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译慈圣光献太皇太后在天圣年间被册立为皇后。册文是丞相吕夷简所撰。元丰二年，奉上尊谥时，下诏命同知枢密院事吕公著撰写册文，他是丞相吕夷简的儿子。枢密使吕公著也亲自陈述自己受到的恩遇，朝廷内外没有人不感到惊异。滕正议刚任安州知州时，苦于风眩病，长久不能痊愈。有一个道人送给他药方，药名叫筠遇丹，他于是配制服用，旧病很快痊愈，从此便经常服用。后来他罢官赴阙，到达都城后，过了很久还没有得到新的任命。一天早晨，他服用筠遇丹，对门人说：“长期服用这种药，难道不是会得到筠州吗？”没过几天，他果然出任筠州知州。礼部何员外是正议的女婿，我向他核实过，确实如此。三月二日，太师潞公回到西京。下诏命宰相、执政官、三省近臣、学士、待制在琼林院设宴为他饯行，并赐御诗以示荣宠。在这以前，朝廷命令有关部门不得收回河东的印信和旌节，又命都水监准备船只，让他从洛河回去。清明日，特意在玉津园设宴，只有执政官可以参加。太师作诗表达感激知遇之意，送给丞相。第二天，皇帝赐御诗，俯和他的原韵。恩宠待遇的优厚竟到了这种程度，公卿都惊叹羡慕。十八日，集英殿举行大宴，皇帝第二次入座，延安郡王在旁侍立。百官在殿庭中称贺，登殿后，皇帝派内侍引延安郡王向宰相、辅臣作揖，宰相、辅臣都拜了两拜以示答谢。饮酒两巡，皇帝才回内宫。在场官员仰望观看，没有不欣喜鼓舞、拍手跺脚的，大家共同饮尽皇帝所赐的酒。四月初五日，礼部考试饶州童子朱天锡。他年仅十一岁，背诵《周易》《尚书》《毛诗》《周礼》《礼记》《论语》《孟子》七经，每经五道题，全部背诵完整，通晓无一字缺漏错误。这天，礼部侍郎召集本部郎官赴宴，左右观看的人有数百名，这个童子背诵时神色自若，毫无畏惧。几天后，召他到睿思殿，赐予五经出身。从前晏元献公籍贯抚州，近年何正臣籍贯临江，都是通过童子科举的。江南多有奇才俊异之士，也许是山川灵秀所造成的吧。任命陕西转运副使范纯粹为左司员外郎，补任曾伉致仕留下的空缺。又任命仓部员外郎王兢为郎中，任命湖南转运判官邹极为度支员外郎，任命司门郎中范百禄为吏部郎中，任命太常丞吕升卿为司门员外郎。杜甫任左拾遗时，作《紫宸殿退朝》诗说：“宫中每出归东省，会送夔龙集凤池。”东省就是门下省，鸾台在那里。凤池在中书省。杜甫的诗不应有误，恐怕唐朝另有旧例；又恐怕当时政事堂恰好设在右省。五月，户部尚书李承之因服丧离职。任命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王存为兵部尚书，不久又改任户部尚书。任命户部侍郎蹇周辅为宝文阁待制、知开封府，任命刑部侍郎杨汲为户部侍郎。景灵宫天元殿建成之初，灵芝生长在殿堂的斗栱上。今年初夏举行朝献，皇帝驾临景灵宫。前几天，灵芝又生长在殿门上。近臣在斋殿祝贺，右仆射作诗，命礼部郎官和作。登闻鼓院不知道始于哪个朝代。因读《唐会要》，看见显庆五年有蒙受冤屈的人把鼓带到朝堂申诉，于是下令东西两都各设置登闻鼓，登闻鼓院便从此开始。六月，吏部侍郎苏颂因服丧离职，任命知桂州熊本为吏部侍郎，任命库部员外郎王子韶为考功员外郎，任命路昌衡为右司员外郎，任命左司员外郎范纯粹为河东转运使，任命工部郎中范子奇为左司郎中。礼部上奏说：“郊庙亲祠仪注规定：祭祀当天，皇帝一并穿靴袍到大次，这与礼仪的本意不相合。谨按《礼记·郊特牲》说：‘祭祀那天，王戴皮弁以听取祭祀的报告。’所谓报告，是指小宗伯报告时辰已到、准备完毕，就像今天请奏中严、奏外办一样。韦彤《五礼精义》认为通天冠，就是古代的皮弁斋服。请下令太庙、圆丘祭祀当天，皇帝穿通天冠、绛纱袍，从斋殿前往大次，以符合戴皮弁听取祭祀报告的仪式。”下诏依照办理。新制定的制度是：寺、监的丞和簿都轮流值宿，长官和副长官每五日点名值宿一次。有一位卿或长官每次点宿，也命丞、簿按照日期自行赴值。有人说长官、副长官点宿，是点检的意思。按照学士、舍人新近授官时有儤直，旧官隔几天才点检，是想让新来的人稍微休息，难道这能叫点检吗？士大夫不可以不知道旧例。一个“点”字，误解竟到了这种程度。文书中“奏”的意思，是进呈。汉代田蚡奢侈，后房妇女有数百人，各种进呈的珍物、狗马和玩好之物，多得数不清。注释说：“奏，就是进呈。” 晋州州学教授陆长愈上奏说：“朝廷追封孟轲为邹国公，我私下认为，春秋释奠时，应当让他与颜子一同配享文宣王。”礼部审核后说：“孟子在孔圣门下的地位，处于颜子这一等。请从今以后，春季释奠时让邹国公孟子配享文宣王，设置神位在兖国公颜子之后。”下诏依照办理。

