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思文大纪二

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6 段

按黄道周第一疏有云:『天造不宁,道先立主;昌期协应,臣亦择君。两载而陷二京,河山雪涕;敷天而污左衽,人鬼恫心。非有不世出之英,莫胜大有为之任。恭遇唐王殿下,伟略着于维城,玄风闻于主鬯。太祖廓清六合,有天下者还属太祖之孙;汉家再造神州,起南阳者即复汉家之业。昔当寇迫都城,殿下已请师投袂;况今祸连江左,苍生又仰屋瞻乌?荏苒则人化沙虫,栖迟则家成荆棘。琅琊先讨石勒,后渡五马之江;宛叶初会平林,遂发昆阳之绩。以今揆古,易世同符。语德则德于琅琊,语亲则亲于宛叶。所谓合晋元、光武以成殿下之身,藉猛士、谋臣以缵高皇之绪者也。矧殿下社稷为心,祖宗是念。高皇之子二十人,惟王逾于重耳;唐室之君十七叶,立国何必沙陀?伏乞俯循众望,监统六师;使黎庶有归,皇图克巩」云云。六月十一日疏上,答云:「览启悲恸,义不忍闻。孤藩开自高庙,十代世笃忠贞;孤罹家庭偶异,曾叨先帝殊恩。因奋血性,期图报不负君亲;敦请勤王,讨父仇为法受过。上年弘光皇上悯鉴,复赐王冠。孤受二帝深恩,誓竭迎銮雪耻;但愧微渺,徒耿赤诚。春秋之义意:天子蒙尘,诸侯释位;孤惟遵此成规,贤序实无一称。监国之请,面谕周详,感诸先生忠爱孤身,断不敢当。共体守节真怀,不必再有陈请』。

第二疏云:『日月重光,四海切黄衣之望;乾坤再辟,万方仰白水之祥。五百年必有王兴,适逢今日;十八传宜归哲后,当属仁贤。宗社凭依,臣民引领。恭维殿下钦明天纵,玄德日升。险阻备尝,晋公子之播迁,良有以也;闾阎亲历,史皇孙之艰难,岂徒然哉?兹者金瓯震缺,翠辇蒙尘;南辕之返无期,左衽之氛正炽。国不可一日无主,主不可一日非人。惟德惟贤,乃肩乃荷。克承臣仕,亲在君王。拒群工之敦请,令谕虽极冲虚;救万姓之倒悬,监国终难他奉。伏乞仰思祖宗垂创之统、下念苍黔推戴之诚,早膺负扆之朝,以肃王纲之度;使吏士有所维属,人心不至涣离。张我六师,扫清彝寇;躬行九伐,克复神京。天下幸甚!臣民幸甚』!六月十二日疏上,答云:『皇上多日出狩,臣庶迫切无君,封疆日促、狂彝日逼,监国摄政,固不可迟。但孤静淡自天,口虚非当;前谕甚明,岂饰观听?昨感所启,业已具揭,但奉潞藩监国矣。彼则以贤以序,真其人也。孤愿与诸先生共行推戴,以折彝谋,他启断不敢再闻』。

第三疏云:『国步多艰,王室已深于板荡;天心厌乱,人情咸属于仁贤。兵燹之毒方殷,共球之思愈迫。恭维唐王殿下,聪明亶作,慈孝夙成。枕戈以请勤王,久树桓文之业;沥血而谢君父,独通姚妫之权。恭俭温文,廓尔宽仁之度;圣神文武,翕然海宇之归。近闻清逼武林,人无固志;贼臣有屈膝之议,举国同蒙面之羞。思高皇创业之艰,退一尺则失一尺;为中兴恢复之计,早一时即易一时。幸切宗社之图,勿固士大夫之节。神器不可以久旷,令旨不可以时稽。亟总瑶枢,以临魁柄。将义师有主,昆阳成长者之功;丑虏望风,灵武睹圣人之烈』云云。六月十五日疏上,时潞藩已具降书矣。令旨答云:『览启,诸先生懃懃恳恳,谓皇銮既时不易返、潞藩复惧清改图,以孤勤皇雪父,大义久昭;况分国本于高皇,视孝陵情尤关切。监国必难他诿,三请辞意益殷;令孤进退均难,孤将何以处此?且今人心口彝,内外沸鼎,交请敢再坚违?孤罪滋重,万不得已,将所上监国之宝,权置行舟,即谕地方官速遣专官谨守。然于出令用人,在途犹难草草;俟至闽省,面与藩镇文武诸贤共行遵守』云云。

二十四日,令旨:『谕浦城县:将孤发下旌直银五两,赐钦命禁旅勇卫水师总兵陈有功』。复谕之曰:『孤览尔启,为之慨愤。自允监国之后,若一日孝陵未见,一日西北赤子未援,一统旧疆未复,即是孤负祖负民,如剑在心、如汤沃背,断不与寇盗并立于天壤。该将启内劝孤节俭爱民,足征忠谠。孤鉴千古:凡真忠臣,必明指君之过举,改正君身,天下自定。凡不言孤过者,即伪忠也。孤纔至闽,见此启本,即是中兴名疏。着发此启于靖〔虏〕伯大张榜示,见孤汲汲求贤、愿拜昌言至意』。

浦城县知县郑为虹进大明会典一部、县志一部;典史陈国元进方孝孺文集一部。

二十五日,令浦城县命工刻石置公署门外,上书『敬奉监国令谕:本县印佐迎送上司,止于郭外。敢有再行违谕迎送者,察出一体从重治罪;法在必行,决不轻贷』!盖从典史陈国元之请也。从谏如流之意,于此可见矣。

