍体,心思惶惶。”即托人移化就床,母问其故:“这刀口上药是何人敷之?”化欲隐不言,母又再三数问,化不得不言,乃曰:“我痛倒在地,不醒人事,忽一人扣我头曰:‘我备有好药在此,为汝敷上即愈’,少刻那人不见。”母曰:“莫非神仙耶?”移时人来观之者,各个惊异而叹曰:“有如此孝道之人,真天生者也。”抑过半年,其母又病,服药无效,救医不痊,过半月终于正寝,家贫不能具葬。邻人亲戚见其孝道,俱赠与布帛、钱米与化安葬其母。化不敢受,再三固辞曰:“叨蒙列位老官看顾,恩莫大矣!抑敢又领列位如此厚赐?决不敢受。”邻人亲戚曰:“我等见汝是个孝心之人,故来相赠。汝可收下,勿却我等鄙意。”化见众人意思殷殷,遂纳而受之。即开设道场,追忏母罪。有化庐墓一年,邻人亲戚见其始终孝敬不怠,遂呈于县曰:呈状人廷桂等,呈为恳恩表扬纯孝事。乡有愚民张有化,三岁失父,遗母吴氏。

译汤县尹申报奖励张孝子 江西饶州府鄱阳县有一个人姓张名宗德,娶吴氏为妻,四十岁还没有儿子。将近五十岁时,幸而生了一个儿子,名叫有化。家业贫薄。过了三年,宗德去世,吴氏守丧抚养儿子,家里贫穷,不能请老师教导他。后来有化年方十六岁,忠厚诚实,从不胡作非为,只顺从母亲的意思;有时母亲骂他,他一点也不回嘴;有时母亲鞭打他,他也完全没有怨恨。吴氏身患疾病,四肢不能活动,早晚都躺在床上。有化早晨问母亲安,晚上问母亲睡得如何;如果要送上汤药和饮食用品,每次都用双手奉上,双膝跪在床前,说:‘老母亲,请进食。’天天如此,连半句怨言也没有,孝敬从不懈怠。时间久了,每天的供给不够,他自己每天只吃一顿饭,只知道有母亲,不知道有自己。日子久了,实在没有办法,他流着泪跪在母亲面前禀告说:‘家中日益困乏,每日的供给难以维持,而且老母亲身体又不安康,孩儿本不应离开您的膝下,只是形势实在不得已。我暂且到邻居家去做佣工,积攒一些每日的工钱回来奉养老母亲,不知老母亲您的意思如何?’母亲流泪说:‘我的儿子,你年纪还小就替别人做佣工,只是苦了你。’ 早晚一定要回来照看我。”有化回答说:“孩儿怎么敢远离您?那里距离这里只有半里远,我每天自然会回来三次侍奉您,老母亲不必挂心。”于是母子相对哭泣告别,他便到邻居陈酉家做佣工。清晨准备好饭食和药饵,跪在母亲床前请母亲用完,然后才到主人家上工。太阳升到正午,主人送给有化一些点心,这是他自己应得的那份,他把点心全部包好带回,跪着奉给母亲吃,然后又到田里做工。中午在主人家吃完饭后,他又悄悄回家,整理午饭或汤药,仍然跪着奉给母亲,等母亲吃完才去上工。晚上就回家休息,准备晚饭,跪着奉给母亲。母亲吃完后,他打扫干净,安顿妥当,跪着向母亲告辞说:“儿要去休息了。”这样已经三年了。主人见有化为人诚实,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想替他娶妻。有化推辞说:“多蒙老官厚恩,给我每天的工钱,已经足够赡养老母亲了,哪里敢再有过分的期望?老官又要替小子娶妻吗?何况小子家中贫困,母亲又在患病,蒙老官宽厚体谅,每天允许小子暗中回家奉养老母亲,小子感恩不浅。今生不能报答老官的大德,将来一定效法衔环结草来报答。” 主人说:“我并不是希望你报答我,而是因为看见你是个有孝心的人,被你的孝心感动,所以替你娶妻,使你的后代得以延续,哪里是希望你报答呢?”有化把前面的事情回家告诉母亲,母亲说:“有这样一个好人肯替你娶妻,这是好事,我也高兴。”有化说:“那位老官是个忠厚长者,平生讲义气,听到别人的恶行就替他遮掩,听到别人的善行就替他宣扬。他最喜欢孝、悌、忠、信之人,最厌恶奸诈、盗窃、欺骗、虚伪之徒。那位老官见我愚笨少言,勤劳谨慎地耕田,又怜悯我母亲年老、家境贫困,所以提携我。孩儿试想,我不过替他做佣工,把工钱讨回来奉养老母亲,尚且很好,怎么能再让他替我娶妻呢?”母亲说:“由你自己作主。”第二天有化到主人家,主人便问:“婚事你意下如何?”有化说:“蒙老官好意,怎敢不听从?我仔细想过,绝没有这个道理。”有化再三苦苦推辞,主人于是作罢,后来送给有化稻谷二十余担、绵布十数余匹,让他回家奉养母亲。有化见主人心意坚决,惭愧地接受了。于是乡里人都钦佩敬重,亲戚们也都说:“这个孩子不过是一个农夫罢了,却有这样的孝行,竟能感动人。” 不到半年,母亲的病又加重了,想吃鹿肉。有化立即在乡村各处寻找,可一时到哪里去找呢?有化见母亲急切地想吃,又没有地方求取,便用锋利的刀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小块肉。鲜血淋漓,他昏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孝心感动神明,忽然有一个神人敲了敲他的头,说:“我这里有药,给你敷上就会痊愈。”有化渐渐苏醒站起来,看见神人给他敷上了药。有个名叫廷桂的邻人从外面匆忙赶来看,神人随即消失了。廷桂走近只见有化鲜血淋漓,便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刚才那个不见的人把你杀了吗?”有化微弱地说:“不是,是因为母亲病重,想吃鹿肉;乡村山野各处都找不到,只好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供母亲食用。”廷桂叹息说:“真是个有孝心的人啊!”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有化的母亲。母亲听说后惊骇不已,四肢竟能活动,疾病也随即痊愈。她起来抱着有化大哭说:“没有鹿肉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有这样的孝心,割下自己的肉给我!吓得我全身冒汗,心里惶恐不安。”随即托人把有化移到床边,母亲问他:“这刀口上的药是谁敷的?” 有化想隐瞒不说,母亲又再三追问,他不得不说:“我疼痛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忽然有一个人敲我的头,说:‘我这里备有好药,给你敷上就会痊愈。’没过多久,那个人就不见了。”母亲说:“难道是神仙吗?”过了一会儿,前来观看的人各个惊异叹息说:“有这样孝行的人,真是天生的孝子啊。”过了半年多,他的母亲又病了,服药无效,请医救治也不能痊愈,半个月后终于在家中去世。家里贫穷,不能置办葬事。邻人和亲戚见他孝行深厚,都赠送布帛、钱米给有化,帮助他安葬母亲。有化不敢接受,再三坚决推辞说:“承蒙各位老官照看,恩德已经大得无以复加!哪里还敢接受各位这样丰厚的赏赐?我决不敢收。”邻人亲戚说:“我们见你是个有孝心的人,所以前来赠送。你尽管收下,不要拒绝我们的微薄心意。”有化见众人情意殷切,于是收下了。随即设立道场,为母亲追悔忏罪。有化在墓旁结庐居住一年,邻人亲戚见他始终孝敬不懈,便向县里呈报:呈状人廷桂等,呈报恳请恩准表扬纯孝一事。本乡有个愚朴百姓张有化,三岁时父亲去世,留下母亲吴氏。

家贫亲寡,不能业儒。佣工奉养,孝敬克全。母病几危,思食鹿肉。遍求无有,割己肉以供奉。孝格天神,使神人而药救。化幸其命,母病勿药而愈。伊母捐世,庐墓一年。众等目击,世不常有。恳恩旌表,以隆风化。为此具至。汤县尹见众人等具呈,内称乡间有此农作之民,能知孝敬,割肉供母,感格神人救苏,抑母病勿药而愈,又庐墓一年,遂申一道申文,申闻上司,请旌其孝德。上司批曰:参得孝子张有化,事母孝敬,竭力服劳。昏定晨省,奉养嘉隆,割肉惊愈母疾,庐墓更见真诚。于道克全,斯人天地间生者也,合宜旌表。仰该府县造匾迎送张氏之门,以旌表孝德,以激扬风化。汤知县俟题请明旨,加升定夺。是时府县官员接得明文,即造牌匾,迎送其家,而邻里皆增光彩焉。

