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台湾海外天险,较内地更不可缓,而此日之台湾,较十年、二十年以前又更不可缓。前此台湾止府治百余里,凤山、诸罗皆毒恶瘴地,令其邑者,尚不敢至。今则南尽郎娇,北穷淡水、鸡笼以上千五百里,人民趋若骛矣!前此大山之麓,人莫敢近,以为野番嗜杀;今则群入深山,杂耕番地,虽杀不畏,甚至傀儡内山、台湾山后蛤仔难、崇爻、卑南觅等社,亦有汉人敢至其地,与之贸易。生聚日繁,渐廓渐远,虽厉禁不能使止也。地大民稠,则绸缪不可不密。今郡治有水陆兵五千余人,足供调遣。凤山南路一营,以四、五百里山海奥区、民番错杂之所,下淡水郎娇盗贼出没之地,而委之一营八百九十名之兵,固已难矣!诸罗地方千余里,淡水营守备僻处天末,自八里岔以下尚八、九百里,下加冬、笨港、斗六门、半线,皆奸宄纵横之区;沿海口岸,皆当防汛戍守;近山一带,又有野番出没。以八、九百里险阻丛杂之边地,而委之北路一营八百九十名之兵,聚不足以及远,散不足以树威,此杞人所终夜忧思而不能寐者也。台民好为盗贼,不因饥寒,方庆削平,又图复起。去岁平台大定之后,尚有布散流言,啸聚岩谷,复谋作乱者数次。屡经扑灭,岁余始殄。而王忠一贼伏匿深山;至我皇上即位,乃克就缚。可见地方广大,搜捕难周,虽平台仅在七日,而拔尽根株,东擒西剿,亦有两载艰难。欲为谋善后之策,非添兵设官经营措置不可也。
以愚管见,划诸罗县地而两之,于半线以上,另设一县,管辖六百里;虽钱粮无多,而合之番饷,岁征银八、九千两,草莱一辟,贡赋日增,数年间巍然大邑也。半线县治,设守备一营,兵五百。淡水八里岔,设巡检一员,佐半线县令之所不及。罗汉门素为贼薮,于内门设千总一员,兵三百。下淡水新园设守备一营,兵五百。郎娇极南僻远,为逸盗窜伏之区,亦设千总一员,兵三百,驻札其地,使千余里幅员,声息相通。又择实心任事之员,为台民培元气。
寇乱、风灾、大兵、大疫而后,民之憔悴极矣!然土沃而出产多,但勿加之刻剥,二、三年可复其故。惟化导整齐之:均赋役、平狱讼、设义学、兴教化;奖孝弟力田之彦,行保甲民兵之法;听开垦以尽地力,建城池以资守御,此亦寻常设施耳!而以实心行实政,自觉月异而岁不同,一年而民气可静、二年而疆圉可固、三年而礼让可兴,而生番化为熟番、熟番化为人民,而全台不久安长治,吾不信也。
顾或谓台湾海外,不宜辟地聚民,是亦有说。但今民人已数百万,不能尽驱回籍,必当因势而利导约束之,使归善良,则多多益善。从来疆域既开,有日辟、无日蹙,气运使然,既欲委而弃之,必有从而取之。如澎湖、南澳皆为海外荒陬,明初江夏侯、周德兴皆尝迁其民而墟其地,其后皆为贼巢;闽、广罢敝,乃设兵戍守,迄今皆为重镇。台湾古无人知,明中叶乃知之,而岛彝、盗贼先后窃踞,至为边患;比设郡县,遂成乐郊。由此观之,可见有地不可无人。经营疆理,则为户口贡赋之区;废置空虚,则为盗贼祸乱之所。台湾山高土肥,最利垦辟;利之所在,人所必趋。不归之民,则归之番、归之贼;即使内贼不生、野番不作,又恐寇自外来,将有日本、荷兰之患,不可不早为绸缪者也。闲居无事,燕雀处堂;一旦事来,噬脐何及?前辙未远,可不为寒心哉!
殉难诸臣,虽功过不一,然大节炳然,足以增光宇宙,褒其后而略其先。崇奖义烈,用慰忠魂,亦因以为鉴可也。
上满制府论台湾寇变书
台湾僻处海外,狃于治安久矣!朱一贵突尔跳梁,戕害官兵,窃踞郡县,虽曰猖獗之极,其实不难平也。无赖子弟,偶尔乌合,尚未知战守纪律为何事。当即命将出师,星夜进讨,如救焚拯溺,勿容稍缓。彼不意官军猝至,必将手足忙乱,仓皇散走;渠魁大憝,自可聚而歼旃,此迅雷不及掩耳之道也。若俟奏报请旨而后发兵,动逾数月,贼胆必大,规模渐立,谋士渐出,羽翮渐成,则燎原之火,正须大费扑灭耳。
控制台湾,惟厦门最为扼要;形胜所在,便于指挥。执事在省隔远,莫于疾驱南下,驻札厦门;督师进剿、筹划粮饷,诸凡机宜,呼应便捷。且内地莠民,不无乘虚鼓煽或谋啸聚,摇惑人心;若棨戟一临,则群疑自息。
执事旷世鸿才,必有奇谋上计,灭此朝食,非鄙人所能窥测。惟是养军千日,用在一朝;国家不吝爵禄,施及下材,未有毫毛小效,补报万一,敢以此疆彼界之殊、非在职守之内,袖手缩颈,晏坐而旁观哉!愿执事假某水陆万军,舳舻三、四百艘,请乘长风破千里浪,为执事者一鼓平之。
与制府论进兵中路书
伏承宪檄,令其统兵向南路打狗港攻入台湾;当即缮治舟师,刻期进发。
译台湾处在海外,是天然险要之地,比内地更加不能放松防备;而今天的台湾,比十年、二十年以前又更加不能放松防备。从前台湾只有府治周围一百多里,凤山、诸罗都是有毒瘴的险恶之地,任职于那些县邑的官员尚且不敢前往。如今南到郎娇,北到淡水、鸡笼以北一千五百里,百姓纷纷前往,像野鸭飞奔一样!从前大山脚下人们不敢接近,认为野番嗜好杀人;如今却成群进入深山,在番人的土地上杂处耕种,即使有被杀的危险也不畏惧,甚至傀儡内山、台湾山后蛤仔难、崇爻、卑南觅等社,也有汉人敢到那里同他们贸易。人口生聚日益繁多,土地逐渐拓展并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即使严厉禁止也不能使他们停止。土地广大、人口稠密,那么防备安排就不能不周密。如今郡治有水陆兵五千余人,足以供调遣。凤山南路一营,面对四、五百里山海深远、民番混杂的地区,以及下淡水、郎娇盗贼出没之地,却把这些地方交给一个只有八百九十名士兵的营,确实已经很困难了!诸罗地方方圆千余里,淡水营守备偏处天边,自八里岔以下还有八、九百里,下加冬、笨港、斗六门、半线,都是奸人盗匪纵横的地区;沿海各个港口,都应当防守汛地;靠近山地一带,又有野番出没。把八、九百里险阻纷杂的边地交给北路一营八百九十名士兵,兵力集中时不足以顾及远处,分散时又不足以树立威势,这是杞人整夜忧虑、不能入睡的事情。台湾百姓喜欢做盗贼,并不是因为饥寒,刚刚庆祝平定叛乱,又图谋重新起事。去年平定台湾、局势大定之后,仍然有人散布流言,在山谷中聚众呼啸,几次谋划再次作乱。多次经过扑灭,一年多以后才彻底消灭。而王忠这个贼人藏匿在深山中;直到我皇上即位,才得以将他捆绑擒获。由此可见,地方广大,搜捕很难周全;虽然平定台湾只用了七天,但要拔除全部根株,东边擒拿、西边围剿,也经历了两年的艰难。想要谋划善后办法,不增加兵力、设置官员并经营整顿,是不行的。依我的浅见,应当把诸罗县的辖地划分为两部分,在半线以北另设一县,管辖六百里;虽然钱粮收入不多,但与番饷合计,每年可征收银八、九千两。等到荒地开辟以后,贡赋日益增加,几年之间就会成为巍然可观的大县。在半线设置县治,设守备一营,兵五百人。淡水八里岔设置巡检一员,辅助半线县令处理其力所不及的事务。罗汉门一向是盗贼聚集的地方,在内门设置千总一员,士兵三百人。下淡水新园设置守备一营,士兵五百人。郎娇地处最南端,偏僻遥远,是逃亡盗贼潜伏的地区,也设置千总一员、士兵三百人,驻扎在那里,使方圆千余里的疆域声息相通。还要选用诚实尽责的官员,为台湾百姓培植元气。经历盗乱、风灾、大规模用兵和大疫之后,百姓的困苦已经到了极点!然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只要不再对他们苛刻剥削,两三年就可以恢复原状。只需对他们加以教化引导、整顿治理:平均赋役,公平处理诉讼,设置义学,振兴教化;奖赏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和努力耕作的人才,实行保甲和民兵制度;允许开垦,以充分发挥土地的作用;修建城池,以资助防守御敌,这些也不过是通常的设施罢了!如果以诚实的心意施行切实的政务,自然会感到每月都有变化、每年都不同;一年可以使民气安定,二年可以使边疆巩固,三年可以使礼让风气兴起,并且使生番教化为熟番、熟番转化为百姓,那么整个台湾不久就能长久安定太平,我是不相信还会有别的结果的。有人或许说,台湾在海外,不宜开辟土地、聚集百姓;这种说法也不是全无道理。但如今台湾百姓已经有数百万人,不可能把他们全都驱赶回原籍,必须顺应形势加以引导和约束,使他们归于善良,这样人越多越好。自古以来,疆域一旦开拓,只有一天天扩展,没有一天天收缩的,这是气运使然。既然想放弃而丢掉它,就一定会有人乘机夺取它。像澎湖、南澳,原本都是海外偏远荒僻之地,明朝初年江夏侯、周德兴都曾迁走当地百姓,使那里成为废墟,后来全都成了贼人的巢穴;福建、广东疲敝不堪,于是设置军队防守,到如今都成了重要的军事据点。台湾古时无人知晓,明朝中期才知道它,而岛上的夷人、盗贼先后窃据,成为严重的边患;等到设置郡县之后,便成了安乐之地。由此看来,可以知道有土地就不能没有百姓。经营疆土、治理地方,就会成为征收户口和贡赋的地区;废弃空虚,就会成为盗贼作乱的地方。台湾山高土肥,最适宜开垦;有利益的地方,人们必然趋赴。不归附的百姓,就会归附番人,或归附盗贼;即使内地不生盗贼、野外番人不作乱,也恐怕有外来的敌寇侵入,将会有日本、荷兰之患,不能不早作周密防备。平日闲居无事,像燕雀安处堂屋;一旦事情发生,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前车之鉴还不远,难道不值得心寒吗!殉难的各位大臣,虽然功劳和过失各不相同,但他们的大节光明昭著,足以为天地增光,应当褒奖他们后来的忠烈,而略去他们先前的过失。崇尚和奖赏义士烈士,以慰藉忠臣的英魂,同时也可以借此作为鉴戒。呈给满制府论述台湾贼寇变乱的书信 台湾偏僻地处海外,长期习惯于太平安定了!朱一贵突然跳出来作乱,杀害官兵,窃据郡县,虽然说猖獗到了极点,其实并不难平定。只是一群无赖子弟偶然聚集起来,还不知道作战和防守的纪律是什么。应当立即命令将领出兵,日夜兼程进讨,就像救火救溺一样,不容稍有迟缓。他们没有料到官军突然到来,一定会手忙脚乱,仓皇逃散;对那些首领和大恶之徒,自然可以集中歼灭,这正是迅雷不及掩耳的办法。若等到上奏报告、请示圣旨之后才出兵,动辄超过数月,贼人的胆子必然变大,组织逐渐建立,谋士逐渐出现,羽翼逐渐丰满,那就像燎原之火,正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扑灭了。控制台湾,只有厦门最为关键;那里地势险要,便于指挥。您在省城相隔遥远,莫不如迅速赶往南方,驻扎厦门;督率军队进剿、筹划粮饷以及各种军机事务,都能呼应便捷。而且内地的坏人,也难免会乘虚煽动,或者图谋聚众作乱,动摇人心;如果军队一到,众人的疑虑自然就会平息。您有旷世的大才,一定有奇谋上策,必能在早饭前就消灭这些贼人,这不是鄙人所能窥测的。只是军队平日供养千日,正是为了有朝一日使用;国家不吝惜爵禄,恩施也及于我这样的下材,却没有取得丝毫微小的功效来报答万分之一,难道敢因为疆界不同、又不在自己的职守之内,便袖手缩颈,安坐旁观吗!希望您借给我水陆军一万,战船三、四百艘,请让我乘着长风冲破千里巨浪,为您一举平定此事。与制府论从中路进兵的书信 恭敬地接到您的檄文,命令我统率军队从南路进攻打狗港,攻入台湾;我当即整治水军船只,定下日期出发。
缘打狗港水浅滩淤,战舰缯艍概无所用,须尽易舢板、头■〈舟彭〉子小船,乃可入也。登岸旱田百余里,夹道蔗林,处处可容伏兵;非焚烧划平,未便轻进。台民以蔗为生,糖货之利,上资江、浙;一旦火成焦灰,半岁勤动,不得以养其家口,于心窃有未安。况当寇贼蹂躏之余,抚摩噢咻,尚恐稍缓,不应复有此一摧残。某非敢以妇人之仁,阻挠军国大计;但军国大计不在于斯,则摧残无益为可惜也。
鄙见以为宜聚兵中路,直攻鹿耳门。鹿耳一收,则安平唾手可得;贼失所恃,郡治无城,岂能长守;不过三、五日间可剪灭耳。用兵之道,知彼知己:与能军者战,则宜攻其瑕;讨罪捕贼如逐鸟兽,如堂堂正正直捣中坚,譬诸击蛇先碎厥首,其它复何能为乎?
鹿耳门暗礁天险,昔立六竿标旗,指于途径:南标红旗,北标皂旗。贼已尽收标旗,屯兵炮台,扼守港道,意我军不能飞越,正可于此出奇制胜。仍令善水者,以长木投入海中,插标而行。击破炮台屯兵,即可长驱直入;恢复之计,止在瞬息,惟执事急裁度之!苟利国家,勿厌狂瞽,望速示下,以便遵行。
与施提军论止杀书
贼众至三十万,此曹可胜诛哉!勿论铤而拒敌,即使安坐偃卧,引领受戮,我军万六千人,以一人斩二十级,亦不胜其烦也。彼亦天地父母之所生,不幸与贼共处此土耳!畏死胁从,知非本愿;或挂名贼党,以保身家。其心岂不愿见太平,重为朝廷之赤子;一旦大军登岸,涣散归农,箪壶迎师,皆所必至。惟虑昆冈炎火,不容悔罪归诚,此出于万不得已者矣!多杀生灵。其实无益,谅亦仁人君子之所不忍闻乎!
以某愚见,止歼巨魁数人;其余反侧,皆令自新,勿有所问。则人人有生之乐、无死之心,可不血刃平也。某已大书文告,先散其党,惟执事许之勿疑。
原评:乌合繁徒,易聚易散,急则挺而拒敌,宽则各寻生路;此平台第一得手。
檄台湾民人
檄告台湾民人:
土贼朱一贵作乱,伤害官兵,窃据郡邑;汝等讹居肘下,坐受摧残,无罪无辜,化为丑类,深可怜悯。本镇总统大兵,会同水师提督施克期剿灭,为汝等荡涤邪秽,共享太平,非有立意杀戮、苛求于百姓之心,汝其自安无畏。
台湾海外穷岛,野番、木魅、虫蛇、鹿豕之所居,往时岛彝、海寇踞为窟穴,我皇上登之版图,冠裳而富庶之。四十年来强教悦安,深仁厚泽沦浃肌髓;汝等父老子弟,莫不含哺鼓腹,幸生太平。朱一贵内地莠民,为乡闾所不齿。遁逃海外,钻充隶役,又以犯科责革,流落草地,饲鸭为生。至愚至贱之夫,谓可与图大事乎!附和倡乱之徒,皆椎猪、屠狗、盗牛、攘鸡等辈以及堡长、甲头、管事、各衙门吏胥、班役,曾有正人豪杰才俊与于其间乎?由来乱臣贼子,皆膺显戮;虽强如莽、卓,狡如孙、庐,无不骈首就戮,沈渊灭族!况此小盗、贱役,智能不及中人,辄敢公然造孽,欲作夜郎于海外,冀腰领之苟全,无是理也。浙闽总督觉罗满躬亲驻厦,督师讨贼,移檄浙江、广东三省会剿,旦暮即至;水师提督施亲率大兵,见在澎湖,克日进发。本镇总统万军前驱清港,缚鸡豚于笼中、脔鼠雀于鼎镬,至则屠之,何难之有。惟念汝等贤愚不一,或有抗节草泽,志切同仇;或不得已畏死胁从,非出本愿;若使昆冈炎火,无分玉石,诚恐有乖朝廷好生之德,且非本镇靖乱救民之心。为此不追既往,咸与维新。凡汝士庶番黎,莫非天朝赤子,向风慕义,悔罪归诚,回生良策,刻不容缓。大兵登岸之日,家家户外书「大清良民」者,即为良民,一概不许妄杀。有能纠集乡壮杀贼来归,即为义民,将旌其功,以示鼓励。废弁旧兵,有立功破贼,率众来迎,并略前愆,叙绩超擢。凡擒朱一贵者受上赏,擒贼目者次之;献郡邑者受上赏,献营垒者次之;惟拒敌者,杀无赦;倒戈退避,革面为农,皆许之。
汝等试思,一隅小丑,万万不能与国家抗衡。前此郑氏盘踞数十年,经历三世,人才众多,兵精粮足,尚且一朝残灭;今诸草寇又非郑氏之比,天兵一到,如雷如霆,无得执迷不误,自取糜躯!
此檄。
原评:此檄解散贼徒数十万,平台第一妙着。
檄南路营进兵阿猴林
漏下三鼓,接访事差弁密报:阿猴林有贼数百人,在彼竖旗作孽,系伪国公江国论为首。
译因为打狗港水浅滩淤,战舰和缯艍船全都无法使用,必须全部改用舢板、头■〈舟彭〉子等小船,才能驶入。登陆后有旱田一百多里,两边都是甘蔗林,处处都可以藏伏兵;如果不焚烧并铲平这些甘蔗林,就不便轻易前进。台湾百姓靠甘蔗为生,糖货的利益,上可供养江、浙;一旦烧成焦灰,半年辛劳便毁于一旦,不能用来养活家人,我心中实在不安。何况正值贼寇蹂躏之后,安抚慰问百姓还唯恐稍有迟缓,不应当再有这种摧残。我并不是不敢因为妇人般的仁慈而阻挠军国大计;只是军国大计并不在于此,那么这种摧残没有益处,实在可惜。以我的浅见,应该集中军队走中路,直接进攻鹿耳门。鹿耳门一旦攻下,安平便唾手可得;贼人失去依仗,郡治又没有城墙,哪里能够长期守住,不过三、五天就可以消灭。用兵的道理,在于知彼知己:和善于用兵的人交战,就应当攻击他的弱点;讨伐罪人、捕捉盗贼,就像追逐鸟兽一样,如果堂堂正正地直捣敌军核心,譬如打蛇先打碎它的头部,其他部分又能有什么作为呢?鹿耳门有暗礁和天然险势,从前竖立六根标杆旗帜,用来指示航道:南边的标旗是红旗,北边的标旗是黑旗。贼人已经把标旗全部收走,在炮台驻兵,扼守港道,以为我军不能飞越而过,这正可以在这里出奇制胜。仍然命令善于水战的人把长木投入海中,插着标志前进。攻破炮台、击溃驻兵之后,就可以长驱直入;收复台湾的谋划,成功只在转瞬之间,唯愿您赶快裁决!如果有利于国家,请不要厌弃我的狂妄愚昧,希望迅速下达命令,以便遵照执行。与施提军论停止杀戮的书信 贼众有三十万,这些人难道可以全部杀掉吗!不用说他们拼死抗敌,即使安坐躺卧,伸长脖子等着被杀,我军一万六千人,每人斩杀二十人,也忙不过来。他们也是天地父母所生,只是不幸和贼人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罢了!害怕死亡而被胁迫跟从的,谁不知道那不是他们本来的愿望;有的人只是挂名加入贼党,以保全身家。他们心中难道不愿见到太平,重新成为朝廷的赤子吗?大军一旦登陆,他们必然离散归农,提着箪食和壶浆迎接军队,这都是必然的。只担心像昆冈大火那样,不分善恶玉石,使他们没有机会悔罪归诚;这实在是万不得已才会发生的事。大量杀害百姓,其实没有益处,我想仁人君子也不忍听到这种做法吧!以我的愚见,只应歼灭几个最大的首领;其余那些反复不定的人,都让他们自行改过,不再追究。这样人人都有求生的快乐,没有求死的念头,难道不是可以不动刀兵就平定吗?我已经把文告大字书写出来,先去离散他们的党羽,只希望您同意,不要怀疑。原评:乌合而成的众多徒众,容易聚集,也容易离散;紧急时就挺身抗敌,宽缓时就各自寻找生路。这是平定台湾的第一步成功。檄告台湾百姓 檄文告知台湾百姓:土贼朱一贵作乱,伤害官兵,窃据郡邑;你们错误地居于他的控制之下,坐受摧残,无罪无辜却被化作丑类,实在令人深为怜悯。本镇统率大军,会同水师提督施,定期剿灭他们,为你们荡除邪恶污秽,使大家共同享受太平,并不是存心杀戮、苛求百姓,你们应当安心,不必害怕。台湾是海外偏远的小岛,是野番、木魅、虫蛇、鹿豕居住的地方;过去岛上的夷人、海盗占据这里作为巢穴,我皇上把它列入版图,使它有冠裳之民而且富庶起来。四十年来,强力施教,百姓喜悦安定,深厚的仁德恩泽浸润到肌肤骨髓;你们这些父老子弟,没有谁不是吃饱饭、拍着肚子,庆幸生在太平时代。朱一贵是内地的坏人,为乡里所不齿。他逃到海外,钻营充当奴仆,又因犯法被责罚革职,流落荒地,以养鸭为生。如此愚蠢卑贱的人,难道可以和他谋划大事吗?附和倡乱的人,都是杀猪、屠狗、盗牛、偷鸡之类的人,以及堡长、甲头、管事、各衙门的吏胥和班役,曾有正人、豪杰、才俊参与其中吗?自古乱臣贼子,都要受到公开的诛杀;即使强如王莽、董卓,狡猾如孙恩、卢循,也无不被并头处死,沉尸深渊,灭绝族人!何况这些小盗贼、卑贱的差役,才智还不如普通人,却敢公然造孽,想在海外建立夜郎国,只希望苟且保全性命,这没有这样的道理。浙闽总督觉罗满亲自驻扎厦门,督率军队讨伐贼人,并传檄浙江、广东三省会同剿灭,早晚就会到达;水师提督施亲自率领大军,现在正在澎湖,定期出发。本镇统率大军先行清剿港口,把鸡豚捆在笼中、把鼠雀剁碎放进锅里,到了那里就把它们屠杀掉,有什么困难呢?只是想到你们贤愚不一,有的或许是在民间坚守气节、立志痛恨共同敌人的人;有的或许是不得已害怕死亡而被胁迫跟从,并非出于本心。如果像昆冈大火那样不分玉石,实在恐怕有违朝廷爱惜生命的仁德,也不是本镇平定乱事、救护百姓的本心。因此对过去的事情不再追究,大家都给以更新自新的机会。凡是你们这些士人、百姓、番人和黎人,无不是天朝的赤子,只要仰慕教化、倾心大义,悔罪归诚,重新求生,就一刻也不能耽搁。大军登陆那天,各家在门外写上“大清良民”的,便算良民,一概不许妄加杀害。有能够集合乡勇杀贼归顺的,就算义民,将表彰他的功劳,以示鼓励。废弁和旧兵中,有立功破贼、率众前来迎接的,也宽免先前的过错,按功劳评定并破格提拔。凡是擒获朱一贵的,给予上等奖赏;擒获贼首的,次等赏赐;献出郡邑的,给予上等奖赏;献出营垒的,次等赏赐。只有抗拒官军的,杀无赦;倒戈退避、改换身份务农的,也都允许。你们试想一下,一个角落里的小丑,怎么可能与国家抗衡。以前郑氏盘踞数十年,历经三世,人才众多,军队精锐,粮食充足,尚且在一朝之间覆灭;如今这些草寇又远远不能和郑氏相比,天兵一到,就会如雷如霆,不要再执迷不悟,自取灭亡!特此檄告。原评:这篇檄文使数十万贼徒解散,是平定台湾的第一妙招。檄告南路营进兵阿猴林 已过三更,接到访事差弁秘密报告:阿猴林有贼人几百名,在那里竖旗作乱,是伪国公江国论为首。
旗帜飘扬林木间,发兵剿捕,不可易也。郡城出师,招摇耳目,且相去数十里,自必闻风先遁,徒劳无益。江国论贼中狡猾,凡事虚张,计自打猫蹂躏客庄,不过一、二千贼,声言数万,地方惊惶,被杀客民七、八百人。我师入府,北路居民欲食其肉,贼党散尽,国论逃窜入山,从行不过百人,颠崖坠谷,馁毙坑涧,不知凡几;距今两月,粮食全无,投生靡路,乃狼狈扶携潜出大武垄、罗汉门而趋阿猴林,冀南路人不知底里,或可于此谋食,苟延旦夕之命,安所得数百人而附之?
然君子小心,虽微不忽。明知其无数十人,不可不无数百人之备。该营相去不远,可即遣中军守备带兵二百名,卷斾疾趋直捣阿猴林,将山中所有逸贼,尽行歼灭。江国论、郑元长二名,实为渠魁;或被枪炮伤毙,则截其首级来报。倘山中阒其无人,止系虚张声势,不可便即回营;且阳退而阴绕间道以待,遣人侦左近山谷峒窝,必有三五人或十数人,则江国论已在其中,急擒勿失!以吾所料不过如此,该将弁神而明之,相机度势,搜寻剿捕。或奔投我师,求抚乞命,亦与偕来!本镇但欲绥靖地方,原未尝立意嗜杀也。
该营进兵,以速为要。克限本日亥时出师,明日辰时务到阿猴林;不许违误时刻,违者军法罪之。
此檄。
原评:骤闻警报,鲜不张皇,难得如此镇静;盖由料敌之明,是以处大事若无事。当日果无见贼,止是系旗林木,而江、郑遁回北路,亦即就抚,可见所料一毫不差。
檄擒旧社红毛寮余孽
风闻旧社红毛寮地方,有贼首黄辉、卓敬等招诱乡民聚谋为乱;声言罗汉门、阿猴林诸处,有王忠等数千人接应,克日攻府。其说甚谬。
王忠亡命山谷,止二、三贼相从,昼伏夜奔,饥馁无所得食;勿论人众数千,即百人亦无有也。辉等食饱福薄,自寻死路,意在诳惑乡民,坠彼术中。此时哀鸿甫集、惊魂未定,目睹朱一贵三十万人,王师一至,皆化虫沙,早已知盗贼不可为矣!即使果有王忠数千人,尚未及曩贼百分之一,民虽至愚,岂肯复犯锋镝,与之偕死于无名哉!但辉等既有此谋,则法所必诛。招党方新,逆势未集,作速掩捕,如缚鸡豚。
该弁各以兵百人,分道入按缉之,止擒巨魁二人,不必株连余党,惊扰百姓。有持军器拒捕者诛之;其它皆为良民,无得过问。弁兵自备糇粮,不许派累饭食及窃取民间一草一木。如违,定按军法。
此檄。
原评:闻警不张皇,掩捕不问党羽,擒到巨魁便即了事,是安定地方秘钥。
檄施恩陈祥谕抚杜君英
杜君英久处山中,昼伏夜走,终无了期。寂寂深林,糇粮莫继;茫茫大海,插翼难飞,不旬日间将为蒿下枯骨矣!本镇哀其愚懵,仰体朝廷好生之德,欲为网开一面,该弁赍斯檄往谕之。
自古君臣大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以作乱之贼咸膏斧锧,苟可改过自新,即为弥天大幸。国家宽仁溥博,汝等匪类皆许归正,见奉有「若即就抚、谅原汝罪」之恩旨。浙闽总督觉罗满檄委候选通判何廷凤来台招抚;有「杜君英若降,题授副将」之语,君英其亦闻之矣!所以逡巡畏缩,未敢出而归正者惧诛耳。朝廷既许弗诛,总督复不忍诛;马下杀降,本镇又不为也。君英悔悟来归,何诛之可惧?从来国法所加,必于穷凶怙恶,不在多杀一、二无用之人。君英昔日作乱,有党十数万人,不可不杀;今只身亡命、父子流离,穷蹙无所依归;如犬彘蝼蚁,罔关轻重,杀之不足以树威,则不杀亦无不可也。
但本镇总统大兵,杀贼安民,是其专责;断不容山陬海澨,尚有窜身草泽,伸头缩颈于光天化日之中,贻地方以「去恶未尽」之诮。君英一日不出,本镇一事未了,不杀不休;君英既出就抚,则为朝廷之良民,本镇不得擅杀,但靖疆以报竣事,便可班师去矣!君英自忖山中能住几时?出则生,不出则死,此理甚明,有何疑义!