书坊送纲鉴一部、续稗海一部、浙江通志一部,给价银四两三钱还之。

译据黄道周的第一道奏疏说:“上天造成动荡不安时,道义首先在于确立君主;昌盛的时运相互应合,臣下也要选择君主。两年之间两京陷落,山河为之洒泪;天下都被污染而沦为披发左衽,人鬼都为之痛心。若没有举世罕见的英雄,就不能担当大有作为的重任。恭敬地遇到唐王殿下,您的伟大谋略彰显于藩屏,玄妙的德行闻名于主鬯之位。太祖廓清六合,拥有天下的人仍然应当属于太祖的子孙;汉家重新建造神州,起兵于南阳的人便恢复了汉家的事业。从前贼寇逼近都城时,殿下已经请求出兵、振衣而起;何况如今祸乱连及江左,百姓又仰面望屋、盼望救助?拖延下去,人就会化为沙虫;迟疑停留,家园就会变成荆棘。琅琊王先讨伐石勒,后来渡过五马之江;宛、叶之地起初在平林会合,终于建立昆阳的功业。以今天衡量古代,改朝换代而情势相同。说到德行,您比得上琅琊;说到亲缘,您比得上宛、叶。这正是把晋元帝、光武帝的条件合在殿下身上,借助勇士和谋臣来继承高皇帝事业的时机。何况殿下以社稷为心,以祖宗为念。高皇帝有二十个儿子,只有大王超过重耳;唐室传了十七代,建立国家又何必一定依靠沙陀?伏请您俯顺众望,监领统率六军,使百姓有所归依,使皇家的基业能够巩固。” 六月十一日奏疏上呈,唐王答复说:“读到奏启,悲痛不已;合乎义理的事情尚且不忍听闻。我的藩国从高皇帝建立以来,十代人世世笃守忠贞;我遭遇家庭中偶然的变故,曾经承受先帝特别的恩典。因此奋发血性,希望图谋报效,不辜负君主和父亲;诚恳请求勤王,讨伐杀父之仇,作为接受法令惩处的理由。去年弘光皇上怜悯体察我,又赐给我亲王冠服。我承受两位皇帝的深厚恩德,发誓竭尽全力迎接銮驾、洗雪耻辱;只是惭愧自己微小浅薄,徒然怀着一片赤诚。按照《春秋》的义理:天子蒙受尘难,诸侯就应当放下君位;我只是遵循这一成规,在贤能和名分次序上实在没有任何足以胜任之处。关于监国的请求,我已经当面详细说明了,请感念诸位先生忠于国家、爱护我的心意,这件事我绝不敢承当。请共同体察我守节的真心,不必再来陈请。” 第二道奏疏说:“日月重新放光,四海迫切盼望黄衣之主;天地重新开辟,万方仰望白水祥瑞。五百年必然有王者兴起,恰好遇上今天;传承十八代之后,应当归于贤哲的后继者,应当属于仁德贤能之人。宗庙社稷有所凭依,臣民都引颈企盼。恭敬地说,殿下天资聪颖,圣明出众,玄妙的德行日益增长。您备尝险阻艰难,正如晋公子流亡播迁,确实有其原因;您亲自经历民间生活,正如史皇孙所受的艰难,难道会是徒然的吗?如今国家疆土残缺,皇帝车驾蒙尘;南行回返遥遥无期,披发左衽的气氛正盛。国家一天也不能没有君主,君主一天也不能不是合适的人。只有有德有贤的人,才能承担并负荷这一重任。能够承继臣民的拥戴,亲自成为君王。拒绝群臣的恳切请求,诏令即使极其谦退;但要拯救倒悬中的万民,监国终究不能另有奉戴之人。伏请仰思祖宗垂创基业的传统,俯念百姓拥戴的诚意,早日登上负扆临朝之位,以整肃王纲的法度;使官吏士人有所维系归属,使人心不至于涣散离析。张扬我六军的声威,扫清夷寇;亲自实行九伐,收复神京。天下幸甚!臣民幸甚!”六月十二日奏疏上呈,唐王答复说:“皇上出外巡行已经多日,臣民迫切地没有君主,封疆形势日益紧迫,狂妄的夷寇日益逼近,监国摄政,确实不能迟延。只是我天性恬淡,口头上的虚名并不适合我;前次谕示已经说得很明白,难道是为了欺骗视听吗?昨天感念你们的奏启,已经拟好揭帖,只是已经奉潞藩监国了。他既有贤能,又合乎名分次序,确实是合适的人。我愿意与诸位先生共同拥戴他,以挫败夷人的谋划;其他奏启我决不敢再听闻。” 第三道奏疏说:“国运多艰,王室已经深陷于动荡;上天厌弃祸乱,人心都归属于仁德贤能之人。兵火的毒害正盛,共球之思更加急迫。恭敬地说,唐王殿下聪明诚实,天资确实出众,慈爱孝顺早已养成。枕戈待旦请求勤王,早已树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沥血报答君父,独自掌握姚、妫那样的权柄。恭敬节俭、温和文雅,显然具有宽厚仁慈的气度;圣明神武,天下海内一致归附。近来听说清兵逼近武林,人们没有坚定的意志;贼臣提出屈膝投降的主张,全国都蒙受掩面而羞的耻辱。想到高皇帝创业的艰难,退让一尺就会失去一尺;为了谋求中兴恢复,早一天行动就多一分机会。请以宗庙社稷为念,不要固守士大夫个人的节操。神器不可以长期空缺,诏旨不可以拖延时日。赶快总领中枢,亲临最高权柄。这样义军就有了主帅,便能建立昆阳之战中长者那样的功业;丑虏望风而逃,灵武也能见到圣人那样的功烈。”六月十五日奏疏上呈,当时潞藩已经拟好投降书了。诏旨答复说:“读到奏启,诸位先生诚恳不懈地请求,认为皇帝车驾既然一时难以返回,潞藩又害怕清朝改变谋划,而我勤王、为父雪耻的大义早已昭然;何况国家根本分自高皇帝,对孝陵的感情尤其切近。监国一事必定难以推诿,三次请求,辞让的言辞更加恳切;你们的诏令使我进退都困难,我将如何处置这件事?况且如今人心向着夷人,内外像沸腾的鼎一样混乱,交相请求,难道还敢再坚决违背吗?我的罪过更加深重,实在万不得已,只好把你们所进的监国之宝暂时安置在船上,同时谕令地方官立即派专官谨慎守护。然而发布政令、任用人员,在路途中仍然难以草率办理;等到了闽省,再当面与藩镇以及文武诸位贤达共同制定并遵守。” 二十四日,诏旨说:“谕告浦城县:把我发下的旌直银五两,赐给钦命禁旅勇卫水师总兵陈有功。”又谕示他说:“我读到你的奏启,为之慨叹愤怒。自从答应监国以后,只要一天没有见到孝陵,一天没有援救西北的百姓,一天没有收复统一的旧疆土,就是我辜负祖宗、辜负百姓,心中如同有剑刺着、背上如同被热汤浇灼,绝不与寇盗共同存在于天地之间。你奏启中劝我节俭爱民,足以证明你忠诚正直。我考察千古以来的事情:凡是真正的忠臣,一定会明确指出君主错误的举动,使君主改正自身,天下才能安定。凡是不说我的过错的人,就是虚伪的忠臣。我刚到闽省,看到这份奏启,就是一篇中兴的名疏。命令把这份奏启发给靖〔虏〕伯,广泛张榜公布,让人看见我急切求贤、愿意接受正直言论的诚意。” 浦城县知县郑为虹进献《大明会典》一部、《县志》一部;典史陈国元进献《方孝孺文集》一部。二十五日,唐王命令浦城县让工匠刻石,放置在官署门外,上面写道:“恭敬奉行监国令谕:本县印佐迎送上司,只到城郭之外。敢有再次违背谕令前来迎送的,查出后同样从重治罪;法令一定执行,决不轻易宽赦!”这是因为典史陈国元的请求。从谏如流的意思,在这里可以看出来了。书坊送来《纲鉴》一部、《续稗海》一部、《浙江通志》一部,给了价银四两三钱后退还给他。

二十六日,朝见人民于建安,监国令谕曰:『昔我太祖高皇帝扫荡胡氛,统一区宇;成祖文皇帝燕都定鼎,威震华彝。仁涵义育,累洽重熙。何期数当阳九,天降鞠凶!昔年蓟北,独深蒙难之悲;此日金陵,复有北辕之恨。孤惭凉德,雪耻未遑、念切同仇,请缨有志。今尔臣民连笺劝进,至再至三,谓「清迫杭城,人无固志;贼臣有屈膝之议,举国同蒙面之羞」。孤览斯言,抚膺陨涕;痛统绪之几坠,怅天下之无君。不获已俯顺舆情,允从监国。谨于弘光元年六月二十八日朝见臣民于建安,收拾余烬,恢复南都;张皇六师,迎还玉辂:萃皇灵于涣散之后,出百姓于汤火之余』云云。

令谕靖〔虏〕伯郑鸿逵出榜安民于八郡一州,曰:『寡人布素一年,毫无烦扰;除下程小饭该县官备办外,一切支应并一切毡彩无益等事,俱各免行。当百姓剥骨见骸之时,寡人誓约己以安天下;违旨者,治以不忠扰□之罪。随侍官校不过十人,务要公买、公卖,敢擅取民间根薪、粒米,实时察启请究,定然捆打八十,割耳游示,决不轻饶。寡人上下费用,件件自备。生平直性实心,字字真诚。尔官一体遵依,毋负寡人拳拳至意』!