附 录

六律总括

六律枢要首名例,吏律职制公式异。户律有七首户役,田宅婚姻仓库事。课程钱债美市廛,礼科祭礼并仪制。兵律官卫军攻随,关律厩牧邮驿断。刑律名条首贼盗,人命闻殴并骂詈。诉词受赃诈伪口,犯奸杂犯捕亡结。终之断狱凡十一,工律营造河防意。律共四百六十条,学律之人须熟记。

附六字《西江月》

以犯文身合死,准言例见难诛。皆无首从非殊,各有彼此同狱,其者变于先意,及者事连后随。即如听讼判真虚,为有余情依律。

编次纳赎则例歌括

纳赎不须看律式,得诀以一而知十。无力依律断何如,苔杖力决难逃避。若犯五徒却甚为,民令站劳其力。军令哨受艰辛,建立事功文武职。又曰:有力照例去纳米,一切军民人等系。每苔十下五斗徵,每等徒加五石止。总徒四年四十石,准徒五年五十备。折谷每石加五斗,折银每石五钱议。钱钞与谷共入收,不行去处折银给。十二两四钱二分,付与被杀之家室。一、按过失杀人者依律收赎钞四十二贯,钞八分该三十三贯六百文钱,二分该八千四百文。钞以千为一贯,在外钱钞不行去处,钱照钞关事例,每钱七文折钱一分,每钞一贯折银一分二厘五毫,通共一十二两四钱二分,并给付被杀之家。一、已上赎罪则例系原行者,轻重的当,经久可行。其后虽有节年准事例,如稍次有力则过于轻,如每徒一年折银十两,每米一石折谷二石则过于重。其户部等衙门有因究荒而题者,有因助边而题者,各轻重不等,要作适中之例,虽一时暂行而不可以久远。故今重▯问刑条例,特为开示止照。原行则例,断拟不许妄引。例庶几较若昼一而无被此异同之患,轻重适平而为继久可行之政矣。若夫纳钞赎罪之法,止于苔杖而不及流徒者,罪重而钞轻故也。

纳纸则例

稍有力兮纳工价,每日追银一分计,算来一月是三钱。若苔二十一月费,杖六十分四月工。徵银二两无他例,每等加罪半月工。银数定在月数里,五徒每月亦三钱,凭斯莫去无差异。又曰:稍欠有力纳工食,笞杖十下一钱抵。每徒一月一钱银,此例难存今革矣。又曰:赎罪例抄重赎云,命归军职正妻继。例难的决有力人,监生生员与官吏。苔杖每各一十下,折银一钱无别谓。此例却与工食同,用之惟赎答杖戾。若犯徒流不准赎,钞轻罪重之意义。又曰:收赎津钞轻赎名,妇人老幼与庆疾。折杖余罪工乐户,诬告过失与出人。苔杖十下七厘半,初徒一钱五分起。首流三钱七分半,五钱二分半死罪。每等徒流加几何,三分七厘五毫是。又曰:过失杀者赎几何,四十二贯钞依律。一、凡真犯死罪,强盗、窃盗、充军、逃军、逃囚、逃匠、口外为民逃曰抄扎人口,各有本等,俱免纸。一、凡原文武官员、监生、生员、吏典、知印、承差、僧道、钦天监天文生、太医院医生、里长、粮长、老人、职官正妻、总旗、应袭舍人俱纳官纸,其余军民人等,有状者,俱纳告纸;无状者,俱纳民纸。无罪供明者纳纸,省发者免纸。一、凡原告只一人,系交官纸,一名该银二钱五分。上官交成三钱。一、凡被告或非一人系交民纸,每名该银一钱二分半。上官交成一钱五分。一、凡诉状之人亦同原告交官纸。

五刑定律

译家里贫穷,母亲孤独,不能从事儒业。他做佣工奉养母亲,孝敬完全无缺。母亲病重将危,想吃鹿肉。他到处寻找却没有找到,便割下自己的肉供奉母亲。孝心感动上天,使神人用药救醒了他。有化幸而保全性命,母亲的病也不用服药便痊愈了。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一年。众人亲眼见到这些事情,世上并不常有。恳请恩准旌表,以厚重风俗教化。为此具文申报。汤县尹见众人呈文,文中称乡间有这样一个务农的百姓,能够懂得孝敬,割肉供养母亲,感动神人将他救醒,母亲的病又不用药便痊愈,并且守墓一年,于是撰写申文一道,向上司申报,请求旌表他的孝德。上司批示说:查得孝子张有化,侍奉母亲孝敬有礼,竭尽力量服劳。早晚定省,奉养周到优厚;割肉使母亲的病惊异地痊愈,结庐守墓更显真诚。他在孝道方面完全做到,这样的人是天地间难得的生者,理应旌表。命该府、县制作匾额,迎送到张家门上,以旌表孝德,激励并宣扬风俗教化。汤知县等待题请圣旨,再决定加升等事。当时府县官员接到明文后,立即制作牌匾,迎送到他家,邻里也都感到增光。附录 六律总括 六律的纲要首先是名例,吏律讲职制和公式;户律有七门,首先是户役,其次是田宅、婚姻、仓库等事。课程、钱债以及市廛,礼科讲祭礼和仪制。兵律讲官卫、军政和攻守,关律讲关津、厩牧、邮驿和断罪。刑律的条目首先是贼盗,接着是人命、听闻、殴打和骂詈;诉讼文书、受赃、诈伪、口供,犯奸、杂犯、捕亡,最后是断狱,共十一项。工律讲营造和河防。律令共四百六十条,学习律令的人必须熟记。附录六字《西江月》因触犯文身罪而应判死刑的,按照相关条例,有的情况又可以看出难以诛杀。各种案件都没有首犯、从犯的分别,各自彼此相同地同罪;有些在先前意思上发生变化,有些事情则牵连到后来的行为。就像审理诉讼、判定真假一样,只要还有其他情节,就依照律法处理。编排纳赎条例的歌诀 纳赎不必查看律令格式,掌握诀窍就能由一知十。没有财力的,依律断罪即可,笞刑和杖刑以实际执行,难以逃避。如果犯了五刑中的徒刑,情况就很严重,官府令百姓服劳役来出力。军役命令规定驻守和巡哨,辛苦艰难;建立事功者授予文武职衔。又说:有财力的按照条例缴纳米粮,一切军民都包括在内。每笞十下征收五斗,每增加一等徒刑加五石为止。总计徒刑四年缴四十石,准徒刑五年缴五十石。折合谷物时每石加五斗,折合白银时每石按五钱议定。钱钞和谷物一并收入征收,不能通行的地方改折白银发给。十二两四钱二分,发给被杀者的家属。一、按过失杀人论罪的,依律收取赎罪钞四十二贯;其中八分折合三十三贯六百文钱,二分折合八千四百文。钞以一千文为一贯;在钱钞不能流通的地方,钱按照钞关的事例折算,每七文钱折为一分钱,每一贯钞折银一分二厘五毫,总共十二两四钱二分,全部发给被杀者之家属。一、以上赎罪条例是原来施行的规定,轻重恰当,经过长久仍可实行。后来虽然有按各年事例制定的规定,但若稍有财力者每徒刑一年折银十两、每米一石折谷二石,就过于轻或过于重。户部等衙门有的因查究灾荒而题请,有的因资助边防而题请,各自轻重不等,需要制定适中的条例;这些规定即使一时暂行,也不能长久实行。因此现在重新修订问刑条例,特意说明,只准按照原来施行的条例办理,断罪拟刑不许妄自援引其他条例。这样条例就差不多像白昼一样清楚,不会有彼此不同的弊患,轻重适当,也能成为可以长期施行的政令。至于缴纳钞币赎罪的办法,只适用于笞刑、杖刑而不涉及流刑、徒刑,是因为罪重而所纳钞币太少。纳纸条例 稍有财力的人缴纳工价,每天追缴白银一分,算下来一个月是三钱。笞刑二十下需服工一个月,杖刑六十下需服工四个月。征银二两,没有其他条例;每增加一等罪刑,加半个月工期。银数确定在月数之中,五等徒刑每月也缴三钱,依此办理就不会有差错。又说:稍微有些财力的人缴纳工食,笞杖每十下以一钱抵偿。每等徒刑一个月缴一钱银,这个条例现在已难以保存,已经革除。又说:赎罪条例抄本中所说的重赎,包括命妇、军职正妻和应继承者。条例难以准确决定的有财力之人,包括监生、生员和官吏。笞杖每一等各十下,折银一钱,没有其他说法。这个条例与工食相同,只用于赎答杖之罪;若犯徒刑、流刑,不准赎免,这就是钞少而罪重的意义。又说:收取赎罪津钞,称为轻赎,适用于妇人、老幼和残疾者;折除杖刑后余下的罪,以及工乐户、诬告、过失杀人和出人等罪,也在其中。笞杖十下折银七厘五毫,初等徒刑起缴一钱五分,首等流刑缴三钱七分五厘,死罪缴五钱二分五厘。每增加一等徒流刑,增加多少呢?增加三分七厘五毫。又说:过失杀人应赎多少,依律缴纳四十二贯钞。一、凡真正犯死罪的人,以及强盗、窃盗、充军、逃军、逃囚、逃匠、口外为民、逃亡者被抄扎人口等,各有本等规定,一概免纳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月〕 一、凡原任文武官员、监生、生员、吏典、知印、承差、僧道、钦天监天文生、太医院医生、里长、粮长、老人、职官正妻、总旗、应袭舍人,都缴纳官纸;其余军民人等,有状词的都缴纳告纸,没有状词的都缴纳民纸。无罪供词已经查明的缴纳纸,省发者免纸。一、凡原告只有一人,缴纳官纸,每名应缴银二钱五分;交给上级官员则为三钱。一、凡被告不止一人,缴纳民纸,每名应缴银一钱二分五厘;交给上级官员则为一钱五分。一、凡递交诉状的人,也同原告一样缴纳官纸。五刑定律