陈福寿、江国论、刘国基、薛菊等,皆君英同党叛逆之人,罪应灭族,先后来归,俱皆不杀,美衣丰食,炫耀街衢,君英宁独异乎!且君英、福寿誓同生死,福寿今为良民,逍遥自在;君英一出,便可同生,何事株守空山?自速其死,以负初盟。君英惧诛,疑团未破,独不可向陈福寿一商酌乎?本镇言出如山,要杀便杀,不杀便是不杀;豁达爽快,可对天日。若诈诱人降而复杀之以为功,此不肖小夫之所为,而谓本镇为之乎!况即杀君英,亦算不得功绩。日前临阵,斩获不知凡几,俱皆不以为意;复何有于孤穷垂毙之一贼,而绐而杀之,祗足为天下笑,何功之可言!君英静夜三思,山中能住几时?出则生、不出则死,死生惟汝自择,本镇不相强也。
译旗帜在林木之间飘扬,出兵剿捕,不可轻视。若从郡城出兵,势必惊动耳目,而且相距数十里,贼人一定会听到风声先行逃走,只会徒劳无功。江国论在贼人中很狡猾,凡事喜欢虚张声势。根据从打猫蹂躏客庄的情况来看,不过是一、二千名贼人,却声称有数万人,使地方惊慌,客民被杀了七、八百人。我军进入府城后,北路居民都想吃他的肉,贼党已经散尽,江国论逃入山中,跟随他的不过一百人;他们跌落悬崖、坠入山谷,饿死在坑涧中的不知有多少。到现在已有两个月,粮食完全断绝,投奔求生也没有道路,于是狼狈地相互扶持,偷偷从大武垄、罗汉门逃出,前往阿猴林,希望南路的人不知道底细,或许可以在那里谋得食物,苟延一时的性命;哪里会有数百人来依附他呢?然而君子做事谨慎,即使事情很小也不忽略。明知他们没有几十人,也不能不按有几百人的情况来防备。该营距离不远,可以立即派中军守备带领二百名士兵,卷起旗帜迅速赶往阿猴林,直捣其地,把山中所有逃散的贼人全部歼灭。江国论、郑元长二人,确实是首领;如果他们被枪炮打死,就截取首级来报告。倘若山中空空无人,只是虚张声势,也不可立即回营;还要表面上撤退,暗中绕道埋伏等待,并派人侦察附近的山谷和洞穴,那里一定还有三五人或十几人,江国论就在其中,务必迅速擒获,不要错失机会!依我所料,情况不过如此;该将领和差弁要明察实情,随机应变,审度形势,搜寻剿捕。若有人逃来投奔我军,请求安抚、乞求活命,也一并带来!本镇只是想安定地方,原本从未存心嗜杀。该营进兵,以迅速为要。限定在本日亥时出兵,明日辰时务必到达阿猴林;不许违误时刻,违者按军法治罪。特此檄告。原评:突然听到警报,很少有人不惊慌失措,难得能够如此镇静;这是因为判断敌情明白,所以处理大事就像没有事情一样。当天果然没有发现贼人,只是把旗子系在林木上,而江国论、郑元长逃回北路,也立即接受安抚投降,可见预料一点也没有错。檄告擒捕旧社红毛寮的余党 听说旧社红毛寮一带,有贼首黄辉、卓敬等人招诱乡民聚集,图谋作乱;还声称罗汉门、阿猴林等地有王忠等数千人接应,定期攻打府城。这种说法十分荒谬。王忠逃亡在山谷中,只有二、三个贼人跟随,白天躲藏、夜间奔走,饥饿困顿,连食物也找不到。不要说有数千人,就是一百人也没有。黄辉等人吃饱了撑的,自寻死路,想要欺骗蛊惑乡民,使他们落入自己的计策。如今遭受灾难的百姓刚刚聚集,惊魂还未安定,亲眼看见朱一贵三十万人,王师一到便都化为虫沙,早已知道盗贼是成不了事的!即使果真有王忠数千人,也还不到从前贼众的百分之一,百姓即使再愚昧,难道肯再次冒犯刀箭,和他们一起无名无谓地送死吗!但黄辉等既然有这种图谋,就依法一定要诛杀。他们招集党徒还不久,叛乱势力尚未聚集,应当迅速掩袭捕捉,就像捆鸡杀猪一样。该差弁各带一百名士兵,分路进入当地按察缉捕,只擒拿两个首领,不必牵连其余党羽,不要惊扰百姓。有拿军器拒捕的,就杀掉;其余人都作为良民,不得追问。差弁和士兵自行准备干粮,不许摊派饭食,也不许窃取民间一草一木。如有违反,一定按军法查办。特此檄告。原评:听到警报而不惊慌,掩袭捕捉时不追问党羽,擒到首领便立即了结,这是安定地方的关键。檄告施恩陈祥,晓谕安抚杜君英 杜君英长久躲在山中,白天潜伏、夜间奔走,终究没有尽头。寂静的深山老林中,干粮无法接续;茫茫大海上,即使插上翅膀也难以飞走,不到十天就要成为荒草下的枯骨了!本镇怜悯他的愚昧无知,仰体朝廷爱惜生命的仁德,想为他网开一面,因此派该差弁带着这篇檄文前去晓谕他。自古以来君臣的大义,在天地之间无处可以逃避,所以作乱的贼人都要被处以斧钺之刑;如果能够改过自新,就是弥天的大幸。国家宽厚仁慈、恩泽广大,你们这些匪类都允许归正;如今奉有恩旨说:“如果立即接受安抚,就宽宥你的罪过。”浙闽总督觉罗满发檄文委派候选通判何廷凤来台湾招抚,还说过“杜君英如果投降,就题授副将”的话,君英你也已经听说了!你之所以徘徊畏缩,不敢出来归正,只是害怕被杀。朝廷既然允许不杀,总督又不忍杀;阵前杀害投降者,本镇更不会这样做。君英如果悔悟归来,还有什么可害怕被杀的呢?自古国法所惩办的,必定是穷凶极恶、执意作恶的人,并不在于多杀一两个无用之人。君英过去作乱时,有党徒十几万人,不可不杀;如今只是一个人逃亡,父子离散,无路可走、无所依归,像狗猪蝼蚁一样,已经无关轻重;杀了他不足以树立威严,不杀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但是本镇统率大军,杀贼安民是专门的责任;绝不容许在山角海边还有人逃窜藏身,在光天化日之下伸头缩颈,给地方留下“除恶没有除尽”的讥评。君英一天不出来,本镇的事情就一天没有了结;不杀他就不会停止。君英一旦出来接受安抚,就成为朝廷的良民,本镇不得擅自杀他;只要安定边疆、完成任务,便可以班师离去。君英自己想想,在山中还能住多久?出来就能活,不出来就会死,这个道理很明白,还有什么可疑惑的!陈福寿、江国论、刘国基、薛菊等人,都是君英的同党和叛逆,罪应灭族,但他们先后来归,全都没有被杀,反而穿好衣服、吃丰盛的饭食,在街道上炫耀,难道只有君英不同吗!况且君英和福寿发誓同生共死,福寿如今已经成为良民,逍遥自在;君英一出来,便可以和他同生,为什么还要独自守着空山?这是自取死亡,辜负当初的盟誓。君英害怕被杀,心中的疑团还没有解开,难道不能向陈福寿询问商量一番吗?本镇说话如山,决定杀就杀,决定不杀就不杀;坦荡爽快,可以对着天地日月。若是欺骗诱使人投降,再杀了他来作为功劳,这是不肖小人的行为,难道说本镇会这样做吗!何况即使杀了君英,也算不上功绩。前些日子临阵交战,斩杀俘获的贼人不知有多少,都没有把这当回事;对于一个孤苦穷困、将要死去的贼人,又有什么值得欺骗他、杀掉他,只不过足以被天下人耻笑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功劳!君英在寂静的夜里好好想想,在山中还能住多久?出来就能活,不出来就会死,死生只由你自己选择,本镇并不强迫你。
该弁赍檄往谕,无得妄动。君英降则与之俱来,不降则听之去,不许擅杀。因檄谕而杀之,仍是诈诱故智,非大公至正之道也。该弁自归,本镇别遣人取其头来,君英勿悔!
原评:开诚布公,无微不到,是摘取恶人心肝大手段;宜其手到功成。
檄南路营剿捕石壁寮
南路余孽复叛,有众竖旗于石壁寮;嗟此凶顽,不杀不已。本镇虽极好生,亦无如寻死者何也。督标千总何勉差委在南,访缉逸贼;该弁素有干才,胆略亦优,实心任事,以之剿捕,是其所长。该营拨兵二百名,令把总杜雄与偕,各率百人分道并进,克限本月初五日戌时潜师出境,夜抵石壁寮,以漏尽直捣贼窠,四面围杀。料群贼尚在梦中,手忙足乱,人不及衣、枪不及火,顷刻间可殄灭也。若至黎明,则装束已兴,奔逸较易,恐不能无漏网之虞;搜山追剿,又费一番劳勚矣。无得濡迟,慎速慎速!
原评:出其不意,自是兵家常法;唯迅速乃能之。
檄诸将弁大搜罗汉门诸山
台民以倡乱为嬉,岂真不知刑戮之可畏?由大山深险,而逋逃之薮多也。成则出为民害,败则去为山狙,人迹不至,莫穷其底,彼何惮而不为哉!夏季大乱削平,渠魁咸缚;秋间尚有阿猴林、盐水港、六加甸、旧社、红毛寮诸孽,后先啸聚,屡经擒捕竿街,旧逃之伪国公陈福寿、杜君英、江国论等十数贼目亦俱招纳归降,新旧根株,殆将悉绝。不意近日复有匪类竖旗于南路石壁寮,随发兵弁追剿,立获苏清、高三二贼;供称莿瓜成为首,共党伙二十八人。旦暮当尽缚之,不足烦师徒也。
但逋薮不清,萌孽终发,诸贼往来南路阿猴林、下淡水间,其窠总在罗汉门。乘此隆冬涧涸、茅干土燥之候,大举围搜,扫荡穴窟。诸将其各砺刃裹糇,遵吾军令,刻日进兵,为一劳永逸之计。今遣提标游击王良骏、金门镇标游击薄有成、南澳守备吕瑞麟共带领征兵六百,以土番五十名为乡导,从角宿、冈(山)、刈兰坡岭,一路搜入罗汉门;署南路营守备闫威带领南路兵四百、乡壮一百、土番五十,由仁武庄、土地公崎、阿猴林、板臂桥、搭楼,一路搜入罗汉门;金门守备李燕、烽火门守备蔡勇共带领征兵四百、土番五十,由卓猴、木冈社一路搜入罗汉门。克于是月十二日午刻,咸会内门中埔庄,毋敢后至!违者按以军法。另以台镇左营把总林玉、中营把总陈云奇共带领汛兵二百、乡壮八十、土番五十,前往大武垄分路堵截,以防贼窜;北路营把总游宽、下加冬把总郑荣才亦带汛兵二百,往大武垄堵截搜捕。俱克于十二日午刻咸会大武垄之焦巴哞,毋敢后至!违者按以军法。翼日黎明,俱各分兵搜捕。罗汉内门诸将备分搜银锭山、内门岭、内埔、佳白寮、打鹿埔、霞美林、东方木、小乌山、南马仙、龟潭、乌山尾等处,逢人执讯,遇窠烧毁,焚山烈泽,穷极幽深;大武垄诸弁目分搜焦巴哞、鹿驼庄、望朗明、郎包米、菱拔埔、大湖、大龟佛、内郎包、乌山内等处。凡有岩谷,无不遍寻。直使蠢尔奸顽,更无藏身之地;骈首就戮,绝无窜逸之区!倘有悔罪求生、束身归命,仍贷其死,开乃更生之路。乱后余孽,自古蔓延,必有一番震荡,方能扫涤净尽,可从此卧鼓戢戈,无死灰复燃之患也。
其师旅所过庄社地方,秋毫无犯;敢有擅动民间蔬菜、鸡犬、一草、一木,即按军法。领兵官约束不严,飞章参革治罪。本军门令出如山,万万不可转移,各宜抖擞精神,凛遵,毋忽!
檄查大湖崇爻山后余孽
日者郑固就擒,逆谋溃败,南路余擘,将从此永清矣。据供王忠等有党千人在内山大湖崇爻山后;贼口诪张,虽未足据为凭信,然不可以不防也。其令千总何勉、把总康赐由罗汉门大武垄分道并入,直抵大湖,采探有无匪类踪迹,并熟视进兵路径;果有窠巢,即大举扑灭之耳。
译该差弁带着檄文前去晓谕,不得妄自行动。君英投降,就和他一同回来;他不投降,就任凭他离去,不许擅自杀害。因为发布檄文晓谕而杀掉他,仍然是用欺骗诱降的旧手段,不是大公至正的做法。该差弁回来后,本镇另派人去取他的首级,君英不要后悔!原评:开诚布公,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这是摘取恶人心肝的大手段,难怪能够手到功成。檄告南路营剿捕石壁寮 南路的残余贼党再次叛乱,有一伙人在石壁寮竖旗聚众。这些凶恶顽徒,非杀不可。本镇虽然极其爱惜生命,也奈何不了那些一心求死的人。督标千总何勉派驻南路,负责访查缉捕逃贼;此人一向有办事才干,胆识谋略也很出众,办事尽心,让他负责剿捕,正是发挥他的长处。该营拨兵二百名,命把总杜雄与他一同前往,各率一百人分路并进,务必限于本月初五日戌时悄悄出境,连夜抵达石壁寮,等到夜深更漏将尽时直接捣毁贼巢,从四面包围歼杀。料想群贼还在睡梦之中,手忙脚乱,人来不及穿衣,枪来不及装火药,顷刻之间就可以消灭。如果到了黎明,他们已经穿戴整齐,逃跑就比较容易,恐怕难免有人漏网;那时再搜山追剿,又要多费一番劳苦。不得拖延,务必慎重迅速办理,务必迅速!原评:出其不意,本来就是兵家的常法;只有行动迅速才能做到这一点。檄令各位将领和弁官大举搜捕罗汉门各山的残余贼党 台湾百姓把倡乱当作嬉戏,难道真不知道刑罚杀戮是可怕的吗?这是因为大山深险,逃亡者聚集的地方很多。成功了就出来危害百姓,失败了就逃进山里做山中的盗匪;那里人迹不到,谁也无法查清底细,他们有什么顾忌而不去做呢!夏季的大乱已经削平,首领都被捆获;秋天以来,还有阿猴林、盐水港、六加甸、旧社、红毛寮等处的余孽,先后聚集作乱,多次经过擒捕搜剿,旧日逃走的伪国公陈福寿、杜君英、江国论等十多个贼首也都招抚归降,新旧根株几乎将要全部断绝。没想到近日又有匪徒在南路石壁寮竖旗,随即派兵将追剿,立即擒获苏清、高三两个贼人。他们供称莿瓜是首领,共党同伙二十八人。早晚应当把他们全部捆来,不值得劳烦大军。但是,逃亡贼徒的巢穴没有清除干净,祸根终究还会萌发。各贼在南路阿猴林、下淡水之间往来,他们的巢穴总在罗汉门。趁着隆冬溪涧干涸、茅草干燥、土地燥裂的时候,大举包围搜查,扫荡贼徒的洞穴。各位将领应当磨利刀刃,携带干粮,遵照我的军令,限期进兵,作为一劳永逸的办法。现派提标游击王良骏、金门镇标游击薄有成、南澳守备吕瑞麟,共同带领征兵六百人,另以土番五十人为向导,从角宿、冈(山)、刈兰坡岭一路搜入罗汉门;署南路营守备闫威带领南路兵四百人、乡壮一百人、土番五十人,从仁武庄、土地公崎、阿猴林、板臂桥、搭楼一路搜入罗汉门;金门守备李燕、烽火门守备蔡勇共同带领征兵四百人、土番五十人,从卓猴、木冈社一路搜入罗汉门。务必在本月十二日午刻,全部会集于内门中埔庄,不许迟到!违者按军法处理。另派台镇左营把总林玉、中营把总陈云奇共同带领汛兵二百人、乡壮八十人、土番五十人,前往大武垄分路堵截,以防贼徒逃窜;北路营把总游宽、下加冬把总郑荣才也带领汛兵二百人,前往大武垄堵截搜捕。都务必在十二日午刻会集于大武垄的焦巴哞,不许迟到!违者按军法处理。第二天黎明,分别带兵搜捕。罗汉、内门各位将领分别搜查银锭山、内门岭、内埔、佳白寮、打鹿埔、霞美林、东方木、小乌山、南马仙、龟潭、乌山尾等处,遇到人就捉拿审问,发现贼巢就烧毁,焚烧山林,烧尽沼泽,彻底搜查幽深之处;大武垄各位弁官分别搜查焦巴哞、鹿驼庄、望朗明、郎包米、菱拔埔、大湖、大龟佛、内郎包、乌山内等处。凡是岩谷,没有不搜遍的。一定要使这些愚蠢的奸顽之徒再没有藏身之地,一个个低头受戮,绝无逃窜的地方!如果有人悔罪求生,束身归顺,仍可免除死罪,为他们打开重新做人之路。战乱后的残余贼党,自古以来就会蔓延,必须经过一番震荡,才能彻底扫清,从此就可以停止击鼓、收起兵器,不再有死灰复燃的忧患。军队经过的各庄社地方,连极细小的东西也不得侵犯;如果有人擅自动用民间的蔬菜、鸡犬、一草一木,立即按军法处理。带兵官约束不严的,立即飞章参劾,革职治罪。本军门的命令一经发布就像山一样不可动摇,绝对不能更改,各位都应振作精神,敬畏遵守,不得忽视!檄令查探大湖崇爻山后面的残余贼党 近日郑固被擒,叛逆的谋划已经溃败,南路的残余贼党从此将永远清除。据供词说,王忠等人在内山大湖崇爻山后有党羽一千人;贼人的供词夸大不实,虽然不足以作为凭信,但也不能不防备。命千总何勉、把总康赐从罗汉门、大武垄分路进入,直抵大湖,探查是否有匪徒踪迹,并仔细察看进兵道路;如果确有巢穴,就大举扑灭。
山后地方有崇爻、卑南觅等社,东跨汪洋大海,高峰插天,岩险林茂,溪谷重迭,道路弗通;苟有贼党啸聚往来,番黎无不知之。其令外委千总郑惟嵩率健丁十数人,驾舟南下,由凤山郎娇至沙马矶头转折而东,赍檄往谕卑南觅大土官文结,赏以帽靴、补服、衣袍等件,令其调遣崇爻七十二社壮番遍处搜寻,将山后所有盗贼,悉行擒解,按名给赏;拒敌者,杀死勿论。凡擒解山中汉人一名,该番赏布三十尺、盐五十斤、烟一斤,获剧贼者倍之;有能擒获王忠,当以哆啰哞哔吱、银两、烟布、食盐等物大加犒赏。诸番黎尽心搜缉,余孽应无容身之地也。番性嗜杀,本镇不得已而用之;但山后大湖地方,乃自开疆以来,人迹不到之境,当今并无甲籍居民,所有逋逃总非善类,歼之亦不妨耳!穷深极远,兵不可入,番黎趫捷如飞,靡幽不到,使之甚便。擒缚以来,如市货物,纵有一二漏网,而山中既不可居,待其出而擒之,如笼中之鸟、釜中之鱼,乌有不灭者哉!其各努力以奏尔功,无忽!
檄诸将弁搜捕竹仔脚逸贼
据报初九夜有奸宄一、二百人,旗帜甚多,经过竹仔脚地方,戕杀塘兵苏天贵、陈楠等四名。竹仔脚去诸罗邑治不过咫尺间耳!何物奸徒,乃敢夜张旗械,抢杀塘汛!来莫觉其所自,去莫穷其所归;不知附近弁员,所司果何事也?孽丑放肆至此已极,若不大加创惩,养廱贻患,成何军纪!料此贼来由不远,大抵在虎尾八掌溪上下;张四面之网而搜而捕之,乌有不获者哉!
其令署守备林君卿以兵截其北,扼住半线、鹿仔港;署守备李郡以兵截其南,扼住下加冬、盐水港,参将朱文控扼诸罗山一带;千总吴济川巡守斗六门;把总张天宝、陈云奇带兵堵截东、西螺山路,无令奸宄逸入山中;守备刘锡以兵驻札笨港,巡守沿海一带,无令逸入海中;协防游击林秀、都司闫威各率所部兵二百名,于中间往来搜捕。诸罗县遣典史巡检挨查家甲,将踪迹可疑之人细为盘问;仍悬赏格,晓谕通衢:首报获真盗一名,赏白金拾两。自首者免罪。能擒伙党立功,从优加赏。不宽不扰,无枉无纵!夜则分兵埋伏要路,堵截擒捉。如有奸徒聚众执持旗械,领兵官立行追剿,务必尽数俘获;毋得迟回观望,违误军机!
汝等各营将弁,闻本镇军律有素,尤必严束兵丁,自备行粮,毋得派累民间饭食及擅动草木鸡犬!违者,军法治罪。各宜凛遵,毋忽!
檄下加冬李守戎
据报该弁追捕奸匪,深入山中北埔寮,与贼人对敌,生擒渠魁李庆等,夺贼旗械二十六杆,收回所劫乡民赃物,焚毁窝庐;披阅之下,深为莞尔。该弁罙阻前驱,罔惮勤劳,克敌致果,可谓能尽职矣!继阅诸罗令申文,则据乡保长廖督等禀称:贼庐五间,内积米粮百余石,该弁传令焚烧;果有此事,又可谓知兵法矣!从来敌遗货物,不可轻取;恐兵丁贪获所有,队伍散乱;万一贼人返攻,无心恋战,鲜有不败。该弁追捕克勤,又能知兵若此,本镇诚为喜而不寐也。
但所称贼庐五间,是否新造?抑系久居于此?每庐深广几丈尺?能容人众几何?锅灶几所?碗箸饮食之具可供几人?庐中粮食,实在屯积多少?是粟是米?果否一尽焚烧;抑或兵丁乡壮尚有取携而去?所收回贼劫赃物,牛几头?鸡犬豕羊几只?衣服、布帛、首饰、银钱几件数?曾否俱还失主收领,抑移交诸罗县令分发?逐一开明备细,据实报知!本镇将因此以卜贼人多寡出没之数,非于该弁有所苛求也。洞达踪迹,则可穷极幽深,扫清根柢,地方之福,该弁劳绩匪小耳。
随行目兵,分别功次,并纪其名氏以来,将有以奖励之。无忽!
原评:小善必奖,根柢必清;以此鼓励立功,固如拾芥。
檄淡水谢守戎
昨擒获孽丑黄来,供称台湾山后,尚有匪类三千人,皆长发执械,屯聚山窝,耕田食力,又有艘舰往来;其词甚谬。本镇治贼素严,黄来既获,自料必死,故为危言以延数月之命,岂有他哉!然君子思患预防,明知其为谬妄,亦不得以其谬妄而忽之。
台湾二千余里,止论山前;西南北一带,本镇耳目之所及,不过上穷淡水、鸡笼,下尽郎娇,至矣极矣!其自淡水、鸡笼以上,转折而东至三貂、蛤仔难,下逮崇爻、卑南觅、沙马矶头,回环郎娇一带;山后延袤,大略与前山等。其间道里远近、山川形势、阨塞险夷以及番黎情状,性质驯悍,本镇不能周知其详也。能保深山大泽之中,人民足迹不至之地,无有匪类出没乎!曩者南路擒获郑固,亦称王忠逃匿山后大湖,有党千人。本镇经遣弁员赍檄往谕。卑南觅大土官文结鼓舞七十二社番黎以兵搜捕,将山后所有逸贼尽缚以来,苟有王忠在彼,网不漏矣!今惟鸡笼以及蛤仔难,下抵卑南觅北界,搜捕未周,并未遣有侦缉之人;该弁营汛壤与相接,此任舍子谁属耶!
译山后地方有崇爻、卑南觅等社,向东横跨汪洋大海,高峰直插云天,岩石险峻、森林茂密,溪谷层层交错,道路无法通行;如果有贼党在那里聚众往来,番民黎民没有不知道的。命外委千总郑惟嵩率领十多个精壮人丁,驾船南下,从凤山郎娇到沙马矶头转向东行,带着檄文前往晓谕卑南觅大土官文结,赏给帽子、靴子、补服、衣袍等物,命他调遣崇爻七十二社的壮番到各处搜寻,将山后所有盗贼全部擒拿押解来,按姓名发给赏赐;拒不服从、进行抵抗的,杀死不论罪。凡擒获并押解山中汉人一名,该番赏布三十尺、盐五十斤、烟一斤;擒获重要贼人的,赏赐加倍;有能够擒获王忠的,将用哆啰哞哔吱、银两、烟、布、食盐等物大加犒赏。各番黎应当尽心搜捕,残余贼党应当没有容身之地。番人性情喜好杀戮,本镇是不得已才使用他们;不过山后大湖地方,自开疆以来就是人迹不到的地方,如今那里并没有登记在册的居民,所有逃亡者总不是善良之人,消灭他们也没有妨碍。那里极其深远,官兵无法进入,番民行动轻捷如飞,没有幽深之处到不了,用他们非常方便。把他们一个个擒获捆来,就像到市场上取货一样;即使有一两个漏网,山中既然不能居住,等他们出来再擒获,也会像笼中的鸟、锅里的鱼一样,哪里有不被消灭的呢!各位都要努力来成就你们的功劳,不得忽视!檄令各位将领和弁官搜捕逃到竹仔脚的贼人 据报告,初九日夜里有一、二百名奸贼,旗帜很多,经过竹仔脚地方,杀害塘兵苏天贵、陈楠等四人。竹仔脚距离诸罗县治不过很近的一段路罢了!是什么样的奸徒,竟敢在夜里打旗持械,抢劫杀害塘汛兵丁!他们来时没人察觉从哪里来,离去时也没人查清到哪里去;不知道附近的弁官,究竟负责什么事情?这些凶恶的贼徒放肆到这种地步,已经到了极点;如果不大力惩创,就会养成祸患,军纪还成什么样子!料想这些贼人来的地方并不远,大概就在虎尾、八掌溪上下;张开四面罗网去搜捕,哪里会有抓不到的呢!命署守备林君卿带兵截断北面,扼守半线、鹿仔港;署守备李郡带兵截断南面,扼守下加冬、盐水港;参将朱文控制诸罗山一带;千总吴济川巡守斗六门;把总张天宝、陈云奇带兵堵截东、西螺山路,不许奸贼逃入山中;守备刘锡带兵驻扎笨港,巡守沿海一带,不许贼人逃入海中;协防游击林秀、都司闫威各率所属兵二百人,在中间往来搜捕。诸罗县派典史、巡检逐户查问家甲,把行迹可疑的人详细盘问;仍然张贴赏格,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晓谕:首先报告并捕获一名真正盗贼的,赏白银十两。自首者免罪。能够擒获同党立功的,从优加赏。不放纵,也不扰民,不冤枉,也不纵容!夜间分兵埋伏在要道,堵截擒拿。如果有奸贼聚众持旗带械,带兵官立即追剿,务必全部俘获;不得迟疑观望,贻误军机!你们各营的将领和弁官,既然知道本镇军纪一向严明,就更必须严格约束兵丁,自备行军粮食,不得向民间摊派饭食,也不得擅自动用草木、鸡犬!违者按军法治罪。各位都应敬畏遵守,不得忽视!檄令下加冬李守戎 据报告,该弁追捕奸匪,深入山中的北埔寮,与贼人交战,生擒首领李庆等人,夺得贼人的旗帜、兵械二十六杆,收回被贼人劫掠的乡民财物,烧毁贼巢房屋;我阅读这些报告后,深感欣慰。该弁深入险阻,冲在前面,毫不畏惧劳苦,能够击败敌人并取得成果,可以说确实尽到了职守!随后又看到诸罗县令的申文,其中据乡保长廖督等人禀报:贼人的房屋五间,里面堆积粮食一百多石,该弁传令烧毁;如果确有此事,也可以说懂得兵法。从来敌人遗留下的货物,不可以轻易取用;恐怕兵丁贪图所得,造成队伍散乱;万一贼人回头反攻,军队无心恋战,很少有不失败的。该弁追捕时勤勉尽力,又能这样懂得用兵,本镇实在高兴得睡不着。不过,所说的贼人房屋五间,是新近建造的,还是已经在这里居住很久?每间房屋的深度和宽度各有几丈几尺?能够容纳多少人?有几处锅灶?碗筷和饮食器具可以供多少人使用?房中的粮食实际囤积了多少?是粟还是米?是否果真全部烧毁,还是兵丁、乡壮还有取走携带的?收回的贼人劫掠财物中,牛有几头?鸡、狗、猪、羊各有几只?衣服、布帛、首饰、银钱各有多少件、多少数目?是否已经全部归还失主领取,还是移交诸罗县令分发?请逐项详细列明,按照事实报告!本镇将据此推断贼人的多少和出没情况,并不是要对该弁苛刻求全。彻底弄清贼人的踪迹,就能深入搜查幽僻之处,清除全部根株,这是地方的福分,该弁的功劳也不小。随行的兵丁,应分别评定功劳等次,并记下他们的姓名,今后将据此予以奖励。不得忽视!原评:小的善行也一定奖赏,根本祸患也一定清除;用这种办法鼓励人立功,当然就容易得像拾取小草一样。檄令淡水谢守戎 昨天擒获贼人黄来,他供称台湾山后还有三千名匪徒,全都留着长发、手持兵器,屯聚在山中巢穴,耕田谋食,还有船舰来往;这番话非常荒谬。本镇一向严厉治理贼寇,黄来既已被擒,料想自己必死,所以故意说些耸人听闻的话来延长几个月的性命,哪里还有别的原因!然而君子考虑祸患而预先防备,明知这是荒谬虚妄,也不能因为它荒谬虚妄就忽视不理。台湾方圆二千余里,这里只说山前地区;西、南、北一带,在本镇耳目能够达到的范围内,向上到尽头是淡水、鸡笼,向下到尽头是郎娇,已经到极限了!从淡水、鸡笼以北,转向东到三貂、蛤仔难,向下直到崇爻、卑南觅、沙马矶头,再回绕到郎娇一带;山后的广大地域,大体上与山前相等。那里道路里程的远近、山川形势、险要平坦以及番黎的情状、性情驯顺或强悍,本镇不能全部详细了解。谁能保证深山大泽、人迹不到的地方,没有匪徒出没呢!从前南路擒获郑固时,他也说王忠逃藏在山后大湖,有党羽一千人。本镇已经派遣弁官带檄文前去晓谕。卑南觅大土官文结发动七十二社番黎,带兵搜捕,把山后所有逃贼都捆押回来;假如王忠在那里,罗网也不会漏掉他!如今只有鸡笼以及蛤仔难,向下直到卑南觅北界,搜捕还不周遍,也还没有派侦察缉捕的人;该弁的营汛与那里接壤,这项责任除了你还能归谁呢!
查大鸡笼社伙长许略、干豆门妈祖宫庙祝林助、山后头家刘裕、蛤仔难伙长许拔四人皆能通番语,皆尝躬亲跋涉其地贌社、和番,熟悉山后路径情形;该弁其为我罗而致之,待以优礼,资其行李、糇粮之具,俾往山后采探有无匪类,屯藏岩阿?穷极幽遐,周游遍历;倘有游魂伏莽,立即飞报以闻,本镇调遣官兵,遄臻剿灭,无许偶留根株,以贻地方之害。但恐许略等或有畏远惮行,弗克殚心竭力,潜踪近地,饰言相欺,斯亦不可不虑者。该弁披肝胆以诚告之,更选绘画者与之偕行,凡所经历山川疆境,一一为我图志。自淡水出门,十里至某处、二十里至某处,水陆程途详记图上。至蛤仔难按卑南觅而止,百里、千里无得间断;某处、某社、某山、某番,平原旷野,山窝窟穴,悉皆写其情状,注其名色。使台湾山后千里幅员,一齐收入画图中;披览之下,瞭如身历。重赏酬勋,本镇无所吝焉!山后廓清,是亦该弁一劳绩也。即日举行,无为犹豫,慎速慎速!
与台湾道府论杀贼书
北路余孽,剽掠盐水港、竖旗六加甸;恣其凶顽,目无王章,可恨极矣!已经擒获杨君、林君、李明等辈,拟于明日会讯,分别斩馘。
兹闻尊议,欲按律成招,押解省城,听制抚审题正法:此常理也。但某愚见窃有欲参末议者:安靖地方,原不必拘牵文法;况在军中,无人人审解之例。所谓得情哀矜,施之良民则为德,施之叛乱则为纵;而况甫平思乱,既赦复叛,此曹尚可活哉!今解入内地,不能不扳仇复怨,牵累无辜,恐民间人人自危;且上下审驳奏报,往返动隔经年,虽彼时万刃碎磔,民已忘记,不知为何人何事矣!目前冤愤不伸,咨嗟诅詋,此声曷可闻也!海外反侧地,非树威不足弹压;奸徒无所畏惮,将何以为定乱之资!讵可以仁慈之治治之。吾于就抚者加之恩,力擒者弃诸市;情法分明,任其自择,庶可净尽根株耳!旦日会审,将枭示众,定人心而固疆圉,有罪某自当之;军中义得专杀,无预诸君事也。某非立意嗜杀,无仁人好生之心;正惟好生,不得不以杀止杀。乱贼不杀,害及善良,刑法将安所用?
鄙见如此,未知当否?同舟共济,勿吝相商。某白。
覆制军台疆经理书
十月既望,接到宪檄,内开台疆经理事宜八条;翼日又奉谕札,再加四条。具见未雨绸缪,为台地苍生谋善后之策。职等自当遵命,次第举行。亦有愚昧无知,胸中未能悉达,不得不略属僚奉上之文,而讲书生质疑问难之谊;伏惟宪台,少加垂察!