太子太保礼部尚书翰林院学士黄道周进誓师文、监国谕、祭告文、登极诏共四通,并缴赐劳银三两。手诏答云:『所进撰文,俱能写孤意中事,且典核有体,孤心嘉悦,留至日备用。孤今昼夜焦劳,新创诸事,万盼先生速至,便议戡定战守并监国礼仪,不可刻缓。至在途之费,上下所共需也;同艰分济,人主之本心,典非溢格,不准再辞。着即祗受,称孤恤轸至意』。

令谕靖〔虏〕伯郑鸿逵给守关兵饷二月。谕文曰:『昨据先生启请关防与中标黄将官领兵二千名,令把守仙霞岭等关;业即俞允,兼令发犒矣。孤发旨后,思念兵将跋涉之苦,孤因亲睹;今使兵将把关,必要先足其月饷,然后可责其成功。兹谕先生:各兵将一概应支粮饷,除前欠粮未支并先生赔捐己资代给者,并通算为欠数。俟孤到省,陆续照补外,今将现今把关将兵二千名,即将浦城县现存正项银两,每先给与现今六月一月,并再预支闰六月一月,示孤轸念兵将真诚至意。其额兵二千,传谕该将一不许兵冒领、二不许纵兵淫酗赌博等弊,抖擞精神、一意防守外,仰先生即将标下大小将领年貌、籍贯、履历,速造简明文册一本,并历来各将照级支饷数目、各兵行坐每名支饷数目,并今自某月欠起,自今弘光元年正月起至六月止各饷支过几月?通共领银数若干?现欠几月?每月欠银若干?通共支饷若干?先生赔给若干?曾那应补公家别项若干?某饷断宜急补、某宜稍缓补给,俱一一速造简明文册一本,共册二本,一、二日内即造进来。其发过犒银并支过该县两月饷银,散完之后,再行造册。一面具启、一面移部,以凭开销。孤以困顿之余,宫生内长,从不谙习军旅并军国大事,惟先生极力辅孤不逮,以全奉孤南来忠精大节之意』云。

福宁州小民罢市激变。时闻闽广军门刘若金欲驻札福宁以抽洋税,通州士民铺户粘贴不容进城,恐生骚扰。

二十九日,钦命镇守福建总兵官南安伯郑芝龙进冰纱十疋、漳纱五疋、葛布五疋、永春布五疋、软纱五疋;启曰:『芝龙盥手跪诵唐王殿下赐谕,如丝如纶,感高厚之恩。惟是天步艰难,并望荡平之日,幸殿下神圣,尤为中兴之主。芝龙前得胞弟鸿逵手信,慎重之过,恐武备未周,致有窥伺,故意从迂远之行。兹奉令旨谕示,芝龙即会抚按司道及缙绅孝廉贡监生员,无不欢欣鼓舞,共庆升平。人心如此,天意可知。祸乱之作,皇天之所以开圣人也,其在斯乎!然众议亦云,只先监国而后登极,此与芝龙之愚见暗合矣。又据差官邹泰传谕,欲居贡院。察贡院系山腋,稍雨即有水,当以布政司为行殿。若布政司一时未便搬移,芝龙总兵衙门亦可驻跸;即与抚按各官议妥,不敢有烦睿虑。其谕旨赐芝龙胞弟芝豹者,因芝龙在省督船、彼在安平练兵,相去六日路程,方差人赍去,未及取启回报,统惟慈宥。芝龙一味拙直,心口如一;苟有率误,更望天涵到底,方信芝龙之无他肠也』云云。手诏答云:『自古英雄相遇,凡功业之巨细,正在相信之浅深。启内一切慎举动,择行在,识虑周详,任事坚决,孤更感激。另启所进衣着二十疋,孤即受用,以昭与卿一体之忠爱云尔』。

译二十六日,唐王在建安朝见人民,监国令谕说:“从前我太祖高皇帝扫荡胡人造成的祸乱,统一天下;成祖文皇帝在燕都建都定鼎,威震华夷。仁德涵养,义理教化,长久地实现了和洽兴盛。哪里料到命运数数遭逢阳九之厄,上天降下极大的凶灾!昔年蓟北,独自深切承受蒙难的悲痛;今日金陵,又有北方车驾受辱的遗恨。我惭愧自己德行浅薄,来不及洗雪耻辱,但心中切念共同抗敌,有志于请缨出征。如今你们臣民接连上书劝我即位,再三说:‘清兵逼近杭州,人们没有坚定的意志;贼臣提出屈膝投降的主张,全国都蒙受掩面而羞的耻辱。’我读到这些话,抚胸落泪;痛惜帝统几乎坠失,惆怅天下没有君主。实在不得已,只好俯顺舆情,答应监国。谨于弘光元年六月二十八日,在建安朝见臣民,收拾残余力量,恢复南都;振作六军,迎回皇帝车驾:在离散之后重新聚集皇室的威灵,把百姓从水深火热的灾难中救出。” 唐王命令靖〔虏〕伯郑鸿逵在八郡一州张榜安抚百姓,说:“寡人穿布衣一年,丝毫不烦扰百姓。除下程的小饭由县官备办之外,其余一切供应以及一切没有实际用处的毡彩等事,全部免除。在百姓被剥得骨肉外露的时候,寡人发誓约束自己,以安定天下;违背旨意的人,按不忠、扰□之罪治办。随侍的官员和军校不过十人,务必实行公买公卖;胆敢擅自取用民间柴薪、粮米的,立即查明上报请求究治,一定捆打八十下,割耳示众游行,决不轻饶。寡人上下所需的费用,每一件都自行备办。我生性直率,内心真诚,所说的每个字都是真心实意。你们官员一体遵照执行,不要辜负寡人恳切深厚的心意!” 太子太保、礼部尚书、翰林院学士黄道周进献《誓师文》《监国谕》《祭告文》《登极诏》共四篇,并退还所赐的劳银三两。手诏答复说:“你进献的这些撰文,都能写出我心中所想的事情,而且典雅考核严谨、体制完备,我心中嘉许喜悦,留下来等到日期使用。我如今日夜焦虑劳苦,正在创办各项事务,万望先生迅速到来,以便商议平定战乱、确定防守,以及监国的礼仪,片刻也不能耽搁。至于在路上的费用,是上下共同需要的;共同承担艰难、彼此分担,是君主的本心,这些费用也完全符合常规,不是超出定格,不准再推辞。命令你立即接受,以表示我怜恤体谅的深切心意。” 唐王命令靖〔虏〕伯郑鸿逵发给守关士兵两个月的军饷。谕文说:“昨天据先生奏启,请求设置关防,并让中标黄将官领兵二千名,命令他们把守仙霞岭等关隘;我已经批准,同时命令发放犒赏。下旨以后,我想到兵将跋涉的辛苦,这是我亲眼见到的;如今让兵将守关,必须先足额发给他们的月饷,然后才能要求他们建立功绩。现谕示先生:各兵将应得的粮饷一律发给,除了以前拖欠而尚未发放的粮饷,以及先生赔偿捐出自己的资财代为发给的部分,都一并计算为欠数。等我到闽省后,再陆续照数补发;现在把正在守关的二千名兵将,先从浦城县现存的正项银两中发给每人现今六月一个月的粮饷,再预支闰六月一个月,以表示我真正体恤兵将的诚意。这二千名额兵,传谕该将:一不许士兵冒领,二不许纵容士兵淫乱、酗酒、赌博等弊病;除振作精神、一心防守之外,还请先生立即把所属大小将领的年龄相貌、籍贯、履历,迅速编造一册简明文书,并把历来各将按等级领取的粮饷数目、各兵每人出征或驻守时领取的粮饷数目,以及从现在起自某月开始拖欠,到弘光元年正月起至六月止,各项粮饷已经发放了几个月?” 总共领取了多少银两?现在拖欠了几个月?每月拖欠多少银两?总共发放了多少军饷?先生赔补了多少?曾经还应补给公家的其他款项有多少?哪些军饷应当立即补发,哪些可以稍缓补发,都要一一赶快编造简明文册一本,共编两册,一两天内立即造好呈上来。已经发过的犒赏银以及已经支取的该县两个月军饷,等发放完毕后,再另行造册。一面写具启文,一面移送有关部门,以便据此核销。孤正处于困顿之中,又自幼长在宫中,从来不熟悉军旅和军国大事,只有请先生竭力辅佐孤的不足,以成全先生奉孤南来、尽忠竭节的重大心意。’ 福宁州的小民停止营业,激变闹事。当时听说闽广军门刘若金想驻扎福宁,以抽收海洋税,通州的士民和商铺住户便张贴告示,不让他进城,担心会引起骚扰。二十九日,钦命镇守福建总兵官南安伯郑芝龙进献冰纱十疋、漳纱五疋、葛布五疋、永春布五疋、软纱五疋;上启说:『芝龙洗手跪读唐王殿下所赐谕旨,恩情如丝如纶,感戴深厚高大的恩德。只是如今国运艰难,还希望到扫平祸乱之日,幸而殿下圣明,尤其能够成为中兴之主。芝龙先前收到胞弟鸿逵的亲笔信,因为过于慎重,担心武备还不周全,导致有人窥伺,所以有意采取迂回遥远的行程。如今奉到令旨谕示,芝龙立即会同抚按、司道以及缙绅、孝廉、贡监生员,无不欢欣鼓舞,共同庆贺太平。人心如此,天意也就可以知道了。祸乱发生,正是上天用来开启圣人的机会,难道就在这里吗!然而众人的意见也说,应当先监国而后登极,这与芝龙愚昧的看法暗中相合。又据差官邹泰传达谕旨,殿下想居住在贡院。查贡院处在山脚,稍微下雨就会积水,应当把布政司作为行殿。如果布政司一时还不便搬迁,芝龙的总兵衙门也可以供殿下驻跸;已经同抚按各官商议妥当,不敢烦劳殿下忧虑。那道谕旨是赐给芝龙胞弟芝豹的,因为芝龙在省城督运船只,芝豹在安平练兵,两地相距六日路程,才派人带去,还没有来得及取回启文复命,统请殿下慈悲宽宥。』 芝龙一向质朴直率,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如果有率直而造成的错误,还希望殿下一直包容到底,这样才相信芝龙没有别的用心。』如此说。上亲笔诏书答道:『自古英雄相遇,凡是功业的大小,正在于彼此信任的深浅。启文中所说的一切,包括谨慎行事、选择行在、思虑周详、办事果断,孤更加感激。另启所进的衣物二十疋,孤立即收用,以表明孤与你一体同心的忠诚和爱护。』