笞刑有五

笞刑有五:苔者谓人有口罪用小刑杖决打,自一十至五十为五等,每一十为一等加减。笞一十赎米五斗,有力纳工价银三钱五分,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三钱。笞二十赎米一石,有力纳工价银五钱,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四钱五分。笞三十赎米一石五斗,有力纳工价银七钱五分,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六钱。笞四十赎米二石,有力纳工价银一两,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七钱五分。笞五十赎米二石五斗,有力纳工价银一两二钱五分,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九钱。

杖刑有五

杖刑有五:杖者谓人有罪用大刑杖决打,自六十至一百为五等,分每一十为一等加减。杖六十赎米六石,有力纳工价银叁两,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一两二钱。杖七十赎米七石,有力纳工价银一两五钱,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一两三钱五分。杖八十赎米八石,有力纳工价银四两,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一两五钱。杖九十赎米九石,有力纳工价银四两五钱,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一两六钱五分。杖一百赎米十石,有力纳工价银五两,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五两八钱。

徒刑有五

徒刑有五:徒者谓人犯罪重,拘收在官监遣,力役运炭、搬砖、煎盐、炒铁,一专心苦之事,以赎其罪,待限满放还。自一年至三年为五等,每杖一十及半年为一等加减。徒一年杖六十赎米十五石,有力纳工价银七两五钱,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三两六钱。徒一年半杖七十赎米二十石,有力纳工价银十两,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五两四钱。徒二年杖八十赎米二十五石,有力纳工价银十二两五钱,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七两三钱。徒二年半杖九十赎米三十石,有力纳工价银十五两,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九两。徒三年杖一百赎米三十五石,有力纳工价银十七两五钱,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十两八钱。

杂  犯

徒四年赎米四十石,有力纳工价银二十两,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四两四钱。徒五年赎米五十石,有力纳工价银二十五两,减等稍有力纳工价银一十八两。

流刑有三

流刑有三:流者谓人犯重罪,不忍刑杀,流去远方,终身不得还乡。自二千里至三千里为三等,每五百里一等加减。凡例犯赃一百贯流一千里,每贯加一等,一百二十贯流三千里,若再多则问囗囗死罪也。流二千里杖一百。流二千五百里杖一百。流三千里杖一百。

死刑有二

绞:绞者身首俱全,虽入于极刑而法比斩者为稍轻也。斩:斩者身首异处,盖入于极刑,法比绞为尤重。若弑逆大罪,凌迟处死。剐碎其尸尤重于斩,其刑之极,无以复加矣。

译笞刑有五等 笞刑有五等:所谓笞刑,是说人犯了较轻的罪,用小刑杖抽打,从十下到五十下分为五等,每十下为一等,依次增减。笞十下,赎米五斗;有财力者缴纳工价银三钱五分,减一等者,稍有财力者缴纳工价银三钱。笞二十下,赎米一石;有财力者缴纳工价银五钱,减一等者,稍有财力者缴纳工价银四钱五分。笞三十下,赎米一石五斗;有财力者缴纳工价银七钱五分,减一等者,稍有财力者缴纳工价银六钱。笞四十下,赎米二石;有财力者缴纳工价银一两,减一等者,稍有财力者缴纳工价银七钱五分。笞五十下,赎米二石五斗;有财力者缴纳工价银一两二钱五分,减一等者,稍有财力者缴纳工价银九钱。杖刑有五等 杖刑分为五等:所谓杖刑,是指人犯罪后用大刑杖打击,从杖六十到杖一百分为五等,每增加或减少十杖为一等。杖六十可赎米六石,有力者缴纳工价银三两,稍有力者减等缴纳工价银一两二钱。杖七十可赎米七石,有力者缴纳工价银一两五钱,稍有力者减等缴纳工价银一两三钱五分。杖八十可赎米八石,有力者缴纳工价银四两,稍有力者减等缴纳工价银一两五钱。杖九十可赎米九石,有力者缴纳工价银四两五钱,稍有力者减等缴纳工价银一两六钱五分。杖一百可赎米十石,有力者缴纳工价银五两,稍有力者减等缴纳工价银五两八钱。徒刑分为五等。徒刑分为五等:所谓徒刑,是指人犯罪较重,被拘收在官府监禁服役,承担运炭、搬砖、煎盐、炒铁等专一劳苦的差事,以此赎罪,期限满后释放回家。从一年到三年分为五等,每增加或减少十杖及半年为一等。徒一年、杖六十,可赎米十五石;有力者缴纳工价银七两五钱,稍有力者减等缴纳工价银三两六钱。徒一年半、杖七十,可赎米二十石;有力者缴纳工价银十两,稍有力者减等缴纳工价银五两四钱。徒二年、杖八十,可赎米二十五石;有力者缴纳工价银十二两五钱,稍有力者减等缴纳工价银七两三钱。徒二年半、杖九十,可赎米三十石;有力者缴纳工价银十五两,稍有力者减等缴纳工价银九两。徒三年、杖一百,可赎米三十五石;有力者缴纳工价银十七两五钱,稍有力者减等缴纳工价银十两八钱。杂犯 徒四年,可赎米四十石;有力者缴纳工价银二十两,稍有力者减等缴纳工价银四两四钱。徒五年,可赎米五十石;有力者缴纳工价银二十五两,稍有力者减等缴纳工价银一十八两。流刑分为三等。流刑分为三等:所谓流刑,是指人犯了重罪,但不忍心处死,于是流放到远方,终身不得回乡。从二千里到三千里分为三等,每增加或减少五百里为一等。通常,犯赃一百贯流放一千里,每增加一贯提高一等;赃至一百二十贯流放三千里,如果再多,就审问为囗囗死罪。流二千里,杖一百;流二千五百里,杖一百;流三千里,杖一百。死刑分为二等。绞刑:绞刑使身体和头颅完整,虽然属于极刑,但依法比斩刑稍轻。斩刑:斩刑使身体和头颅分离,属于极刑,依法比绞刑更重。如果犯弑逆等大罪,就凌迟处死。剐碎尸体,比斩刑更重;这种刑罚已达到极点,没有比它更重的了。