台湾海外天险,治乱安危,关系国家东南甚巨。其地高山百重,平原万顷;舟楫往来,四通八达。外则日本、琉球、吕宋、噶啰吧、暹罗、安南、西洋、荷兰诸番,一苇可杭;内则福建、广东、浙江、江南、山东、辽阳,不啻同室而居、比邻而处。门户相通,曾无藩篱之限;非若寻常岛屿郡邑,介在可有可无间。值兹寇乱、风灾之后,民生凋瘵,大异本来富庶面目。然风俗尚多浇恶,奸宄未尽革心;网密则伤,网疏则犯。治安之政,宜严而不宜宽;将安将治之民,宜静而不宜动。
译查得大鸡笼社伙长许略、干豆门妈祖宫庙祝林助、山后头家刘裕、蛤仔难伙长许拔四人都能通番语,也都曾亲自跋涉到那些地方,处理贌社、与番人讲和,熟悉山后的道路和情形;该弁应设法把他们招来,为他们准备优厚礼遇,资助他们的行李、干粮等物资,使他们前往山后探查是否有匪徒,是否在岩穴中屯藏;一直查到极其偏远幽深之处,周游遍历各地。如果有流窜的贼徒潜伏在草莽中,立即飞马报来,本镇就调遣官兵,迅速到达剿灭,不许偶然留下根株,以致成为地方祸害。但只怕许略等人有的畏惧路远、害怕出行,不能尽心竭力,只在近处暗中行动,编造说辞欺骗上级,这一点也不能不考虑。该弁应当推心置腹、以诚相告,再选择会绘图的人与他们同行,凡是经过的山川疆界,都一一替我绘图记录。从淡水出发,行十里到某处、二十里到某处,把水路陆路的行程详细记在图上。到蛤仔难,以卑南觅为终点,百里、千里之间都不得间断;某处、某社、某山、某番,以及平原旷野、山中巢穴洞窟,都要画出其情状,注明名称。要使台湾山后千里的疆域,全部收进图画之中;这样我阅览之后,就会清楚得如同亲身经历。重重赏赐以酬报功劳,本镇绝不会吝惜!山后地方得到清理,这也算是该弁的一项功劳。当天就要办理,不要犹豫,务必迅速,务必迅速!与台湾道府讨论杀贼一事的书信 北路的残余贼党,劫掠盐水港,在六加甸竖旗;任意逞凶顽抗,眼中没有王法,实在可恨至极!已经擒获杨君、林君、李明等人,拟于明日会同审讯,分别斩首割取首级。如今听说您的意见,想要按照法律定案成招,押解到省城,听候制军、抚军审理后题报处决:这本是通常的道理。但我的愚见,私下有一点想要补充您的意见:安定地方,本来不必拘泥牵累于文法;何况是在军中,没有把每个人都审讯后押解的先例。所谓查明实情而加以宽宥,把它施用于善良百姓就是恩德,施用于叛乱之徒就是纵容;何况叛乱刚刚平定,已经赦免之后又再次叛乱,这些人还可以活吗!如今把他们押到内地,不能不引发报仇泄恨之事,牵累无辜,恐怕民间人人自危;而且上下级审查驳议、奏报往返,动辄相隔多年,即使到那时把他们剁碎肢解,百姓也已经忘记,不知道是在惩罚什么人、为了什么事!眼前的冤愤不能伸张,叹息诅咒之声,哪里还能听得到呢!海外的叛乱之地,不树立威严就不足以弹压;奸徒没有畏惧,又拿什么作为平定乱事的凭借!怎么可以用仁慈的办法来治理他们。对于归顺受抚的人,我加以恩惠;对于奋力擒获的人,我却将他们弃置于市中斩杀;情和法分明,任凭他们自己选择,这样差不多才能彻底清除根株。明天会同审讯时,就将他们斩首示众,以安定人心、巩固边疆;如果因此有罪,由我自行承担;军中按道理可以专行杀戮,不关各位的事。我并不是存心嗜杀,也不是没有仁人爱惜生命的心;正因为爱惜生命,才不得不以杀戮来制止杀戮。叛乱贼人不杀,祸害就会殃及善良百姓,刑法还将用在什么地方呢?我的意见就是这样,不知道是否恰当?我们同舟共济,请不要吝惜互相商议。某敬上。答复制军关于台湾疆域治理事务的书信 十月既望,我收到宪台的檄文,里面列出台湾疆域治理事务八条;第二天又奉到谕札,再增加四条。完全可以看出这是未雨绸缪,为台湾地方百姓谋划善后办法。我们自然应当遵照命令,依次办理。只是我们愚昧无知,心中还有未能完全领会的地方,不得不略写一篇下属回复上级的文字,并借此表达读书人的质疑问难之谊;还请宪台稍加体察!台湾地处海外,凭借天险,治乱安危与国家东南关系极大。那里高山重重,平原万顷;舟船来往,四通八达。对外,日本、琉球、吕宋、噶啰吧、暹罗、安南、西洋、荷兰等番地,乘一叶小舟就可以通达;对内,福建、广东、浙江、江南、山东、辽阳,也不只是像同居一室、相邻而住。门户彼此相通,从来没有藩篱隔绝的限制;并不像普通岛屿、郡县那样,处在可有可无之间。如今正值盗寇之乱、风灾之后,民生凋敝困顿,与原来富庶的面貌大不相同。然而风俗中仍有很多浇薄邪恶之处,奸贼盗匪也没有完全改过;法网过密就会伤害百姓,法网过疏就会使人犯法。治理安定的政令,应当严厉而不应宽松;对于将要安居、接受治理的百姓,应当使他们安静而不应使他们动荡。
伏读宪谕『罗汉门黄殿庄朱一贵起事之所,应将房屋尽行烧毁,人民尽行驱逐,不许往来耕种;阿猴林山径四达,大木丛茂,宽长三、四十里,抽藤、锯板、烧炭、砍柴、耕种之人甚多,亦应尽数撤回,篷厂尽行烧毁;槟榔林为杜君英起手之处,郎娇为极边藏奸之所,房屋人民,皆当烧毁驱逐,不许再种田园,砍柴来往』。以上四条,防患拔根,至周至决。职等再四思维,一人谋逆,九族皆诛,乱贼所居之地,虽墟其里可也。惟是起贼非止数处;数处人民不下数百家,则亦有微可虑者。人情安土重迁,既有田畴庐舍、室家妇子,环聚耕凿,一旦驱逐搬移,不能遍以资生之藉,则无屋可住、无田可耕,失业流离,必为盗贼;一可虑也。其地既广且饶,宜田宜宅,可以容民畜众,而置之空虚,无人镇压,则是弃为贼巢,使奸宄便于出没;二可虑也。台地何人非贼?「国公」、「将军」而外,伪镇不止千余,今诛之不可胜诛,俱仍安居乐业;而独于附近贼里之人,田宅尽倾,驱村众而流离之。邻贼之罪,重于作贼;三可虑也。台寇虽起山间,在郡十居其九。若欲因贼弃地,则府治先不可言。况郎娇并无起贼,虽处极边,广饶十倍于罗汉;现在耕凿数百人,番黎相安,已成乐土。今无故欲荡其居,尽绝人迹往来,则官兵断不肯履险涉远,而巡入百余里无人之地;脱有匪类聚众出没,更无他人可以报信;四可虑也。锯板、抽藤,贫民衣食所系;兼以采取木料,修理战船,为军务所必需;而砍柴烧炭,尤人生日用所不可少。暂时清山则可,若欲永永禁绝,则流离失业之众,又将不下千百家!势必违误船工,而全台且有不火食之患;五可虑也。疆土既开,有日辟、无日蹙。台地宋、元以前,并无人知;至明中叶,太监王三保舟下西洋,遭风至此,始知有此一地。未几,而海寇林道干据之,颜思齐、郑芝龙与倭据之,荷兰据之,郑成功又据之。国家初设郡县,管辖不过百余里;距今未四十年,而开垦流移之众,延袤三千余里,糖、谷之利甲天下。过此再四、五十年,连内山山后野番不到之境,皆将为良田美宅,千万不可遏抑。今乃欲令现成村社废为坵墟,厉禁不能;六可虑也。曩者诸罗令周锺瑄有「清革流民,以大甲溪为界」之请,凤山令宋永清有「议弃郎娇」之详。今北至淡水、鸡笼,南尽沙马矶头,皆欣然乐郊,争趋若鹜;虽欲限之,恶得而限之。职等愚见,以为人无良匪,教化则驯;地无美恶,经理则善。莫如添兵设防,广听开垦;地利尽、人力齐,鸡鸣狗吠相闻而彻乎山中,虽有盗贼,将无逋逃之薮;何必因噎废食,乃为全身远害哉!今窃议于罗汉内门中埔庄设汛防兵三百名,以千总一员驻札其地;郎娇亦设千总一员、兵三百名,控扼极边一带。三、六、九期操演之外,准其自备牛种就地屯田,以为余资;虽险远而弁兵便焉!槟榔林在平原旷土之中,杜君英出没庄屋久被烧毁;附近村庄,人烟稠密,星罗碁布,离下淡水营内埔庄汛防不远,无庸更议。至各处乡民,欲入深山采取树木,或令家甲邻右互结,给与腰牌,毋许胥役需索牌费一分一厘,听从其便。
译恭敬地拜读宪台的谕令:“罗汉门黄殿庄是朱一贵起事的地方,应当把房屋全部烧毁,把百姓全部驱逐,不许往来耕种;阿猴林山路四通八达,大树丛生,纵横宽长三、四十里,抽藤、锯板、烧炭、砍柴、耕种的人很多,也应全部撤回,篷厂全部烧毁;槟榔林是杜君英起兵的地方,郎娇是边远地区藏匿奸人的所在,房屋和百姓都应烧毁、驱逐,不许再种田园、砍柴往来。”以上四条措施,是为了从根本上消除祸患,考虑得极其周全、果断。下官等反复思考:一人谋逆,九族都要诛灭,乱贼居住的地方,即使把整个村里夷为废墟也是可以的。只是,起兵的贼人不止这几处;这几处的百姓不少于数百家,其中也有一些值得忧虑之处。人都有安土重迁的感情,既有田地、房屋、家庭、妻子儿女,聚集在一起耕种、开采,一旦驱逐搬迁,又不能全部给他们提供谋生的凭借,那么他们就会无屋可住、无田可耕,失去职业而流离失所,必然会成为盗贼;这是第一件值得忧虑的事。这些地方既广阔又富饶,适合耕田和建宅,可以容纳百姓、聚集人口;如果把它们置为空地而无人镇守,那就是把它们抛弃成贼人的巢穴,使奸邪之徒更容易出没;这是第二件值得忧虑的事。台湾地方的人,谁不是贼人的嫌疑对象?除了所谓的“国公”“将军”之外,伪镇一级的头目不止一千多人;现在即使要全部诛杀,也杀不胜杀,不如让他们继续安居乐业;却偏偏要使邻近贼人村里的百姓田宅尽失,驱逐全村人使他们流离失所。这样一来,做贼邻里的罪过反而比做贼本人更重;这是第三件值得忧虑的事。台湾的贼寇虽然起于山间,但在各郡中居住的人十有八九。若想因为贼寇而放弃这些地方,那么府治首先就无法保全。况且郎娇并没有起贼,虽然处在最边远的地方,却比罗汉门广阔富饶十倍;现在有数百人在那里耕作采集,番人和汉人相安,已经成为乐土。如今无缘无故想荡平他们的居处,完全断绝人迹往来,那么官兵绝不肯冒险跋涉到遥远之地巡查,而去巡入百余里无人居住的地方;如果有匪徒聚众出没,更没有其他人可以报信;这是第四件值得忧虑的事。锯板、抽藤,是贫民衣食所依赖的生计;加上采伐木料、修理战船,也是军务所必需;砍柴、烧炭,更是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东西。暂时清理山林可以,如果想永久禁止,那么流离失业的人又将不少于千百家!势必耽误船工,而且全台湾还会有无法生火做饭的祸患;这是第五件值得忧虑的事。疆土开拓以后,只应有日益扩大,不应有日益收缩。台湾在宋、元以前,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到明朝中叶,太监王三保乘船下西洋,遇风漂流到这里,才知道有这样一块地方。不久,海寇林道干占据了这里,颜思齐、郑芝龙和倭人又占据了这里,荷兰人占据了这里,郑成功又占据了这里。国家最初设置郡县时,管辖范围不过百余里;距今还不到四十年,开垦、迁移来的人已经绵延三千余里,糖和谷物的利益冠绝天下。再过四、五十年,连内山、山后野番不到的地方,也都将变成良田美宅,千万不能加以遏制。如今却想让已经形成的村社废弃成丘墟,即使严厉禁止也办不到;这是第六件值得忧虑的事。从前诸罗县令周锺瑄曾请求“清理、革除流民,以大甲溪为界”,凤山县令宋永清曾详细议论“放弃郎娇”。如今北至淡水、鸡笼,南到沙马矶头,都是欣然乐居的地方,百姓争相奔赴,如同鸭群趋食;即使想限制,又怎么能够限制得住呢?下官等愚见认为:人没有良好的品行,经过教化就会驯服;土地没有所谓好坏,经过经营治理就能变好。不如增添兵力、设置防守,广泛听任开垦;使土地的利益得到充分利用、人的力量得到充分发挥,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相闻,直到山中,即使有盗贼,也将没有可以逃藏的巢穴;何必因为一次噎住就废弃吃饭,竟然采取这种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做法呢?现在私下建议:在罗汉内门的中埔庄设置汛防,驻兵三百名,由一名千总驻扎在那里;郎娇也设置一名千总、三百名士兵,控制扼守最边远的一带。除了三、六、九日按期操演以外,准许他们自行准备耕牛和种子,就地屯田,以增加收入;虽然地方险远,但对将弁和士兵很便利。槟榔林在平原旷地之中,杜君英出没的庄屋早已被烧毁;附近村庄人口稠密,分布如星罗棋布,距离下淡水营内埔庄的汛防不远,不必再议。至于各地乡民想进入深山采伐树木的,可让家甲、邻里互相联保,发给腰牌;不许差役索取哪怕一分一厘的牌费,听任他们方便行事。
伏读宪檄『添防之制,宜速议立,以便题覆』。夫今所宜更议者,惟罗汉门、郎娇而已矣!外此,则移八里岔汛千总驻札后垄(为半线、淡水适中之地)及添设文员诸事,尚未举行;其余俱经遵照宪檄,于南路添下淡水营守备,带兵五百,驻札新园;设冈山守备,带兵五百,驻札浊水溪埔,扼罗汉门诸山出没窦径;北路添设半线守备一营,带兵五百,居诸罗、淡水之中,上下控扼,联络声援;以诸罗山守备驻札笨港,增兵二百名;添设下加冬守备一营,兵五百;郡治添设城守游击一营,兵八百,与镇标三营相埒;再加罗汉门、郎娇各添设汛防兵三百:则全台共计增兵三千六百名,较宪檄前指之数止多一百。但此三千六百之兵,必须请旨额外添设,就内地各标营分额招募,按班来台,如往例三年一换,然后内地不至空虚,无顾子失母之病。诸罗地方辽阔,鞭长不及,应划虎尾溪以上,另设一县,驻札半线,管辖六、七百里。鹿仔港虽口岸扼要,离半线仅十五里,不用再设巡检;将巡检设在淡水八里岔,兼顾鸡笼山后。笨港设巡检一员,驻札笨港。佳里兴巡检,仍还佳里兴驻札,管目加溜湾。移典史归诸罗县治。南路凤山营县虽僻处海边,不如下埤头孔道冲要;然控扼海口打狗、眉螺诸港,乃匪徒出没要区,当仍其旧,不可移易。添设凤山县丞一员,驻札搭楼,稽察阿猴林、笃佳等处,弹压东南一带山庄。下淡水巡检一员,不许留郡,仍令驻札下淡水,稽察淡水以南各庄及诸海口。台、凤、诸各县各练乡壮五百名,在外县丞、巡检各练乡壮三百名,无事则散之陇亩,有役则修我戈矛,乡自为首,人自为兵,此万全之道也。
伏读宪檄『营伍操练宜勤、虚冒旧弊宜除、塘汛分防宜变通』;三者皆极切当时弊。有兵不练,与无兵同。兵不能识将意、将不能识兵情,是谓「乌合」。器不与手相习,手不与心相应,是谓「生疏」。职每诫谕台属标营,定以三、六、九日按期操演。三令五申,如临大敌。又为之捐造仗房、枪炮、火药,以足其用。其分防外汛之兵,大汛每驻一、二百人,亦令如期操演,查足器械。塘兵专递公文;多人无益,每塘止定三名。小汛之兵,不止数十人,分作两班,赴就近大汛操演,不许懒惰。有操期不至者,大汛记名,逐月造册报查。又不许无故擅离汛防,凡有逃亡事故,立即报移内地调补,不许在台招募一人,以滋弊窦;违者,参革其官。务使地皆实兵,兵皆有用。前此虚冒名粮之弊,尽行廓清;独将弁「书识」一项,未能遵谕革绝。盖缘武人不学者多,鲜有亲操翰墨。而兵马、钱粮、文移、册籍,非可全凭口说;且自古军中「字识」,名将不废,若用其人而不给其粮,情理亦未甚协。不揣愚懵,忘为酌议:台镇中营游击及各营守备,应各予「书识」八名;外营游击,各六名;千、把总虽系微员,亦不可全无一字,应予「书识」各一名;水师、副将,十名;南、北二路参将,各予八名;总兵,「书办」十六名。使粗足备具文书,不至如从前冒滥,将伙粮尽行禁革,可谓节啬至矣!未审宪台以为有当否?台地少马,无以壮军容而资冲突,今拟镇标三营、城守一营,各设马兵六十名;南路、北路二营,各设马兵八十名。共该马四百匹。即在添设三千六百兵额之内,请旨配拨。先自内地带马来台,以后换人不换马。或有倒毙,方就台地孳生买补;时或孳生不足,亦向内地采买以来,则无苦累民番之处。
伏读宪檄『除奸务尽,附和倡乱之徒非胁从可比,应将党恶创惩,黥其左面,同家属押逐原籍,拘管稽查』;复承列单开出名数,深得「火烈民畏鲜死」之义。台网久漏吞舟,民不知国法为何物;安逸而思为乱阶,甫平而又图复起。所以九月间旧社、盐水港、六加甸等处奸民,职等不敢不便宜行事:枭斩四、五人,杖毙六、七人,以定民心,而固疆圉。今尚未及三阅月,复有石壁寮、罗汉门一、二亡命布散流言,欲燃死灰;聚党二十八人,遂竖旗为孽。可笑可怜,可憎可恨。职等分遣搜捕,立获为首莿瓜成、苏清、高三、杨美、王教五人。现今整众搜山,八面焚烈,务必尽绝根株,不留种类。
除莿瓜成一名系朱一贵伪国公应解宪辕听候题达正法,其余苏清、杨美及续获诸贼,职等又将于军前权行专擅,竿首藁街,使莠民丧胆,东土永宁。其潜通奸匪、附和接济之人,照宪檄处分,押回原籍。惟是黥面虽羞,毕竟一药即去,似不如馘耳之不可复续,较便稽查。其五月间旧贼已散为民者,非奉宪行及他有所犯,概不问及;所以开更新之路,使安静而不自危也。
译恭敬地拜读宪台的檄文:“增设防守的制度,应当迅速议定,以便上报答复。”现在真正应当再议的,只有罗汉门、郎娇罢了!除此之外,调八里岔汛的千总驻扎后垄(这是半线、淡水之间适中的地方),以及增设文员等事项,还没有实行;其余都已经遵照宪台檄文办理:南路增设下淡水营守备,带兵五百名,驻扎新园;设置冈山守备,带兵五百名,驻扎浊水溪埔,扼守罗汉门各山出没的道路;北路增设半线守备一营,带兵五百名,处在诸罗、淡水之间,上下控制扼守,互相联络声援;让诸罗山守备驻扎笨港,增加兵二百名;增设下加冬守备一营,兵五百名;郡治增设城守游击一营,兵八百名,与镇标三营相等;再加上罗汉门、郎娇各增设汛防兵三百名,那么全台湾共计增兵三千六百名,比宪台檄文先前所指的数目只多一百名。但这三千六百名士兵,必须请求圣旨,在原定兵额之外另行增设;从内地各标营的额定兵额中分拨招募,分批来到台湾,像以往一样三年更换一次。这样,内地不至于空虚,也不会有顾此失彼、丢下儿子失去母亲的弊病。诸罗地方辽阔,鞭长莫及,应当划定虎尾溪以北的地方,另设一县,驻扎半线,管辖六、七百里。鹿仔港虽然是扼守要害的港口,距离半线只有十五里,不必再设置巡检;应把巡检设置在淡水八里岔,兼顾鸡笼山后。笨港设置一名巡检,驻扎笨港。佳里兴巡检仍回佳里兴驻扎,管辖目加溜湾。把典史调回诸罗县治。南路凤山营县虽然偏处海边,不如埤头下的孔道重要;但它控制扼守海口打狗、眉螺等港口,是匪徒出没的要地,应当仍按旧制,不可迁移改变。增设一名凤山县丞,驻扎搭楼,稽查阿猴林、笃佳等处,弹压东南一带山庄。下淡水设置一名巡检,不许留在郡城,仍命令他驻扎下淡水,稽查淡水以南各庄及各海口。台湾、凤山、诸罗各县各训练乡壮五百名,外县的县丞、巡检各训练乡壮三百名;没有战事就让他们分散到田地里,有差役时就拿起武器,乡里自行推举首领,人人成为士兵,这是万全之策。恭敬地拜读宪台的檄文:“军营操练应当勤勉,虚报冒领的旧弊必须革除,塘汛分防应当灵活变通。”这三点都极其切中当时的弊病。有士兵而不操练,等同于没有士兵。士兵不能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不能了解士兵的情况,这叫作“乌合”。武器不能同手熟悉,手不能同心意相应,这叫作“生疏”。下官常常告诫台湾所属的标营,规定在三、六、九日按期操演。三令五申,如同面对大敌。又为他们捐资制造兵器房、枪炮、火药,使装备充足。分防外汛的士兵,大汛每处驻扎一、二百人,也命令他们按期操演,查验器械是否齐全。塘兵专门传递公文;人数多了没有好处,每个塘只规定三人。小汛的士兵不止几十人,分成两班,到附近的大汛操演,不许懒惰。有操练日期却不到的,由大汛记名,每月造册上报查核。又不许无故擅自离开汛防;凡有逃亡事故,立即报告并通知内地调兵补充,不许在台湾招募一人,以免滋生弊端;违犯的,就参劾革除其官职。务必使各地都有实在的士兵,士兵都能发挥作用。以前虚报冒领名额和粮饷的弊病,已经全部清除;只有将领、弁员使用“书识”这一项,还未能遵照谕令革除。这是因为武人不读书的很多,很少有人亲自操持笔墨。而兵马、钱粮、公文、册籍,不可能完全凭口头说明;况且自古以来军中的“字识”就没有废除,名将也都使用他们。如果使用这些人却不给他们粮饷,情理上也不太协调。下官不顾自己的愚昧,冒昧提出酌情议定:台湾镇中营游击及各营守备,应各给“书识”八名;外营游击各给六名;千总、把总虽然是低级官员,也不能完全没有一个识字办事的人,应各给“书识”一名;水师副将给十名;南、北二路参将各给八名;总兵给“书办”十六名。这样可以大致备足办理文书的人手,不至于像从前那样冒滥,同时把伙食粮全部禁止革除,可以说已经节省到极点了!不知道宪台认为这样是否恰当?台湾地方马匹少,无法壮大军容并资助冲锋作战。现在拟定镇标三营、城守一营各设置马兵六十名;南路、北路二营各设置马兵八十名,共需马四百匹。就在增设的三千六百名兵额之内,请求圣旨配拨。先从内地带马来台湾,以后只更换骑马的人,不更换马匹。若有马匹倒毙,才在台湾当地繁殖、购买补充;有时繁殖不足,也向内地购买运来。这样就不会给百姓和番人增加负担。恭敬地拜读宪台的檄文:“铲除奸党务必彻底,那些附和、倡导叛乱的人不能同受胁迫而从乱者相比,应当严厉惩治同党恶人,在左脸刺字,并将他们连同家属押送驱逐回原籍,拘禁管束、稽查监视。”又承蒙列出名单,说明人数,深得“火势猛烈,百姓就会畏惧而少有敢死者”的道理。台湾的法网长期有漏洞,百姓不知道国法究竟是什么;安逸之后反而想着成为作乱的阶梯,刚刚平定又图谋重新起事。因此九月间旧社、盐水港、六加甸等处的奸民,下官等不敢不便宜行事:斩首四、五人,杖打毙命六、七人,以安定民心、巩固边疆。如今还不到三个月,又有石壁寮、罗汉门一、二名亡命之徒散布流言,想使死灰复燃;聚集党徒二十八人,于是竖旗作乱。可笑、可怜,可憎、可恨。下官等分别派人搜捕,立即抓获首领莿瓜成、苏清、高三、杨美、王教五人。现在正整顿队伍搜山,从八面纵火焚烧,务必把根株全部铲除,不留下任何余党。除莿瓜成一人是朱一贵伪封的国公,应当解送宪台衙门,听候上奏后依法处死;其余苏清、杨美以及后来捕获的各贼,下官等也将临阵暂时专擅处置,砍下首级悬挂在藁街,使坏人丧胆,东部地方永远安宁。那些暗中勾结奸匪、附和并接济他们的人,依照宪台檄文处分,押送回原籍。只是脸上刺字虽然羞辱,终究用一种药就能除去,似乎不如割耳那样无法再接回,也更便于稽查。至于五月间已经解散、恢复平民身份的旧贼,除非奉有宪台命令或另有犯罪,一概不再追问;这是为了给他们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使他们安静生活而不必自行恐惧。
伏读宪檄『要口设备,议建鹿耳门炮城,水陆分守』。窃谓鹿耳炮城,止用修筑,不必从新建造。盖其港暗礁浅沙,渺茫纡险,非有显然门户可以遵道而行,故须设立荡缨标记,指引迷途,毫厘偶差,立见虀粉;虽不建炮城,固亦未易入也。前此癸亥平台,海潮骤涨,巨舰连■〈舟宗〉并排而入;今夏大师进剿,潮水亦高数尺,皆赖朝廷洪福,海若效灵,游魂丧魄,夫岂炮城之故哉!且台贼多自内生,鲜由外至。倘贼来自外,则郡地兵将云屯,百万苍黎,未易侵扰。若自内起,虽隆炮之城至于天,非徒无益,反为漳、泉内地之害。职等所见不广,以为因仍补葺,厥功已多;此刻物力困惫,俟他日另议可耳。
台地民番杂处,狼子野心,顽良参半,建筑城池,确不可易。前请暂开砖石事例,执事既以为难,而土城、木城又难成而不能经久,则亦未如之何耳。兹承宪檄:『栽竹为城,价廉工省,此亦因时制宜,不得不然之势』。谨即会同勘度,环万寿亭、春牛埔,将文武衙署、兵民房屋、沿海行铺俱为包罗,种竹围一周,护以荆棘,竹外留夹道宽三、四丈,削莿桐插地编为藩篱,逢春发生,立见苍茂。桐外开凿濠堑,苦台地粉沙,无实土,浅则登时壅淤,深则遇雨崩陷,多费无益,止可略存其意。开濠广深六、七尺,种山苏木濠内,枝坚莿密,又当一层障蔽。沿海竹桐不周之处,筑灰墙出地五尺,高可蔽肩为雉堞,便施枪炮。开东西南北四门,建城楼四座,设桥以通来往。量筑窝铺十二座,以当炮台。如物力不敷,城楼未建,植木栅为门两重,亦可暂蔽内外。兹会委署台湾县孙令量明丈数,择日兴工,每十丈令设竹签一杆杙于地中,高五尺、广三寸,编千字文为号。即于某字号下写管工某人姓名,照「天地青黄」次序,不许错杂。统计全城共几号,管工几人,先造一册呈送,以便稽查。每丈需竹几株?桐几柯?濠几工?每种竹一株,需钱几文?插桐十柯,需钱几文?开濠一丈,需钱几文?举一丈而全城价直了然胸中,不可欺诳。工有勤惰,按号稽查;竹有荣枯,按号栽补;可无彼此推卸,含混侵渔。三年之后,丛生茂密,虽未及石城坚好,然亦已牢不可破矣!
郡县既有城池,兵防既已周密,哀鸿安宅,匪类革心,而后可施富教。而台湾之患,又不在富而在教。兴学校、重师儒,自郡邑以至乡村,多设义学,延有品行者为师;朔望宣讲圣谕十六条,多方开导,家喻户晓。以「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字转移士习民风,斯又今日之急务也。
若夫征台将弁虽效微劳,俱是臣子分内当为之事。台地员缺无几,安能人人升擢;况蒙宪恩格外奖劝,躁进争心,未应不肖至此,何足烦宪台谆谆远念哉!
职等狂言切直,总为地方起见。有怀欲达,烦冗不文;伏维宪台谅其心而恕其罪,则幸甚!