南安伯郑芝龙上笺劝驾监国,恢复中兴。上答云:『汉唐中兴,各有成资。今仅一隅,势非昔比。况孤庸质,恐羞祖烈。惟是先生兄敬弟忠,勋猷咸着。前靖〔虏〕伯奉孤南来,实惟先生是□是倚。自孤勉允监国之后,专望先生兄弟尽忠,在朝则孤之心腹也、在边则孤之左右臂膊也。前托总督守巡之任,孤倡血诚扫彝,再复两京,孤占先生等才,不愧太祖臣子。至于诸将,则均有安危之寄。一统告庙,功成封侯;孤必不负』。

又谕南安伯郑芝龙云:『把守关隘一切急务,先生业预料理有绪,孤不胜喜慰。措饷之难,其来已久。孤今惟实至俭至劳,布素外朝,以先天下。余俟监国之后,与先生等面议而行。至委先生兄弟守巡总督重任,出孤独断倚任之专,先生不可辞此官,即孤不可辞监国,万勿再辞。今孤傍徨无倚,切嘱至谕,曲体孤心。孤业于闽省监国,闰六月初一日已过建宁。一切监国事宜,俱要备于择吉之前。实期明祀再续,臣民复睹汉官。一统所基,关系甚重。勉之!慎之』!

闰六月初二日,福建布、按、都三司、左布政司周汝玑、参议傅云龙、张文辉、副使佥事柴世珽、陆怀玉、李长倩、罗万爵、张夬、刘柱国、张晋征、王芋、都司陈绩、郭轲、杨升诚具笺迎贺,有云:『分珪锡宠,宗支首重于维城;嘉纽储祥,嗣服莫先于监国。殷忧启圣,式聆基命之歌;多难兴邦,载辑景山之颂。谊既班于臣子,念敢厚于君亲。凡底云天,共增庆慰。恭维殿下忠怀帝室,孝笃天经。国号从唐,治化顺尧天之则;藩封移秀,派演流滑水之芳。锡玉辂以□荣,执桐圭而作宝;岂谓遭家不造,俾国多艰!念主上之播迁,敷天疾首;痛臣民之流散,率土寒心。苟非白马之盟,孰系紫宸之重?爰揆神异,允叶祯符。是用师锡佥同,天人交与。金枝千叶,独惟一本之向阳;玉水万流,共仰朝宗之入海。闽封虽褊,负水凭山;闽众虽孱,本忠依孝。一成一旅,少康王自有仍;三让三推,孝文来于代邸。情克励于胆尝薪卧,势务充于泉达火然。保四海而非难,王天下其再见。汝玑等涕泪余生,遭逢盛举;悲已深于集蓼,喜忽动于开熙。朝上国之麟图,翳仅有光赤社;歌高皇之龙种,行将继美朱陵。伏愿持危以虑,雪耻无忘;世德作求,永怀安辑。一新君臣上下之往辙,尝思光武中兴;亟向东西南北之人心,必奏昆阳大捷。想片时胡运,不过腐鼠孤雏;计一统皇舆,伫庆游麟巢凤』云云。答云:『孤允藩院公启,定于本月初七日驾临布政司监国矣。切望文武协恭,各捐□□,共图恢复,仰慰高庙。彝典酬功,孤必不靳』。

初三日,御舟次水口驿。驿乃古田县地,为入省之咽喉。先是,驿递具有坐驾大船,祗候延建水次。上却不用,惟乘民间所用之船仅载数人者,宫眷咸随在焉;不张彩幔,不设鼓吹。岸旁观者,皆举手加额,以为圣德之俭素如此,则一意休养,吾民其有瘳乎!

太子太师南安伯郑芝龙迎上于舟次,赐接见。传谕各官,俱候登驿朝参。

上登驿,召见在任、在籍臣二十人,赐坐、赐茶。时驾临该驿,各官恭迎道左。至驿阶下,行四拜礼。唐藩谦抑,赐答两拜。传谕各官暂退,仍御标二十员名进。在东者:南安伯臣郑芝龙、靖〔虏〕伯臣郑鸿逵、巡抚都察院佥都御史臣张肯堂、闽广督抚臣刘若金、巡按监察御史臣吴春枝、屯盐道臣罗万爵、福兵备道臣张夬、分巡道臣王芋、都司佥书臣陈缵、臣王承恩;在西者:户部侍郎臣何楷、大理寺卿臣郑瑄、通政司左通政臣马思理、光禄寺少卿臣林铭鼎、尚宝司少卿臣郑昆贞、四川按察司按察使臣曹学佺、科臣陈燕翼、臣张利民、道臣郭贞一、黄锡衮。时郑瑄、马思理、曹学佺俱在籍,穿吉服;何楷等俱自南京来,穿素服待罪。皇上宽仁,怜其不得已之故,有旨勿问,且欲亟用之云。

面谕:『省城行在,闻择在布政司;但一时官吏搬移并修理未能猝办,暂于总兵府驻跸。各宜仍旧,勿得营造,致滋劳费』。随谕跟役捧出御用剩银一百五十两(系淮扬巡抚呈送),除在途犒赏买办外,即充修葺丹垩之施,勿取诸民间可也。

时有议派修理王宫大县银四百两、小县银三百两者。曹学佺对南安伯郑芝龙言:「仁声仁闻,王政之先;岂有睿驾未临,而先派多金修理?是播侈风于下里也。不肖有司,藉此而括库藏、科百姓,增美之谓何?而彰其过乎」?芝龙以为然,给示禁止之。