译礼部上奏说：近些年礼仪文辞屡经修改审定，但《正辞录》中仍有一些差错。例如，祭祀先农时，正座神农氏的祝文说：“让后稷配享神农，作为主神。”配座后稷的祝文说：“作为主神，侑助神农。”谨按《春秋公羊传》说：“举行郊祭，为什么一定要祭祀后稷？因为王者一定要以自己的祖先配享。王者为什么一定要以自己的祖先配享？从内部来的，没有配偶就不能行动；从外部来的，没有主人就不会停留。”何休说：“一定要得到主人才能停留，是因为天道幽昧难明，所以借助人道来迎接它。”既然如此，古代所谓以神主配神的意思，本来是施用于祖宗的。其中也有虽不是祖宗，但在祝辞中可以说是作为主神、配享神明的情形，例如五人帝配五天帝，就是借助人道来迎接天神；勾龙配社神、后稷配稷神，就是借助人道来迎接土地神和五谷神。这些祝辞都说“作为主神”，是可以的。若同属外祭，而正座、配座又都是人鬼，那么应以正座为主，配座只不过共同受祭、从祀罢了。《礼记》说：“蜡祭时，以先啬为主祭，同时祭祀司啬。”解释者认为，应以先啬从祀。如今仪式上祭享先农，也是以先啬为主，以司啬共同受祭、列于配座。可是祝辞却说“作为主神，侑助神明”，对正座的祝文也说“让后稷配享神农，作为主神”。考虑到先农属于外祭，正座、配座都是人鬼，却让司啬主祭先啬，这大概是自唐代以来沿袭的错误。谨请求将神农祝文改为“以后稷配享”，将后稷配座祝文改为“配享于神农”。像这一类数十条文字，都删改订正，使之符合礼意。元丰令规定：凡遇私人忌日，给假一天；曾经侍奉祖父母的人，也按此办理。枢密安公的祖母去世时，他才两岁，祖母已经去世了，但他怀疑自己是否属于“曾经侍奉”，便拿这件事询问礼部。何员外回答说：“《礼记》说：‘出生时没有赶上见到祖父母。’解释者说：‘就是孩子出生时没有见到祖父母。’又说：‘孩子出生时，祖父母已经去世，所以说出生时没有赶上祖父母。’元丰令所说的‘曾经侍奉祖父母’，‘逮’就是赶上、及到的意思，是指出生后赶上见到祖父母的人。出生后赶上见到祖父母的人，礼制允许他因丧服而免税。因此，现在法令对于私人忌日给假，并不违背礼意。孩子出生后，不可能有未赶上见到母亲的，所以郑玄把‘逮’解释为‘赶上认识’。”既然如此，那么“赶上认识”应以几岁为限呢？回答说：“孩子出生三个月，父亲就给他命名，因为三个月是一时，天气发生变化，孩子也有了辨识能力。因此，出生三个月以后，才可以说是‘赶上认识’。所谓侍奉，是对成人说的；成人以后，才懂得侍奉母亲的道理。” 七月，左丞王安礼被罢免，任命端明殿学士、知江宁府范纯粹为右司员外郎；任命右司员外郎孙览为河东转运使。左仆射厅西边的储藏廊、右仆射正厅，各自长出一株灵芝草，绘成图上报。礼部林郎中说：以前曾听宋赐道说，唐朝帝王所佩的带子虽有犀角、玉石装饰，但都用黑色鞓带。五代才开始有红色鞓带。潞州保存的唐明皇画像中，所佩也是黑色鞓带。他的大臣也一样。我以前任滑州通判时，见州衙设厅东西两边有贾魏公祠堂，画像中也都是黑色鞓带和玉带。不知道红色鞓带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八月，膳部郎中鲁有开被罢职，改任提举亳州明道官；任命通判延州吴安宪为膳部员外郎。流苏，是把五种颜色的毛混杂在一起，再使它们向下垂。挚虞《决疑要注》说：“凡是向下垂的东西都叫‘苏’。”张衡《东京赋》说：“飞动着垂下的流苏。”注释说：“骚杀，是下垂的样子。”可见，“流苏”和“骚杀”都是向下垂的意思。