论征台壮丁停饷归农书
伏承宪檄:『以征台千余人,不在经制兵额之内,月糜粮饷,无处开销;今地方事定,可即停止月粮,谕令回籍务农,无许留滞台湾,或致生事』。
窃思此曹召募之初,原许给与名粮,造入兵籍,俾出死力以建功名。上功题荐特用,中功轮补把总,余皆编为经制,如例拔擢队目。是以壮丁感激,奋勇前驱,凡有战阵,所向无敌。今地方事定,正论功行赏之秋,酌酒相庆,愿望功加部扎者不知凡几;一旦停止月粮,令回农亩,将无视为空中霹雳、可惊可愕之事乎?满腔热血,所望功名;捐躯命、冒锋镝,膏涂原野而弗顾,岂其志在一兵;奈何并一兵而革之?怨愤之气,上干天和;嗟叹之声,心伤行路,如之何其可也!小人无知,哓哓有词:谓『事急欺我以出征,事平束我于高阁,昔许我官,今吝我粮,人而无信,不知其可。鸟尽弓藏,复见今日』!某惟有哑然怃然,实不知将何以对之!君子不可失信于民;况惶惶宪谕,墨渖未干,岂可遽自食言,授小辈以口实,灰军前将士之心,塞将来得人死力之路,窃谓执事当必不然耳。
海外反侧之地,人众至千,不可不为提防。使千余人俛首遵命、觅舟配载,亦已骇人耳目;万一掉臂弗依,势难中止,慑以兵威,遂成变乱。此曹昔在内地,原皆亡命之徒;所以招致军前,实为潜消伏莽,非仅欲得其死力。出征以来,一人当十、十人当百,倘令激变,皆为劲敌,岂能以一鼓尽歼之哉!某谓此千余人万不可弃;弃此强兵,实为可惜!况负失信之名,自处艰难之地,似不如仍留在伍,汰内地各营老弱以补之。为国家储有用之精卒,为营伍收得人之实效。一举数美,望执事勿吝转圜焉。
情词急迫,唐突尊威,伏惟收回原檄,俯赐中止。恕罪恕罪。
原评:事急则藉人死力,事平则束之高阁,古今通病。
请班师书
台湾已经大定,军士久役思归;班师之期,再不容缓。
译恭敬地拜读宪台檄文:“要害港口的设施,应当议建鹿耳门炮城,分设水陆防守。”下官私下认为,鹿耳门炮城只须修缮,不必重新建造。因为那里港中有暗礁浅沙,水势渺茫、曲折而险,并没有明显的门户可以沿着航道通行,所以必须设置荡缨标记来指引迷途,稍有毫厘差错,立即就会粉身碎骨;即使不建炮城,本来就不容易进入。从前癸亥年平台时,海潮突然上涨,巨舰连接着■〈舟宗〉并排驶入;今年夏天大师进剿时,潮水也涨高数尺,这些都依靠朝廷的洪福、海神显灵,使游魂丧胆,难道是炮城的作用吗!况且台湾的贼人大多从内部产生,很少从外部来到。假如贼人来自外部,郡城一带兵将云集,百万百姓也不是容易侵扰的。如果从内部起事,即使高大的炮城直达天空,也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成为漳、泉内地的祸害。下官等见识不广,认为因循旧制加以修补,功效已经很多;此刻物力困乏疲惫,留待日后另行议论即可。台湾地方汉民和番人杂居,既有像狼崽一样的野心之徒,也有顽劣和善良的人参杂其中,修筑城池确实不是容易的事。先前请求暂时实行烧制砖石的办法,执事既然认为困难,而土城、木城又难以建成且不能长久,那么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承蒙宪台檄文说:“种竹作为城墙,价格低廉、工程省力,这也是因时制宜,不得不采取的办法。”谨此立即会同勘察测量:环绕万寿亭、春牛埔,把文武衙署、兵民房屋和沿海商铺全部包围起来,种竹围成一圈,再用荆棘保护;竹墙外留出宽三、四丈的夹道,削取莿桐插入地中编成篱笆,到了春天生长起来,很快就会苍翠茂密。莿桐篱笆外开挖濠沟。只是台湾土地多为粉沙,没有坚实土壤,濠沟挖浅了马上会淤塞,挖深了遇雨又会崩塌,耗费很多而没有益处,只能大略保留开濠沟的意思。濠沟挖宽、挖深六、七尺,在沟内种山苏木;它枝干坚硬、荆刺密集,又成为一层屏障。沿海竹、桐围墙没有合围的地方,筑灰墙高出地面五尺,高度能够遮到肩部,做成雉堞,便于施放枪炮。开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建四座城楼,设置桥梁以便通行。估量修筑窝铺十二座,充当炮台。如果物力不足,城楼尚未建成,就在城门处设置两重木栅,也可以暂时遮蔽内外。现在会同委派署台湾县孙令,核实丈量尺寸,择日开工。每十丈设置一根竹签,插入地中,竹签高五尺、宽三寸,用《千字文》编作编号;就在某个字号下面写明负责工程的某人的姓名,按照“天地青黄”的次序排列,不许错乱。统计全城共有多少字号、负责工程的有多少人,先造册一份呈送,以便稽查。每一丈需要多少株竹子?多少根莿桐?挖濠沟需要多少工?每种一株竹子需要多少钱?插十根莿桐需要多少钱?挖一丈濠沟需要多少钱?只要核算一丈,全城的价格就会清清楚楚,不能欺骗隐瞒。工程有勤劳懈怠,按字号稽查;竹子有茂盛枯死,按字号栽种补足;这样就不会互相推卸责任、含混侵吞。三年以后,竹木丛生茂密,虽然比不上石城坚固美好,但也已经牢不可破了!郡县既然有了城池,兵力防守既然已经周密,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了安居之处,匪类改过自新,然后才可以施行发展财富、推行教化的政务。然而台湾的祸患,又不在于贫富,而在于教化。应当兴办学校、尊重师儒,从郡邑直到乡村,多设义学,聘请有品德操行的人担任教师;每月初一、十五宣讲十六条圣谕,多方开导,使家家户户都明白。用“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个字来改变士人的习气和百姓的风俗,这也是今天最急迫的事务。至于出征台湾的将领和弁员,虽然稍有微薄功劳,但都是臣子分内应当做的事情。台湾的员缺没有多少,怎么能够让人人都升迁提拔?何况承蒙宪台格外施恩奖赏、鼓励,如果因此急于求进、争功逐利,难道不应当认为这是不肖之举吗?哪里值得劳烦宪台反复叮嘱、远加挂念呢!下官等说话狂直切实,完全是从地方事务出发。心中有所想要上达,只是文字烦冗而不文雅;恭请宪台体谅我们的用心并宽恕我们的罪过,那就非常幸运了!论征台壮丁停发粮饷、回乡务农书 恭敬地承接宪台檄文:“征调来台湾的一千多人,不在现行编制的兵额之内,每月耗费粮饷,却没有地方可以开支;如今地方事务已经平定,可以立即停止发放月粮,晓谕他们回原籍务农,不许滞留台湾,以免导致生事。” 我私下想,这批人当初被招募时,原本答应给他们名额和粮饷,编入兵籍,使他们拼死效力以建立功名。立下上等功劳的上报推荐,特别任用;立下中等功劳的轮次补授把总;其余的人都编入经制兵,按照惯例提拔为队目。因此壮丁们感激奋发,勇敢地冲在前面,凡是遇到战阵,所向无敌。如今地方事务已经平定,正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大家斟酒相庆,像这样希望因功获得部扎的人不知有多少;如果突然停止发放月粮,命令他们回到田地务农,岂不是会被看作晴空霹雳,令人惊惧诧异的大事吗?他们满腔热血,所盼望的是功名;捐弃性命、冒着刀箭,血肉涂满原野也毫不顾惜,难道他们的志向只是得到一个士兵身份吗?为什么连这一个兵的身份也要革除呢?怨愤之气向上冲犯天地和气;哀叹之声令人伤心,连过路的人听了也会悲痛,这怎么可以呢!小人无知,喋喋不休地说:“事情紧急时用出征来欺骗我,事情平定后却把我束之高阁;从前答应给我官职,现在却吝惜给我粮饷;做人如果没有信用,不知还成什么样子。鸟尽弓藏,今天又看到了这种事情!”我只能默然失意,实在不知道将怎样回答他们!君子不可以对百姓失信;何况惶恐的宪台谕令墨迹还没有干,怎么可以马上自己食言,给小辈留下攻击的口实,挫伤军前将士的心,堵塞将来有人为国家竭尽死力的道路?我私下认为,执事一定不会这样做。海外是动荡反复之地,聚众多达千人,不能不加以防备。即使让这一千多人低头听命,寻找船只装载他们,也已经足以惊动人们的耳目;万一他们甩手不依从,形势就难以中止,只得用兵威慑,最终必然酿成变乱。这些人过去在内地,本来都是亡命之徒;所以把他们招募到军前,实在是为了暗中消除潜伏的乱源,并不只是想得到他们拼死效力。自从出征以来,他们一人能抵十人、十人能抵百人,倘若让他们激变,全都会成为劲敌,哪里能够一鼓作气把他们全部歼灭呢!我认为这千多人万万不能舍弃;舍弃这些强兵,实在可惜!何况还要背负失信的名声,使自己处在艰难境地,似乎不如仍把他们留在队伍中,再裁汰内地各营的老弱来补充。这样既为国家储备有用的精锐士卒,又使营伍收到得到人才的实际效果。一举而有数种好处,希望执事不要吝惜通融办理。言辞急迫,冒犯了您的威严,伏望收回原来的檄文,俯允暂且中止。恕罪,恕罪。原评:事情紧急时就借助别人拼死效力,事情平定后却把他们束之高阁,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请班师书 台湾已经完全平定,军士长期服役,思念归乡;班师的日期,再也不能拖延了。
腊月十四日,守备叶应龙到台;询知粤省姚提军改调厦门,不胜手额。既有金门黄总兵署理台镇,足资弹压;新提军又庆得人,东南巩于盘石矣!
此时山际廓清:南路阿猴林、北路大武垄、中路罗汉门等处,所有窟窠,俱已搜寻;焚山烈泽,寮棚毁尽,匪类逃散,湮灭无踪。虽王忠、刘富生二人未获,亦已狼狈颠连,无地逃生,旦暮就缚。此后或有妄报讹言,执事亦不必听之矣!此间莠民固多,而捕风生事献谀要功之辈,更复不少。一纸入报,雷厉霆飞,非贼而加以贼名,无故移人之村落;惊疑四起,家家自危,此台乱之道也。
某在此间,尚不自量,恃蒙执事之爱,每封还宪檄,为民请命,皆荷仁恩宽大,终赐曲从,是以地方诸凡相安不觉。若某行后,谁复肯专擅任过,以撄大宪之逆鳞。依文行文,或至扰动不可收拾。敢期执事,将前后密差在台采访弁员,悉为撤回。一切地方事宜,惟台道、府、县是问。彼职司民社,担负在肩,治乱安危,事关切己,未必皆视同隔膜,不如差弁之尽心;且平日读书明理,阅历世务,未必俱皆暗昧,不如差弁之聪明。某不学无术,窃谓鹰犬止可以猎狐兔,不宜他有所用。勿论此辈把持不定,利欲熏心,所言未必皆实;即使矢念不欺,难保其(不)为人欺,惟执事加之意焉。
新提军岁内可至,某当躬趋赴厦交代兵符,不便久留台中,致滋物议。请饬在厦舳舻,星速来台,配载班师,曷胜望切。
原评:采访以防壅蔽,然亦多至误事;以可信任者少也。安得地方官皆能封还宪檄,为民请命哉?
请宽杨姓株运书
伏读宪檄林亨等一案:『饬捕南北余孽及调遣水师兵丁策应』,具见去疾务尽苦衷。但中间有『于沟尾杨地方,督责杨姓窝藏叛逆着落,究出杨来;将杨族俱迁内地原籍安置』等语,则职等窃有欲参末议者。
沟尾杨非他,即沟尾庄杨旭等一族是也。杨旭、杨石、杨雄聚族倡义,诱擒贼首朱一贵、翁飞虎、张阿三、王玉全等,方蒙赏赍,又欲擢用数人补授弁职,此族岂肯复萌异志,窝顿杨来?设使杨来未死,亦必在内山深处。彼平居作贼害人,将竿首藁街,岂敢复出优游里社?此等奇货,谁能忘情;欲泄忿者已多,欲献功者亦复不少。而沟尾庄去诸罗邑治二十里,当孔道之冲,杨来母妹尚不敢安其居,逃匿他所;正月中旬正遍处缉拿杨来母妹之日,而谓『来安坐家中,与陈法相见,招集为匪,莫过而问』,有是理乎?贼口雌黄,此类甚多。虽不敢不信为真,密为访缉;亦不可遽信为真,轻滋扰累。从来乱贼激伙,皆由此计,必诬指良民,飞殃煽祸,使黑白混淆,无地逃生。今日风传欲拿某处,明日风传欲剿某村,人心惶惑,厌畏官府,因有铤而走险,坠其奸谋;此之不可不虑也。沟尾庄杨姓数百人聚居已久,室家妇子,相安耕凿。今以莫须有之杨来之故,遂令阖族迁徙,弃而田畴、舍而庐舍,是无罪有功之民,流离失所于尧天舜日之下!作贼亦死,不作贼亦死。鸟穷则搏,兽穷则斗,势必临以兵威,将此数百人尽行诛灭而后可已。窃恐诛灭此庄,他庄又惧诛灭,以讹传讹,将安所届。刻下三林、竹仔脚两案大盗,未能悉数擒获;埔姜林、水沙连、大湖、台湾山后诸说正在传疑,未能彻底廓清。镇静密访,则以次就缚,如捕鸡豚;发擿过急,则惊疑四起,必生他变。职等受恩深厚,不敢不竭狂瞽之言,惟祈垂谅采纳,以安全台人心,裨益非浅鲜耳。
职虽庸驽,然于地方之事,日夜废寝忘餐,并无宁刻。深山穷谷,开辟以来,人迹不到之地,尚欲以番通番,深入搜求,冀得擒获逸贼,净尽根株。况在郊关之内、通衢大道之中,苟真有窝匿杨来及王忠等类之处,断无敢掩耳闭目,听其安然自在,致费宪心远虑之理!伏惟察照,俯赐中止,地方幸甚。
原评:原情、按事、审势、度理,无一不周,天下岂有冤民乎?不识讳忌,欲言则言,非如此不能动听。
复吕抚军论生番书
望后二日,接读教言;惓惓地方,心焉识之。
译腊月十四日,守备叶应龙抵达台湾;询问得知粤省姚提军改调厦门,不胜额手称庆。既然有金门黄总兵代理台镇,足以弹压;新提军又得到了合适的人选,东南地区就稳固如磐石了!这时山地一带已经肃清:南路阿猴林、北路大武垄、中路罗汉门等处,所有藏匿的巢穴,都已经搜查过;焚烧山林,烧毁沼泽,寮棚全部毁尽,匪类逃散,消灭得无影无踪。虽然王忠、刘富生二人尚未捕获,但也已经狼狈不堪、辗转奔逃,无处求生,早晚会被捉住。今后即使有人妄报虚假消息,执事也不必再听信了!这里的坏人固然很多,而捕风捉影、制造事端、献媚邀功的人,更是不少。一纸报告送上去,便雷厉风行,不是贼却给他加上贼的名目,无故迁移别人的村落;惊疑四起,家家自危,这正是台湾发生动乱的途径。我在这里还不自量力,仗着蒙受执事的爱护,每次把宪檄退还,为百姓申诉,请求保全他们的性命,都承蒙您的仁慈宽大,最终获准曲意依从,因此地方上各种事情才能相安无事而不被察觉。等我离开以后,谁还肯擅自承担责任,去触犯大宪的威严呢?如果只是按照公文机械办理公文,有时会扰动局势,弄到不可收拾。我斗胆希望执事把前后派驻台湾暗中采访的弁员全部撤回。一切地方事务,只责问台道、府、县。那些官员主管百姓和地方,责任担在肩上,地方的治乱安危关系到自身,未必都会像差弁那样视为与己无关;而且他们平日读书明理,阅历世务,也未必全都昏昧,不如差弁那样聪明。我没有学问和才术,私下认为鹰犬只能用来捕猎狐兔,不宜另作他用。且不说这些人立场不定、利欲熏心,他们说的话未必都是真的;即使他们确实发誓不欺骗别人,也难保其(不)被别人欺骗,还请执事对此加以留意。新提军年内可以到达,我应当亲自赶赴厦门交接兵符,不便久留台湾,以免招致各种议论。请命令在厦门的船只迅速来台湾,装载军士班师,我对此盼望至切。原评:派人采访是为了防止信息壅塞不通,但也常常导致误事;这是因为值得信任的人太少了。怎么能希望地方官都能退回宪檄,为百姓申诉呢?请宽免杨姓株连迁运书 我恭敬地读到关于林亨等一案的宪檄,其中说:“命令捕捉南北各地残余匪徒,并调遣水师兵丁前往策应。”由此完全可以看出彻底铲除祸患的苦心。但其中又有“在沟尾杨地方,督责杨姓窝藏叛逆,追查出杨来;把杨姓全族迁往内地原籍安置”等语句,那么下官等私下认为,其中最后的议处似乎值得提出异议。所谓沟尾杨,并不是别人,就是沟尾庄杨旭等一族。杨旭、杨石、杨雄聚集全族倡导义举,诱捕了贼首朱一贵、翁飞虎、张阿三、王玉全等人,刚刚受到赏赐,又要提拔其中数人补授弁职,这一族哪里肯再次产生异志、窝藏杨来呢?假使杨来没有死,也一定在内山深处。他平日做贼害人,若被砍下首级陈列在藁街,哪里还敢再次出来在乡里逍遥?这样的奇功,谁能不动心;想要借此泄愤的人已经很多,想要借此邀功的人也不少。而沟尾庄距诸罗邑治二十里,处在交通要道的冲要位置,杨来的母亲和妹妹尚且不敢安居在那里,逃到别处藏匿;正月中旬正是各处缉拿杨来母妹之时,却说“杨来安坐在家中,与陈法相见,招集人众为匪,却没有经过那里盘问”,这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贼人的颠倒黑白,这类事情很多。虽然不敢不把它当作真情,暗中派人访查缉捕;也不能贸然认定为真,轻易增加扰累。从来乱贼煽动同伙,都是采用这种计策,必定诬指良民,飞来灾祸,煽动祸乱,使黑白混淆,让人无处逃生。今天传闻要捉拿某处的人,明天传闻要围剿某个村庄,人心惶惑,厌恶畏惧官府,于是有人铤而走险,落入他们的奸谋。这是不能不考虑的。沟尾庄杨姓数百人聚居已久,家室妇女孩子彼此相安,耕田取食。如今因为一个并无根据的杨来,就让全族迁徙,抛弃田地,舍弃房屋,这就使无罪而有功的百姓在尧天舜日之下流离失所了!做贼也是死,不做贼也是死。鸟到了穷途就会搏击,兽到了绝境就会争斗,势必等到用兵威逼,把这数百人全部诛灭才肯罢休。我私下担心,诛灭了这个庄子,其他庄子又害怕遭到诛灭,以讹传讹,事情将要发展到哪里呢?眼下三林、竹仔脚两案的大盗,还没有全部擒获;埔姜林、水沙连、大湖、台湾山后等地的传闻也正在真假难辨之中,尚未彻底肃清。只要镇静下来暗中访查,便可以依次将他们捉拿,如同捕捉鸡豚;如果查办得过于急迫,就会惊疑四起,必然产生其他变故。下官等蒙受恩德深厚,不敢不竭尽愚昧之见,只祈望您体察并采纳,以安定台湾人的心,这样的裨益实在不小。我虽然庸碌驽钝,但对于地方事务,日夜废寝忘食,没有片刻安宁。深山穷谷之中,自开辟以来人迹未到的地方,我尚且想借助熟番沟通生番,深入搜寻,希望擒获逃逸的贼人,彻底斩断祸根。何况在郊关以内、通衢大道之中,如果真有窝藏杨来及王忠等人的地方,绝没有人敢掩耳闭目,任凭他们安然自在,以致辜负大宪费尽心力的远谋深虑!伏望明察,俯允中止此事,地方就幸运了。原评:推究实情,按照事实,审察形势,衡量道理,没有一处不周全,天下哪里还会有受冤的百姓呢?不顾忌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这样就不能打动听者。复吕抚军论生番书 望日后的第二天,接到您的教言;您对地方事务的殷切关怀,我心里记住了。
台中奸宄,变幻百出;虽厚集俨临,尚恐不足镇压邪心。若移镇澎岛,往来巡视,谓可安靖地方;则仰赖圣天子威灵、士民福命,外此全无可恃之处也。生番杀人,台中常事。此辈虽有人形,全无人理,穿林飞箐,如鸟兽猿猴。抚之不能,剿之不忍,则亦末如之何矣!惟有于出没要隘必经之途,游巡设伏,大张炮火,虚示吾威,使彼畏惧而不敢出耳;然此皆由于地广人稀,不辟不聚之故,非因侵扰而然。盖生番所行之处,必林木丛茂、荆榛芜秽,可以藏身;遇田园平埔则缩首而返,不敢走过。其杀人割截首级,烹剥去皮肉,饰髑髅以金,夸耀其众,众遂推为雄长,野性固然。与民人垦亩采樵生衅,全无干涉;亦无熟番仇杀,推诿生番之事。某已准提军咨移,特遣前营游击带兵百人,前往会同营、县设法防闲,或可稍为敛戢;究未有长策也。
然则何以治之?曰:以杀止杀,以番和番;征之使畏,抚之使顺,辟其土而聚我民焉,害将自息。久之生番化熟,又久之为户口贡赋之区矣!但画界避番之议方起,此说且存而勿论可也。
原评:威之使畏,然后可以施恩;制之有方,然后可以向化。驭番之法,无过于此。
请行保甲责成乡长书
台疆辽阔已极,台民不驯特甚,皆内地作奸犯科,逋逃萃止,豺心鼠性,随处欲张。迩者北路地方,窃劫频闻,涓涓之势,渐不可长;若防汛照管不周,真有顾此遗彼之患。兼班兵自远新来,良匪情形、路径要害,皆生疏弗能熟悉。延建、汀邵、福兴、福宁兵丁,言语不同,不能细侦密访;如枘凿方圆之不相入,即有二千协防,尚不足供措置;况又有掣回之忧。茫茫千里,星星塘汛,勿论移镇澎湖必致覆餗,即驻台亦难高枕而卧也。
某夙夜兢兢,惟恐有辜朝廷付托之重、负知己培植之恩,实切悚惶;所望二、三贤能之职,振奋精神,以实心行保甲之实政。家家户户,自为清革,使盗贼无自而生;联络声援,守望相助,如常山之蛇,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使盗贼无托足之地,虽不设立官兵亦何不可!
但今保甲之法,久已视为具文,虚应故事,莫肯实心办理;而署事各官,又皆有五日京兆、推诿后人意,真末如之何也。团练乡兵,亦是靖盗一法。宪台以其乱后,强悍成性,欲仁渐义摩,纳之礼让之中,诚为移风易俗要道。但今盗贼众多,不可不先为剔刮。鄙人愚见,以为作贼可以欺官,不可欺民;能避巡兵,不能避乡里,莫若因其势而防范之。就各县各乡佥举一干练勤谨、有身家顾惜廉耻之人,使为乡长。就其所辖数乡,家喻户哓,联守望相助之心,给之游兵,以供奔走、使令之役。如有一家被盗,则前后左右各家齐出救援,堵截各处要口,务必协力擒获。又设大乡总一、二人,统辖各乡长,督率稽查,专其责成。乡长有生事扰民、纵容奸匪、缉捕不力、救护不齐等弊,大乡总稽察报查;如有失察,一体同罪。是虽无乡兵之名,而众志成城,不啻有乡兵之实。
今拟台湾中路设乡长六名、南路凤山设乡长八名,每县各立大乡总一名统辖之;北路诸罗设乡长十二名,立大乡总二名分辖之。每乡长一名,准给养游兵四名;大乡总一名,给外委、千把总衔扎,以荣其身,准给养游兵十名。其游兵名粮,每月银一两、米三斗,就官庄内支给,以为赡养之资。计三县游兵一百四十四名,每月支银一百四十四两、米四十三石二斗;三县乡长共二十六名、大乡总四名,应给养廉多少,宪台酌量定夺。伊等工食既皆仰给于官,则与官兵一例,文武均行约束,调遣无敢不从。
凡地方有窃劫盗贼,就各乡长跟要,限期缉获,解官究处。逾限不获,拘乡长正身重惩,大乡总记大过一次;凡盗贼不能缉获至三次者,乡长责革,大乡总追销外委职牌,以示惩劝。
虽月粮似觉伤重;但为地方之利,自不得顾惜小费。欲行节省,则每名每月银七钱、五钱亦可,米三斗不易也。无月粮则彼将生事扰民以为食,非徒无益,为害更大。且天下亦无枵腹而为人办事之理,必有以资其养廉,方可责以清操。大乡总能干练办公勤谨,三年无过犯,有绥靖地方实迹,量行擢用,以示鼓励。
某庸陋无知,总为地方念切。廷议既不肯添兵,不得已而思以人治人之道;任用得人,便可不劳而理。不知宪台以为何如也?
请权行团练书
凡事有经有权,似当随时变通,难胶一定。曩读宪檄安辑地方事宜,有团练乡勇,在台地万不可行,宜兴保甲之法,以乡约义学,柔和其心性,此诚移风易俗要道。某拳拳服膺,日劝文职实力作兴之矣。
译台湾内部的奸邪叛乱,变化多端;即使集中重兵严阵以待,恐怕仍不足以镇压他们的邪心。如果移镇澎岛,往来巡视,认为这样可以安定地方,那么所能仰赖的只有圣天子的威灵和军民百姓的福命,除此之外完全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生番杀人,是台湾常有的事情。这些人虽然有人形,却完全没有人的理性,穿行于密林和飞箐之中,如同鸟兽猿猴。安抚他们不能使其服从,剿灭他们又不忍心,那么也就无可奈何了!只有在他们出没的要隘和必经道路上巡游设伏,大张旗鼓地施放炮火,虚张我方威势,使他们畏惧而不敢出来罢了;但这一切都是因为土地广大、人口稀少,土地没有开辟、人口没有聚集,并不是因为受到侵扰才这样。因为生番所经过的地方,必定林木茂密、荆棘丛生、荒芜污秽,可以藏身;遇到田园和平坦的埔地就缩头返回,不敢走过去。他们杀人、割下首级,烹煮剥去皮肉,用金子装饰头骨,在众人面前夸耀,众人于是推举他为首领,这本来就是野性。他们与百姓开垦田地、砍柴而发生冲突,完全没有关系;也没有熟番之间互相仇杀,却把事情推诿给生番。我已经同意提军的咨文移会,特地派遣前营游击带领一百名士兵,前往与营、县会同设法防范,或许可以稍微收敛他们的行径。但终究还没有长久有效的办法。既然如此,那么应该怎样治理呢?回答是:用杀伐制止杀伐,用熟番安抚生番;征讨他们使其畏惧,安抚他们使其顺服,开辟他们的土地并聚集我们的百姓,祸害自然会停止。时间久了,生番就会变成熟番;再久一些,就会成为登记户口、缴纳贡赋的地区了!只是划定界限、避开生番的建议刚刚提出,这个说法暂且保存而不必讨论。原评:先用威势使他们畏惧,然后才可以施加恩惠;控制他们有适当方法,然后才可以使他们向往教化。驾驭生番的方法,没有超过这个的。请实行保甲并责成乡长书 台湾疆域极其辽阔,台湾百姓尤其不驯,都是内地作奸犯科、逃亡聚集而来的人,怀着豺狼般的心肠和鼠类般的习性,随处都想滋事。近来北路地方频繁听到偷盗抢劫的消息,这种小小的势头正在逐渐形成,不能任其滋长;如果防汛和管理安排不周,确实会有顾此失彼的忧患。加上轮班驻防的士兵从远方新来,对良民和匪类的情形、道路和要害都不熟悉。延建、汀邵、福兴、福宁的兵丁,语言不同,不能详细侦察暗访;就像榫头和凿眼、方形和圆形彼此不能相合,即使有二千人协防,也还不足以供调度处置;何况又有被调回的忧虑。面对茫茫千里土地和零星分布的塘汛,姑且不说移镇澎湖必然导致覆餗,即使驻守台湾,也很难高枕无忧。我早晚都战战兢兢,只怕辜负朝廷托付的重任、辜负知己栽培的恩德,实在十分惶恐;所希望的是二三位贤能的官员振作精神,以真心实意实行保甲的实际政务。家家户户都自行清除革除坏人坏事,使盗贼无从产生;彼此联络声援,守望相助,如同常山之蛇,打蛇头,蛇尾便来响应;打蛇尾,蛇头便来响应。使盗贼没有立足之地,即使不设置官兵又有什么不可呢!但是如今保甲之法,早已被视为具文,只是敷衍故事,没有人肯用心办理;而代理事务的各位官员,又都有任期很短、把责任推给后人的想法,实在也无可奈何。团练乡兵,也是平靖盗贼的一种办法。宪台因为台湾经历动乱,百姓养成强悍性情,想逐渐用仁义磨炼他们,把他们纳入礼让之中,这确实是移风易俗的要道。但现在盗贼很多,不能不先加以剔除清理。我的浅见认为,做贼可以欺骗官府,却不能欺骗乡里;能够躲避巡兵,却不能躲避乡里人,不如顺应这种情势加以防范。应由各县各乡共同推举一名干练勤谨、顾惜身家并知晓廉耻的人,担任乡长。由他负责的几个乡,要家喻户晓地宣传联防守望、互相救助的心意;给他配备游兵,供其奔走和听候差遣。如果有一家被盗,前后左右各家一齐出动救援,堵截各处要口,务必协力将盗贼擒获。又设置大乡总一、二人,统辖各乡长,督促率领稽查,专门负责考核督办。乡长如有制造事端扰害百姓、纵容奸匪、缉捕不力、救护不齐等弊端,由大乡总稽查并报告查办;如果大乡总有失察,也一并按同样罪责处理。这样虽然没有乡兵的名义,但众志成城,与实际有乡兵没有区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现在拟定台湾中路设置乡长六名,南路凤山设置乡长八名,每县各设大乡总一名统辖;北路诸罗设置乡长十二名,设大乡总二名分别管辖。每名乡长,准许配给并供养游兵四名;每名大乡总,给以外委、千把总的衔牌,以荣耀其身份,准许配给并供养游兵十名。游兵的名额和粮饷,每人每月银一两、米三斗,从官庄中发给,作为供养费用。三县共计游兵一百四十四名,每月支出银一百四十四两、米四十三石二斗;三县乡长共二十六名、大乡总四名,应当给多少养廉银,请宪台斟酌裁定。他们的工食既然都仰赖官府供给,就与官兵一样,文武官员都加以约束,调遣时不敢不服从。凡地方上发生偷盗抢劫等盗贼案件,就由各乡长负责追查,限期缉获,押解到官府审究惩处。超过期限仍未捕获,就拘拿乡长本人严加惩罚,大乡总记大过一次;凡是盗贼三次仍不能缉获的,乡长责罚并革职,大乡总追缴注销外委职牌,以表示惩罚和劝诫。每月粮饷虽然似乎过于厚重;但为了地方利益,自然不能吝惜这点小小的费用。如果想节省,每人每月发银七钱、五钱也可以,米三斗却不宜减少。没有每月粮饷,他们将会制造事端、扰害百姓来取得食物,不但没有益处,危害反而更大。况且天下也没有空着肚子替别人办事的道理,必须有资财供给他们生活,使他们能够养廉,才可以要求他们保持清廉操守。大乡总如果能干练办公、勤谨办事,三年没有过犯,并有安定地方的实际成绩,就酌情提拔任用,以表示鼓励。我庸碌浅陋,没有见识,只是一向急切地为地方考虑。朝廷商议既然不肯增添兵力,不得已才思考用百姓治理百姓的办法;任用得人,便可以不用劳心而使地方得到治理。不知道宪台认为怎么样?请权宜实行团练书 凡事都有常规和权宜之法,似乎应当随着时势变通,不能拘泥于一成不变。过去读到宪檄中关于安定地方事务的内容,认为团练乡勇在台湾地方万万不可实行,适宜推行保甲之法,以乡约、义学来柔和他们的心性,这确实是移风易俗的要道。我牢记并切实遵行,天天劝告文职官员努力实行。
但台民锢蔽已深,犯乱成习,一时未能悉化;每有亡命之徒,时作死灰复燃之想。迩者,林亨、李咸、陈法等倡乱于南;颜烟招诱山际余孽,鼓煽于北。虽经次第就擒,奸谋溃败,搜捕山窝,扫清逋薮;不意三林地方,复有焚汛夺舟之变。随遣舟师出洋,多方追缉,复发陆兵,前往三林协防,以壮声势。乃初九夜竹仔脚地方,复有贼杀塘兵之事。据守备刘锡报称:『风闻奸匪百人,旗帜甚多』;又诸罗令禀折称:『贼伙在八桨溪小溪洲拜旗而行,抢杀塘汛』。某一面调遣官兵,围搜堵截剿捕;一面差人密访。则竹仔脚塘人烟聚集,左右共数百家,去岁杜君英过此,尚须向民假道,决非小贼所敢轻造之区。而汛塘左右店铺,布疋货物,并无抢夺一件,亦无戕伤一人,独杀兵丁,可疑殊甚。旗帜多人之说,止据本庄如此传闻;访之他社,皆云未见,此可知贼不在远也。果有聚众拜旗、枪杀塘汛,则放肆披猖,非同小可。此等作何聚集,从何而来,乡民岂无知觉,并不事先首报;及戕塘兵,亦无庄邻救护。即曰夤夜众寡不敌,独不可尾追踪迹,窥伺去处,以报官兵擒捕;此可知人心涣散之故也。夫作贼难欺乡里,况啸聚杀人,是何等事;所以不敢救护者,皆畏获戾盗贼,暮夜寻仇,或如塘兵见杀,或以茅舍供贼人之一炬,是以坐视恣行,莫怀守望相助之心。未经约束团练,势孤心怯之故也。台地二千余里,即如去岁宪议,添设营汛,尚虞地广兵单,有鞭长不及马腹之患。乃兵不增而反减,营不增而反裁,较之未乱之先,单弱更甚;可不为寒心乎!今郡治虽有协防兵二千人,足供调遣;然计南路下淡水、冈山分兵四百有奇,北路下加冬、半线又分去四百;近者游击林秀、都司闫威、署把总林时叶、张天宝、陈云奇先后带兵协防北路,又分去六百有奇;在郡所存防兵及裁营候补之众不过千人,经制各营又多分守汛地;存营无几,府治关系重大,未可遂云兵力有余也。
某不敏,以为当今之时,宜急训练乡壮,联络村社,以补兵防之所不周;家家户户,无事皆农、有事皆兵,使盗贼无容身之地。所谓急则治其标,不可须臾缓者也。星星之火,或致燎原,勿谓无伤,其祸将长。此时添兵不可、增营不可,坐观其敝,后悔何及!鄙人不识时务,权为擅专,会商道、府檄县暂行联络乡壮之法,以固人心。早晚逸贼尽获,地方大定,即为撤去;仍行乡约化导,设义学以教诲之。不知宪台以为何如?