拟罪问答问曰:一、如人妻生一子,妾生一子,通房生一子,奸生一子,四子何以分家业?答曰:子无嫡庶,惟有官职从嫡庶而袭。奸生者不得预,亦不许承祀也。若分家业,则以三股半均之,嫡、庶、通房各得一分,奸生者得半分。问曰:一、得遗弃小儿,从姓抚养,长成后亲父母年老无子,知告认归,给与何人?答曰:断与所养父母。盖遗弃者不顾子之生死,以绝其恩;今他人抚养长成,却乃告认,则不与之。仍问冒认良人为子之罪。问曰:一、盗军器者以凡盗论何断?盗应禁军器与私有罪同,亦不言其刺字何断?答曰:前节盗军器以凡盗论,谓监守盗者,问监守常人盗者,问常人领出私家被人盗者,口窃盗。故曰:凡盗其应禁军器,罪虽照依私窃,亦当尽其本法,与上文均刺“盗官物”三字。问曰:一、强盗得财杀伤人,或窃盗临时拒捕杀伤人,或奸者俱准自首,断否?答曰:损伤于人不准首者,谓不准其杀;杀伤并强奸之罪,今既自首得免所因,强窃仍依凡杀伤人乃强奸论。问曰:如白昼抢夺人财,计赃重于本罪加窃盗罪二等,何断加之?答曰:设以徒三年上加者非也。谓将原抢之赃以窃盗赃计该杖一百,流三千里者,再加二等即三千里。问曰:一、如妻因夫逃亡,三年之外告官司而改嫁,夫回告夺,给付何人?答曰:三年之外既不在律又不在服,问不应之罪,给付后夫,前夫不得与。问曰:一、如妻因夫逃亡,三年之内不告官而擅自改嫁者,夫回告夺,断给何人?答曰:三年之内嫁者则在禁限之内,其与夫丧未满而身自嫁者不殊,相应依律拟罪,断给前夫,给还财礼。问曰:一、律云殴大功至死者绞,查得堂弟妹大功,堂孙小功。律又云殴杀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不知前大功、小功何等亲?答曰:大功年幼,止有堂弟妹。小功堂侄、侄孙之外,有再从弟之妻,夫之弟妹,侄之妇至死者,绞。承殴伤者,减等而言。故大功亦言在内,再从弟、弟之妻、夫之弟妹、侄之妇应合小功至死不减之律。及同堂弟妹与堂侄及侄孙提出另议,因其服虽轻,而亲尤重。殴死减等,以其无必杀之意。是故必杀则不减。问曰:一、如人只受枉法赃银一两伍钱,其人添告作得一十两,何断?答曰:不可以诬轻为重论之。律内明云:诬告虽多,律该罪止不反坐。今本犯所招之赃已该满贯,则无罪可反坐矣。只问不应为是。问曰:一、如应捕人及无干人不因公务擅杀死囚者,何断?答曰:应死擅杀,必须为公方可引也。今既不因公务为私而杀,虽应死罪囚,合照常人谋杀论。问曰:一、如将妻作妾,父母告发,其女婿容隐,亦免罪否?答曰:将妻作妾,已有义绝之状,依律拟之,不在容引之限也。问曰:一、如骂辱妻之父母,律例无文,当作何断?答曰:律既无文,可引骂缌麻尊属论。问曰:一、如妻骂其夫,律内无文,当作何断?答曰:当问不应从重,亦须夫告理乃坐。问曰:一、如人家女子与人通奸有孕,后父母知之告官,招出奸夫,何断?答曰:律内明言:非奸所捕获及指奸者,勿论其奸妇有孕,罪坐本妇。则奸夫无罪亦可知矣。今既招出,止问不应,不可以奸论。问曰:一、如先穿陷,及未殡埋而盗尸柩者,以何罪断之?答曰:在床者尸,在棺者柩,尸柩者谓连尸。盗出未曾开棺者,即坐此罪。问曰:一、如发条前节残毁他人死尸,杖一百流三千里;后节残他界内死人,止杖六十徒一年,何以别断?答曰:一、前节死尸乃是人残毁者,故坐此重罪也。后节死人乃里长地邻不申报官司以致被人或鼠丈残毁,坐不申报之罪,非残毁之人也。设有毁者,依前律断。问曰:一、如四人共谋杀人,内一人造意者,一人系加功者,一人系不加功者,至期一人不去,断何罪?答曰:谋杀八条末云“从者不行,减行者一等”。此意直自谋杀并伤而不死,及谋而已行,未曾入三款贯通之言,各减不加功罪,一等科断。问曰:一、如妻妾因骂翁姑及夫之祖父母,而夫殴骂自尽身死何断?答曰:妻妾因骂夫之父母而夫殴致自尽,乌得无罪!设有犯者,伤轻问不应,伤重以夫殴妻条论。问曰:一、如出入人罪与故出入人罪,赎钞相同否?答曰:夫出入人罪者,系失于详察,真情不出,故相应依律收赎。若故人人之罪系明知有罪而出无罪而入,不在赎钞之限。在外则纳米,在京则运炭赎罪。