宗室子弟漪在秘书省任说书，特授通直郎，穿绯色官服。命令馡士淝等数人参加进士科考试，取得解额，另行考试；他们所穿的白襕，是一时新出现的事情。柳子厚作《馆驿使记》说：万国会聚、四方来朝，天下各地的道路，都汇集到京畿之内。因此，馆驿制度在千里以内尤其受到重视。《柳河东集》作“重”。从万年县到渭南，屏障是华州，关口是潼关；从华州向北，到达栎阳一带，屏障是同州，关口是蒲津；从灞水向南，到达蓝田，设有驿站六处，屏障是商州，关口是武关；从长安到盩厔，设有驿站十一处，屏障是洋州，关口是华阳；从武功向西，到达好畤，设有驿站三处，屏障是凤翔府，关口是陇关；从渭水向北，到达华原，设有驿站九处，屏障是坊州；从咸阳向西，到达奉天，设有驿站六处，屏障是汾州。天下四海以内的道路，总合起来直到关口；关口以内的道路，再集中会合起来直到王都。柳子厚说的是唐朝京畿制度大致如此。虽然《六典》中有记载，也没有得到详细情况。如今司门、职方认为，应该举用唐代旧制，恢复京畿的盛大景象。九月，驾部郎中祖无颇任颍州知州。二十一日，因立冬祭祀黑帝。祭祀官在尚书省接受誓戒，开始采用“质明”的旧例，这是按照新的敕令办理的。在此以前，四更初刻，群臣都已集合，多数要在附近坊里住宿。礼部上奏说：“‘质’就是正，‘明’就是天明。”于是请求免除他们当天的朝见，敕令准许。凡不依礼制、没有根据经书而来参加祭祀的人，免除对其迟到的弹劾。天下各路文武职事官总共四千一百一十八员：开封府界约五十员，京东路约三百七员，京西路约三百八员，河东路约二百七十员，河北路约四百二十员，陕西路约五百二十二员，淮南路约三百五员，两浙路约三百一员，江南东路约一百九十四员，江南西路约一百六十四员，荆湖南路约一百二十员，荆湖北路约一百五十三员，福建路约一百一十四员，成都府路约一百五十八员，梓州路约一百五十员，利州路约一百四十二员，夔州路约一百一十一员，广南东路约一百六十一员，广南西路约一百六十八员，大概十九路的总数就是这样。幕职、判官、司理、主簿、县尉又不在其中。这次因颁发拟定举荐、升迁官员人数的格式，才得以看到天下官员的完整数目，其他地方没有这样的统计。礼部郎中厅面向东，直对皇城，厅内就是广圣宫。林子中说：每逢清晨风向顺时，都能闻到从东边传来的浓香，这是广圣宫三清神像合用的早晨香火。主客司又在它的北面，正对后苑；春夏两季，燕子和鹘鹰无数，飞翔往来，栖息在上林苑的高大树木上。

译起居郎杨景略、左司郎中钱勰奉命出使高丽。七月二十四日，两人一同从密州出海。杨起居郎到了大洋，遇到东风，被吹回登州。八月初二再次出海，十三日才到达高丽境内。钱左司郎八月四日已经到达高丽。一片海中，风势竟有这样的差别，也很奇异。在开宝寺举行国学进士考试。景德寺又作为另行考试的场所。考场开放后，动用车营务的驴车几十辆，把试卷运到礼部架阁收藏，过了几天才全部完成。由此可知落第的人数之多。十月四日，礼部考试饶州进士朱天申，他十二岁，背诵《周易》《尚书》《毛诗》《周礼》《礼记》《孝经》《论语》《孟子》《扬子》《老子》共十经，每经都能背诵一百遍。前一天参加考试的童子天锡，是他的再从兄。朱天申也被召到睿思殿，赐予五经出身。任命给事中韩忠彦为礼部尚书，任命左司郎中钱勰为中书舍人，任命吏部郎中范百禄为起居郎，任命直集贤院满中行为左司郎中，任命太常丞吕希绩为吏部员外郎。世人所说的“市井”“市廛”，我一直不明白它们是什么意思。后来读《风俗通》说：“市也叫市井。”意思是，人到了市场，有卖东西的人，应当在井边洗涤，使物品香洁，然后□学津讨原本作“入”。市。有人说：古代二十亩地为一井田，因此以“井”称市，所以这样说。又说，市场中的空地叫作“廛”。颜师古却说：凡是说“市井”的，“市”是进行交易的地方，“井”是共同汲水的地方，合起来就是这个意思。我曾听枢密都承旨张诚一说：从前他出使北虏，便询问耶律、萧这两个姓氏的来历。对方说：“从前天皇王问大臣：‘自古以来，英武的帝王是谁？’大臣回答：‘没有谁能超过汉高祖。’又问：‘将相功臣中谁最优秀？’回答说：‘萧何。’于是天皇王便以耶律为姓。