重洋远隔,请示维艰;总为奠安疆圉起见,许我、罪我,均罔敢辞。
论台中时事书
台中时事有大可虑者三:米贵兵单、各官穷蹙、政务懈散;而又将有移镇澎湖之举,是合之而四矣。
近日,斗米卖钱三百。某不自度量,移檄道、府,借动仓榖三万石减价平粜;当事者难之。某以『民心皇皇,不可迟缓;倘上台督责,则某一人独偿』。于是道、府发奋,共肩其任;已经举行,民情稍慰。并檄诸罗令开仓,劝庄户出陈易新,严禁囤积及商船透越诸弊。
北路讹言未息,诸罗营县请兵协防,随遣把总林时叶、陈云奇、张天宝领兵三百于是月初三日协防去矣!北路地方千里,深山旷野,处处贼窠,即再添设一营,尚苦鞭长不及;今一兵不增,又欲调离其镇于数百里海外之澎湖,是直委而去之,岂但如累卵之危乎!此时移镇未行,又有协防兵二千,足资调遣;然外九庄、笨港以上,盗贼频闻,皆距汛防窵远,巡察不及;加以野番出没,亦须防闲。秋成尚早,人心易动,种种情形,已如抱火。复虑协防之兵,尚非长久之计;恐议者谓台平无事可以撤回,则焦头烂额,将有大不可言。
迩者台地各官,多以五日京兆,不肯尽心竭力任地方安危之寄,高守不敢思归。又以战船赔累,惟无米之炊是急;心灰气隤,以脱然废弃为幸。何能得有余力,整顿地方。台道各县强忍不敢言贫,九营将弁人人有救口不赡之叹,此真孤掌难鸣,一事不可为之秋也。夫官人于遐荒异域,而绝其养廉之资,使枵腹为国家办事,幸时际隆平,不过空乏其身;脱有一方蠢动,呼应莫灵,惟有坐以待毙而已矣!鄙意前人官庄,宜酌量大小衙门,留还少许,俾足养廉之用,略加饶裕,以备不虞;今悉数归公,使各官穷蹙至此,岂所谓地方之福乎!国家四海之富,不在区区增益数万之银钱;一旦有误封疆,即费百万之钱粮而不足。及今檄令开垦,如北路林■〈土冀〉埔、竹堑埔,可辟良田十数万亩;即于此内再创官庄,尚可补救将来免生番杀人之患。而执事又有划界避番之说,则亦末如之何矣。
凤山令不肯植栅为城,亦以巧炊借口,某于道府之前痛切言之,已许可矣!此虽小事,但营县无遮拦,如人家无门户,行道皆得胠箧而去;折柳樊圃,足御狂夫,未可以为微而忽之也。
译但是台湾百姓受蒙蔽的积习已经很深,犯乱成了习惯,一时还不能全部教化;常有亡命之徒,时时存有死灰复燃的念头。近来林亨、李咸、陈法等人在南路倡乱;颜烟招诱山地一带的残余匪徒,在北路煽动。虽然已经依次将他们擒获,奸谋败露,搜捕山中巢穴,肃清逃亡匪徒的藏身处;没想到三林地方又发生焚烧塘汛、夺取船只的变故。随即派遣舟师出海,多方追捕,又调发陆兵前往三林协防,以壮大声势。初九夜间,竹仔脚地方又发生贼人杀害塘兵的事情。据守备刘锡报告说:“听说有奸匪一百人,旗帜很多”;诸罗令的禀折又说:“贼伙在八桨溪小溪洲拜旗行进,抢劫并杀害塘汛兵。”我一面调遣官兵,包围搜查、堵截剿捕;一面派人暗中访查。结果发现竹仔脚塘附近人口聚集,左右共有数百家,去年杜君英经过这里,尚且必须向百姓借道,绝不是小股贼人敢于轻易前往的地方。而塘汛左右的店铺,布匹货物没有被抢一件,也没有伤害一个人,唯独杀害兵丁,实在非常可疑。所谓旗帜很多,只是根据本庄如此传闻。向其他村社访查,都说没有看见,由此可以知道贼人并不在远处。如果果真有聚众拜旗、开枪杀害塘汛兵的事情,那么他们如此放肆猖獗,就非同小可。这些人为什么聚集、从哪里来,乡民难道会毫无察觉,却不事先报告;等到杀害塘汛兵时,也没有庄邻前来救护。即使说是在深夜,人数又多寡不敌,难道就不能跟踪追赶,窥探他们逃往何处,以便报告官兵擒捕吗?由此可知,这是人心涣散的缘故。做贼尚且难以欺骗乡里,何况聚众杀人,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乡民之所以不敢救护,都是害怕得罪盗贼,盗贼会在夜里寻仇,或者像塘兵一样被杀,或者让盗贼一把火烧掉茅舍,所以只好坐视他们肆意妄为,没有守望相助的心。这是因为没有经过约束和团练,势单力怯的缘故。台湾地方有二千余里,即使按照去年宪台的议定增设营汛,尚且担心土地广大、兵力单薄,有鞭长莫及的忧患。如今兵力不但没有增加,反而减少;营汛不但没有增加,反而裁撤,比起没有发生动乱以前更加单弱,难道不令人寒心吗!现在郡治虽然有协防兵二千人,足以供调遣;然而计算南路下淡水、冈山分去四百多人,北路下加冬、半线又分去四百人。近来游击林秀、都司闫威、署把总林时叶、张天宝、陈云奇先后带兵协防北路,又分去六百多人;郡中所剩的防兵以及裁营后候补的人员不过一千人,按照编制的各营又多分守各处塘汛;留在营中的没有多少人,府治关系重大,不能就说兵力有余。我不才,认为当前应当赶紧训练乡里的壮丁,联络各村社,以补充兵力防守所不能周全的地方;家家户户,平时都是农民,有事时都是士兵,使盗贼没有藏身之地。这就是所谓事情紧急时先治理表面问题,是片刻也不能拖延的。星星之火,可能造成燎原大火,不要以为目前没有伤害,它的祸患将会长久。此时不能增兵、不能增设营汛,如果坐看它日益衰败,后悔又怎么来得及!我不懂得审察时势,权且擅自作主,会同道、府,发布檄文给县,暂时实行联络乡壮的办法,以稳固人心。早晚逃亡的贼人全部捕获,地方完全安定,就将其撤去;仍然实行乡约教化,设置义学来进行教诲。不知道宪台认为怎么样?这里远隔重洋,请示沟通非常困难;但凡是为了安定边疆,不论上级准许我还是责罚我,我都不敢推辞。论台湾时事书 台湾当前的时事,有三件大可忧虑的事:米价昂贵、兵力单薄,各级官员困窘,以及政务松弛;如今又将有把镇所迁往澎湖的举措,这样合起来就是四件了。近日,一斗米卖到三百钱。我没有自量能力,向道、府发文,借调仓粮三万石,减价平粜;主管此事的人认为很难办。我说:“民心惶惶,不能拖延;如果上级督责下来,大不了由我一人承担责任。”于是道、府振作起来,共同承担责任;事情已经办成,百姓的情绪稍稍得到安慰。我又发文命诸罗县令开仓,劝庄户拿出陈粮换取新粮,严禁囤积以及商船偷越等各种弊端。北路的谣言还没有平息,诸罗营、县请求派兵协防,随即派遣把总林时叶、陈云奇、张天宝率领三百名士兵,于本月初三日前往协防!北路地方绵延千里,深山旷野,到处都是贼巢,即使再增设一营,仍苦于鞭长莫及;如今一兵未增,又想把镇所调离数百里海外的澎湖,这简直是把那里丢弃不管,哪里只是像累卵一样危险呢!现在迁镇尚未实行,又有协防兵二千人,足以供调遣;然而外九庄以及笨港以北,盗贼频繁出现,都距离汛防遥远,巡察无法到达;加上野番出没,也必须防备。秋收还早,人心容易动荡,各种情势已经像抱着火一样危险。又担心协防之兵并非长久之计;恐怕有人议论说台湾已经平定、无事可做,便可以撤回,那么到时就会焦头烂额,后果将严重得无法形容。近来台湾各地的官员,大多抱着任期将满、只待五日的心态,不肯尽心竭力承担地方安危的责任,高守也不敢想着归去。又因为战船造成的赔累,只急于解决连饭都无米可做的问题;心灰意懒,把能够脱身、放弃一切当作幸事。这样哪里还能有余力整顿地方。台道和各县勉强忍耐,不敢说贫困;九营的将领和武官人人都感叹连养活自己都不够,这真是孤掌难鸣、什么事都办不成的时候。官员身处遥远的荒僻异域,却断绝了他们养廉的经费,使他们空着肚子替国家办事;即使有幸遇上太平盛世,也不过是使自身陷于贫困;如果某一地方发生骚动,彼此又无法迅速呼应,就只能坐等死亡罢了!我的浅见是,过去的官庄,应当斟酌各级衙门的大小,留下少许归还给它们,使其足以作为养廉之用,并略微宽裕一些,以防备意外;如今却把全部收入都归公,使各地官员困窘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地方之福吗!国家四海的财富,并不在于增加区区几万两银钱;一旦边疆出了差错,即使耗费百万钱粮也不够。趁现在下令开垦土地,如北路的林■〈土冀〉埔、竹堑埔,可以开辟出十几万亩良田;即使在其中再设立官庄,也还可以补救将来因生番杀人而产生的祸患。而您又有划定界线、躲避番人的说法,那也就没有办法了。凤山县令不肯种植栅栏作为城防,也以“巧炊”为借口,我在道、府面前痛切地陈说了这件事,已经获准了!这虽然是小事,但营、县没有遮挡,就像人家没有门户一样,路过的人都可以进来打开箱笼拿走东西;即使折柳作为篱笆,也足以抵御狂徒,不能因为事情微小就忽视它。
某小才任重,时事关心;苦无将伯之助,非孜孜为地方各官谋口腹身家之计。又未知移澎一节,虽经提军入告,可得挽回与否?目前艰巨,虽黾勉不敢告劳;移澎之后,天各一方,此间治乱情由,非某所能逆料矣!
言词絮聒,繁冗无绪;惟执事之急为维持之也。
论擒获奸匪便宜书
台民喜乱,如扑灯之蛾,死者在前,投者不已,其亦可怜甚矣!
前月,遣兵搜捕北埔寮诸山及诸罗县令、北路将弁、差委员弁人等先后擒获剧贼李庆、黄潜、苏齐等四十余人,本拟即于军前竿首藁街,以儆无赖;道府以地方既平,欲行善事,效古人「死中求生、得情哀矜」之意,备叙供由,解回内地,听臬司审拟,分别正法。某以为非靖乱之道;但意在文武和衷,不得不委曲从众。窃心疑此间莠民,将有轻视法网,谓叛逆可以从宽,不妨复尝试者。
两月以来,夜不能寐,密差弁员四处侦访,果有奸民郑任(绰号「急烧疏」)布散讹言,招集亡命,谋于六月初一夜竖旗纵火,燔文武衙署,抄掠市肆。是日大雨连宵,各自散逃。某闻知捕治,并其党萧兴祖、李柯等,供认不讳。复会委台湾令周锺瑄搜捕郑任家窝党,获其档册;会同道、府质讯,则册中开列伪爵人数党羽数万人。一时百姓旁观,多有骇愕状。周令恐牵连者众,民心惊惶,密白道、府,将伪册当堂焚毁。某大敬服其能,即令烧去;郑任等情罪既确,死有余辜,立毙之庭,以彰国法、以快人心。从此匪类廓清,谅无复作孽求死者矣!
但副将徐左柱已经至台,某当遵旨赴澎湖驻札。既行之后,则非所知。应否谕令徐副将:「凡事少加断决,不必拘牵文义,以长奸顽」?则在执事稍假之便宜,非某所敢饶舌也。
谕闽粤民人
郑章殴死赖君奏、赖以槐,按问抵偿。闻汝等漳、泉百姓以郑章兄弟眷属被杀被辱,复仇为义,乡情缱绻,共怜其死。本镇岂非漳人,岂无桑梓之念。道、府为民父母,岂忍郑章无辜受屈。但赖君奏、赖以槐果有杀害(郑章)兄弟家属,应告官究偿,无擅自扑杀之理。乃文武衙门,未见郑章告愬,而赖家两命,忽遭凶手,虽欲以复仇之义相宽,不可得已;况赖君奏等建立大清旗号,以拒朱一贵诸贼,乃朝廷义民,非聚众为盗者比。郑章擅杀义民,律以国法,罪在不赦。
汝等漳、泉百姓,但知漳、泉是亲;客庄居民,又但知客民是亲。自本镇、道、府视之,则均是台湾百姓、均是治下子民,有善必赏、有恶必诛,未尝有轻重厚薄之异。即在汝等客民,与漳、泉各处之人,同自内地出来,同属天涯海外离乡背井之客,为贫所驱,彼此同痛;幸得同居一郡,正宜相爱相亲,何苦无故妄生嫌隙,以致相仇相怨,互相戕贼!本镇每念及此,辄为汝等寒心。
今与汝民约,从前之事,尽付东流,一概勿论。以后不许再分党羽,再寻仇衅,各释前怨,共敦新好,为盛世之良民。或有言语争竞,则投明乡保、耆老,据理劝息,庶几兴仁兴让之风;敢有攘夺斗殴负嵎肆横,本镇执法创惩,决不一毫假借!其或操戈动众相攻杀者,以谋逆论罪;乡保、耆老、管事人等,一并从重究处。汝等纵无良心,宁独不畏刑戮!本镇以杀止杀,无非为汝等绥靖地方,使各安心乐业。速宜遵,无贻后悔!
原评:先以情理国法开示,使之晓然明白;中间纯是言情,以动其固有之良心;末后威之以法,以绝其蟠结之妄念。开诚布公,焉得不令人心服。
纪台湾山后崇爻八社
北路擒贼黄来,混称『台湾山后,尚有余孽三千人,皆长发执械,屯聚山窝,耕田食力』;明知其谬,亦遣弁员往视之,并记其地理情状以来。虽未可信其确无讹舛,亦足迹不到之一图籍也。
山后有祟爻八社(康熙三十四年赖科等招抚归附,原是九社;因水辇一社,数年前遭疫没尽,今虚无人,是以只有八社),东跨汪洋大海,在崇山峻岭之中;其间密箐深林,岩溪穷谷,高峰万迭,道路不通。土番分族八社:曰筠榔椰、曰斗难、曰竹脚宣、曰薄薄,为上四社;曰芝武兰、曰机密、曰猫丹、曰丹朗,为下四社。八社之番,黑齿纹身,野居草食,皮衣革带,不种桑田。其地所产有鹿麇、野黍、薯芋之属,番人终岁倚赖,他无有焉。
自古以来,人迹不到。康熙三十二年有陈文、林侃等商舶遭风飘至其处,住居经年;略知番语,始能悉其港道。于是大鸡笼通事赖科、潘冬等前往招抚,遂皆向化,附阿里山输饷(八社与阿里山社合输饷银一百五十二两二钱三分二厘)。每岁贌社之人,用小舟装载布、烟、盐、糖、锅、釜、农具往与贸易,番以鹿脯、筋皮市之;皆以物交物,不用银钱,一年止一往返云。
译我才疏而责任重大,关心时事;只是苦于没有可以援助我的人,不得不孜孜不倦地替地方各官谋求维持生计和身家性命的办法。又不知道迁往澎湖这件事,虽然已经由提军上奏请求,能不能挽回?眼前的艰难重大,虽然我勉力而为,也不敢诉说劳苦;迁往澎湖以后,彼此将各在一方,这里的治乱情况,就不是我所能预料的了!言语唠叨,繁杂而没有条理;只希望您急切地设法维持这里的局面。论擒获奸匪便宜书 台湾百姓喜欢作乱,就像扑向灯火的飞蛾一样,前面已经有死者,后面投来的仍接连不断,这也实在太可怜了!上个月,派兵搜捕北埔寮各山,诸罗县令、北路将领以及差遣的委员、武官等先后擒获剧贼李庆、黄潜、苏齐等四十多人。本来打算立即在军前竿首示众,并把首级悬挂在藁街,以警戒无赖;道、府认为地方既已平定,想要行善事,效法古人“在死刑中求生路、查明实情而予以怜悯”的意思,详细记录供词和案由,押解回内地,听候臬司审理拟定罪名,分别依法处死。我认为这不是平定乱事的办法;但考虑到文武官员同心协力,不得不委曲求全,随众办理。我私下担心这里的恶民会因此轻视法网,认为叛逆也可以从宽处理,不妨再试一试。两个月以来,我夜不能寐,秘密派遣武官和差役到各处侦察访查,果然有奸民郑任(绰号“急烧疏”)散布谣言,招集亡命之徒,谋划在六月初一的夜里竖旗放火,焚烧文武衙署,抢掠市肆。当天夜里大雨连下,他们各自逃散。我听说后便逮捕惩治郑任以及他的同党萧兴祖、李柯等,他们都供认不讳。又会同委派台湾县令周锺瑄搜捕郑任家中的窝藏同党,缴获了他的档册;会同道、府审问,发现册中列有伪爵人数和党羽数万人。一时百姓在旁观看,多有惊骇之状。周县令担心牵连的人太多、民心惊惶,秘密向道、府说明情况,准备当堂烧毁伪册。我非常佩服他的才能,立即命令烧掉。郑任等人的情状和罪行已经确凿,死有余辜,便当庭立即处死,以彰显国法,使人心快慰。从此匪类被肃清,料想不会再有作孽求死的人了!但副将徐左柱已经到了台湾,我应当遵照圣旨前往澎湖驻扎。出发以后,那里发生的事情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是否应当告诫徐副将:“凡事稍微果断一些,不必拘泥于文义,以免助长奸顽之徒?”这就要看您是否稍微给予方便处理的权力了,不是我敢多嘴的事。告谕闽、粤百姓 郑章殴打致死赖君奏、赖以槐,经过审问,应依法抵命。听说你们漳、泉百姓因为郑章的兄弟和家属被杀、被辱,便以复仇为义,乡情深厚,共同怜悯他们的死。本镇难道不是漳人,难道没有思念故乡之情吗?道、府作为百姓的父母官,难道忍心让郑章无辜受屈吗?但是赖君奏、赖以槐如果果真杀害了郑章的兄弟家属,应当告知官府查究抵偿,不能擅自扑杀。可是文武衙门还没有见到郑章来告状,赖家两条人命却突然遭到凶手杀害;即使想以复仇之义宽免郑章,也无法做到。何况赖君奏等人树立大清旗号,抗拒朱一贵等贼,是朝廷的义民,不同于聚众为盗的人。郑章擅自杀害义民,按照国法论罪,罪不可赦。你们漳、泉百姓只知道漳、泉人是亲人;客庄居民又只知道客民是亲人。在本镇、道、府看来,你们都是台湾百姓,都是治下的子民,有善必赏,有恶必诛,从来没有轻重厚薄的差别。即使在你们客民与漳、泉各地的人之间,也都是从内地出来,同样属于远在天涯海外、离乡背井的客民,都是被贫困逼迫而来,彼此有同样的痛苦;幸而能够共同居住在一个地区,正应当互相爱护亲近,为什么无缘无故妄生嫌隙,以至于彼此仇恨怨怼、互相残杀!本镇每当想到这些,总是替你们寒心。现在我和你们百姓约定,从前的事情全部付之东流,一概不再追究。今后不许再分结党羽,不许再寻找仇怨,各自放下过去的怨恨,共同巩固新的友好关系,做太平盛世的良民。如果发生言语争执,就应当投告给乡保、耆老,让他们据理劝解平息,这样或许可以形成崇尚仁爱、谦让的风气;如果有人胆敢抢夺、斗殴、凭借险要顽抗而肆意横行,本镇将依法严惩,绝不有丝毫宽贷!如果有人拿起武器、聚集人众互相攻杀,就以谋逆论罪;乡保、耆老、管事人等也一并从重追究惩处。你们即使没有良心,难道就一点也不害怕刑罚杀戮吗!本镇用杀戮制止杀戮,无非是为了安定地方,使你们各自安心乐业。应当赶快遵守,不要留下后悔!原评:先用情理和国法开导他们,使他们明白清楚;中间全是陈说情理,以触动他们本来就有的良心;最后用法律威慑他们,以断绝他们纠结不散的妄念。这样开诚布公,怎么会不使人心悦诚服呢。记台湾山后崇爻八社 北路擒获的贼人黄来,混称“台湾山后还有三千名余孽,他们都留着长发、手持武器,聚集在山中巢穴里,耕田劳作以维持生活”;明知这话荒谬,也还是派武官前往察看,并把当地的地理和情形记录下来带回。虽然不能相信其中确实没有错误,也足以算是一份过去足迹未曾到达之地的图籍了。山后有崇爻八社(康熙三十四年赖科等人招抚归附,原来是九社;因为水辇一社,几年前遭遇瘟疫而全部死亡,如今空无一人,所以只有八社)。东面横跨汪洋大海,处在崇山峻岭之中;其中密集的竹林和深林、险岩溪流、幽深山谷相连,高峰重重叠叠,道路不通。土番分为八社:筠榔椰、斗难、竹脚宣、薄薄,为上四社;芝武兰、机密、猫丹、丹朗,为下四社。八社的番人牙齿染黑、身上刺纹,居住在野外,以草木为食,穿皮衣、系皮带,不种桑田。他们那里出产鹿、麇、野黍、薯芋之类,番人终年依靠这些,此外没有别的东西。自古以来,那里都没有人迹。康熙三十二年,陈文、林侃等人的商船遇风漂流到那里,居住了一年多;他们略懂番语,才得以了解各处港道。于是大鸡笼通事赖科、潘冬等人前往招抚,他们便都归顺教化,归附阿里山社缴纳饷银(八社与阿里山社合计缴纳饷银一百五十二两二钱三分二厘)。每年负责与各社贸易的人,用小船装载布、烟、盐、糖、锅、釜、农具前往交易,番人用鹿脯、筋、皮来交换;全都以物易物,不使用银钱,据说一年只往返一次。
其郡治水程,由安平镇大港出口,沿海边而行,喜西北风,历凤山、打狗、西溪、东港、大昆麓、加六堂、风港、郎娇至沙马矶头水道一十二更;又向东转行山背,当用南风,过蟒卒、老佛、大紫、高萧、马间、卑南觅山外,水道十更;复至薄办社,水道三更;此皆凤山县界也。沿海北向,直至祟爻之石门港口,水道九更;港内溪滩水急,须待天清气朗、风平浪静,用土番牵缆上滩,入于大溪寓湾,而大舟不得达焉。于是由山道湾进芝武兰;又三百里,至机密;又九十里,至猫丹;五十余里,至丹朗。四社熟番,共二百四十余家(就归附纳饷者言);则近水沙连内山矣。至欲往上四社,须从原路复出下滩,往北驾驶;水道二更,方至筠榔椰社;二十余里,至斗难社;又四十余里,至竹脚宣;又二十余里,至薄薄社。四社熟番,共二百三十余家。其生番散处深谷,不受教化者,则不得而考矣!东北山外,悉皆大海。又当从水道沿山历哆啰猴猴,始到蛤仔难(蛤仔难三十六社,与三貂山、鸡笼相近),水道二十一更。南路船无有过者,惟淡水社船由大鸡笼三貂而至云。
嗟乎!天下事非躬亲目睹,未免揣钥疑钟;今兹所云,岂可尽信?水道太远,不无虚张,但山后险阻,情势大略,不过如此;与余平昔所闻,十九吻合,则姑存其论可也。
曩者南路擒贼郑固,亦称王忠逃匿山后大湖,有党千人。经遣弁赍檄往卑南觅谕大土官文结鼓舞七十二社土番遍山搜捕,并无逸贼及汉人踪迹;惟崇爻八社未至。今崇爻以内如此,奸匪安得有容身之地乎!但台湾海外岩疆,五方杂处,虽时际隆平,不能保百年无事。将来匪类穷蹙,必以山后为避兵之所,当局者识之!