译拟罪问答 问:比如正妻生一子,妾生一子,通房生一子,奸生一子,这四个儿子怎样分家产?答:儿子本身不分嫡庶,只有官职依嫡庶分别承袭。奸生子不得参与,也不许承继祭祀。若分家产,则分成三股半:嫡子、庶子、通房子各得一股,奸生子得半股。问:有人得到一个被遗弃的小儿,随自己的姓抚养,孩子长大后,其亲生父母年老而无子,知道后告官认领,应该交给谁?答:应判给抚养他的父母。遗弃孩子的人不顾孩子的生死,已经断绝了恩情;如今由别人抚养成人,却来告官认领,就不应交还给他们。仍应依冒认良人为子的罪论处。问:盗窃军器而依普通盗窃论,应该怎样判?盗窃应禁军器与私有军器罪名相同,但又没有说明刺字,应如何处理?答:前节说盗窃军器依普通盗窃论,是说监守盗依监守盗论,问普通人盗窃则依普通人盗窃论;领出私家后被人盗取的,属于窃盗。所以说,凡盗窃应禁军器,罪虽依照私窃论,也应完全适用本身的法律,并与上文一样刺“盗官物”三字。问:强盗得到财物后杀伤人,或者窃盗临时拒捕而杀伤人,或者奸犯,这些都准许自首吗,如何判?答:所谓损伤他人而不准自首,是指杀人之罪不准自首;对于杀伤以及强奸之罪,既然自首,只免除由此引起的罪责,强盗、窃盗仍应依普通杀伤人或强奸论罪。问:如果白天抢夺他人财物,按赃物计算比本罪重,再加窃盗罪二等,应怎样加判?答:不能理解为在徒三年以上再加二等。意思是把原来抢夺的赃物按窃盗赃物计算,若应处杖一百、流三千里,再加二等仍是三千里。问:如果妻子因丈夫逃亡,三年以后向官府告发并改嫁,丈夫回来告官夺妻,应交给谁?答:三年以后既不在法律禁止期限内,也不在服丧期限内,应以“不应”之罪论处;妻子交给后夫,前夫不得领回。问:如果妻子因丈夫逃亡,三年以内不向官府告发而擅自改嫁,丈夫回来告官夺妻,应判给谁?答:三年以内改嫁,仍在禁限之内,与丈夫服丧未满便自行改嫁没有区别,应依法拟罪,妻子判给前夫,并追回财礼。问:律文说殴打大功亲属致死处绞刑。查得堂弟、堂妹属于大功,堂孙属于小功。律文又说殴杀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不知前面所说的大功、小功分别指哪些亲属?答:大功亲属中年幼的,只有堂弟、堂妹。小功亲属除堂侄、侄孙之外,还有再从弟之妻、丈夫的弟妹、侄子的妻子;将这些人殴打致死,处绞刑。若只是殴打致伤,则减等论处。因此,大功亲属也包括在内;再从弟、弟之妻、夫之弟妹、侄之妇,依小功亲属致死不减等的法律处理。至于同堂弟妹、堂侄和侄孙,则另行议定,因为他们虽服制较轻,但亲属关系更亲近。殴打致死而减等,是因为并无一定要杀死对方的意图;如果确有杀人故意,就不减等。问:如果有人只收受枉法赃银一两五钱,却加告说收了十两,应怎样判?答:不能把诬告轻罪说成重罪来论处。律文明确说,诬告即使超过实际数额,也只按本罪论,不反坐。如今本犯供认的赃数已经达到满贯,就没有可供反坐的罪了,只应以“不应”论处。问:如果应捕人以及无关人员,不因公务而擅自杀死囚犯,应怎样判?答:擅自杀死应处死刑的囚犯,只有因公才能引用有关条文。如今既非公务而是出于私意杀人,即使被杀的是应死囚犯,也应照普通人谋杀论处。问:如果把妻子降为妾,父母告发,女婿包庇隐瞒,也能免罪吗?答:把妻子降为妾,已经构成义绝的情形,应依法拟罪,不属于容隐、引罪可以免除的范围。问:如果辱骂妻子的父母,律例没有明文,应怎样判?答:律例既无明文,可以引用辱骂缌麻尊属的条文论处。问:如果妻子辱骂丈夫,律例没有明文,应怎样判?答:应以“不应”从重论处,而且必须由丈夫告发,才能定罪。问:如果人家的女子与人通奸并怀孕,后来父母知道后告官,供出了奸夫,应怎样判?答:律文明确说,除非在奸所将其捕获或有人指认奸情,否则不追究奸妇怀孕之事,罪只归于奸妇本人。由此可知奸夫无罪。如今既然是她自己供出奸夫,只应以“不应”论处,不能按奸罪判。问:如果事先挖坑陷害,或者在尸体尚未殡葬前盗取尸体、棺材,应按什么罪判?答:尸体在床上称“尸”,在棺中称“柩”;“尸柩”是指尸体连同棺材。盗出而尚未开棺的,便按此罪论处。问:条文前节说毁残他人尸体,杖一百、流三千里;后节说毁残本界内死人的尸体,只杖六十、徒一年,为什么判法不同?答:前节所说的死尸,是有人直接毁残的,所以按重罪论处。后节所说的死人,是里长、地邻没有向官府申报,以致被人或老鼠毁残,所论的是不申报之罪,并不是毁残尸体之人的罪。假如确有人毁残尸体,仍依前一条法律判处。问:如果四人共同谋杀,其中一人提出主意,一人出力协助,一人没有出力,到约定日期时又有一人没有前往,应按什么罪判?答:谋杀条第八条末尾说“从犯不去,减去行动者一等”。这句话直接贯通适用于谋杀及伤人未死、已经谋划并实施但尚未遂行等三种情形;不出力者各减一等论处。问:如果妻妾因辱骂公婆以及丈夫的祖父母,丈夫殴打她们,导致她们自尽身亡,应怎样判?答:妻妾因辱骂丈夫的父母,丈夫殴打致使她们自尽,怎么能没有罪呢!如果确有这种情况,伤势较轻的以“不应”论处,伤势较重的依丈夫殴打妻子的条文论处。问:出入人罪与故意出入人罪,赎钞是否相同?答:所谓出入人罪,是因审察失误,未能查明真实情况,所以应依法律收取赎钞。故意出入人罪,是明知有罪却判为无罪,或明知无罪却判为有罪,不在赎钞范围内。在外地则缴纳米,在京城则运炭赎罪。

问曰:一、如恩养义男奸家主母,如乞养子断否?答曰:殴家长则照依乞养论,奸则问以佣工可也,谓律无子奸母条。问曰:一、如指挥千百户与军土殴伤者何断?答曰:律例云“若与军民饮酒、赌博殴伤者,自取其辱”。不当议之。问曰:一、如尊使卑幼雕造假印,断以何人为首?答曰:此与谋杀人造意不同也,谓其当官复造,故以雕者为首,主使入系知情行用,亦不可以从论。问曰:一、如受钱枉法,止该杖八十,过钱之人该断何罪?答曰:过钱人无禄则减受钱人罪一等,杖六十,迁徒比流减半。准徒二年是谓受钱者轻,过钱者重何也?恶其引送之奸也。余可类推。问曰:一、如部民谋杀六品以上官长,官吏谋杀五品以上佐贰并六品以下官长,何断?答曰:律例无文相应,各从凡论。问曰:一、如伪造宝钞条,既称财产并人官,下文又称仍给犯人财产,何以断给?答曰:谓如五七人共伪造宝钞,数内一人被人告发,通获到官,将其余之人财产并入官,其被告之人财产给付告人充赏,故云仍给犯人财产也。问曰:一、如夫逃亡三年之外,身自嫁人无媒聘者何断?答曰:苟合成婚,论以刁奸之罪,离异归宗。问曰:一、如犯曾经官离异之妻,私复通奸者何罪?答曰:即犯义绝,当官断虽归宗,私复通奸者,以凡人刁奸论。问曰:一、如弟妹殴杀兄之妻,以尊长论否?妻杀夫之弟,以卑幼论否?答曰:相殴各有加减,至死者各依凡人论。问曰:一、如妻妾与人通奸,除亲夫之外,其余亲属在奸所杀死奸夫、奸妇者何断?答曰:但同居及有服之亲俱许捉奸论,律文原不开载亲夫二子。问曰:一、如官吏人等科人财入己者,以枉法论,满贯得引例,断否?答曰:科之赃与比接受者不同,止科其罪,不应拟问充军。问曰:一、如囚妇保管在外,与保管人通奸者何断?答曰:囚妇乃系在禁者方是,今在外虽是管押,止依常论。若狱卒奸囚归者,当与官吏同罪。问曰:一、如律云“在外六品以下文官听监察御史,分巡官径自提问”,后又言“知府州县官犯者所辖上司,不许擅自提究”,何也?答曰:所辖上司谓县属州、州属府、府属布按司是也。故不得擅自提问,惟钦差风宪衙门皆得径行,不在此例。问曰:一、如官府出入人罪何断?答曰:出入未经决配者,照诬告折杖递减科之。如已决配,照剩罪加减,不必折杖。问曰:一、如受财故纵至死者,全科设有杂犯死者,受财故纵者,作何断?答曰:受财故纵至死全科,不分真杂,俱得拟绞。若系杂犯,照依准徒。问曰:一、如妇人犯罪该杖一百,徒三年,减得杖九十徒二年半,以后发落的决若干?答日:虽减至杖九十徒二年半之时,亦云某氏杖一百,余罪收赎,不可以九十言之,此盖名例加减杖徒之法也。问曰:一、如监临二官新到未事,一官受礼物,一官受银两,各当作何断?答曰:礼物者饮馔之物,银两者财帛之属,虽曰受之则一,而致罪不同。礼物则坐监临接受送之条,银两则坐非因事而受财坐赃之罪。问曰:一、如军职所定妻末娶,妻家悔嫁他人已成婚者当何断?答曰:律内虽云“其女断给前夫”,但军职必有诰封,难容再醮之妇,不须援引断给之文,止拟倍从后夫断罪发落。问曰:一、如人先犯徒罪逃躲人家,知情藏匿,后又过出犯该死罪,事发到官,藏匿之人减犯人一等,未知干何犯之罪减断?答曰:其人藏匿之时,止知是徒,不知至死也。今之收露止该减初犯徒罪一等,不该于死罪上减也。凡各条同罪及减犯人罪者亦仿此。问曰:一、如律云“白昼抢夺”,不言黑夜,设有犯者作何断?答曰:抢夺恶其白昼,故不计赃科罪,若是黑夜,即以窃盗论,难责以“白昼”二字。问曰:一、如妻妾被人引诱出外,不曾改嫁,与改嫁他人者何断?答曰:被诱出外不曾改嫁,则当用被诱之人减一等律。问曰:一、如杂犯死者告作真犯死罪,绞罪告作斩罪,斩罪告作凌迟,俱作何断?答曰:今之杂犯即古之真犯,后因法重情轻遂改为徒即死刑也,绞告斩、斩告凌迟皆死也,三者俱无剩罪可及坐矣。设有犯者,只问不应从重,若徒流以下告作绞、斩、凌迟未决者,均称诬告人死罪也。已决者反坐以死,谓绞坐绞,斩坐斩,而凌迟坐凌迟是也。问曰:一、如同居卑幼将引他人行强盗,该照常人断否?答曰:亲属相盗律内止言各居者若行强盗,尊长犯卑幼亦依上减等,卑幼犯尊长以常人论。