译南安伯郑芝龙上笺劝请殿下监国,以恢复中兴。上答道:『汉、唐中兴,各自都有可以凭借的基础。如今只有一隅之地,形势已经不同于过去。况且孤资质平庸,恐怕会辱没祖先的功业。只是先生兄长恭敬、弟弟忠诚,功勋谋略都很显著。先前靖〔虏〕伯护送孤南来,实在只是把先生当作依靠。自从孤勉强答应监国以后,专门希望先生兄弟竭尽忠诚,在朝廷中就是孤的心腹,在边疆就是孤的左右臂膀。先前托付总督、守巡的职任,孤发誓竭尽忠诚扫除夷虏,再次恢复两京;孤认为先生等人的才能足以胜任,不会有愧于太祖的臣子。至于各位将领,则都寄托着国家安危。等天下一统、告祭太庙,功成之后封侯;孤一定不会辜负你们。』 又谕告南安伯郑芝龙说:『把守关隘的一切紧急事务,先生已经预先料理得有条有理,孤没有比这更高兴欣慰的了。筹措军饷的困难由来已久。孤如今只求真正做到极度节俭、极度劳苦,在朝廷外穿布衣素服,以身作则领先天下。其余事情等监国之后,再与先生等当面商议施行。至于委任先生兄弟担任守巡、总督的重大职务,是出于孤独自决断并专一倚重,先生不可推辞这个官职,就如同孤不可推辞监国一样,千万不要再辞。如今孤彷徨无所依靠,特意恳切地谕告,务必曲体孤的心意。孤已经在福建监国,闰六月初一日已经经过建宁。一切监国的事务,都要在择定吉日前准备妥当。实在希望再次延续明朝祭祀,使臣民重新看见汉官服制。天下一统的根基,关系十分重大。努力吧!谨慎吧!』 闰六月初二日,福建布政司、按察司、都司三司,以及左布政司周汝玑、参议傅云龙、张文辉,副使、佥事柴世珽、陆怀玉、李长倩、罗万爵、张夬、刘柱国、张晋征、王芋,都司陈绩、郭轲、杨升诚,一同具笺迎接庆贺,其中说道:『分封玉圭、赐予恩宠,宗室首先应当成为拱卫王室的屏障;嘉美的符瑞积聚,继承帝位没有比监国更优先的。深重忧患开启圣明,正好听到奠定基业的歌咏;多重灾难使国家兴盛,于是编成景山的颂歌。臣子的情谊既然已经确定,哪里敢不把君亲看得厚重?凡是处在云天之下的人,都共同增加庆幸和慰藉。恭敬地想,殿下忠于帝室,孝道深厚而合乎天经。国号沿用唐,政治教化遵循尧天的法则;藩封迁到秀地,宗派繁衍如流滑水的芳泽。赐给玉辂以显荣,执掌桐圭作为宝物;哪里料到遭逢家国不幸,使国家多灾多难!想到主上辗转迁徙,天下人都为之忧愁;痛惜臣民流离失散,四海之内无不寒心。如果不是白马之盟,谁能维系紫宸之重?于是考察神异,确实符合吉祥的征兆。因此师众赐予、众人共同赞同,天意与人意交相赞成。金枝千叶,只有同一根本共同向着太阳;玉水万流,都仰望朝宗,汇入大海。闽地封域虽然狭小,却背负水势、凭依山岭;』 闽地众人虽然弱小,却本着忠诚依循孝道。即使只有一成土地、一旅兵力,少康王也自有仍;经过三次辞让、三次推举,孝文帝也能从代邸而来。心志应当像勾践尝胆、卧薪那样受到激励,形势务必要像泉水涌出、火势燃烧那样充实发展。保有四海并不困难,统治天下将会再次出现。汝玑等人以垂暮余生,遇到这样的盛大举动;悲痛已经比聚蓼更深,喜悦忽然因开创光明而涌动。朝拜上国的麒麟图,遮蔽之处也仅仅有赤社的光芒;歌颂高皇帝的龙种,即将继承朱陵的事业。伏愿持守危局而深思,洗雪耻辱而不忘;以世代德业为追求,永远牢记安定和整顿。彻底更新君臣上下过去的道路,应当想起光武中兴;赶快迎合东西南北的人心,一定能够取得昆阳大捷。想来片刻之间,胡人的气运不过是腐鼠孤雏;筹划天下一统,静候庆贺麒麟栖巢、凤凰来仪。』等等。上答道:『孤已经准许藩院各公的启文,定于本月初七日驾临布政司监国。切望文武百官共同恭敬,各自捐弃□□,共同谋划恢复,以仰慰高庙。按照常典酬赏功劳,孤一定不会吝惜。』 初三日,御舟停泊在水口驿。水口驿是古田县的地方,是进入省城的咽喉。此前,驿站递运机构备有供皇帝乘坐的大船,在延建水路等候。上却不使用,只乘坐民间使用的、仅能装载几个人的小船,宫中眷属也都随行;不张挂彩色帷幔,也不设置鼓乐。岸边观看的人,都举手加额,认为圣德竟然这样俭朴,那么一心休养生息,我们百姓或许就有痊愈的希望了吧!太子太师、南安伯郑芝龙在船停泊处迎接上,上赐予接见。传谕各位官员,都等候上岸到驿站朝见参拜。上登上驿站,召见在任和在籍的臣子二十人,赐座、赐茶。当时銮驾来到该驿,各官在道路左侧恭敬迎接。到驿站台阶下,行四拜礼。唐藩谦逊克制,赐以回拜两拜。传谕各官暂且退下,仍然命御前标记的二十名官员进见。东边的是:南安伯臣郑芝龙、靖〔虏〕伯臣郑鸿逵、巡抚都察院佥都御史臣张肯堂、闽广督抚臣刘若金、巡按监察御史臣吴春枝、屯盐道臣罗万爵、福兵备道臣张夬、分巡道臣王芋、都司佥书臣陈缵、臣王承恩;西边的是:户部侍郎臣何楷、大理寺卿臣郑瑄、通政司左通政臣马思理、光禄寺少卿臣林铭鼎、尚宝司少卿臣郑昆贞、四川按察司按察使臣曹学佺、科臣陈燕翼、臣张利民、道臣郭贞一、黄锡衮。当时郑瑄、马思理、曹学佺都在籍,穿吉服;何楷等人都从南京来,穿素服等待治罪。皇上宽厚仁慈,怜悯他们是出于不得已,有旨不予追问,并且想立即任用他们。当面谕告说:『省城的行在,听说选择设在布政司;但官吏一时搬迁以及修理都不能突然办好,暂且在总兵府驻跸。各项都应保持原样,不得营造,以免增加劳苦和费用。』随即谕令随行役夫捧出御用剩银一百五十两(这是淮扬巡抚呈送的),除去在路上用于犒赏和采购的费用外,就用来修葺、粉刷,不要向民间索取。当时有人商议,按大县四百两、小县三百两的数额摊派修理王宫的银两。曹学佺对南安伯郑芝龙说:『仁爱的声誉和仁厚的声望,是王政的首要之务;哪里有圣驾还没有到,先行摊派大量钱财修理的道理?这是向乡里传播奢侈风气。那些不肖的官吏,借此搜括库藏、向百姓摊派钱财,这究竟是增加美名,还是彰显过错呢?』芝龙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发给告示禁止此事。

首以何楷为户部尚书。同日奉令谕:『守关进取,决不可无兵;有兵,决不可无饷。饷出之民,有民而后有饷;安民以裕饷,必须户部尚书得人。兹众卿在廷,即佥择其可者』。于是咸举臣楷。楷力辞曰:『臣尚负罪,俟明法诛戮,奚敢肩此重任』?叩头恳避贤者』。皇上以举出诸公,俯答其拜,而坚欲用之。又曰:『吏部、都察院堂上官、吏科都给事中、河南道等官俱属要紧,可即推之』。上谕吏部曰:『天步方艰,饷为兵命。户部重任,得人甚难。兹特面允在籍文武,公举户部左侍郎楷,廉而能计,巨以识微。孤于崇祯乙亥亲阅邸报,亦服其侃侃掖垣。危难仗义之人,必于直言敢谏中求之,古人成说,孤奉为范。摄署既不可责成,今又时刻难待,不可拘定。俟于监国之后,何楷升户部尚书,即日到任理事,不可刻缓。慎勿再辞,致耽急务。该部即会同何尚书确议择推,先设福建清史司郎中一员,以便呈堂行事;余俟再议。并该部即推摄文选司郎中一员。此吏、户两司印,速铸。户部堂上官印,尤为紧要』。