粤中风闻台湾事论
连日风闻台湾复有小警:北路土番作孽,南路客子竖旗,同谋拒敌官兵;此异事也。南、北路相去遥远,民番情性不相联属,何以北路土番不轨,而南路客子即肯坚旗遥应?或者起衅之处,不在土番而在北路客子;所以南路竖旗,似因北路官兵讨逆未先慰安无罪,讹传惶惑之所致也。
台湾土番有生、熟二种:其深居内山未服教化者为生番。皆以鹿皮蔽体,耕山食芋;弓矢镖枪,是其所长。但止能穿林飞箐,暗射杀人,不敢公然出至平地与官兵对敌。且性畏炮火,轰然一声,抱头远遁。此生番之不足为虑也。其杂居平地,遵法服役者为熟番。相安耕凿,与民无异,惟长发、剪发、穿耳、刺嘴、服饰之类有不同耳!虽矢镖便利,而各社言语不通,里门之外视若秦越;非有汉民指挥迫吓,其势亦离而不合。但除去莠民,一振军威,则番害自息。此熟番之不足为虑也。
广东惠、潮人民在台种地佣工,谓之「客子」,所居庄曰「客庄」;人众不下数十万,皆无妻孥,时闻强悍。然其志在力田谋生,不敢稍萌异念。往往渡禁稍宽,皆于岁终卖谷,还粤置产赡家;春初又复来台,岁以为常。辛丑朱一贵作乱,南路客子团结乡壮,奉大清皇帝万岁牌与贼拒战,蒙赐义兵银两,功加职衔;墨渖未干,岂肯自为叛乱?愚意北路起衅,必系一、二无知客子作奸拒捕,自料法网难逃,诳诱土番,混扰分罪,造出「尽剿客子」之谣言,传播煽惑;使在台客子,畏死惶乱,群相响应。是以南路无知,有竖旗同谋之举。但当开诚布公,慰谕无辜客民各安生业;止戳罪首附和之人,以儆将来;其余并免株连,不必自怀疑畏。
窃计台平以来,方经十载,疮痍甫起,既非作乱之日;况当国威方盛,武备正强,皇上深仁厚泽沦浃人心,极岛遐荒感激爱戴,虽在至愚、不肖亦无忍为从叛之理!不过二、三莠民,食饱福薄,自寻死路。此辈惟俟竿首藁街,其它何能为哉!今在台文武各官,出兵剿捕,苟稍假以便宜,勿拘牵文义,过为掣肘,旬日之内,自可立见扑平,按法行诛,一劳永逸,不足烦当宁远念也。
惟是海外岩疆,五方杂处,狼子野心,贤愚参半,似不可无善后之策。曲突徙薪,绸缪未雨,亦升升所不废乎。有留心经理、前席愿闻者,请正冠肃容为之谈笑而道之。
论海洋弭捕盗贼书
国家东南环海,万里汪洋,舟楫利涉,为民生之大利;其间宵匪潜伏,出没行劫,亦为方隅之隐忧。盛京一带澳岸,向来为洋盗避风之所,今旅顺口水师足资弹压;山东洋面冷落,非贼所恋,一年之间,不过偶一、二至;江、浙、闽、广则自二、三月至九月,皆盗艘劫掠之时。今天下太平,非有所谓巨贼,不过一、二无赖饥寒逼身,犯法潜逃,寄口腹于烟波浩荡之际,而往往不能廓清,岁岁为商民之患;则以商船不能御敌,而哨船不能遇贼之故也。
译从安平镇大港出海口出发,沿海岸航行,顺着西北风,经过凤山、打狗、西溪、东港、大昆麓、加六堂、风港、郎娇,到沙马矶头,水路一共十二更;然后向东转向山后航行,应当使用南风,经过蟒卒、老佛、大紫、高萧、马间、卑南觅山外,水路十更;再到薄办社,水路三更;这些地方都属于凤山县境。沿海向北,直到崇爻的石门港口,水路九更;港内溪滩水流湍急,必须等到天气晴朗、风平浪静时,由土番牵缆船只上滩,进入大溪湾,大船却不能到达。于是从山路进入芝武兰;再走三百里,到机密;再走九十里,到猫丹;再走五十多里,到丹朗。四社的熟番共有二百四十多家(只按归附并纳饷的人家计算);这里就接近水沙连内山了。至于要前往上四社,必须按原路返回下滩,向北驾船;水路二更,才到筠榔椰社;再走二十多里,到斗难社;再走四十多里,到竹脚宣;再走二十多里,到薄薄社。四社的熟番共有二百三十多家。那些分散居住在深谷中、不接受教化的生番,就无法考察了!东北山外全是大海。还要从水路沿山经过哆啰猴猴,才能到达蛤仔难(蛤仔难有三十六社,和三貂山、鸡笼相近),水路二十一更。南路没有船经过那里,只有淡水社的船从大鸡笼经过三貂到达那里,据说如此。唉!天下的事情如果不是亲自看见,难免会凭推测而把事情弄错;如今所说的这些,哪里能够全部相信?水路太远,其中不免有夸张之处,但山后的险要阻隔和大致情势,大概就是这样;与我平日听说的情况,十分之九相吻合,那么姑且保留这种说法也可以。过去南路擒获的贼人郑固,也说王忠逃到山后的大湖藏匿,有党羽一千人。后来派武官带着檄文前往卑南觅,告谕大土官文结,发动七十二社土番在各山遍地搜捕,却没有发现逃贼和汉人的踪迹;只是还没有到达崇爻八社。如今崇爻以内尚且如此,奸匪哪里还能有藏身之处呢!但是台湾地处海外、山岩险峻,五方之人杂居,即使正值太平盛世,也不能保证百年没有事情。将来匪类走投无路,必定把山后作为躲避官兵的地方,掌管此事的人要记住这一点!广东人听闻台湾事情后的议论 连日来听到传闻,说台湾又有小规模的警乱:北路土番作乱,南路客民竖起旗帜,同谋抗拒官兵;这是一件异常的事。南、北路相距遥远,百姓和番人的性情又彼此没有联系,为什么北路土番不守法,南路客民就肯竖旗从远处响应呢?或许事端并不在土番,而在北路客民;所以南路竖旗,似乎是因为北路官兵讨伐叛逆时没有先安抚无罪之人,导致讹传和惊惶疑惑。台湾土番有生番、熟番两种:深居内山、没有接受教化的,叫作生番。他们都用鹿皮遮蔽身体,开垦山地、以芋为食;弓箭、标枪是他们擅长的武器。但他们只能穿行于密林竹丛,暗中射杀人,不敢公然出来到平地与官兵交战。而且他们生性害怕炮火,炮声轰然一响,便抱头逃远。这就是生番不足以忧虑的地方。杂居在平地、遵守法律并服役的,叫作熟番。他们相安无事地耕种劳作,和百姓没有差别,只是留长发、剪发、穿耳、刺嘴、服饰等方面有所不同罢了!虽然他们使用弓箭、标枪很便利,但各社语言不通,走出本社门户之外便彼此视同秦越;如果没有汉民指挥、逼迫和恐吓,他们的势力也会分散而不能合在一起。但只要除掉恶民、振作军威,番人的祸害自然就会停止。这就是熟番不足以忧虑的地方。广东惠州、潮州人在台湾种田做雇工,称为“客子”,他们居住的村庄称为“客庄”;人数不少于数十万,都没有妻子儿女,时常被听说性情强悍。然而他们的志向在于耕田谋生,不敢稍微萌生异心。往往渡海禁令稍微放宽,他们都在年终卖掉粮食,回广东置办产业、供养家人;初春又再次来到台湾,每年都如此。辛丑年朱一贵作乱时,南路客子团结乡间壮丁,奉着大清皇帝万岁牌与贼军交战,蒙受赏赐义兵银两,并因功加授职衔;当时受赏的墨迹还没有干,哪里肯自己成为叛乱者?我的愚见是,北路发生事端,一定是因为一两个无知的客子作奸犯科、抗拒捕拿,自料难逃法网,便欺骗诱使土番,混在一起闹事以分担罪责,又制造出“全部剿灭客子”的谣言,传播煽动,使在台湾的客子害怕死亡、惊慌混乱,成群响应。因此南路的无知之人便有竖旗同谋的举动。但只要开诚布公,安慰告谕无辜客民,让他们各自安居谋生;只杀首恶和附和的人,以警戒将来;其余人一概免于牵连,不必自己怀疑害怕。我私下估计,台湾平定以来才经过十年,战争造成的创伤刚刚恢复,并不是适合发动叛乱的时候;何况此时国威正盛,武备正强,皇上深厚的仁德恩泽浸润人心,整个海外孤岛和偏远荒地都感激爱戴,即使最愚昧、不肖的人也没有忍心跟从叛乱的道理!不过是两三个恶民,吃饱了却福薄,自己寻死罢了。这些人只等着被竿首示众、悬挂在藁街,此外还能做什么呢!如今在台湾的文武各官出兵搜捕,如果能稍微给予他们方便处理的权力,不要拘泥于文义、过分加以牵制,十天之内自然就能立即将其扑灭,依法处死,一劳永逸,不值得烦劳皇上从远处忧虑。只是海外山岩险峻,五方之人杂处其中,既有狼子野心之徒,也有贤愚混杂的情形,似乎不能没有善后之策。防患于未然、预先做好准备,也是不应“升升”废弃的吧。有愿意留心筹划治理、在皇帝面前请教并听取意见的人,请整理衣冠、端正仪容,把这件事当作谈笑来讲说吧。论海洋平息并捕捉盗贼书 国家东南环绕着海洋,万里水域辽阔,船只航行便利,是百姓生计的一大便利;但其中也潜伏着夜间作案的盗匪,出没抢劫,成为地方上的隐患。盛京一带的海湾岸边,向来是海盗避风的地方,如今旅顺口的水师足以加以弹压;山东海面偏僻冷落,不是盗贼留恋的地方,一年之中不过偶尔来一两次;江、浙、闽、广则从二三月到九月,都是盗船劫掠的时节。如今天下太平,并没有所谓巨盗,不过是一两个无赖被饥寒逼迫而犯法潜逃,把谋求衣食寄托在烟波浩荡之间,却往往不能彻底肃清,年年成为商人和百姓的祸患;这是因为商船不能抵御敌人,而巡哨船又不能遇到盗贼的缘故。
原贼之起,其初甚微,止一、二人密约三、五人,潜至港口窥伺小艇附岸,径跳登舟,露刃胁舟人驾出外港;遇有略大之渔船,则诈称买鱼,又跳而上,再集匪类至十余人,便敢公然行劫。此粤东所谓「踏斗」者也。出遇商船,则乱流以截之,稍近则大呼落帆;商自度无炮火军械,不能御敌,又船身重滞,难以走脱,闻声落帆,惟恐稍缓;相顾屏息,俟贼登舟细絷。贼或收其财物,将船放回;或连船劫驾他往,虽不愿从,亦暂相依,以冀旦夕劫换。一入其党,则与之化;日久日多,遂分为一、二船,势渐以大。此等小辈,无他伎俩。但使商船勿即惶恐下帆,又有炮械可以御敌,贼亦何能为乎。
愚以为商船皆有身家,断不敢思为匪,以自丧其身家生命;而且一船下水,必有族邻乡保具结,地方官查验烙号,给与护船牌照,方敢出外贸易。此等有根有据之人,岂不可信?而必禁携枪炮,使拱手听命于贼!若以族邻保结不足凭,则不应给与牌照;既可给与牌照,则可听其随带防船器械。倘得请旨,勿为拘牵,弛商船军器之禁;则不出数月,洋盗尽为饿殍,未有不散伙回家者也。
哨船之不能遇贼,皆谓『万顷渺茫,从何捕起?风涛险恶,性命可虞』!不知贼船在近不在远,沿边岛澳偏僻可以停泊之区,时往搜捕,百不失一。盖彼虽名为贼,未尝不自爱其生;陟遇飓风,未尝不自忧覆溺。各省匪类,性虽不同,然皆必有埯墺可避台飓,乃能徐俟商船之往来;必待天朗气和,乃敢驾驶出洋以行劫。其贪生惜死之心同,其哨缉之方、堵截之候无不同也。
向来各省巡哨,实心者少,闽海经台湾变乱,有「惩羹吹虀」之思,稍异从前积习;其它不过奉行故事而已。每欲出巡,必预张声势,扬斾徐行,一、二月未离江干;又于船中旦暮鼓乐,举炮作威,是何异呼贼船而使之避也。若夫巡哨官兵,密坐商船以出,勿张旗帜,勿鼓乐、举炮作威,逼贼船向迩,可追即追;不可,则佯为逊避之状,以坚其来。挽舵争据上风,上风一得,贼已在我胯下,我则横逼贼船,如鱼比目,并肩不离,顺风施放炮火,百发百中;两船既合,火罐、火药桶一齐抛击,虽百贼亦可禽也。
所有银钱货物,尽赏士卒,勿许将弁自私自利;首功兵丁拔补把总,将弁以次升迁,无得掩抑。则将士之功名财利,俱在贼船,将不遑寝食以思出哨也。
抑愚闻在洋之盗,十犯九广;则弭盗之法,尤宜加意于粤东。粤俗悍鸷贪顽,不必财物丰多,但杀一人,可得银五钱,则欣然以为胜屠一豕。自潮洲沿海而下,千有余里,半以攘夺为生涯,水务习熟,往来如飞;而广、惠、肇、高深山聚处之民,往往集众操戈,载大纛以出,剽掠富商大贾,地方官不敢过问,或家人衙役为其所擒,黥面馘耳,亦佯为不知而姑息焉。彼此相蒙,幸免盗案参罚;将来流毒,不知其何所届?此则杞人之隐忧,讵可以其天涯绝域、置为荒远而不足介意哉!
海洋相通,无此疆彼界之殊;朝粤暮闽,半月之间,可以周历七省;防范驱除,万难稍缓。愚所以敢抒狂臆,愿与七省商民庆万里澄波之颂也。
与荆■〈王菐〉家兄论镇守南澳事宜书
南澳为闽、广要冲,贼艘上下所必经之地。三、四月东南风盛,粤中奸民哨聚驾驶,从南澳入闽,纵横洋面,截劫商船;由外浯屿、料罗、乌纱而上,出烽火、流江而入于浙。八、九月西北风起,则卷帆顺溜,剽掠而下,由南澳入粤。劫获金钱货物多者各回家营运卒岁,谓之「散斗」;劫少无所利者,则泛舟顺流,避风于高州、海南等处。
来岁二、三月土婆涌起,南方不能容,则仍驾驶北上,由南澳入闽。所以南澳一镇,为天南第一重地,是闽、粤两省门户也。镇南之法,以搜捕贼艘为先。
今承平日久,将卒疲玩。大帅养尊处优,不肯轻身出海;将弁奉命巡哨,泊船近岸,沈湎樗蒲,以为娱乐。迁延期满,扬帆回汛,贼伙连■〈舟宗〉刦掠,莫过而问。或上命督责,不得已稍稍出洋,则大张声势,扬斾徐行;又于舟中旦暮鼓乐,举炮作威,惟恐贼船不知远避。贼亦若相体谅,不来冲突,自于他处行劫。俄而失事之处,偶属他镇地方,则此镇自相庆贺,以为贼不敢犯吾境。是则今日沿海水师之通病也。
译原来海盗开始作乱时,起初势力很小,只是一两个人暗中约集三五个人,偷偷到港口窥伺小船靠岸,直接跳上船,亮出刀刃威胁船夫驶出外港;遇到稍大的渔船,就假称要买鱼,又跳上船去,然后再召集匪徒到十多人,便敢公然抢劫。这就是粤东所说的“踏斗”。遇到商船,就在水流中截住它,稍微靠近便大声喊叫让它降帆;商人估量自己没有炮火军械,无法抵御敌人,而且船身沉重迟缓,难以逃脱,听到喊声便立即降帆,只怕稍有迟缓;大家互相看着,屏住呼吸,等盗贼登船后再仔细捆绑他们。盗贼有时拿走财物,把船放回;有时连船一起劫走,驾往别处。商人即使不愿跟从,也只得暂时依附他们,希望早晚能够通过劫掠别的船只来赎回自己。一旦加入他们的团伙,就会和他们同化;日子久了,人数越来越多,于是分成一两条船,势力逐渐壮大。这些小毛贼没有别的本领。只要商船不要马上惊慌降帆,而且有炮械可以抵御敌人,盗贼又能有什么作为呢?我认为商船上的人都有家业,绝不敢想着做盗贼,以至于自行丧失家业和性命;而且一条船下水时,必定有族人、邻里、乡保作保具结,地方官查验并烙上字号,发给护船牌照,才敢出外贸易。这些有根有据的人,难道不值得信任吗?却偏偏禁止他们携带枪炮,使他们拱手听命于盗贼!如果认为族人、邻里和乡保的保结不足以凭信,就不应发给牌照;既然可以发给牌照,就可以听任他们随身携带防卫船只的器械。倘若能够请旨,不受拘束,放宽对商船军器的禁令,那么不用几个月,海盗就都会饿死,没有不散伙回家的。哨船不能遇到盗贼,人人都说:“海面万顷,茫茫无际,从哪里捕起?风涛险恶,性命令人担忧!”却不知道盗贼的船就在近处,不在远处;沿海边那些偏僻而可以停泊的岛屿、港澳,应当经常前往搜捕,百次不会失误一次。因为他们虽然名义上是盗贼,却没有不爱惜自己性命的;一旦遇到飓风,也没有不担心翻船溺水的。各省匪徒的性情虽然不同,但都必定有可以躲避台风飓风的隐蔽处,才能慢慢等待商船往来;一定要等到天气晴朗、风平气和,才敢驾船出海抢劫。他们贪生怕死的心情相同,侦察缉捕的办法和拦截的时机也没有不同。过去各省巡哨,真正用心的很少;闽海经历台湾变乱后,有了“惩羹吹虀”的顾虑,稍微改变了从前的积习,其他地方不过是照例奉行罢了。每次想要出巡,必定预先张扬声势,扬旗缓慢前进,一两个月还没有离开江岸;又在船中早晚奏乐,鸣炮示威,这和呼喊盗贼船只让它们躲避有什么不同?至于巡哨官兵,应当悄悄坐在商船中出发,不张旗帜,不奏乐、不鸣炮示威,逼近盗船,能够追就追;不能追,就假装退让躲避的样子,坚定地引诱它前来。转动船舵争取上风,一取得上风,盗船就已经处在我船下风方向;我船便横向逼近盗船,像比目鱼一样并肩贴行,不相分离,顺着风势发射炮火,百发百中;两船一旦靠拢,就把火罐、火药桶一齐抛过去,即使有一百名盗贼也可以擒获。所有银钱货物,全部赏给士卒,不许将领和弁官私自占有;首功的士兵应当提拔补任把总,将领和弁官依次升迁,不得压制埋没他们。这样,将士的功名财利都在盗船上,将会顾不上睡觉吃饭,只想着出哨。或者我听说在海上活动的盗贼,十次有九次侵扰广东;那么平息盗患的办法,尤其应当在粤东多加用心。粤地风俗强悍凶暴、贪婪顽劣,不必财物很多,只要杀一个人能得到五钱银子,就会欣然认为胜过宰杀一头猪。从潮洲沿海向下,一千多里之内,有一半人以抢夺为生,熟悉水上事务,来往如飞;而广州、惠州、肇庆、高州深山聚居处的百姓,往往聚集众人拿着刀枪,载着大旗出动,抢掠富商大贾,地方官不敢过问;有时家人、衙役被他们擒获,遭到脸上刺字、割耳,地方官也假装不知道而姑息他们。彼此互相蒙蔽,只求免受盗案牵连和处罚;将来毒害蔓延,不知会到什么地步?这正是杞人的深切忧虑,难道能因为那里远在天涯、偏僻遥远,就把它当作荒远之地而不加以在意吗?海洋彼此相通,没有这边那边疆界不同的区别;早晨还在广东,晚上就能到福建,半个月之内可以周游七省;防范和驱除盗贼,万万不能稍有松懈。我之所以敢于抒发这些狂妄的意见,是希望和七省商民一同庆祝万里海波澄清。与荆■〈王菐〉家兄论镇守南澳事宜书 南澳是福建、广东的交通要冲,是盗船南来北往必经的地方。三四月东南风强盛时,广东境内的奸民结伙驾驶船只,从南澳进入福建,在海面上纵横驰行,截夺抢劫商船;他们经过外浯屿、料罗、乌纱向上行驶,出烽火、流江进入浙江。八九月西北风刮起时,就卷起船帆顺风顺流而下,抢掠后由南澳进入广东。抢得金钱货物较多的,各自回家经营生计,以度过一年,称为“散斗”;抢得少、没有什么利益的,就驾船顺流漂行,到高州、海南等地避风。来年二三月,土婆涌起,南方容纳不下他们,于是仍然驾船向北行驶,由南澳进入福建。所以南澳这一镇,是天南第一重要的地方,是福建、广东两省的门户。镇守南澳的办法,应当把搜捕盗船放在首位。如今太平日子长久了,将领和士卒疲惫懈怠。大帅养尊处优,不肯轻身出海;将领和弁官奉命巡哨,却把船停泊在近岸,沉溺于樗蒲赌博,以此为乐。任期届满,就扬帆返回汛地,盗贼成伙,接连劫掠,没有人经过那里过问。有时皇上命令督促责罚,不得已稍微出海,便大张声势,扬旗缓慢前进;又在船中早晚奏乐,鸣炮示威,只怕盗船不知道而不远远躲开。盗贼也好像彼此体谅,不来冲突,自到别处行劫。不久,发生劫案的地方偶然属于其他镇的辖区,这一镇便互相庆贺,认为盗贼不敢侵犯自己的境地。这就是今天沿海水师的通病。
吾兄前在温州,威望素着。搜捕贼船,如探囊取物;海岛亡命之徒,望风远遁。浙江提督吴公、总制觉罗满公佥谓『两省将才,无出兄右』;皇上眷兄劳绩,一年之中超迁大镇,又使官于家乡,昼锦殊劳。则所以上报国恩,下酬知己,增宗族乡党之光,必有其道矣!凡人困抑下位,每不惮艰难险阻,思建功名;及功名既成,身家为重,无论追风逐涛、出入水天茫淼之中,非其所肯。既求一、二留心海务督责将弁,亦难言之。盖富贵之气,移人最深,养尊处优,尽改前辙,固其宜也。上偷安则下怠惰,营伍废弛则士卒弱,将帅素尸则盗贼恣;自古及今,必然之理。前人有言曰:『官怠于宦成』;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愿兄无以开府满盈,常如新进之日,抖擞精神,勤劳哨缉,一洗向来镇弁积玩逡巡畏缩之习!
夫升平小丑,有何难治;海洋虽宽,得其要如一室耳。去接贼之人,贼势自然穷蹙;练兵丁、选死士、精器械、慎机密,搜丑类而歼之,治其标也。平日恩威并济,必有大服军士之心,虽使赴汤蹈火,亦无所避。又当知弭盗之源,在乎民风士习,课农桑、修学校,以养以教,自然不为盗贼,治其本也。鼎元不敏,敢抒管见,略陈数事。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惟吾兄察之。
一、哨船之接济宜察也:匪类逃躲外洋,非能不食而操舟、徒手而行劫,由内地奸人接济之也。济以粮米食物,然后能久延;济以火药军器,然后敢敌杀。论者多归咎渔船,不知渔船所带粮米斗石,能济几何?火药军器犯禁之物,惟哨船可以携之。向来南澳地方,皆守港哨船接济;如东陇港、南洋港、漳林港、海澄港、沙汕头、海山、拓林、井洲各处哨船,无一不接济者;而东陇、海山、南洋三处尤为甚。每猪十只价近百金,米十石价五、六十金;火药、鸟枪、藤牌军器,价皆十倍。潮人谓「坐港之利,胜于通番」,此之谓也。夫民船犯禁,官兵可缉;官船犯弊,孰敢撄锋?是在镇主留心稽察,无使复蹈前辙;海孽之肃清,思过半矣。
一、兵丁之老弱宜换也:国家糜费金钱,养一兵必得一兵之用;而将官荫空粮,老弱充军数,可用者几何?南澳之兵老弱参半;膏粱子弟厕身行伍,生事赌博,逃避差徭;此之不可不汰也。然沿袭既久,骤行裁革,未免怨声沸腾,有苛刻之议。鄙意老弱之兵及病船不能冲风破浪者,皆另造名册,准举余丁自代。并不必问其为真余丁、假余丁,但人材精壮、武艺高强则补之;一举不佳则再,再举不佳则三,三举不中则除之。官自招募勇敢强力之人以补其缺,勿于此中取利焉。则兵皆精兵,无虚冒名粮之弊;而又于每月三、六、九期勤行操演,考其技能工拙而赏罚之。使兵识将意、将识兵情,屹然为一方雄镇,知所向之无敌也。
一、亲随之精锐宜选也:虽有猛虎,无爪牙不威;虽有名将,无左右不雄。况杀敌重事,可无心腹亲军死生不离者哉?鄙意精兵既选练精壮,又于精壮中拔其武勇超群、才能出众者约三百人为巡哨亲军,特加优恤;每出洋则与之俱。又于三百人中择其武艺尤精、敢死不二心之士约五、六十人为亲随,待以心腹,休戚相关。遇有把总缺出,量才拔补以鼓励之;擒获贼船,有金银、货物,按其多寡均分之。凡随行出哨之人共沾其惠,切不可自私自利。有临阵余力、功在众上者,倍加优赏,过缺先补。则敢死之军,勇气无敌;一遇贼船,如鹰攫兔。功名财利,悉在此中;皆将翘首跂足,惟恐镇主之不出哨也。
一、哨船之军器宜审也:北人乘马,专以弓矢见长。南人乘舟,角逐于烟波浩荡之际,当其相距辽阔,则弓矢无所用之;及两船既交,一人能发几矢?一矢能伤几何?则莫若炮火之为功大也。鄙意哨船军器,专用鸟枪、鹿铳、连环、子母、西瓜等炮、喷天筒、火罐、火箭,佐以单刀、藤牌、长枪、大钩,而其余可一概不用;约略一船中为炮火者十之七,为刀枪者十之三。贼虽有艨艟巨舰,不能当官军炮火重迭,惟俛首就擒耳。倘欲用箭,必取诸弩。而寻常之弩,又不堪用;必依诸葛武侯遗法,作连环弩:上有方筩,筩分十道,中藏百箭,二人挽之,触机自发;一发十矢,随发随挽,矢复自出。每船安置十弩,则瞬息发矢千计。一饭之顷,万矢连环;虽有剧贼,无所逃避,此亦舟中之长技也。
译兄长从前在温州时,威望一向显著。搜捕盗船,就像从袋中取物一样容易;海岛上的亡命之徒听到风声便远远逃走。浙江提督吴公、总制觉罗满公都说:“两省将领的才干,没有人超过兄长。”皇上顾念兄长的功劳,一年之内就把您越级升任大镇,又让您在家乡任官,荣归故里,实在是特别的恩遇。那么,对上报答国恩,对下酬答知己,增加宗族乡党的光彩,一定有办法了!一般人困顿压抑处在低位时,往往不怕艰难险阻,想着建立功名;等到功名已经成就,就把自身和家业看得最重,无论是追逐疾风、乘逐巨浪,还是出入在水天茫茫之中,都不是他愿意做的事。既然希望您稍稍留心海上事务、督责将领和弁官,也很难说得容易。大概富贵的气习改变人最深,养尊处优之后,完全改变从前的做法,本来就是常情。上面的人偷求安逸,下面的人就懈怠;营伍废弛,士卒就会软弱;将帅平日尸位素餐,盗贼就会肆意妄为;从古到今,这是必然的道理。前人说过:“做官的人往往在仕途成功后懈怠。”《诗经》说:“没有哪件事不是有开头的,却很少能有好的结局。”希望兄长不要因为开府已久、地位满足,便自满懈怠,而要常常像刚入仕时那样振作精神,勤勉巡哨缉捕,彻底改变从来镇守将领因懒惰而徘徊、畏缩不前的习气!太平时代的小股匪徒,有什么难以治理的?海洋虽然宽广,掌握了要害之处,就像只有一间屋子那么容易控制。除去直接接战盗贼的人,使盗贼的势力自然困窘;训练士兵、选拔敢死之士、精良军械、慎守机密,搜捕并消灭盗贼,这些是治理表面的问题。平日里恩威并施,必须使军士从内心大为敬服,即使让他们赴汤蹈火,也没有什么可躲避的。这是治理根本。又应当知道,消除盗患的根源在于民风和士习;督课农桑、修建学校,用来供养和教化百姓,他们自然不会成为盗贼,这才是治理根本。我鼎元不才,冒昧发表管见,略略陈述几件事。先民有言,要向樵夫农民询问意见,希望兄长明察。一、应当查察哨船的接济情况:匪徒逃藏在外洋,并不是能够不吃东西就驾船、空着双手就抢劫,而是有内地奸人接济他们。给他们粮米食物,他们才能长久维持;给他们火药军器,他们才敢与人敌对厮杀。议论此事的人大多归罪于渔船,却不知道渔船所携带的粮米不过斗石之数,能够接济多少?火药军器是犯禁之物,只有哨船可以携带。过去南澳地方,都是守港的哨船接济盗贼;像东陇港、南洋港、漳林港、海澄港、沙汕头、海山、拓林、井洲等处的哨船,没有一处不接济的;其中东陇、海山、南洋三处尤其严重。每十头猪价格接近百金,十石米价格五六十金;火药、鸟枪、藤牌等军器,价格都高达十倍。潮州人说“坐港的利润胜过通番”,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民船犯禁,官兵还可以缉捕;官船作奸犯弊,谁敢迎面触犯?这就在于镇守者留心稽查,不要让他们重蹈覆辙;海上盗患的肃清,也就完成一半以上了。一、应当更换兵丁中的老弱者:国家耗费钱财,养一个兵就必须得到一个兵的作用;可是将官领取空额粮饷,老弱充入军额,真正能用的有多少?南澳的兵丁老弱占了一半;富贵人家的子弟混入军伍,惹事赌博,逃避差役和赋税徭役;这些人不可不淘汰。然而沿袭已久,突然实行裁汰革除,难免怨声沸腾,被议论为苛刻。我认为,老弱士兵以及病重、不能迎风破浪的船只,都另行造册,允许推举余丁替代。并不必追问是真余丁还是假余丁,只要人材精壮、武艺高强就补用;一次推举不合格就再举,第二次仍不合格就第三次,三次推举都不中选就罢除。官府自行招募勇敢有力的人补足缺额,不要从中谋取利益。这样士兵全都是精兵,就没有虚报姓名、冒领粮饷的弊端;同时每月三、六、九日按期勤加操练,考察他们技能的高下而赏罚。使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了解士兵的情况,屹然成为一方强镇,知道自己所向无敌。一、应当选拔亲随中的精锐:即使有猛虎,没有爪牙也不会威猛;即使有名将,没有左右亲信也不能显出雄威。何况杀敌是重大事务,难道能没有与自己同生共死、形影不离的亲军吗?我的意见是,精兵既要选拔训练精壮者,又要在精壮者中选出武勇超群、才能出众的约三百人,作为巡哨亲军,特别加以优厚抚恤;每次出海都让他们随行。又在这三百人中选出武艺尤其精湛、敢于死战且不怀二心的勇士约五六十人,作为亲随,以心腹相待,与他们休戚相关。遇到把总职位空缺,就根据才能提拔补任,以资鼓励;擒获盗船后,有金银、货物,按数量多少均分。凡是随行出哨的人都共同得到这些好处,切不可私自占有。若有人临阵仍有余力、功劳超过众人,就加倍优厚赏赐,遇到缺额优先补任。这样,敢死的军队就勇气无敌;一遇到盗船,就像鹰抓兔子一样。功名财利全都在这里,人人都会抬头踮脚,只怕镇守者不肯出哨。一、应当审慎配备哨船的军器:北方人骑马,专门以弓箭见长。南方人驾船,在烟波浩荡之间相互争逐;当双方相距遥远时,弓箭没有用处;等到两船交战,一个人能射出几支箭?一支箭又能伤到几个人?因此不如炮火的功效大。我的意见是,哨船军器专门使用鸟枪、鹿铳、连环、子母、西瓜等炮、喷天筒、火罐、火箭,再辅以单刀、藤牌、长枪、大钩,其他器械一概可以不用;大致一条船上,炮火占十分之七,刀枪占十分之三。盗贼即使有艨艟巨舰,也抵挡不住官军层层炮火,只能低头就擒。倘若想使用箭,就必须取用弩。但寻常的弩又不能使用,必须按照诸葛武侯遗留下来的方法制作连环弩:上面有方筒,筒分十道,里面藏着一百支箭,由两个人拉动,触动机关便自动发射;一次发射十支箭,边发射边拉动,箭又会自动补出。每条船安置十架弩,那么片刻之间就能发射数以千计的箭。吃一顿饭的工夫,万箭连续发射;即使是凶悍的盗贼,也无处逃避,这也是船上的高强本领。
一、巡哨之踪迹宜密也:兵法有奇正,贼势有大小;出其不意,敌乃可致。往者游魂猖獗,贼首三十二等百十连■〈舟宗〉,聚泊大莱芜、小莱芜等处,明目张胆,受千、把总馈献而不辞;哨船之出,非所畏也。今所谓贼,不过无赖之辈饥寒逼身,三、五成群,「踏斗」而出。遇船小人弱,则夺而驾之。因其舵水粮食,凑集匪类;所夺船渐大,然后敢公然行劫。其为贼也有限;其窥伺在商船货贝、财帛、衣粮;又必孤行离援,乃肆其侮,非立意与官兵哨船为敌者也。见商船则趋,见哨船则避。哨船轻而浮,其行速;商船重而滞,其行迟;哨船旗帜飞扬,牌刀高挂;商船无之:此贼所能办也。鄙意哨船之出,当如商船行径,勿张旗帜、勿挂牌刀,多运小石压载,以疑货物;有急可当军器。行莫连船,但度策应所可及,若断若续;遇贼船对敌,然后举大炮为号,众哨齐集,堵截环攻,擒贼获船百不失一。若夫妆点军容、张扬声势,是呼贼船使之避耳,非真心捉贼者也。
一、驭下之恩威宜兼济也:体恤不周,则军心怨望;号令不严,则将权不振。今之为帅者意在立威,则巍然自尊大,视士卒死生若秦越之肥瘠;微疵细过,鞭挞无常,左右惴惴,心悸胆裂。此刻薄寡恩,众心离散,不可以见敌者也。其矫为大度包荒,则废弛营伍,兵骄而不能戢、将悍而不能制;法令不行,朝三暮四,此又当场木偶,徒有人形而无生气者也。御兵之法,莫大乎体贴人情,为之设身处地。饥寒疾苦,痛痒相关;婚姻死丧,酌量周恤;上下相亲,如手足心腹之不可离。至于法令一出,泰山不移,敢有犯者,虽亲无赦;若穰苴违命而斩庄贾、孔明挥泪而斩马谡,使军士凛然知军法之不可犯,故令无不行、禁无不止。三军之士,怀德畏威,此服心之上计也。
一、岛屿之苍黎宜恤也:用兵之道,安民为先;弭盗之源,抚民为本。南澳僻处海中,居民鲜少;兼地界两省,有司政教之所不及,则镇主营弁实民父母也。兵丁恃党骄恣,未免欺制小民;民愬镇主而不伸,则无能伸之地,撄怒积怨,为毒无已。故约兵贵严、待民贵宽,不使强凌弱、众暴寡,是则兵民一体之意也。凡举动必顺民意,不则去之。有盗窃则为严缉重惩,有奸棍则为革逐出境;米价腾贵,运载平粜;雨旸不节,斋戒祷祈;又以春秋巡行阡陌课农桑,择其勤者而励之;悦色和颜,如家人妇子之相亲切。又于每月朔望,集诸生乡耆公所,宣讲「圣谕十六条」,使兵民共听;咸知为善之乐,且晓然于圣天子轸念民生,谆谆然教诲之意;而相戒相勉,不敢作奸犯科,亦经理海疆之要务,使民无盗之原也。
一、澳城之学校宜兴也:虽在海外,不废诗书;虽有戈矛,必兴礼乐。孟子曰:『壮者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则知教化之兴』;亦武备之根本也。南澳海岛荒陬,无郡县官司,古未立学,迩日人文骎骎乎起矣!前镇周公特于澳城建立义学,文庙祀至圣先师;捐衙门旧规水利,每岁百金之入,为春秋丁祭延师修脯之资。既已勒碑刻石,昭垂来祀;未竟厥施,中途奄没,此南澳士民所深惜也。署镇弗绍前修,仍将祀业入己,舆论嗤之。鄙意以为义学宜兴,学舍宜广;祭祀之费、膏火之资,宜续捐增益;春秋丁祭,宜亲临释奠。萃阖澳诸生及兵民子弟之秀者,咸令入学;延漳、潮间名士之学行兼优、才品出众者一人为师表,以教育之。月课生童,第其高下以鼓舞之;朔望行香谒圣毕,进诸生而亲切慰劳之。开府忘其尊,庶民兴于学,甚盛事也。南澳旧有澳生二名,一闽、一广;今在广者存而在闽者废,殊非公道。捐一纸之文书,请当事以开复之。宏功盛业,千载不朽;尚于暇日加之意乎!
与吴观察论治台湾事宜书
台湾当朱一贵作乱之后,二戈蹂躏,哀鸿遍野;继以风灾扫荡,疠疫连绵,民之憔悴极矣。二、三年来,文武和衷,余孽拔根,地方宁静;抚摩噢咻,疮痍渐起,然元气犹未复也。继凋敝之余,则培养维艰;消嚣陵之习,则教化宜急!官斯土者,可不百倍留心,以训民型俗、久安长治为己任?今天子眷念海疆,慎简贤能;以明公才高行卓,特命观察是邦,台湾之民其有厚幸乎!经济内优,纳沟念切;因其势而利导之,如王良使马、庖丁解牛,无足烦措置也。鼎元闽峤书生,识见浅鲜。明公以其曾赞戎行,略悉台地人情风土,不弃固陋,采及刍荛;敢不具陈所知,以副公殷勤至意。虽未必其言之当否,而区区之心,颇有与台地人民相关切者。苟千虑而一得,亦聊补夫涓埃;惟高明察之!