译者说是刘。后来又赐姓萧。”欧阳少师撰写《五代史》却说：天皇王阿保机，以他所居住的横帐地名为姓，叫世里。世里，译者说是邪学津讨原本作“耶”。律。过去萧翰是契丹的大族，号称阿钵，本来没有姓氏。李松替他制定姓名，叫作萧翰，于是便姓萧。这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一种正确。世人所说的胡饼，《释名》说：是在饼上放胡麻制成的。《前赵录》说：石季龙忌讳“胡”字，于是把胡饼改称麻饼；如今俗字在“饼”字旁增加食字旁，是不对的。《齐书》说：永明九年，诏令太庙四时祭祀进献面制的起饼。难道就是今天的蒸饼吗？二十七日，礼部考试抚州进士黄居仁，他十二岁，背诵《尚书》《毛诗》及其《正义》、《礼记》《周礼》《孝经》《孟子》《老子》和《太玄经》，共九经，合计背诵七十五遍。又考试《论语》大义三道，文章义理稍微通顺，敕令赐予五经出身。合门司把袍服、笏板送到礼部，在那里发给他。太师潞公回到开封府，推官赵君锡作小诗二十首，记述皇帝的恩宠，为他送行。其中最为人传诵的，有这样的诗句：“乐人全都来自教坊，席上群公换着称赞。宫中传来蕉叶盏，御前赐出缕金花。”“全上才刚传出佳句，中官写好便传到天子那里。圣人含笑搜寻出来，立即依韵赐下和诗。”“西苑重新安排饯别宴会时，新作的御诗从红色宫阶传下。明天上巳节没有公事，赴宴的臣僚全都进献诗篇。”即使是王建的《宫词》，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篇〕 十一月，职方员外郎黄莘出任汝州知州；任命秘书省著作佐郎邢恕暂任职方员外郎，任命司门员外郎吕升卿为兵部员外郎，任命秘书丞陈宗古为司门郎中。又任命曾肇为户部郎中。十二月，司勋郎中穆珣出任润州知州；任命彭次云为司勋员外郎，任命左司员外郎路昌衡为江淮发运副使，任命中散大夫李之纯为右司郎中。“急”“告”“宁”，都是休假的名称。《释名》说：“急，就是赶上，意思是催促事情使彼此相互赶上。”李斐《汉书》下脱“注”字。说：“告，就是请求，意思是请求休假拜访。”宁，就是安宁。吉事称“告”，凶事称“宁”。又叫作“休沐”。汉代法律规定：官吏每五天可以休沐一次，意思是休息并洗沐。礼部收纳投送的试卷；由于从国学到天下各地取得解额的进士，以及各科赴省试的人，约有六千人，文辞考试的盛况，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从前有一位大臣留守北京，当时正值暑天，他到上关时得到一句诗：“河上的荷花哪里最好？”座中的幕客是河朔人，随声应对说：“市场里的柿子谁家的最甜？”各位官员无不因此惊恐不安，但那位大臣始终没有发怒。卷六 元丰乙丑正月，任命司勋员外郎彭次云为郎中。开宝寺作为礼部贡院。二月十八日失火。礼部的贡笺以及所考试的试卷，片刻之间全部化为灰烬，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从正月九日封锁考院，到确定二十八日上奏考试名次，到了这时却发生了火灾。诏令以太学作为贡院，再次命令举行考试，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元丰六年癸亥，在大庆殿举行元会。起初在朝廷上设置五辆辂车。除夕三更时分，北风大作，树木被拔起，幕屋倒塌，新制玉辂的右轮陷入池中数尺，玉饰全都破碎。观看的人无不惊骇愕然。元丰八年正月二日，先帝身体不适；二月五日，突然宣布遗制。这时才明白，那是灾变的征兆。二月二十七日，宫中发出白麻诏书，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晋升一级。这一天，宣读白麻的案桌设在崇政殿门口，百官穿着素服，在门外排列班次，南北相对。通事舍人在正门东西向宣读诏书，这是表示礼仪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