命巡抚都御史张肯堂速铸大小衙门印文,俱以「行在」二字置上。

以浦城训导王兆熊为翰林院待诏,专理睿览书籍事务。兆熊字念葛,福宁州人,岁贡,任浦城训导。圣驾入关,即为扈从,后出使温、台。上称其『真忠如金石,真清如冰玉』云。

是晚,上命于水口驿下关泰山庙议推各要紧衙门职员,亦有未及闻而不与者。次早,至芋原驿始定,具疏以闻。

初四日午时,御舟次洪塘,登岸,择吉入城。监国乃暂憩民家,庭无铺设,市不易肆,人皆以为天子来、更静于县官云。

戌时,奉令旨云:『孤今监国闽省,遵照祖制,举用阁部等官,虚心听纳,惟慎惟公。除不忠先帝皇上、负国害民者概不敢用外,藩院诸衙门既会议确当,即允所启,分别摄事还职。何楷先资升授,另有旨了。计开:内阁(旧)何吾驺、蒋德璟、黄景昉;(新)黄道周、朱继祚、丁魁楚。户部尚书何楷,掌礼部右侍郎刘若金,兵部右侍郎张肯堂、李永茂,协理戎政右侍郎陈洪谧、卢若腾,刑部左侍郎郑瑄、曾樱,工部右侍郎周汝玑,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掌院事张肯堂、徐世荫,太常寺少卿掌河南道御史吴春枝,浙江道御史黄锡衮,云南道御史郭贞一,通政司通政使马思理、陆怀玉,吏科都给事中陈燕翼,兵科右给事中张利民,太常寺少卿曹学佺,光禄寺卿林铭鼎,钦天监博士谢坚、黄汉白、吴太音,鸿胪寺序班杨廷瑞』。

初五日,敕司礼监传谕:天气炎暑,公件紧极,各启朝者不忍违其葵诚,但必概从简便,大小乡绅并在任文武俱作一起,先见;举贡生员百姓作一起,后见。俱止行一拜三叩头礼,续到者免朝。

福州府知府熊经奉启,恭请冕旒衮龙各式。谕司礼监察发龙袍衮服尺寸,速造;冕冠着照依「会典」。

令谕司礼监:『帝王御用,袍膳为先,内监乏员,辅官必备。随驾承奉官邓全着升尚衣监右少监,管理冠袍带履等事;奉御罗奇着升尚膳监右少监,管理上用生熟膳羞等事务,兼理行宫杂事,并承旨传外衙门知道』。

令谕司礼监:『今定行宫门外承旨传事官四员:张凤鸣、张玄度,该监再将随行忠实可用之官再定二员。并接本官四员,尽与闲散官衔。吏部议启,即日受事,勿误』。

太常寺少卿臣曹学佺朝见,进启一通。上目之曰:『此海内宿儒也!孤在唐国,闻名久矣。兹幸在此得见,以慰数十年景慕之意』。因赐坐、赐茶。

按学佺启内三款:一为福建解京钱粮,俱宜属兵饷项下,祈勿他用,恐防不继;一为礼成之后,即宜遣靖〔虏〕伯郑鸿逵抵关,相度防守进取事宜以闻;一禁戢逃兵沿途抢掠害民,似宜急谕逃将,令其识认部下之兵,收拾入伍,示以赦辜复用之意,暂纾民患。三者皆实着可行,故特隆眷顾云。

上传礼部:初七日入城,监国。先祭告天地、太庙、唐国宗庙,俱用太牢,陈设簠簋笾豆如礼。仍拟恭代祭文三篇,摄礼部臣刘若金照会太常寺少卿署寺事臣曹学佺撰述。陈设俱遵旨行。

初六日,令谕布政司速造诸神牌位,设立太庙。令谕曰:『自古忠臣孝子未备居室,宗庙为先。今孤仰瞻孝陵,不胜愤痛。既议监国于兹,必先祭祖,方敢摄政。速于该省择一公所,扁曰「行在太庙」,以备届时行礼』。