译问:如果恩养的义子奸淫家主的母亲,是否像乞养子那样判罪?答:殴打家长,照乞养子殴打家长论处;奸淫则按佣工奸淫论处,因为律文没有“儿子奸母”的条文。问:指挥、千户、百户与军士互相殴打致伤,应怎样判?答:律例说:“如果与军民饮酒、赌博而被殴伤,是自取其辱。”因此不应另行议罪。问:尊长指使卑幼雕刻伪造印章,应以谁为首犯?答:这与谋杀案中以出主意者为首不同,因为这里是奉官府命令再次制造,所以以实际雕刻者为首犯;主使者属于知情并实际使用伪印的人,也不能按从犯论。问:如果受钱枉法只应杖八十,传递钱财的人应判什么罪?答:传递钱财的人如果没有俸禄,其罪比收钱者减一等,杖六十;迁徒之刑比流刑减半。按徒二年计算。为什么收钱者罪轻,传钱者罪重?因为厌恶其引送钱财的奸诈行为。其余情形可以类推。问:如果部民谋杀六品以上的官长,官吏谋杀五品以上的佐贰官以及六品以下的官长,应怎样判?答:律例没有明文,应分别依普通人谋杀论处。问:伪造宝钞条既说将财产没收入官,下面又说仍把犯人的财产给告发者,应该怎样判给?答:比如五七人共同伪造宝钞,其中一人被人告发,众人全部被捕送官,就把其余人的财产没收入官;被告发者的财产则交给告发者作为赏赐,所以说“仍给犯人财产”。问:如果丈夫逃亡三年以后,妻子没有媒聘而自行嫁人,应怎样判?答:属于私自苟合成婚,按刁奸罪论处,离异后遣返回娘家。问:如果犯义绝的妻子,已经由官府判决离异,却私下再次通奸,应犯什么罪?答:她既已犯义绝,虽然官府判决后归宗,后来私下再次通奸,仍按普通人刁奸论处。问:如果弟妹殴打杀死兄长的妻子,是否按殴杀尊长论?妻子杀死丈夫的弟弟,是否按殴杀卑幼论?答:相互殴打各有加减,若打死对方,双方都依普通人论处。问:妻妾与人通奸,除丈夫外,其他亲属在奸所杀死奸夫、奸妇,应怎样判?答:凡同居亲属以及有服亲属,都可以依捉奸杀人论处;律文原本没有排除丈夫的两个儿子。问:如果官吏等人把应科取的财物收归自己,依枉法论处,达到满贯后能否引用有关条例判罪?答:科取之赃与收受之赃不同,只按科取之罪论处,不应拟罪充军。问:如果囚妇被保管在外,与保管她的人通奸,应怎样判?答:囚妇只有被关在禁所中才算真正的囚妇。如今虽在外面被管押,也只依普通通奸论处。如果狱卒奸淫囚犯的妻子,应与官吏同罪。问:律文说“在外六品以下文官,听监察御史、分巡官直接提问”,后来又说“知府、州、县官犯罪,由所辖上司管辖,不许擅自提问”,这是什么意思?答:所谓所辖上司,是指县隶属于州、州隶属于府、府隶属于布政司和按察司。因此不得擅自提问;只有钦差风宪衙门都可以直接办理,不受此例限制。问:如果官府出入人罪,应怎样判?答:如果尚未决配,照诬告罪折算杖刑并递减科罪;如果已经决配,就按照剩余罪名加减,不必再折算杖刑。问:如果受财而故意放纵罪犯,导致罪犯死亡,应全科论处;如果属于杂犯死罪,受财故纵应怎样判?答:受财故纵致人死亡,一律全科论处,不分真犯死罪、杂犯死罪,都可以拟处绞刑。如果属于杂犯死罪,则照准徒处理。问:如果妇人犯罪本应杖一百、徒三年,减等后为杖九十、徒二年半,后来执行时应打多少杖?答:即使已经减为杖九十、徒二年半,仍应说某氏杖一百,其余罪责收赎,不能说成杖九十。这是《名例》中关于杖刑、徒刑加减的规定。问:如果监临的两名官员新到任尚未办事,一人收受礼物,一人收受银两,各应怎样判?答:礼物是饮食等物品,银两是财帛之类;虽然都叫作“收受”,但定罪不同。收受礼物,依监临接受馈送的条文论处;收受银两,则依非因公事而收受财物、计赃的罪论处。问:如果军职所定的妻子尚未迎娶,女方家悔婚而把女儿嫁给别人,且已经成婚,应怎样判?答:律文虽说“其女断给前夫”,但军职必有诰封,难以容纳再嫁之妇,不必援引断给前夫的条文,只应按加倍之罪交由后夫论罪发落。问:如果有人先犯徒罪,逃到别人家中,知情者藏匿他;后来又查出他犯有死罪,事情败露并送官,藏匿者比犯人减一等。那么,究竟应按哪一种罪减等?答:藏匿他时,只知道他犯的是徒罪,并不知道后来会查出死罪。因此现在收捕审明,只应从最初的徒罪上减一等,不能从死罪上减等。凡各条所说同罪以及比犯人减罪的情形,也都依此办理。问:律文说“白昼抢夺”,没有说黑夜;如果在黑夜抢夺,应怎样判?答:抢夺之罪所严惩的是白天抢夺,所以不计算赃物数额而直接科罪;如果是在黑夜,就按窃盗论,不能拘泥于“白昼”二字。问:如果妻妾被人引诱出外,但没有改嫁,与被引诱后改嫁他人的,分别怎样判?答:被引诱出外而没有改嫁的,应适用对被引诱者减一等的法律。问:如果把杂犯死罪告成真犯死罪,把绞刑罪告成斩刑罪,把斩刑罪告成凌迟罪,都应怎样判?答:如今的杂犯死罪就是古代的真犯死罪,后来因为法律虽重而情节较轻,才改为徒刑而不是死刑。把绞刑告成斩刑、把斩刑告成凌迟,仍然都是死罪,三种情形都没有剩余罪责可以再行追究。若有这种情况,只以“不应”从重论处。若把徒刑、流刑以下的罪告成绞、斩、凌迟,尚未定决的,都称为诬告人死罪;已经定决的,则反坐死刑,即告绞刑的反坐绞刑,告斩刑的反坐斩刑,告凌迟的反坐凌迟。问:如果同居的卑幼引诱他人共同实施强盗,应按普通人判处吗?答:亲属相盗的法律只说各自居住时实施强盗的情形;尊长犯卑幼,也依前条减等;卑幼犯尊长,则按普通人论处。

其同居者以家人自盗断。问曰:一、如夤夜无故入人家者,其主捉获,拷打致死,当作何断?答曰:在家捆打者虽不登时,罪止拘执也。出外须系登时,即罪人不拒捕而杀。问曰:一、如僧道在寺院修斋设醮,祈禳火灾,不于私家何断?答曰:意恐亵渎神明,所禁者私家也,若于寺院则无罪可知也。