台民积玩成习,每故挠法令,以试官长浅深。立法之初,必诚必信;凡文告号令,必实在可行者方出之,无朝三而暮四。言必践、禁必伸,万万不可移易。则民知在上之不可犯,而教易从。
译一、巡哨的踪迹应当隐秘:兵法有奇兵和正兵,盗贼的势力有大小;出其不意,才能制伏敌人。从前游魂般的盗贼横行猖獗,盗首三十二伙、百十条船,聚集停泊在大莱芜、小莱芜等地,明目张胆地行动,接受千总、把总的馈赠而毫不推辞;他们并不害怕哨船出动。如今所谓盗贼,不过是被饥寒逼迫的无赖,三五成群,以“踏斗”的方式出动。遇到小船和弱者,就抢夺船只并驾船逃走。利用所夺船只的舵手、水手和粮食,聚集匪徒;等夺来的船渐渐变大,才敢公然行劫。他们做盗贼有一定限度,窥伺的只是商船上的货物、财帛、衣物和粮食;又一定要单独行动、脱离援助,才敢肆意欺凌,并不是存心要和官兵哨船为敌。见到商船就靠近,见到哨船就躲避。哨船轻而浮,行驶迅速;商船重而迟滞,行驶缓慢;哨船旗帜飞扬,牌刀高挂,商船没有这些:这些都是盗贼能够辨认的。我认为哨船出动时,应当像商船一样航行,不张旗帜,不挂牌刀,多运小石压载,用来伪装成装有货物,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充作军器。航行时不要连成船队,只要估量彼此能够策应到的范围,时断时续;遇到盗船并与之对敌后,再鸣放大炮作为信号,各路哨船一齐集合,拦截并包围进攻,擒获盗贼、夺得盗船,百次不会失误一次。至于装点军容、张扬声势,那是在呼喊盗船让它躲避,并不是真心要捉拿盗贼。一、驾驭部下应当恩威并施:体恤不周,军心就会怨恨不满;号令不严,将领的权威就不能振作。如今做统帅的人,意在树立威势,便高高在上、自尊自大,把士卒的生死看得像秦越两地人的肥瘦一样毫不相干;对细小的过失,也随意鞭打,使身边的人惴惴不安、心惊胆裂。这种刻薄寡恩,会使众人的心离散,不能用来面对敌人。有人假装宽宏大量、包容一切,便使营伍废弛,士兵骄纵而不能约束、将领强悍而不能控制;法令不能实行,早晨一套、晚上又一套,这又像一个站在当场的木偶,只有人的形体而没有生气。统率军队的办法,没有比体察人情、设身处地替他们着想更重要的。对饥寒疾病和困苦,要感同身受;对婚姻、死亡和丧事,要酌情周济抚恤;上下亲近相爱,就像手足和心腹不可分离一样。至于法令一经发布,就要像泰山一样不可动摇;有人胆敢违犯,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赦免。正如穰苴违抗命令而斩杀庄贾,诸葛亮含泪斩杀马谡,使军士凛然知道军法不可触犯,所以命令没有不执行的,禁令没有不停止的。三军将士既感念恩德又畏惧威严,这是使人从内心服从的上策。一、应当抚恤岛屿上的百姓:用兵的道理,以安定百姓为先;消除盗患的根源,以安抚百姓为根本。南澳偏僻地处海中,居民很少;又兼跨两省地界,是有关官署的政教无法到达的地方,因此镇守主将和弁官实际上就是百姓的父母官。士兵依仗朋党而骄横放纵,难免欺压百姓;百姓向镇守者申诉而得不到伸张,就没有能够伸张冤屈的地方,触怒百姓、积累怨恨,祸害便没有止境。所以约束士兵要严格,对待百姓要宽厚,不让强者欺凌弱者、众人暴虐少数,这才是兵民一体的意思。凡有举动都必须顺从民意,否则就应当除去。有盗窃,就严加缉捕、重重惩罚;有奸恶无赖,就革除并逐出境外;米价上涨,就运输粮米平价出售;雨水和旱情失调,就斋戒祈祷;又在春秋两季巡行田间小路,督促农桑,选出勤劳的人加以奖励;和颜悦色,像一家人和妻子儿女那样亲近。又在每月初一和十五,召集生员、乡绅长者到公所,宣讲“圣谕十六条”,使兵民共同聆听;都知道行善的快乐,也明白圣天子忧念民生、谆谆教诲的心意;彼此告诫、互相勉励,不敢作奸犯科。这也是治理海疆的重要事务,是使百姓从根源上不成为盗贼的办法。一、澳城的学校应当兴办起来:虽然地处海外,也不能废弃诗书;虽然拥有武器,也必须兴行礼乐。孟子说:“壮年人利用闲暇时间,修养孝、悌、忠、信,就会懂得教化兴盛的道理”;这也是武备的根本。南澳是海岛偏远之地,没有郡县官府,古来从未设立学校,近来人文事业正在蓬勃兴起!前任镇守周公特意在澳城建立义学,在文庙祭祀至圣先师;他捐出衙门旧有的水利收入,每年收入百金,用作春秋丁祭和延请教师、供给束脩的费用。此事已经刻碑立石,昭示后世祭祀;但事业尚未完成,他中途突然去世,这是南澳士民深感惋惜的事。现任署理镇守没有继承前人的修举,反而把祭祀产业据为己有,舆论都讥笑他。我的意见是:义学应当兴办,校舍应当扩充;祭祀费用和办学经费,应当继续捐助并增加;春秋丁祭,应当亲自前往行释奠礼。应当集中全澳的诸生以及兵民子弟中优秀的人,全部令其入学;聘请漳州、潮州之间学问和品行都很优秀、才能品德出众的人一名担任教师,教育他们。每月考课学生,按成绩高下排列,以资鼓励;朔日、望日行香拜谒圣人完毕后,召见诸生,亲切地加以慰劳。长官放下尊贵身份,平民因学习而振兴,这是一件非常盛大的事情。南澳旧有澳生二名,一名属闽籍,一名属广籍;如今广籍的还保留着,闽籍的却废除了,这很不公平。请捐出一纸文书,请主管官员恢复它。宏大的功业能够千载不朽;希望您在闲暇时对此加以留意!致吴观察论述治理台湾事务的信 台湾在朱一贵作乱之后,接连遭受两场兵乱蹂躏,遍地都是流离失所、哀号的百姓;后来又遭风灾横扫,瘟疫连绵不断,百姓的困苦已经到了极点。近二三年来,文官武将同心协力,余党被连根拔除,地方安宁;经过抚恤安慰,残破的局面渐渐恢复,但元气仍然没有完全复原。继承这样凋敝的局面,培养恢复实在艰难;消除轻慢、逞强的习气,教化更应当急办!在这片土地上任官的人,难道能不加倍留心,把训导百姓、端正风俗、实现长久安定作为自己的责任吗?如今皇上眷顾海疆,慎重选拔贤能;因为明公才华高超、品行卓异,特意任命您为观察使治理此地,台湾百姓真是有大幸了!您治理政务的才能本来就很优秀,体恤百姓的心情又十分迫切;只要顺应形势加以引导,就像王良驾驭马匹、庖丁解剖牛一样,无须费力筹措安排。鼎元只是闽地山野的书生,见识浅薄。明公因为我曾经参与军务,略知台湾的人情风土,您又不嫌弃我的浅陋,愿意采纳草野之言;我怎敢不把所知道的全部陈述出来,以回应您殷切深厚的心意?这些话未必完全正确,但我这一点心意,确实有不少地方与台湾百姓密切相关。如果千虑之中偶有一得,也姑且可以补助微末;只请明察!台湾百姓积习成性,常常故意扰乱法令,以试探官长的深浅。法令刚开始制定时,必须诚实守信;凡是文告和命令,必须确实能够实行才发布,不能早上一个说法、晚上又改成另一个说法。说出的话一定要履行,禁止的事情一定要坚决执行,绝对不能随意更改。这样百姓就会知道上面的权威不可冒犯,教化也容易推行。
台地讼师最多,故民皆健讼,宜严反坐之法。听讼时平心霁色,使村哑期艾咸得自达其情;得情时铁面霜威,使狡猾财势俱无所施其巧。凡凭空架害,审系虚诬,不可姑息,务必将原告反坐;登时研究讼师姓名,飞拿严讯,责逐过水,递回原籍,取本县收管回文存案。
台俗好动公呈,多武举、武进士主之;皆因以为利,非义举也。每有争讼,动辄盈庭,宜遏绝。
台中逆孽虽平,恶棍鼠窃不乏。宽之,则行劫;又宽之,则啸聚。星星之火,将致燎原;不可以其细而忽之也!宜留心访察,凡白撞窃劫,轻者黥面逐水,重者会同台镇分别杖毙、馘耳、逐水。啸聚者便宜行事,与台湾镇合禀报知制台、分报抚台提台,勿用公文、勿详解内地;详解则波累多人,且文移驳诘往返经年,虽杀而民不畏。
台俗豪奢,平民宴会,酒席每筵必二两五、六钱以上或三两、四两不等;每设十筵、八筵,则费中人一、二家之产矣。游手无赖,绫袄锦袜,摇曳街衢;负贩菜佣,不能具体,亦必以绫罗为下衣,宽长曳地;与夫袒裸,而茧绸绵裤不可为也。家无斗米,服值千缗;饘粥弗充,槟榔不离于口。习俗相沿,饿死不变。则夫崇奖节俭,稍示等威,实转移风俗之急务也。
鸦片烟不知始自何来?煮以铜锅,烟筒如短棍。无赖恶少群聚夜饮,遂成风俗。饮时,以蜜糖诸品及鲜果十数碟佐之。诱后来者,初赴饮不用钱;久则不能自已,倾家赴之矣!能通宵不寐,助淫欲。始之为乐,后遂不可复救。一日辍饮,则面皮顿缩、唇齿缺露,脱神欲毙;复饮乃愈,然三年之后无不死。闻此为狡黠岛夷诳倾唐人财命者(南洋诸番称中国为「唐」,犹言「汉」云;今台湾人称内地亦曰「唐山」);愚夫不悟。传入中国已十余年,厦门多有,而台湾特甚,殊可哀也。
台湾赌风最盛,兵民皆然。废事失业,损财召祸,争闘作非,胥由于此。宜知会台镇,实心实力共禁之。然表正者影直,上行则下效;未乱之先,皆鸣锣张盖,呵道而聚赌,无怪乎禁令不从也。前人覆辙,可为车鉴。
台中胥役,比内地更炽。一名皂快,数十帮丁;一票之差,索钱六、七十贯或百余贯不等。吏胥权势,甚于乡绅;皂快煊赫,甚于风宪,由来久矣!近或稍为敛戢,亦未可知。宜留心访察,惩创一、二以儆其余。至本衙门胥役,善窥伺本官意旨,招摇撞骗,见事风生;尤不可不防也。
商船出入台湾,俱有挂验陋规;此弊宜剔除之。在府,则同知家人书吏挂号,例钱六百;在鹿耳门,则巡检挂号,例钱六百,而验船之礼不在此数。若舟中载有禁物,则需索数十金不等。查六百钱之弊,屡经上宪禁革,阳奉阴违;盖船户畏其留难,不敢不从故也。重洋驾驶,全乘天时。若霁静不行,恐越日即不可行,或半涂遭风,至于失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敢爱六百钱乎?六百虽微,而六百非止一处。船户履险涉远,以性命易锱铢,似宜加之体恤。台船每岁出入数千,统而计之,金以数千两矣。一念留心,为民间舒省数千两,非小事也。
商船水手多空缺数名,所以私载无照客民,而获其利者也。牌照内,大船水手二十五、六名,实在止有十七、八名;中船水手十七、八名,止有十一、二人;或遇飓风不能驾驶,间有误事。出口入口,文武员弁因以为利。如鹿耳门查验,每空名例银五钱;惟恐其不多耳!无照客民,或为盗贼;风大人少,或至覆舟。通同作弊,可为浩叹。
民生各遂家室,则无轻弃走险之思。台俗婚娶论财,三十老女尚有待年不嫁者。此等怨旷,最足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所当急为严禁。凡民间室女,年二十四、五以上者,限三月之内逐一嫁完;违者,拿其父兄治罪。
广东饶平、程乡、大埔、平远等县之人,赴台佣雇佃田者谓之「客子」;每村落聚居千人或数百人,谓之「客庄」。客庄居民,朋比为党。睚眦小故,辄哗然起争,或殴杀人匿灭其尸。健讼,多盗窃,白昼掠人牛,铸铁印重烙以乱其号(台牛皆烙号,以防盗窃;买卖有牛契,将号样注明)。凡牛入客庄,莫敢向问;问则缚牛主为盗,易己牛赴官以实之。官莫能辨,多堕此计。此不可不知也。
客庄居民,从无眷属。合各府、各县数十万之倾侧无赖游手群萃其中,无家室宗族之系累,欲其不逞也难矣。妇女渡台之禁既严,又不能驱之使去,可为隐忧。鄙意以为宜移文内地,凡民人欲赴台耕种者,必带有眷口,方许给照载渡,编甲安插;台民有家属在内地者,愿搬取渡台完娶,许具呈给照,赴内地搬取,文武汛口不得留难。凡客民无家属者,在内地则不许渡台;在台有犯,务必革逐过水,递回原籍。有家属者,虽犯勿轻易逐水。则数年之内,皆立家室,可消乱萌。
译台湾地方的讼师最多,所以百姓都喜欢打官司,应当严格实行反坐之法。审理诉讼时要心平气和,使那些乡村中的哑人、口吃者也都能够自行申诉实情;查明事实时则要像铁面一样严明、像霜威一样凛然,使狡猾之徒和有钱有势的人都无法施展诡计。凡是凭空捏造、构陷他人的案件,审明确属虚假诬告的,不能姑息,必须反坐原告;立即查问讼师姓名,派人迅速捉拿并严加审讯,责令驱逐过水,递解回原籍,并取得本县收管回文存案。台湾的风俗喜欢发动联名公呈,往往由武举、武进士出面主持;他们都借此谋利,并不是义举。每逢发生争讼,动不动就挤满庭院,应当加以遏止杜绝。台湾地方的叛逆虽然已经平定,但恶棍和偷盗之徒并不少。宽纵他们,就会发展到拦路抢劫;再宽纵下去,就会聚众作乱。星星之火,终将引起燎原大火;不能因为事情小就忽视它!应当留心访查,凡是拦路抢劫、偷盗财物的,情节轻的在脸上刺字后驱逐过水,情节重的会同台湾镇分别处以杖毙、割耳、驱逐过水。聚众作乱者应当酌情便宜行事,并与台湾镇共同具奏,报告制台,分别报告抚台、提台;不要使用公文,也不要详细解送内地。因为一旦详细解送,就会牵连很多人,而且公文往返驳诘会经过多年,即使把人杀掉,百姓也不会畏惧。台湾风俗崇尚奢侈,即使平民宴会,每桌酒席也必定花费二两五、六钱以上,或二两、三两、四两不等;每次摆设十桌、八桌,就会耗费一个中等人家一两家的财产。游手好闲的无赖穿着绫袄、锦袜,在街道上摇摆;挑菜叫卖的贫苦小贩,即使没有条件这样穿,也一定把绫罗做成下衣,宽长得拖在地上;至于袒胸露体,穿茧绸棉裤反而被认为不行。家里连一斗米也没有,衣服却价值千缗;连稀粥都吃不饱,嘴里却不离槟榔。习俗相沿,即使饿死也不改变。因此,崇尚和奖励节俭,稍微显示等级和威仪,实在是改变风俗的急务。鸦片烟不知道最初从哪里传来?用铜锅煮制,烟筒像短棍。无赖恶少成群在夜间聚饮,后来竟形成了风俗。吸食时,用蜜糖等各种食品和十几碟鲜果作为佐食。为了诱骗后来的人,起初参加吸食不用花钱;时间一久就不能自拔,倾家荡产也要去吸了!它能使人通宵不睡,助长淫欲。刚开始以为是快乐,后来便再也无法挽救。一天停止吸食,脸皮就突然收缩,嘴唇和牙齿显露出来,精神脱离身体,像要死去一样;重新吸食才会好转,但三年以后没有不死的。我听说这是狡猾的南洋岛夷用来欺骗、耗尽唐人财产和性命的东西(南洋各番称中国为“唐”,就像说“汉”一样;如今台湾人称内地也叫“唐山”);愚蠢的人却不明白。传入中国已经十多年了,厦门有很多,台湾尤其严重,实在可悲。台湾的赌博风气最为盛行,士兵和百姓都是如此。因赌博而荒废事务、失去职业,损失钱财、招来祸患,争斗和违法行为,也都由此引起。应当通知台湾镇,真心实意、全力共同禁止它。然而上面端正,下面的影子才会直;上面带头赌博,下面就会效仿。还没有发生动乱的时候,官员都鸣锣、张伞、呵道,聚集起来赌博,难怪禁令没有人遵守。前人的失败教训,可以作为车前之鉴。台湾地方的胥役,比内地更加猖獗。一名皂快,带着几十名帮丁;一张差票,就索取六七十贯钱或一百多贯不等。吏胥的权势超过乡绅;皂快的威势超过风宪官员,这种情况由来已久!近来或许稍有收敛,也未可知。应当留心访察,惩办一两个人来警戒其余。至于本衙门的胥役,善于窥探本官的意旨,招摇撞骗,见到事情就兴风作浪;尤其不能不加防范。商船进出台湾,都有挂号验船的陋规;这种弊端应当革除。在府城,由同知的家人和书吏挂号,按例收钱六百;在鹿耳门,由巡检挂号,按例收钱六百,而且验船的礼钱还不包括在这六百之内。如果船中装有禁物,就索取几十金不等。查禁六百钱这一弊端,屡次经过上级官员下令禁止革除,却阳奉阴违;大概是船户害怕被留难,不敢不听从的缘故。船只航行在重洋之中,全靠天时。如果天气放晴安静却不出航,恐怕过了一天就不能航行,或者半途遇到风暴,以至于发生事故。相差毫厘,结果就会谬以千里,难道还会吝惜六百钱吗?六百钱虽然微小,但六百钱并不只收一处。船户冒险远行,用性命来换取微小利益,似乎应当加以体恤。台湾的船只每年进出数千艘,总计起来,就是数千两金子了。只要留心一念,为民间节省数千两钱,并不是小事。商船的水手大多故意空缺几个名额,因此可以私自搭载没有照票的客民,从中获利。牌照上登记的大船水手有二十五、六名,实际只有十七、八名;中船水手登记十七、八名,实际只有十一、二人;有时遇到飓风不能驾驶,偶尔会耽误事情。船只出港、进港时,文武官员也借此谋利。比如在鹿耳门查验,每空缺一个名额,按例收银五钱;只怕空缺名额不多而已!没有照票的客民,可能成为盗贼;风势大而人手少,有时甚至会翻船。官民相互勾结作弊,实在令人长叹。百姓各自成家立室,就不会轻易产生抛弃家庭、冒险出走的念头。台湾风俗在婚嫁时计较财礼,三十岁的老年女子中,还有等待婚期而未出嫁的。这些男女长期孤独无偶,最容易伤害天地间的和气、招来水旱灾害,是应当立即严禁的事情。凡民间未婚女子,年龄在二十四、五岁以上的,限在三个月以内逐一嫁完;违犯者,逮捕她的父兄治罪。广东饶平、程乡、大埔、平远等县的人,到台湾受雇佣、租种田地,称为“客子”;每个村落聚居千人或几百人,称为“客庄”。客庄居民结党相互勾结。一点小小的嫌隙,往往就喧闹起来争斗,有时殴打杀人后藏匿、毁灭尸体。他们好打官司,盗窃很多,甚至白天抢夺别人的牛,铸造铁印重新烙印,以扰乱牛的号记(台湾的牛都要烙号,以防盗窃;买卖时有牛契,要注明牛号的样式)。牛一旦进入客庄,就没有人敢上前查问;一经查问,他们就把牛主捆起来诬为盗牛者,换上自己的牛送到官府来作证。官府无法辨别,往往落入这种计谋。这一点不能不知道。客庄居民从来没有家属陪同。各府、各县数十万没有家室宗族牵累的偏斜无赖和游手之徒聚集在其中,要让他们不放纵作乱也很困难。对妇女渡台的禁令虽然严格,又不能驱逐他们离开,这可以成为隐患。我的意见是,应当发文通知内地:凡百姓想赴台耕种的,必须带有家属,才允许发给照票、装船渡台,并编入保甲安置;台湾百姓如果家属在内地,愿意搬取渡台、完成婚娶的,允许具呈申请发给照票,前往内地搬取,文武汛口不得留难。凡客民没有家属的,在内地不许渡台;已经在台而犯法的,务必革除身份、驱逐过水,递解回原籍。有家属的,即使犯法也不要轻易驱逐过水。这样数年之内,人人都能建立家庭,可以消除动乱的萌芽。
台人未知问学,应试多内地生童;然文艺亦鲜佳者。宜广设义学,振兴文教。于府城设书院一所,选取品格端正、文理通优、有志向上者为上舍生徒,延内地名宿文行素著者为之师,讲明父子、君臣、长幼之道,身心、性命之理,使知孝弟忠信,即可以造于圣贤。为文章必本经史古文、先辈大家,无取平庸软靡之习。每月有课,第其高下而奖赏之;朔望亲临,进诸生而谆切教诲之。台邑、凤山、诸罗、彰化、淡水各设义学,凡有志读书者皆入焉;学行进益者升之书院为上舍生。则观感奋兴,人文自必日盛。
台民未知教化,口不道忠信之言、耳不闻孝弟之行。宜设立讲约,朔望集绅衿耆庶于公所,宣讲圣谕广训万言书及古今善恶故事,以警动颛蒙之知觉。台属四县及淡水等市镇村庄多人之处,多设讲约,着实开导,无徒视为具文;使愚夫愚妇皆知为善之乐,则风俗自化矣!讲生就本地选贡监生员;或村庄无有,则就其乡之秀者,声音洪亮,善能讲说,便使为之。官待以优礼,察其勤惰,分别奖励。
台湾地方寥阔,兵防未增,民俗悍骜,好为倾侧;虽太平无事,不可忘有事之备也。若收纳拳勇,免其差徭,练为乡壮,教之步伐止齐,岂出官兵下哉?道府四县及淡水同知各设乡壮三百名,无事则散之农贾,有役则供我指臂,此古者民兵之法也。民兵不能给粮,在用权术驾驭之。台民好近官长,以为荣耀;但时召至衙斋,与之谈吐如家人父子之相亲切,课其武艺、教之战法,则人人自以为官长腹心,无不踊跃从事。但须约束有方,无使藉势凌民;则多多益善,不必限定三百数矣!鄙见如此;恐或畏其烦难,则不如实心举行保甲,联「守望相助」之规、严「窝隐匪类」之禁,亦救时急务也。
台地未有城池,缓急无以自固。砖石围筑,费重事繁,钱粮无从出办;唯有种植莿竹为城。而竹城亦需工本,欲以白手空拳为国家设险守御,不劳民、不伤财,此大难事;然肯以实心行之,亦无难也。先定其规模,量明丈数,不动声色,凡庭审轻罪应责者,每一板准种竹五株自赎,廿板百株矣;应枷者,种二百株亦准免。但必于临刑时亲询其有力情愿,然后罚之;不愿,勿强也。无求速成、无立意要罚,只是常存此心,顺其自然;守令俱皆如此,不半年城可成也。城门各筑敌楼;如力有未及,植木栅暂蔽内外,亦可守御。若有余力,更于竹外留夹道三、五丈,另植莿桐一周,广尺密布,又当一重木城。外挖一濠限之,濠外采山苏木子撒种,当春发生,枝坚莿密,又当一层保障。再于莿桐城边,量筑窝铺数十座,以当炮台,为登陴守御之所。炮台相离,以左右炮力管到之处为准;接连建筑,使敌不得近城。西面人家临海,无地可容竹桐,筑灰墙为雉堞,便施枪炮,不啻金汤之固也。台竹之性,与内地不同:内地竹无根不活,台竹一株可截三段植之。虽罚多种,不以为病也。莿桐一树可砍作百十株,插地皆活,尤易易者。惟敌楼土墙颇费人力,由此扩充以渐致之可耳。天下事成于有心人,无难为也。
台地不蚕桑、不种绵苎,故其民多游惰。妇女衣绮罗、妆珠翠,好游成俗,则桑麻之政不可缓也。制府满公保抚闽时,尝着蚕桑要法,绘十二图,颁行郡县;台土宽旷,最宜树桑,可仿而行之。漳、泉多木棉,俗谓之「吉贝」,可令民于内地收其核赴台种之;并令广种麻苎,织纴为冬夏布。妇女有蚕桑纺绩之务,则勤俭成风,民可富而俗可美也。
台湾田粮与内地不同:内地计弓论亩,台湾计戈论甲。每戈长一丈二尺五寸,东西南北各二十五戈为一甲,每甲约比内地十一亩三分有奇。上则每年征粟八石八斗。榖价贱时每石三钱,是每甲征本色银二两六钱四分,较内地加倍;若榖贵则不堪矣。或有虚令折色每石七钱,则又倍之倍矣。但新辟土肥,丈报未必皆实,又或荒埔硗瘠、溪谷冲淹,乍垦乍弃,不登版籍之地,可以截长补短;故其民亦不甚病。然台邑地方窄狭,不比凤、诸,台邑民亦将不堪重赋矣。切不可轻议丈量,为清亩加赋之举。海外地土肥硗无常,地震、水冲,沧桑倏变,恐其后有额无田,为官民之累不少;若有意量丈,则须合台、凤、诸三色酌量匀配,勿致偏枯,方为尽善。万万不可加赋,惟募民垦辟,使地无遗利,则赋不期加而自加矣!
台地彰化县地多荒芜,宜令民开垦为田,勿致闲旷。前此,皆以番地禁民侵耕;今已设县治,无仍弃抛荒之理。若云番地,则全台皆取之番,欲还不胜还也。宜先出示,令各土番自行垦辟,限一年之内,尽成田园;不垦者听民垦耕,照依部例,即为业主。或令民贴番纳饷,易地开垦,亦两便之道也。
译台湾人还不懂得求学,应试的多是内地生童;但他们的文章也很少有优秀的。应当广泛设立义学,振兴文教。在府城设立一所书院,选取品格端正、文理兼优、有志于上进的人作为上舍生徒,聘请内地品德文章一向著名的名宿担任教师,讲明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以及身心、性命的道理,使他们懂得孝、悌、忠、信,就可以达到圣贤的境界。写文章必须以经史和古文、前代大家的作品为根本,不可取法平庸柔弱的文风。每月进行考课,按成绩高下给予奖赏;朔日、望日亲自到书院,召见诸生,恳切地教诲他们。台邑、凤山、诸罗、彰化、淡水各设义学,凡有志读书的人都可以入学;学业和品行有进步的,就升入书院作为上舍生。这样彼此观摩感化、奋发振兴,人文自然一定会日益昌盛。台湾百姓还不懂得教化,口中不说忠信的话,耳中听不到孝悌的行为。应当设立讲约,朔日、望日把士绅、儒生、年长者和普通百姓聚集到公所,宣讲《圣谕广训》万言书以及古今善恶故事,以警醒启发愚昧者的知觉。台湾所属四县以及淡水等市镇、村庄人口较多的地方,应多设讲约,切实开导,不要只把它当作具文;使愚夫愚妇都知道行善的快乐,那么风俗自然会改变。讲生从本地选取贡生、监生、生员;如果村庄里没有这些人,就选取乡里的优秀者,只要声音洪亮、善于讲说,便让他担任讲生。官府以优厚礼遇对待他们,考察其勤惰,分别加以奖励。台湾地方辽阔,兵防没有增加,民风强悍桀骜,喜欢作乱偏反;即使天下太平、没有事情,也不能忘记有事时的防备。如果招收有拳勇的人,免除他们的差役赋税,训练成乡壮,教他们步伐和队列,难道会比官兵差吗?道府、四县以及淡水同知各设乡壮三百名;平时让他们分散从事农商,有差役时就成为我的臂膀和手指,这就是古代民兵的办法。民兵不能供给粮饷,就要在使用上运用权术加以驾驭。台湾百姓喜欢接近官长,认为这是荣耀;只要不时召他们到衙斋,像家人父子一样亲切地同他们交谈,考核他们的武艺,教导他们作战方法,那么人人都会把自己看作官长的心腹,没有不踊跃办事的。但必须有适当的约束,不要让他们借助势力欺凌百姓;这样乡壮越多越好,不必限定三百之数!我的意见如此;如果担心这件事烦琐困难,那么不如真心实意地实行保甲,联合“守望相助”的规定,严格执行“窝藏隐匿匪类”的禁令,这也是救济时局的急务。台湾地方还没有城池,遇到紧急情况便没有办法自行固守。用砖石围筑城墙,费用重大、事务繁多,钱粮也无从筹办;只有种植莿竹作为城墙。但竹城也需要工本,想靠空手空拳为国家设置险要、进行防守,又不劳民、不伤财,这是非常困难的事;然而如果肯真心实意地去做,也没有什么难处。先确定规模,量明丈数,不动声色地进行;凡是庭审中因轻罪应受责打的人,每打一板准许种竹五株来赎罪,打二十板就是一百株;应当上枷的人,种二百株也准许免除刑罚。但必须在临刑时亲自询问他是否有能力、是否愿意,然后才处罚;不愿意的,不要强迫。不要追求迅速完成,也不要存心一定要罚人,只是始终存有这个念头,顺其自然地办理;守令都这样做,不到半年城墙就可以建成。城门各建敌楼;如果力量暂时达不到,就先栽植木栅遮蔽内外,也可以防守。如果还有余力,就在竹城外留下三、五丈宽的夹道,另种一圈莿桐,宽一尺、密集排列,又相当于增加一重木城。外面挖一道壕沟作为界限,在壕沟外采集山苏木的种子播下,到了春天就会生长,枝干坚硬、荆刺密集,又相当于增加一层屏障。再在莿桐城边,估量修筑几十座窝铺,作为炮台,供登城守御使用。炮台之间的距离,以左右炮火能够控制的范围为准;要彼此连接修建,使敌人不能接近城墙。西面民居靠近海边,没有地方容纳竹子和莿桐,就筑灰墙作为雉堞,架设枪炮,坚固程度不亚于金城汤池。台湾竹子的性质与内地不同:内地的竹子没有根就不能成活,台湾的竹子一株可以截成三段栽种。即使多加种植,也不会成为负担。莿桐一棵树可以砍成一百多株,插在地上都能成活,更是容易。只是敌楼和土墙很费人力,可以由此逐步扩充、渐渐完成。天下的事情都是有心人做成的,没有什么难以办到。台湾地方不养蚕、不种棉花和苎麻,所以百姓多游荡懒惰。妇女穿着绮罗,佩戴珠翠,喜欢游玩已经形成风俗,因此发展桑麻生产的政务不能拖延。制府满公保抚治福建时,曾经撰写《蚕桑要法》,绘制十二幅图,颁发到各郡县;台湾土地宽广空旷,最适合种桑,可以仿照实行。漳州、泉州一带盛产木棉,俗称“吉贝”,可以让百姓到内地收取棉籽带到台湾种植;同时命令广泛种植麻和苎麻,织成适合冬夏穿用的布。妇女有养蚕、种桑、纺纱、织布的事务,勤俭就会成为风气,百姓可以富裕,风俗也可以美善。台湾的田粮制度与内地不同:内地按弓计算、按亩论地,台湾按戈计算、按甲论地。每戈长一丈二尺五寸,东西南北各二十五戈为一甲,每甲大约相当于内地十一亩三分有余。上等田每年征收粟八石八斗。粮价低时每石三钱,这样每甲征收本色银二两六钱四分,比内地加倍;如果粮价上涨,就更加难以承受。有时虚定折色,每石折银七钱,那又是加倍中的加倍了。不过新开垦的土地肥沃,丈量申报的数字未必全都真实;又有荒埔土地瘠薄、溪谷冲刷淹没,时而开垦、时而废弃,没有登记在册的土地,可以彼此调剂补足,所以百姓也不至于十分困苦。然而台邑地方狭窄,不像凤山、诸罗那样宽广,台邑百姓也将无法承受沉重赋税。千万不可轻率议论丈量土地、清查亩数、增加赋税。海外土地肥瘠没有定数,地震、水冲会使沧海桑田突然变化,恐怕后来有税额却没有田地,给官府和百姓造成不少负担;如果有意丈量,就必须把台、凤、诸三地的不同情况酌情均衡分配,不要造成偏枯,才算完善。千万不可加赋,只应招募百姓开垦荒地,使土地没有遗漏的利益;这样赋税不用期望增加,也会自然增加。台湾彰化县土地多荒芜,应当命令百姓开垦成田,不要使土地闲置荒废。以前都因为这是番地,禁止百姓侵占耕种;如今已经设置县治,就没有继续弃置荒地的道理。如果说是番地,那么全台湾都取自番地,想要归还也归还不完。应当先发布告示,命令各地土番自行开垦,限期一年之内全部变成田园;不肯开垦的,听任百姓开垦耕种,按照部例,就让开垦者成为业主。或者命令百姓向番人缴纳租税,交换土地开垦,这也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台湾旧有官庄,为文武养廉之具。今归入公家,各官救口不赡矣。夫忠信重禄,所以劝士,况官人于遐方绝域,欲用其身心而冻馁其妻子,使枵腹为国家办事,非情之平也。既不许挈眷之官,而三载任满,又令以升衔再任三载,六年海外,抛弃家室,谁能无忧内顾?又赏赍捐输,百无所出;不能得人死力,未有不怠乃公事!上焉者闭户茹蔬,为僧为佛;下焉者取偿于百姓之脂膏,为鹰为虎,熟与抚绥吾民哉!朝廷蠲租赈恤,动以百千万计,何爱此微末之刀锥?谓官佃多不法,能为盗贼;则不法岂独官佃?治得其道,盗贼可化为良,况佃乎?陷台诸贼,半属游手、半系衙蠹,岂皆官佃为之与?鄙意以为官庄犹古公田,古藉民力助耕,今官自养佃,较公田更不病民;旧庄虽没,新地可再垦也。查台北有竹堑埔沃衍百余里,可辟千顷良田,又当孔道冲要。曩以弃置荆榛,故野番敢于出没,截杀行人;垦为田园,番患自息。但地大需人,非民力所能开垦;莫若合全台文武各官就此分地垦辟,各捐赀本、自备牛种田器,结庐招佃,永为本衙门恒产。此不独一时之利,千万世之利也。台地素腴,随垦随收;一年稻谷可足本钱,二年、三年食用不竭。以天地自然之利,为臣子养廉之资,又可祛番害、益国赋、足民食,此一举而数善备者也。
澎湖孤立海中,无田地,不生五谷,全赖台米接济。而澎民贫乏,不能预备一、二
月之粮;载米太多,亦无售处。必须食尽,乃复再籴。若飓风连绵一、二月,米船不至,则阖岛嗷嗷待毙矣。切须于澎湖建仓积榖,或行社仓捐输之法,或就台、凤、诸三县仓粟估定价值拨载万余石,积贮澎湖仓。遇米船不接之时,副将、巡检发粜济急,将价再买补仓。使澎民无饿莩之患,此举确不可易。
土番顽蠢无知,近亦习为狡伪。新港、目加溜湾、萧垄、麻豆四社近府,刁猾健讼;哆啰嘓、诸罗山次之;凤山以下、诸罗以上多愚昧浑噩,有上古遗意。然俱皆供办车辆策应兵役以及差徭络绎、走递公文,劳苦较台民十倍。向有社商头家包揽货物,代番纳饷,名曰「贌社」。番终岁所捕之鹿与畜产、布缕皆为社商所有,脧削不堪。今社商已行禁革,而传译、输纳,非通事不办。县官每岁佥立通事,换牌之时,有花红规礼,自数十金至六、七百金不等;重利轻贷,夤缘必得,而取偿于番,酷虐较社商更甚。经诸罗令周锺瑄通详禁革,署令汪绅文再行申禁,令各番自立通事,稍予辛劳。而恶棍、讼师,或夤缘道府衙门,给牌夺充;又有谋夺不遂,唆番生事,焚劫良民,重赂土官,谋革现在通事:此社棍之害也。通事之克剥、社棍之唆谋,均当惩创;无虐无纵,使番黎安居循法、乐役趋公,乃大中至正之道。而近时制抚禁饬番车,不许供应兵役;甚至出军搜捕,亦令兵丁自负载账房粮草。此法万不可行,使土番渐不安分,莫肯服役,事事与汉人角较,亦欲如中国所为,害将有不可言者矣!