谨按周易云:『享于帝立庙,萃涣之义也』。此举关系不小。

初七日,驾入城,暂以南安伯府(即旧督府)为行宫,百官庆贺如礼。百姓焚香恭迎,欢声载道。

译首先任命何楷为户部尚书。同日奉令谕说:『守住关隘、进取疆土,绝不可以没有军队;有军队,绝不可以没有军饷。军饷出自百姓,有百姓然后才有军饷;要安定百姓以使军饷充足,必须任用户部尚书得当。如今诸位卿都在朝廷,立即共同推举合适的人选。』于是众人都推举臣何楷。何楷极力辞谢说:『臣还负有罪责,等候按照明文法律诛杀,哪里敢承担这样的重大职任?』叩头恳切地推辞贤能者的职位。皇上因为人选是诸公共同推举的,俯身答谢他的拜礼,却坚持要任用他。又说:『吏部、都察院堂上官、吏科都给事中、河南道等官,都属于紧要职务,可以立即推举。』上谕告吏部说:『国运正处在艰难之中,军饷关系军队的命运。户部是重大职任,找到合适的人非常困难。如今特意当面同意在籍的文武官员共同推举户部左侍郎何楷。他廉洁而有理财才能,又有识见,能够洞察细微之处。危难时刻仗义担当的人,必定要从敢于直言进谏的人中寻找,这是古人成说,孤奉为准则。暂时代理的官员既不能责令其办成大事,如今又刻不容缓,不能拘泥于固定程序。等监国之后,何楷升任户部尚书,立即到任办理事务,不得片刻延缓。』 务必谨慎,不要再辞职,以免耽误紧急事务。该部立即会同何尚书确议并择人推举,先设置福建清史司郎中一员,以便呈报堂上办理事务;其余事项等待再议。同时该部立即推举一名代理文选司郎中。这吏、户两司的印信要迅速铸造。户部堂上官的印信尤其紧要。命巡抚都御史张肯堂迅速铸造大小衙门的印信,全部把“行在”二字置于印文上方。任命浦城训导王兆熊为翰林院待诏,专门管理御览书籍的事务。兆熊字念葛,是福宁州人,以岁贡身份出身,任浦城训导。圣驾入关后,他便担任扈从,后来出使温、台。上称赞他说:『真正忠诚如金石,真正清廉如冰玉。』 这天晚上,上命令在水口驿下关泰山庙商议推举各个重要衙门的官员,也有尚未听闻此事因而没有参加的人。第二天早晨,到达芋原驿才确定下来,具疏上报。初四日午时,御舟停泊在洪塘,上岸后选择吉日入城。监国暂且在民家休息,庭院中没有铺设陈饰,市场也没有改变店铺的经营,人人都认为天子到来后,竟比县官来时更加安静。戌时,奉令旨说:『孤如今在福建监国,遵照祖制,任用阁部等官,虚心听取意见,唯有谨慎而公正。除了一概不敢任用不忠于先帝皇上、辜负国家、祸害百姓的人以外,藩院各衙门既然已经议定妥当,就批准所上启文,分别代理事务或恢复原职。何楷先按资历升授,另有旨意。现列如下:内阁(旧)何吾驺、蒋德璟、黄景昉;(新)黄道周、朱继祚、丁魁楚。户部尚书何楷,掌礼部右侍郎刘若金,兵部右侍郎张肯堂、李永茂,协理戎政右侍郎陈洪谧、卢若腾,刑部左侍郎郑瑄、曾樱,工部右侍郎周汝玑,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掌院事张肯堂、徐世荫,太常寺少卿掌河南道御史吴春枝,浙江道御史黄锡衮,云南道御史郭贞一,通政司通政使马思理、陆怀玉,吏科都给事中陈燕翼,兵科右给事中张利民,太常寺少卿曹学佺,光禄寺卿林铭鼎,钦天监博士谢坚、黄汉白、吴太音,鸿胪寺序班杨廷瑞。』 初五日,敕令司礼监传谕:天气炎热,公务紧急,各位前来启奏、朝见的人,不能违背他们如葵向日般的忠诚,但一切都必须从简从便办理。大小乡绅和在任文武官员合为一批,先行朝见;举人、贡生、生员和百姓合为一批,后行朝见。都只行一拜三叩头礼,后来到达的人免于入朝。福州府知府熊经奉上启文,恭请冕旒、衮龙等各式礼服。谕令司礼监察发龙袍、衮服的尺寸,迅速制作;冕冠要按照《会典》的规定办理。令谕司礼监:『帝王御用的物品,以袍服和膳食为先;内监人员不足,辅佐官员必须配备。随驾承奉官邓全,着令升任尚衣监右少监,管理冠、袍、带、履等事务;奉御罗奇,着令升任尚膳监右少监,管理御用生熟膳食等事务,兼理行宫杂事,并承奉旨意传告外衙门知悉。』 令谕司礼监:『现确定行宫门外负责承旨传事的官员四人:张凤鸣、张玄度;该监再从随行而来、忠实可靠可用的官员中增定二人。又接本官四人,全部授予闲散官的官衔。吏部议定上报后,立即任事,不得耽误。』 太常寺少卿臣曹学佺入朝见驾,进呈一篇启文。上看着他说:『这是天下久负盛名的儒者啊!孤在唐国时,早就听说你的名声了。如今有幸在这里见到你,以慰藉我仰慕了几十年的心意。』于是赐座、赐茶。考察曹学佺启文中的三项内容:第一,福建解送京城的钱粮,都应归入军饷项目,祈请不要挪作他用,恐怕军饷供应不能持续;第二,礼仪完成之后,应立即派靖〔虏〕伯郑鸿逵前往关隘,考察防守和进取的事务后上报;第三,禁止并约束逃兵沿途抢掠、危害百姓,似乎应当赶快谕告逃亡的将领,让他们辨认部下的士兵,收拢编入队伍,向他们表示赦免罪过、重新任用的意思,暂时缓解百姓的祸患。这三项都确实可行,因此特别予以优厚的眷顾。上向礼部传达:初七日入城,监国。先祭告天地、太庙、唐国宗庙,都使用太牢,簠、簋、笾、豆等陈设都按礼制办理。仍拟定恭敬代行祭祀的祭文三篇,由代理礼部事务的臣刘若金会同太常寺少卿、署理寺务的臣曹学佺撰写。各项陈设都遵照旨意施行。初六日,令谕布政司迅速制作诸神牌位,设立太庙。令谕说:『自古以来,忠臣孝子即使还没有完备的居室,也总是以宗庙为先。如今孤仰望孝陵,悲愤痛心无比。既然已经议定在这里监国,就一定要先祭祀祖先,才敢代理政务。赶快在该省选择一处公所,题匾为“行在太庙”,以备届时举行礼仪。』 谨按《周易》说:『向上帝献享而建立宗庙,这是萃、涣二卦的意义。』这件事关系重大。初七日,銮驾入城,暂时以南安伯府(即旧督府)作为行宫,百官依礼庆贺。百姓焚香恭敬迎接,欢呼声充满道路。

特授贡生薛瑞泰司经局正字职衔。瑞泰字幼安,侯官人,熟于掌故,大中丞鸣宇公仲子也。知上稽古右文,以家藏御览、玉海、太平广记、资治通鉴各书(计五百本有奇)疏献之,敕授此官。旋以年老不愿仕进辞,温旨答之云:『瑞泰以乔木世臣之家,敦礼义廉耻之节,在闽巍然如鲁殿灵光。所进书籍,雅体孤心。如此京职,原敦□劝,不准辞。仍候登极后,即行召对,全孤爱重老成之意』。后特简颁诏书。于福宁州回,值兵饷不足,又捐助五百金,复进翰林院五经博士,亦异数也。

睿制缙绅、戎攻、儒林三便览序。戎政文曰:『孤惟人君能以至公待天下,方可责人臣以无私;苞苴不入司马门,天子始得真将之用。真将得,六军之命安矣。盖文武,一刚柔也;刚柔,一动静也。譬之身,文筋而武骨也、文背而武胸也。分则体用,合则一身。文蔑武、武蔑文,亦必不能独立矣。孤故曰:文蔑武,为自蔑。盖国家之治,必文武和于上,始民兵和于下。不然,立败之道也。文之蔑武,而弊曰贿、曰凌。贿曰贤才也、凌曰节制也,皆大误也,皆太祖所必诛也。抑文之节武,宜也,非过也。然必节以廉、制以礼。廉服其猛心,礼驭其悍气也,自寻常之将言耳。若夫唐之郭、李,宋之岳、韩,我明之徐、常,今奉孤之两郑,皆大将也。将大不待节制,相大不妨专擅。不妨不待,皆能自师其心,此天地间之闲气,必有为而生也。余则必待节制而为用,令其心服,节制斯在;不然,激而决裂之,祖宗宗社危矣。目今札弁满天下,上失主权、下戕民生,奸臣之肉,其足食乎!孤真伪严而真是求;真大将,孤不难亲拜而授钺者。立见孝陵,复东南泽国,为半功;再复西北一统,报我烈庙深塡,为全功。半则以徐魏国报之,全则以郭汾阳酬之。王公豫待立功之全半,诏列甚明;惟我天下英雄,速图自奋。戎政刻布,文武吉甫,即副孤之切望,成孤中兴之烈也』。缙绅文曰:『孤惟帝王之御世也,必本祖法而出治。治不独出于帝王,必与文武之贤者共之。始于得贤将相,终于得贤百职。四海兆民,方有攸赖。民安,则华强彝服矣。然历稽世道之污隆,机握于帝王之宇量。宇量必包乎天下,始可以总统乎千官。千官当而民治,民大治而帝王安矣。帝王量狭,一统必割据;帝王量大,割据必一统。孤故曰:量,神物也,狭大之间,安危决矣,可不慎哉?量既容,始能用。彼声色货利,固帝王奔走天下之大用,而不可自溺所谓容也、量也。汉不能容,王终于霸;宋不能容,强终于弱。然必识在容中,如日月之行乎天上。不容则无天,日月何出乎?孤故曰:帝王量大,则识必高;识高,必用舍公明。又何有乎东林门户、魏党马党之纷纷哉?呜呼!三党成,遍安矣;四党成,一隅矣!自今孝陵夷践,孤心泪血千石。监国闽省,创设百司,约率众而本已,官不备以惟人。焦劳昕夜,惟贤是求。卧薪而望孝陵,尝胆以图一统。真量真识,四方共鉴。盖洪武廿四年分封唐国,祖训命名,诗曰:「嘉历协铭图」,往时未详,于今有悟。我天我祖,既预兆之,敢不孜孜敬天法祖,与我文武誓复旧疆,仰答我上帝之庥命乎?缙绅刻布,一哉王心;万国臣民,愿来协助。彝典酬功,信如皎日。语意神涵,天下亮之』。

命参将金锜赍捧监国赦款诏书,宣谕金、衢。

敕谕吏、兵二部,起大学士蒋德璟于泉州。敕曰:『今中兴伊始,朕志切亲征,密勿必得匡赞之臣,始可或从行、或分任居守燮理之重务。原任辅臣蒋德璟,简重于先帝,久饫其经纶,况学博古今,度具忠亮,着以原官起用佐理。着新授行人张廷榜星速敦聘,即来行在,与朕分劳』云。德璟以足疾辞,复答云:『卿宏才伟度,海内具瞻。朕昔奉藩,闻之国仪方广德尤悉。先帝简任既至,朕实眷倚旧臣。南京之召未起,是卿进退节全。朕虽莫当明主,坚志自信,清我庙陵;焦劳彷徨,盼卿如渴。昨虚传卿奉诏至,朕喜而不寐。随谕侍臣,不必拘套,即着速至便殿召对。既而寂杳,朕心惘然!朕望卿之切如此,乃复往还,动淹旬月。辞奏一到,大恐朕心。足恙未痊,自有体裁之法。经济名臣,坚不朕顾,朕诚薄德;还念高皇,定不准辞。十日之内,断望卿到,慰朕至怀』!