金科一诚赋

金科慎一诚金者刑也、曹也;科者条也、断也,谓刑曹之官折狱当慎,不可孟浪。尽一心之诚以应万事之变,斯无冤抑矣!玉律贵原情:玉者国之信宝,律者国之定宪。人君以律为宝,故曰玉律。参之历代,得其中道以为刑名,本欲刑期无刑也。但人心不古,险诈百端,当官者贵在原情,庶可无冤也!夫奸妻有罪:中一子曰:以婚不以礼曰奸,谓居父母之丧,夫妻交媾是忘亲也。芳致有娠可验,合坐杖六十、徒一年之罪。子杀父无刑:以子孙杀父母、祖父母,凌迟处死,出于五刑之外,故曰无刑。辨拟云翁若黑夜奸子妇,子莫得知;及涂抹面目遇晚行盗,子不见闻而误杀之,并合无罪是也。不杀得杀罪:凡主谋令杀人者,身虽未操刃挺,当以首论,坐偿其命是也。流罪入徒萦:如先犯徒三年已役,又犯杖八百流三千里,合杖一百,拘役四年。若犯徒一年,亦总徒四年。出杖从徒断:谓如杖一百加一等,杖六十徒一年,加徒减杖之类是也。入徒复杖徵:谓如被告笞五十,诬轻为重告人杖一百、徒三年者,反坐所剩未论,决五徒及折杖二百。反坐原告,杖一百五十,止杖一百余五十,听收赎钞三贯,此为复杖徵也。纸甲殊皮甲:谓如盗军器计赃,以凡盗论者,纸甲价低,皮甲价高,计赃定罪,自有轻重,故曰殊也。银瓶类瓦瓶:谓如盗大祀祭器皆斩,瓶有银瓦之分,而其问罪则一,初不计银重于瓦,故曰类也。伤贱从良断:谓如奴婢殴良人,加凡人一等,至笃疾者斩,至死者斩。良人殴伤他人奴婢者,减凡人一等,至死及故杀者绞,故知有良贱之分矣。芳相侵财物则不用此律,谓贼盗相侵,劫财物伤贱者,合从良人一体问罪,故曰伤贱从良断也。屠牛以豕名:谓如盗大祀未进神御之牺牲,合杖一百徒三年。又曰若有盗祀豕者罪与盗杀牛者同,罪皆坐满徒而无减等也。达兹究奥理,决狱定详明:兹,此也,指上十章。而言人能达此究奥之理,则决狱之际,必能举类以推其余,原情定罪,岂有不详明者哉?

执照类

娼妓从良照

吁天超拔事。蹇生不辰,卖落烟花。趁钱则龟妈受用,构祸则蚁命承当。思至伊门已经一十二载,扣偿伊债奚啻八百余金。不遂从良终无结果,恳天赐照主张,庶免生为万人妻,死作无夫鬼。为此街恩上告。批曰:妓者沉酣脂粉,笼络勾栏,或一夕易一夫而含羞,解金扣带,笑吹银灯,良有由也。今某志欲从良,弃秦楼之风月,罢巫山之云雨,撤章台之杨柳,终身抑事一夫,此梦之觉而醉之醒者,合与执照,任其所从。

寡妇改嫁照

乞恩超寡事。阿苦上无公姑,下无子女,不幸夫故。家贫,鳏叔佣外,无银买棺。借银五两殓用,债主坐逼。阿无来路,守制无衣无食,不守恐人刁蹬。乞察鳏寡同居不便,赐照准适超生。批曰:妇人从一而终,礼也。某氏夫死家贫,上无公姑可侍,下无子女可从,亦从律以常道难矣!况嫂叔同居,叔鳏嫂寡,嫂果曹令女乎,叔果鲁男子乎?合与执照,听其二天。

杜绝后打照

预杜后患事。某等打伤族命,蒙恩公判。痛念彼强我弱,彼众我寡,冲要之处,终不能飞渡;往来之人,势有难于伙行。幽僻之处,岂必皆有干证。与其遭祸而烦官,孰若先时而杜祸。乞批执照,永绝祸胎。批曰:虽非师德,孰能唾面白干;德不夷齐,岂得不念旧恶?朱才殴伤陈积,被告受刑。倘区又报复积也,寡不敌众矣。兹欲杜祸与执照,庶智寿不毙族人于途,邴受纳齐懿于竹。

告给引照身

给引便照事。伏睹设关将以御暴,文引不给讥察。难凭身带贰本,前往某地生理。旅途往返,不无关津盘诘,告乞文引,以便照验。庶使奸细不致混淆,商路程限免为留难。上告。批曰:秦关燕壁,路阻且长。倘非囗▯生,未有不苦于盘诘者。今某贸易江湖,非区区守故园而老者,合给与执照,庶身有照验,关无留难矣。

译同居者则按家人自盗论处。问:如果有人深夜无故进入别人家中,主人将其捉住并拷打致死,应怎样判?答:在家中捆绑殴打,即使不是当场发生,罪也只限于拘执;如果在屋外,必须属于当场擒捕的情形,才构成罪人不拒捕而被杀。问:如果僧道在寺院修斋设醮,祈祷消除火灾,而不是在私人家中,应怎样判?答:禁令是担心亵渎神明,所禁止的是在私人家中举行;如果在寺院举行,便可知不构成犯罪。《金科一诚赋》《金科慎一诚》:“金”指刑,也指曹;“科”指条,也指断。意思是说,刑曹官员审理案件应当谨慎,不可轻率。竭尽一片诚心来应对万事的变化,这样才不会有冤屈!《玉律贵原情》:“玉”是国家信重的宝物,“律”是国家确定的法典。君主把法律视为宝物,所以称为“玉律”。参考历代法律,取得其中的正道来制定刑名,本来是希望刑罚最终达到不用刑的境界。但人心不如古时,奸险欺诈的手段很多,任官者贵在推究实情,这样才有希望不造成冤屈!《夫奸妻有罪》中说:以婚姻不合礼法为奸,意思是父母丧期内夫妻交媾,这是忘记亲人。芳致有孕可以查验,应一并判杖六十、徒一年之罪。《子杀父无刑》:子孙杀害父母、祖父母,要凌迟处死;这已经超出五刑之外,所以说“无刑”。《辨拟》说:如果父亲在黑夜奸污儿媳,儿子没有察觉;后来父亲涂抹面目,夜间行窃,儿子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而误将其杀死,两种情况都应判无罪。《不杀得杀罪》:凡是主谋命人杀人的,虽然本人没有拿刀持刃,也应按首犯论罪,判处偿命。《流罪入徒萦》:例如先犯徒刑三年,服刑完毕后又犯杖八百、流三千里之罪,应合并判杖一百、拘役四年。如果犯徒刑一年,也总计徒四年。《出杖从徒断》:意思是,例如杖一百加一等改判杖六十、徒一年,以及加徒刑而减去杖刑之类。《入徒复杖徵》:意思是,被告原应受笞五十,却诬告他人犯重罪,使被诬告者被判杖一百、徒三年;反坐时,尚未论处的加重部分也要追究,执行五徒并折合杖二百。反过来判原告杖一百五十,只执行杖一百,剩余杖五十允许收取赎罪钞三贯,这就叫“复杖徵”。《纸甲殊皮甲》:意思是,例如盗窃军器,按普通盗窃计算赃物;纸甲价格低,皮甲价格高,计算赃额后定罪,自然有轻重之别,所以说“殊”。《银瓶类瓦瓶》:意思是,例如盗窃大祀祭器都判斩刑,瓶子虽有银瓶、瓦瓶之分,但定罪相同,起初并不因为银瓶比瓦瓶贵重而区别,所以说“类”。《伤贱从良断》:意思是,奴婢殴打良人,要比普通人犯罪加一等;打成笃疾的判斩刑,打死的也判斩刑。良人殴打伤害他人奴婢,则比普通人犯罪减一等;打死或故意杀死的判绞刑,因此可知法律区分良人与贱人。若相互侵夺财物,则不适用这条法律;也就是说,盗贼之间互相侵夺财物,因劫夺财物而伤害贱人的,应按良人伤害他人的同样标准定罪,所以说“伤贱从良断”。《屠牛以豕名》:意思是,例如盗窃尚未进献给神明享用的大祀牺牲,应判杖一百、徒三年。又说:如果有人盗窃祭祀用的豕,罪行与盗窃并杀死牛相同,都是判满徒之罪,不再递减等级。能够通晓这些,探究其中深奥的道理,判决案件就会详尽明确:“兹”就是“此”,指上面十章。意思是说,人如果能通晓这些深奥的道理,那么审判案件时一定能够举一反三,推求其余情形,推究实情、确定罪名,哪里会有不详尽明确的呢?执照类 娼妓从良执照 哀求上天超拔之事。我生不逢时,被卖入烟花之地。挣钱时由龟妈享用,惹出祸患时却由我这条蚁命承担。想到进入她家至今已经一十二年,扣除偿还她的债务何止八百余金。我若不能从良,终身都不会有结果,恳请上天赐下执照,为我主持此事,使我不至于活着成为万人的妻妾,死后成为无夫的鬼。为此向街恩上告。批示说:娼妓沉溺于脂粉之中,被勾栏中的人笼络,有时一夜更换一个丈夫却还要含羞忍受,解下金扣、系带,笑着吹灭银灯,实在各有原因。如今某人立志从良,抛弃秦楼的风月,停止巫山的云雨,撤去章台的杨柳,终身只侍奉一个丈夫,这是从梦中醒来、从醉中清醒。应当发给执照,任凭她选择归宿。寡妇改嫁执照 请求恩准寡妇改嫁之事。我上无公婆,下无子女,不幸丈夫去世。家里贫穷,鳏居的小叔子在外佣工,没有银钱买棺材。我借了五两银子办理入殓,债主坐逼催讨。我没有谋生门路,守丧期间没有衣服和食物;不守丧又怕遭人刁难。请求察知鳏夫、寡妇同居不便,赐给执照,准许我们改嫁,以求超脱重生。批示说:妇人一生只事一夫,这是礼法。某氏丈夫死后家贫,上无公婆可以侍奉,下无子女可以依从,若仍按法律遵守常道,实在难以维持!况且嫂嫂与小叔子同居,小叔子是鳏夫,嫂嫂是寡妇;嫂嫂果真是曹令女,小叔子果真是鲁男子吗?应当发给执照,听任她另嫁他人。杜绝事后报复执照 预先杜绝后患之事。我们等人曾殴打伤害族人,承蒙恩公判处。痛切想到对方强、我们弱,对方人多、我们人少,在交通要冲之处,终究不能飞越逃脱;往来之人,也势必难以结伴同行。偏僻隐蔽的地方,难道一定都有证人吗?与其遭祸后烦劳官府,哪里比得上事先杜绝祸患。请求批发执照,永远断绝祸根。批示说:即使不是师德,谁能忍受别人把唾沫吐到脸上而不擦拭;即使德行比不上伯夷、叔齐,难道能不顾念旧日的仇怨吗?朱才殴打伤害陈积,已经被告发并受刑。倘若其区又向陈积报复,势必寡不敌众。如今想要杜绝祸患,发给执照,希望智寿不要在路途中杀死族人,也不要像邴受那样在竹林中接受齐懿。告发请求发给引照、照身 请求发给引照以便通行之事。伏见设置关卡,是为了防御暴乱;没有文引,就会被盘问查验。难以凭本人携带两份文书,前往某地经商谋生。旅途往返,难免被关津盘诘,告请发给文引,以便核对查验。这样也可使奸细不至于混杂其中,商人往来的路程和期限不至于受到阻滞。上告。批示说:秦关、燕壁,道路险阻而且遥远。倘若不是囗▯生,没有人不会苦于关卡盘诘。如今某人在江湖间经商,并非只守着故园终老之人,应当发给执照,使本人有凭证可供查验,关卡也不至于刁难滞留。