卷二

译特授贡生薛瑞泰司经局正字的职衔。瑞泰字幼安,是侯官人,熟悉掌故,是大中丞鸣宇公的次子。他知道上尊崇古代、重视文教,便把家中收藏的《御览》《玉海》《太平广记》《资治通鉴》等书(共五百本有余)上疏献给上,因此奉敕授予此官。不久,他因年老而不愿出仕,便辞谢,上用温和的诏旨答复说:『瑞泰出身于乔木世臣之家,恪守礼义廉耻的节操,在福建卓然如鲁殿灵光。你所进献的书籍,很合孤的心意。像这样的京职,原本就是为了厚重地劝勉你,不准辞谢。仍等登极之后,立即召见问对,以完成孤敬重老成之人的心意。』后来特地简选并颁发诏书。他从福宁州回来时,恰逢军饷不足,又捐助五百金,于是再次授予翰林院五经博士,这也是特殊的待遇。《睿制缙绅、戎政、儒林三便览序》。戎政文说:“我认为,君主只有能够以至公之心对待天下,才可以要求臣下无私;如果馈赠贿赂进不了司马门,天子才能真正任用将领。真正的将领得到任用,六军的性命就安定了。文与武,大体就是刚与柔;刚与柔,就是动与静。譬如人的身体,文是筋,武是骨;文是背,武是胸。分开说是体与用,合起来就是一个整体。文官轻视武将、武将轻视文官,也必然都不能独立存在。所以我说:文官轻视武将,就是自我轻视。国家的治理,必须上面文武和睦,下面民众与军队才会和谐。否则,就是建立之后必然失败的道路。文官轻视武将,弊端表现为受贿和凌辱。把贿赂说成贤才,把凌辱说成节制,都是大错,也都是太祖必定诛罚的行为。不过,文官节制武将是应该的,并不是过分。但必须用廉洁来节制,用礼法来约束。廉洁可以使武将收敛其勇猛之心,礼法可以驾驭其强悍之气;这只是对寻常将领而言。至于唐代的郭子仪、李光弼,宋代的岳飞、韩世忠,我朝的徐达、常遇春,以及如今奉行我的两位郑氏,都是大将。将领职位和威望很高,就不必等待节制;宰相地位尊崇,也不妨让他们专断。不是说不必节制、也不是说不妨专断,而是他们都能以自己的内心为师,这是天地间难得的英气,必定是有所作为而生的。” 其余将领则一定要依靠节制才能发挥作用,必须使他们心服,节制才能存在;否则就会激怒他们,使其决裂,祖宗的宗庙社稷就危险了。如今札弁遍布天下,对上失去君主权力,对下残害百姓生命,那些奸臣的肉,难道还不值得拿来吃吗!我严格辨别真伪,专求真正的人才;对于真正的大将,我不难亲自拜授斧钺。立即收复孝陵、恢复东南泽国,算一半功劳;再收复西北、重新统一天下,以报答我烈庙深仇,才算全部功劳。一半功劳,就用徐魏国公的待遇报答他;全部功劳,就用郭汾阳王的待遇酬谢他。王公们应当预先等待建立功劳的全部或一半,诏书列得非常明白;只愿天下英雄迅速谋划,自我奋发。戎政文刻印颁布后,文武吉甫之臣,正好符合我的殷切希望,成就我中兴的大业。”缙绅文说:“我认为,帝王治理天下,必定要以祖宗的法度为根本来施行政令。治理天下不能只出自帝王,必定要同文武中的贤能之士共同完成。开始在于得到贤能的将相,最终在于得到贤能的各级官员。这样,四海百姓才有所依赖。百姓安定,华夏强盛而彝族归服。然而仔细考察历代世道的兴衰,关键掌握在帝王的气量上。气量必须包容天下,才可以总领百官。百官任用得当,百姓就能得到治理;百姓得到大治,帝王也就安定了。帝王气量狭小,统一的天下必然分裂割据;帝王气量广大,割据的局面必然归于统一。所以我说:气量是神妙之物,大小之间,安危就由此决定,怎么可以不慎重呢?气量能够包容之后,才能够任用人才。声色、货财和利益,本来就是帝王奔走天下、治理国家的重要凭借,却不能因此沉溺其中,把这称作包容和气量。汉代不能包容,王莽最终称霸;宋代不能包容,强盛最终转为衰弱。但必须懂得,见识存在于包容之中,就像日月运行在天空中一样。不包容就没有天空,日月又从哪里出来呢?所以我说:帝王气量广大,见识就一定高明;见识高明,就一定能够公正明察地决定任用和舍弃。这样又哪里会有东林党、魏党、马党那样纷纷争斗的门户之争呢?唉!三党形成,天下就会普遍安定;四党形成,就只剩一隅之地了!自从孝陵被夷平践踏以来,我心中的泪血已有千石。如今在闽省监国,创设各部门,大约率领众人以根本事务为先;官职不完备,只看重是否有人才。早晚焦虑劳苦,只求贤能。卧薪而等待收复孝陵,尝胆来谋划统一天下。真正的气量和真正的见识,四方共同鉴察。洪武二十四年分封唐国时,祖训规定了命名,诗中说“嘉历协铭图”,当时还不明白其中含义,如今有所领悟。上天和祖先既然已经预先作了兆示,我怎敢不勤勉地敬天法祖,同我的文武臣下发誓收复旧疆,仰报上帝的庇佑和命令呢?” 缙绅文刻印颁布,正体现了君王的心意;各国臣民都愿意前来协助。按照常典酬报功劳,确实像明亮的太阳一样。话语的意义深含神理,天下人都会明白它。” 命令参将金锜携捧监国赦免条款的诏书,向金华、衢州宣布晓谕。敕谕吏部、兵部,起用在泉州的原大学士蒋德璟。敕书说:“如今中兴刚刚开始,朕志在亲自出征,机密政务必须有匡正辅弼之臣,才可以有人随行,有人分担留守,处理调和政务的重任。原任辅臣蒋德璟,先帝认为他谨慎持重,早已熟知他的经国才干;况且他学识通博古今,气度又具备忠诚明敏,现命他以原官起用,辅佐处理政务。命新授行人张廷榜立即迅速前去诚恳聘请,让他即刻来到行在,与朕共同分担劳苦。”蒋德璟以脚疾推辞,皇帝又答复说:“卿有宏大的才华和伟岸的气度,海内都仰望你。朕过去奉藩时,听说国仪方广,对你的德行尤其了解。先帝既然选择任用你,朕实在眷顾倚重这位旧臣。南京征召你而你没有起行,是你进退都保全节操。朕虽然不能算明主,但意志坚定、自信不疑,一心清复祖宗陵寝;焦虑劳苦、徘徊忧思,盼望卿如同口渴盼水。昨天误传卿奉诏到来,朕高兴得睡不着。随即告诉侍臣,不必拘泥常规,立即到便殿召见应对。后来却毫无消息,朕心中惘然!朕盼望卿的心情如此迫切,你却往返迁延,动不动耽搁十天半月。你的辞奏一到,朕非常害怕。脚病尚未痊愈,自有相应的礼法处理。像卿这样的经世济民名臣,如果坚持不顾念朕,实在是朕德薄;但念及高皇帝,卿一定不要再推辞。” 十日之内,朕决意盼望卿到来,以慰藉朕的至诚之心!” 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