保状类

保县官

叩天从民事。某宽民仁恕,政令肃清。莅任甫及三月,万民翘首更生。讵意流贼入境,毒害生灵,公私宇舍,悉为灰烬。致蒙提究,官难逃法。但缘本县地方城无槽楼,遇难实难固守;民怯金鼓,见敌谁敢争先!一人却死,何敢破贼?事穷势促,坐受天殃。今闻按法当去,士民如失父母。伏乞俯从民欲,曲赐保全之恩。据法原情,普抚疮痍之众。举邑沾恩,老幼铭感。连名上保。批曰:某知县既守临漳,一方保障,胡乃纵贼入境,荼毒生灵,焚毁官舍。既无嘉山之战,又乏睢阳之守,是有玷于官箴者。第以莅任三月,遽联民心,今闻按法当去,隐然有借寇之风,非善于抚字者不能如是也。合从民欲,聊为曲全。

妻保夫

釜鱼乞命事。仁爷巡省一方,奸回丧胆。阿夫不良,因自作孽冒犯天台,虽云众口铄金,敢谓缧绁非罪!宪度自如海涵,良人岂终冯妇。乞转尧天回舜日,泣禹囚解汤纲,置此子于度外,容周处以自新。如再妻儿同罪。上告。批曰:昔班超上书而兄冤白,缇萦赎罪而父刑释。今某氏为夫犯罪以死哀保,是与班超妹、淳于女事相仿拂也。仰府体情释放,许令自新。

母脱子军

乞恩宥事。阿男遭访,枉拟军罪。痛阿早孀,仅止一脉。男今远配,与死为邻。阿独荒居,终作沟殍。一罪而累两母子,死各东西,情极可怜。阿命固不足恤,夫脉竞绝无传。乞颁国典,特垂好生,超豁母子蚁命,感恩刻骨。上告。批曰:弊书金盛,吓诈人命,赃银五十两,拟以军罪,夫复何辞!第伊母孀居,年跻七十,更无兄弟可赖,若远配是不能终母养,又且绝宗祀也。故依囗侯律盛之罪若不可赦,论司马法盛之罪亦所当。原仰本府查审发落。

译保状类 保县官 请求上天顺从百姓之事。某人宽厚爱民、仁慈宽恕,政令严肃清明。到任才三个月,万民便翘首盼望获得新生。谁知流贼进入境内,残害百姓,公私房屋全都化为灰烬。因此蒙受提审追究,官员本来也难逃法律。但只是因为本县地方城池没有槽楼,遇到灾难实在难以坚守;百姓胆怯,听到金鼓声,面对敌人谁敢争先!一个人尚且只能等死,又怎敢击破贼军?事情到了穷尽、形势又紧迫之时,只能坐受上天降下的灾祸。如今听说将依法罢免他,士民如同失去了父母。伏乞俯察民意,曲加保全之恩。请依法律推究实情,普遍抚恤这些饱受创伤的百姓。全县都将沾受恩惠,老幼铭记感激。全县士民联名上保。批示说:某知县既然镇守临漳,担当一方保障,为什么竟放纵贼寇进入境内,残害百姓,焚毁官舍?既没有嘉山之战的功劳,又缺少睢阳之守的坚守,这是有损于官员操守的地方。只是他到任三个月,便迅速联结民心;如今听说依法将被罢免,百姓隐然有借寇兵来挽留他的风气,这不是善于安抚百姓的人不能做到的。应当顺从民意,姑且曲加保全。妻子保释丈夫 像釜中之鱼请求活命之事。仁爷巡察一方,奸邪之徒无不丧胆。我丈夫品行不好,因自作孽而冒犯天威;即使说众人的议论足以熔化金属,也敢说被捕入狱就一定有罪吗?宪法宽广如海,难道良人终究不能成为冯妇那样改过自新的人吗?请求转动尧天、恢复舜日,哭求像释放禹囚、解除汤网一样,把这个人置于法外,容许他像周处一样改过自新。如果再犯,妻子儿女愿与他同罪。上告。批示说:从前班超上书,使哥哥的冤屈得以昭雪;缇萦赎罪,使父亲免于刑罚。如今某氏因为丈夫犯罪而以死哀求保释,这与班超之妹、淳于缇萦的事情相近。命府中体察情理,将他释放,准许他改过自新。母亲使儿子免除军籍罪 请求恩准宽宥之事。我儿遭到查访,被冤屈地拟判军罪。可怜我早年守寡,只有这一条血脉。儿子如今被发配远方,几乎等同于赴死。我独自居住荒僻之地,最终只能成为沟中的饿殍。一项罪行却牵累母子二人,死后还要各在东西,情形极其可怜。我的性命本来不足珍惜,但夫家的血脉竟要断绝、无人传继。请求颁行国家法典,特别施行好生之德,超然豁免我们母子的蚁命,感恩之情将铭刻骨髓。上告。批示说:弊端在于书写金盛,恐吓诈取人命,赃银五十两,拟判军罪,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他的母亲守寡,年纪已到七十岁,又没有兄弟可以依靠;如果把他远配,就无法终身奉养母亲,而且还会断绝宗祀。因此,依囗侯律,金盛的罪即使不能赦免;按照司马法,金盛的罪也应当……。原情之后,命本府查审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