内山生番好出杀人;然必深林密箐可以藏身,乃能为害。若田园平埔,无藏身之所则万万不敢出也。荆棘日辟,番患自消,是莫如听民开垦矣。番闻枪炮之声则惊逃,数日不敢复至。此可以番和番,招徕归顺。招徕既久,渐化渐多,将生番皆熟。是又为朝廷扩土疆、增户口贡赋也。若画地禁民入番界,是亦一道;然但能使民不入,不能使番不出。画去一尺,则出来一尺,势必举全台而尽画之,乃不能浮海入内地。而日本、荷兰能浮海入内地者又将鹊巢鸠居,为边疆之患害,恐生番亦不能保其有也。
原评:治台有法,立法在人;准王政以立言,而归本于一诚。
上郝制府论台湾事宜书
台湾海外岩疆,幅陨辽阔,高山大谷踞其中、平原广野敷其外,四面汪洋,万里金汤之固也。民番杂处,奸宄孔多,喜乱乐祸,习与性成;虽时际隆平,亦难保百年无事。今北路土番,狡焉梗法,公行拒敌,伤害官兵;当局不能扑除,反议招抚,损威示弱,殊为非计。大人躬膺简命,总制岩疆,旌节所临,邪气自靖。乃蒙不弃疏拙,念及废员,既倍三请之殷,欲为后车之载;弗能如命,实切悚惶。大人不以为罪,俾效蠡测,条列此行事宜及海外番民情状。虽纸上谈兵,未必有当高明之采择,而一日知己,山岳情重,始终默无一言,于心亦觉不安!姑就昔时马迹所经,揆度情势,以当刍荛之一助。是否能合机宜,略有补益?则非废员之所敢知也。
台湾机括,全在厦门。不但咽喉控扼,且信息易通,一切呼应便捷。宜兼程赴厦驻扎弹压。先飞差星夜至闽,知会将军抚提并檄中军副将赍捧印信,率领办事书役迅到厦门伺候;一面奏闻。俟土番平定,然后往驻省城,则可以安海外之人心,亦可使军前将弁震悚用命;庶合大臣绥靖封疆之体,不负圣主倚赖之心。
译台湾过去设有官庄,作为供文武官员养廉的财产。如今把它归入公家,各官的生活供给就不充足了。忠信之士要有丰厚俸禄,这是用来劝勉士人的,何况官员身处遥远偏僻的地方,却想使用他们的身心,又让他们的妻子儿女受冻挨饿,使他们空着肚子为国家办事,这并不是合乎人情的做法。既然不允许官员携带家眷赴任,而三年任满后,又命令他们升衔再任三年,在海外六年,抛弃家室,谁能不忧虑家中之事?又没有赏赐和捐输可得,百事都无所出;不能得到人的拼死效力,官员没有不怠慢公务的!上等的会闭门吃蔬菜,出家为僧为佛;下等的会从百姓的财物中取偿,成为鹰犬虎狼,哪里还会安抚体恤我们的百姓呢!朝廷减免租税、赈济抚恤,动辄以百千万计,为什么要吝惜这点微末的刀锥之利?如果说官佃多不守法,能够成为盗贼,那么不守法难道只是官佃吗?治理得法,盗贼也可以转化为良民,何况佃户呢?陷台湾于动乱的那些贼人,一半属于游手无业之徒,一半是衙门中的蠹虫,难道都是官佃干的吗?我的意见是,官庄仍如同古代的公田;古代借助民力帮助耕种,如今由官府自行供养佃户,比公田更不会损害百姓。旧庄虽然已经消失,新地仍可重新开垦。查得台北有竹堑埔,土地肥沃,绵延一百多里,可以开辟千顷良田,又正处在交通要道和冲要之地。过去因为土地被弃置、长满荆棘,所以野番敢于出没,拦截杀害行人;开垦成田园后,番患自然会平息。但土地广大,需要很多人力,不是百姓的力量所能独自开垦的;不如把全台文武各官集合起来,就在这里分地开垦,各自捐出资金,自备牛、种子和农具,建屋招募佃户,永远作为本衙门的固定产业。这不只是眼前一时的利益,也是千万世的利益。台湾土地向来肥沃,随开垦随有收成;一年收的稻谷就可以收回本钱,第二年、第三年食用不尽。利用天地自然的利益,作为供养臣子、维持廉洁的资财,又可以消除番害、增加国赋、充足民食,这是一次举措而几种好处都具备的事。澎湖孤立在海中,没有田地,也不产五谷,完全依靠台湾运米接济。而澎湖百姓贫困,不能预先准备一、二个月的粮食;运米太多,又没有销售的地方。必须把粮食吃完,才再去买米。如果飓风连续一、二个月,运米的船只不能到达,那么全岛百姓就会哀号着等待死亡。务必在澎湖建立粮仓储积粮食,或者实行社仓捐输的办法,或者从台、凤、诸三县的仓粮中按估定价格拨运一万多石,储存在澎湖仓中。遇到运米船不能接济的时候,由副将、巡检开仓平价卖粮以救急,再把所得价款买米补回仓中。使澎湖百姓没有饿死的忧患,这项举措确实不可改变。土番顽钝愚昧,没有知识,近来也逐渐学会狡猾虚伪。新港、目加溜湾、萧垄、麻豆四社靠近府城,刁钻狡猾,好打官司;哆啰嘓、诸罗山次之;凤山以下、诸罗以上,大多愚昧浑朴,保留着上古的遗风。然而他们都要供应车辆,承担兵役,办理差徭,往来奔走传递公文,劳苦程度是台民的十倍。过去有社商头家包揽货物,代番人缴纳赋税,名叫“贌社”。番人一年所捕的鹿以及牲畜、布帛,都归社商所有,盘剥得十分厉害。如今社商已经被禁止革除,但传译和缴纳赋税,没有通事就办不成。县官每年指定通事,换牌时要收花红规礼,数额从几十金到六、七百金不等;以重利放贷,凭借关系必定取得通事职位,再向番人取偿,残酷虐待比社商更加严重。经过诸罗令周锺瑄通详请求禁革,署令汪绅文又再次申令禁止,命令各番自行设立通事,稍微给他们一些辛劳报酬。然而恶棍、讼师有的凭借关系打通道府衙门,取得牌照,夺取通事职位;又有人图谋夺取职位未成,便唆使番人闹事,焚烧劫掠良民,重贿土官,图谋革除现任通事:这就是社棍的祸害。通事的盘剥和社棍的唆使谋划,都应当惩罚。既不要虐待,也不要纵容,使番人和黎人安居守法,乐于服役、积极办理公事,这才是大中至正之道。然而近来制抚禁止番人供应车辆,不许他们承担兵役;甚至出兵搜捕时,也命令兵丁自己负担和搬运账房、粮草。这种办法万万不可实行,会使土番逐渐不安分,不肯服役,事事都要同汉人争较,也想像中国人那样行事,后患将难以言说!内山的生番喜欢出来杀人;但一定要有深林密箐可以藏身,才能造成祸害。如果田园和平坦之地没有藏身处,他们就万万不敢出来。荆棘一天天被开辟,番患自然消失,因此不如听任百姓开垦。番人听到枪炮声就会惊逃,几天内不敢再来。这就可以用番人来安抚番人,招引他们归顺。招引日久,他们逐渐受到教化,人数也逐渐增多,就会把生番都变成熟番。这又可以为朝廷扩展疆土、增加户口和贡赋。如果划定土地,禁止百姓进入番界,这也是一种办法;但只能使百姓不进去,不能使番人不出来。划去一尺,番人就出来一尺,势必把全台都划禁起来,才能阻止他们渡海进入内地。而日本、荷兰能够渡海进入内地,又将会鸠占鹊巢,成为边疆的祸害,恐怕生番也不能保有自己的土地了。原评:治理台湾有办法,关键在于由人来实行;以王政为准则立论,而归根到底在于一片真诚。给郝制府论述台湾事务的信 台湾是海外险要的疆域,地域广大辽阔,高山大谷盘踞其中,平原旷野铺展在外,四面都是大海,具有万里金汤般的坚固形势。百姓与番人杂居,奸邪盗贼很多,喜欢作乱、乐于闯祸,已经习惯成性;即使时逢太平,也难以保证百年没有事故。如今北路土番狡猾地抗拒法令,公然拒敌,伤害官兵;当局不能剿除,反而商议招抚,损害威严、显示软弱,实在是错误的谋略。大人亲自接受简命,总督险要疆域,旌节所到之处,邪气自然平定。承蒙大人不嫌弃我疏陋拙劣,顾念我这个被废黜的官员,既然两次超过三请的恳切请求,又想把我作为后车所载之人;我不能遵从命令,实在十分惶恐。大人不以此为罪,允许我效法管窥蠡测,分条列举这次行动的事务以及海外番民的情状。虽然只是纸上谈兵,未必值得高明采纳,但一日被大人知遇,情谊重如山岳,始终默默不说一句话,我心中也觉得不安!姑且根据过去行军所经过的地方,揣度形势,作为樵夫之言的一点帮助。是否合乎时机、略有补益,就不是我这个废员敢于知道的了。台湾的关键,全在厦门。不仅厦门控制着咽喉要地,而且消息容易互通,各项呼应都很便捷。应当兼程赶赴厦门驻扎镇压。先派快差星夜赶到福建,知会将军、抚提,并传檄中军副将携带印信,率领办事书吏迅速到厦门听候差遣;同时上奏朝廷。等土番平定以后,再前往省城驻扎,这样可以安定海外人心,也可以使军前将领震惧而尽力办事;这样才大体符合大臣安抚平定疆域的身份,也不辜负圣主倚重信赖之心。
土番顽蠢,虽恶有限。所虑客民附和教诱,或乘机攘夺,我师难于兼顾,便恐滋蔓。今幸民人安静,然亦不可以安静而忽之。宜大张文告,慰谕台中善良,各安生业。军士经行地方,不许妄动民间一草一木,无骚扰惊惶之患;并令有司密为防闲。稍有萌孽,立即除去。倘一、二无知与番同谋,往来接济,许所亲首报;免其株连,酌量酬赏。则民人不敢有邪心,番孽可剿殄也。
土番穿林飞箐,是其长技。所虑深藏内山,无踪无影,得苟延旦夕之命。兹作乱者,闻系大甲西、大甲东、牛骂、沙辘、水里、猫雾捒、阿里史、朴仔篱等社,通共逆番不过二千人。查猫雾捒至彰化县仅三十里,水里、牛骂、沙辘四五十里,大甲西、大甲东二社止隔一溪,亦与诸社相连,皆在孔道平坦之中;惟岸里山介在牛骂、沙辘二山间,中有阿里史、乌牛栏、扫捒、岸里、朴仔篱五社,号为山深险峻。今官兵已到阿里史、朴仔篱,而岸里、扫捒、乌牛栏三社尚无作乱。是以台镇吕某遣令岸里、后垄土官前往招抚,则野心未齐,势尚涣散;可以严饬将弁奋勇扑灭,克限一月为期,务必荡平清廓。倘日久滋蔓,将猖獗难制,则军法不可不肃也。
山中草茂菁密,土番得以蔽体;所至焚烈,最为机宜。但今发荣盛长,有火难用。其实夏日酷热,午后风发可干,薪草引燃,长风鼓煽,虽湿亦烧,不可忽也。林菁路杂,险阻难行,宜用近社番为前导,重悬赏格,以番攻番。查康熙三十八年,吞霄土官卓个、卓雾等作乱,北路参将常太多致糖、烟、银、布以啖岸里番,使击吞霄,遂平个、雾;即今之岸里社番不与作乱者是也。诸番惟岸里最强,扫捒、乌牛栏亦在其内。重赏之下,何求不获;况所需不过红绿色布、糖、烟、食盐、木屐等类,未为大费。即左右稍远之番,无不可以智计驱遣,在台帅之善驭之耳。
番箭镞如利刀,锋长五、六寸,或蘸毒药,百发无虚;宜用木盾御之。盾式高与人齐,用两板凑合如屋脊然;内结绳纽,可携可佩;中藏棍柱一条,钉以钩连活铁,使可撑持植立;左右酌开铳眼,以便施发枪炮。两盾并行,见敌则合。一人执盾,止持短刀,两炮手钩镰枪随之而行。若遇番多,则诸盾皆合,如木马营垒之势;左右藤牌辅翼,枪炮连环,势不可当。凡番箭皆着盾上,则彼技已穷,可一举歼灭也。
山深番野,全赖炮火震迭;弓矢之威,非所畏也。宜多用炮手,并于厦门制备火药铅弹,遣官运赴军前,多多益善。有余则存贮台库,为镇营他日之需。不可限定某时已发千斤、某时发几百斤,惜小费而误大事;在操家者且不可,况海外军机乎!时人通病,所宜切戒。
大兵剿逆,逆番不得耕种,则绝粮甚易,接济宜防。盐、铁二件,尤为山中所少;番不能淡食,又不能不用箭镞;二者急需,比粮更甚。向皆汉民及外社狡番私藏盐、铁,阴售重价;今既作乱,则此等亟宜杜绝,留心防察,厉禁而痛惩之。无接济之人,则不能持久,此亦一切务也。
旌节到厦,宜遣官赴台宣示威信;条教号令,焕然一新。并赍捧令箭督催进剿,以熟悉风土有胆略者充之,即留军前听用。如诏安营守备林君卿、水师提标中营千总杨瑞,皆前此征台出力之人,而林君卿汛守半线(即今彰化县也),逆番情形尤所习谙;二弁皆颇有忠赤,干练可用。若令赴台随师,当有裨益;并军前一切行径机宜,诈其不时密禀,亦可以防壅蔽。
某官素称勇敢,临阵肯前;辛丑征台,甚为出力。今屡次损威,似见小敌则怯,殊不可解;大抵官怠于宦成,身家念重之故也。此公才技可用,止待士卒寡恩及「傲上」二字,是其一生病痛。人才难得,不可遽行纠参;但留心驾驭之。到厦即作手札,极称其前此功能,并以见在责成;危词悚动,使之激厉奋发。有善必奖、有过必规,推诚置腹以示栽培,俾其芒刺常常在背,而又心感宽大玉成之恩,则克日奏功不难矣!
山谷最利土兵,召募壮丁,随师杀贼,亦良策也。闻台镇募得三百人,人日给米一升、小钱二十,不数日散去二百余人,此必然之势耳。一月六百小钱,周年不过四两,未及伙兵半饷,何能得人死力?且曩岁壮丁征台,台平之后,制府尽檄裁去,求一名粮不可得,龂龂怨恨;赖台镇沉檄不行,力为详请,众心始安。迨允给名粮,又分发八郡,离家或数十日,不愿就饷者多矣!嗣是众心灰冷,莫肯复蹈前辙。今若欲用壮丁,宜稍加之情意。日给略为宽裕,开诚布公,如手足骨肉之亲切;事平之后,计功擢用,下者安顿名粮,无俾失所。使有依恋之心,则人人皆可用也。
谢郝制府兼论台湾番变书
译土番虽然顽钝愚昧,但作恶的能力有限。所担心的是客民附和、教唆他们,或者乘机抢夺,而我军难以同时兼顾,这就恐怕会逐渐蔓延。如今幸好百姓安静,但也不能因为安静就忽视此事。应当大张旗鼓发布文告,慰问晓谕台中的善良百姓,使他们各自安居从事本业。军士经过地方,不许妄动民间一草一木,不得造成骚扰惊恐;并命有司暗中防范。稍有祸患苗头,就立即铲除。如果有一、二个无知之人与番人同谋,往来接济,允许其亲属前来首告;免除告发者的株连,并酌情给予奖赏。这样百姓就不敢产生邪念,番人的祸患也可以剿灭。土番穿越森林、飞奔于密林,这是他们的长处。所担心的是他们深藏内山,无踪无影,得以苟延残喘。现在作乱的,据说是大甲西、大甲东、牛骂、沙辘、水里、猫雾捒、阿里史、朴仔篱等社,合计叛番不过二千人。查得猫雾捒到彰化县治只有三十里,水里、牛骂、沙辘相距四五十里,大甲西、大甲东二社只隔着一条溪,也同各社相连,都处在交通要道和平坦地区;只有岸里山夹在牛骂、沙辘二山之间,其中有阿里史、乌牛栏、扫捒、岸里、朴仔篱五社,号称山深地险。如今官兵已经到达阿里史、朴仔篱,而岸里、扫捒、乌牛栏三社还没有作乱。因此台镇吕某派令岸里、后垄土官前往招抚,可见他们的反抗之心尚未一致,形势还很分散;可以严令将领奋勇扑灭,限定一月为期,务必彻底扫平。假如拖延日久而势力蔓延,将会猖獗难以控制,那就不能不严肃军法。山中草木茂盛,密林丛生,土番可以用来遮蔽身体;到达之处纵火焚烧,最为合宜。但如今草木正当繁茂生长之时,火也并非不能使用。其实夏日炎热,午后起风,可以使草木干燥;薪柴和草一经引燃,长风助势鼓吹,即使潮湿也会燃烧,不可忽视。山林密道交错,险阻难行,应当让靠近各社的番人充当前导,并大幅悬赏,以番攻番。查康熙三十八年,吞霄土官卓个、卓雾等作乱,北路参将常太多次送给糖、烟、银、布来引诱岸里番人,使他们攻击吞霄,于是平定了卓个、卓雾;这就是今天岸里社中没有参加作乱的番人。各番中只有岸里最强,扫捒、乌牛栏也在其中。重赏之下,有什么不能得到;何况所需不过是红绿色布、糖、烟、食盐、木屐等物,并不是很大的花费。即使是左右稍远的番人,也没有不能用计谋驱使的,关键只在于台帅善于驾驭他们。番人的箭镞像利刀一样,锋刃长五、六寸,有的还蘸有毒药,百发百中;应当使用木盾抵御。盾牌的高度与人齐平,用两块木板拼合成屋脊的形状;里面系上绳结,可以携带,也可以佩挂;中间藏着一根棍柱,用带钩相连的活动铁件钉住,使它可以支撑并竖立;左右适当开设铳眼,以便发射枪炮。两面盾牌并行,发现敌人就合拢。一人持盾,只拿短刀,两名炮手带着钩镰枪跟随前进。如果遇到很多番人,就把各面盾牌全部合拢,形成木马营垒的阵势;左右用藤牌辅助掩护,枪炮连环发射,声势不可抵挡。番人的箭全都射在盾上,他们的技艺就已经用尽了,可以一举歼灭。山深地僻、番人出没之处,全靠炮火连续震响;弓箭的威力,并不是他们所害怕的。应当多使用炮手,并在厦门制造火药和铅弹,派官员运送到军前,越多越好。有剩余的就储存在台湾库中,作为镇营日后的需要。不能限定某时已经发出一千斤、某时发出几百斤,因为吝惜小额费用而耽误大事;即使操持家务的人也不能这样,何况海外的军务呢!这是当时人的通病,尤其应当切实戒除。大军剿灭叛乱,叛番不能耕种,断绝粮食很容易,接济方面应当防范。盐、铁两样东西,尤其是山中所缺少的;番人不能吃淡食,又不能不用箭镞,这两样急需之物比粮食更重要。过去都是汉民以及外社的狡猾番人私藏盐、铁,暗中以高价出售;如今既然已经作乱,这些事情应当立即杜绝,留心防察,严厉禁止并严惩。没有接济的人,他们就不能长久坚持,这也是各项事务中必须办理的一件事。旌节到达厦门后,应当派官员前往台湾宣示威信,使条文、教令和号令焕然一新。同时携带令箭,督促催办进剿事务,选用熟悉风土、有胆略的人担任,即使留在军前听用也可以。比如诏安营守备林君卿、水师提标中营千总杨瑞,都是此前征讨台湾时出过力的人;林君卿曾驻守半线汛地,即今天的彰化县,对叛番的情形尤其熟悉;两位将领都颇有忠心,精干能用。如果命令他们赴台随军,应当会有帮助;军前一切行动和机宜,也可让他们不时秘密奏报,从而可以防止信息阻塞和蒙蔽。某官一向被称为勇敢,临阵时肯于向前;辛丑年征讨台湾时,出力很多。如今屡次损害威望,似乎一见到小股敌人就害怕,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大概是官员在仕途成功后便懈怠,又因为过分看重自身和家人的缘故。此人的才能和技艺可以任用,只是士卒对他缺少恩惠以及“傲上”二字,是他一生的毛病。人才难得,不可立即上疏纠劾参奏;但应当留心驾驭他。到厦门后就写一封手札,极力称许他此前的功劳,并以此说明当前对他的责任要求;用使人震动警惧的话激励他,使他奋发振作。有善行一定奖赏,有过失一定规劝,推心置腹地表示栽培,使他常常感到背上有芒刺,同时又感激宽宏大量、成全自己的恩德,那么限期奏效并不困难!山谷地形最适合使用土兵,招募壮丁,跟随军队杀贼,也是良策。听说台镇招募了三百人,每人每天给米一升、小钱二十文,不到几天就散去了二百多人,这本来就是必然的结果。一个月只有六百小钱,一年不过四两,还不到伙兵半年的饷银,怎么能得到他们拼死效力?况且前些年壮丁征讨台湾,台湾平定之后,制府全部下令裁撤,连求取一名粮也得不到,众人争相怨恨;幸亏台镇的檄令没有执行到底,竭力详请,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等到获准发给名粮,又把他们分发到八郡,离家有的要几十天,不愿前去领取粮饷的人很多!从此众人的心灰冷了,没有人肯再走以前的老路。如今如果想使用壮丁,应当稍微增加一些情意。每天发给的粮饷要略为宽裕,开诚布公地对待他们,像手足骨肉那样亲切;事情平定以后,按功劳提拔任用,功劳较小的也要安置并给名粮,不要使他们失去依靠。使他们产生依恋之心,那么人人都可以使用。谢郝制府并论述台湾番变的信
得潮州家报,具知宪驾临潮,存问鼎元之家;赐米盈仓,嘉殽旨酒罗列满庭。重以手书殷懃,称许逾量;捧读之下,惶恐殊深。自念穷阨废员,饥寒乃其分内。两载士民供给,已觉赧颜;继以全郡同寅上官周恤,又逾一载。正在惭恧无地,欲为还乡之谋;何期西江之流激自天外,宪恩广厚一至于斯!夙夜思维,不知将来何以为报也。东望三山,再拜稽首;匪敢言谢,用志隆情。
近闻台北土番,复有崩山等社猝至彰化县治骚扰作孽。此曹不知宽大之恩,欲以毛发试洪炉之焰;自速其死,无足矜怜。冬春沙辘之变,兵威未振,招抚遽行,窃已疑为非计。谓当消衅未萌,免动兵戈则可;既已劳师两月,弗能取胜,然后招之使来,以示怯弱,养成骄恣,固知不能无复起之患也。为今之计,宜大震军威,连根扑灭,使他社番彝知国法万不可犯,然后一劳永逸。台镇请兵三千之意,想亦如此。似当稍假便宜,使之奋励立功;多继炮火,以足其用;更制木盾,以御药箭。焚山烈泽,直捣廓清,亦易易耳!
但飞咨内地调兵三千,似觉招摇耳目,或滋宵小之疑。不如在台招募土兵,仿戚继光分号编伍、一日成军之法,召集易而成功速。盖山谷崎岖,官兵不如民兵之利;选择精壮,雷厉风行,临海千里,不如就地取材之捷也。或以事平之后,有易集难散之虞。则北路地方千里,兵力本弱,安居无事,尚且宜议增防;况今逆番出扰,已有明征,亡羊补牢,宁能稍缓?
彰化上下四、五百里,仅委之守备一营四、五百之兵;此当改设游击,增兵五百无疑也。去岁阅邸抄有淡水同知移驻竹堑之议。不知张宏昌失事,何以乃在沙辘?必竹堑未垦,无村落民居之故耳!竹堑居彰化、淡水之中,距彰化县二百四十里,一路空虚,上下兵力俱皆不及。宜移同知驻此,以扼彰、淡之要,联络数百里声援;然后台北上下,血脉相通。似应请旨特设参将一营、兵一千,同驻其地;棋置村落,招民开垦。计竹堑埔至凤山崎宽平百余里,可辟千顷良田,向以无民弃置,致野番出没为行人患。若安设官兵,则民不待招而自聚、士不待劝而自辟,岁多产榖十余万,为内地民食之资,而野番不能为害矣!二处添设之兵皆当另募,然后内地防汛不至空虚;宜一面奏闻,一面募用先得新兵一千五百名,协剿番逆,廓清更易。古人搏鼠,亦用全力,不肯以其小而忽之。部覆准行之后,即以分防两营,照在台各营例,年满内地拨换,或将竹堑一营屯田,俾立室家,作土著;与各营班兵,为主客相维之势,尤防范之最密者也。
方今西陲用兵,宵旰厪念;东方海外微茫疥癣,以大举速灭为要。不可欲图省事,反致蔓延。大人妙算神威,必有出人意外,非废员所能窥测;但感佩盛情,不觉自忘其固陋,欲妄抒千虑一得之愚。惟大人谅其心而恕其罪,则幸甚!
圣武纪略魏源
天下有城郭之国、有游牧之国、有舟楫之国。穹帐骑射,风驰雨骤,此游牧之所长也;涛驶火攻,履危狎险,此舟楫之所长也;深沟高垒,清野坚壁,此城郭之所长也。自上世以来,中国有海防而无海战。即汉之楼船浮海击瓯越、朝鲜,魏青州军自海道讨公孙度,刘裕遣兵自海道袭番禺,唐自东莱渡海趣高丽,皆仅济师于海道而非交战于海中;以元太祖之兵力,而十万兵舶覆于日本。故水陆舟车,自古异用。惟明则太监郑和骋兵船于西洋,郑成功夺红夷之岛国;彼二郑者,固中国之一奇也。方其请漳泉、请海澄,何异于西夷之索港口?犯温台、犯金陵,何异于西夷之闯内地?而矱发之令,伺异于今日之烟禁?国初所以制之,不过迁沿海、弃舟山,以断煽济而杜牵制,卒駾喙喘息而不敢复獗。诚能以薙发之制禁烟、以清野之法断接济、以坚壁之法御火攻,烟可不遏自绝,寇可不战自困;是之谓以守为战,以守为款,以内修为外攘。故着国朝防海家法可考者于篇。
康熙戡定台湾记
康熙复位台湾记
乾隆三定台湾记
康熙戡定台湾记
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漳、泉四府相直;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北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两面沃野,自海至山,浅阔相均,约各百里。大于琉球,埒于吕宋。自郑氏以前,中国人无至其地者,皆生番据之。
隋大业中,虎贲将陈棱一至澎湖,东向望洋而反。宋史谓:『澎湖东有毗舍耶国』;即其地也。元置巡司于澎湖;明初废之。嘉靖中,海贼林道干窜据台湾,为琉球人所逐。天启中,日本倭逐琉球而踞之。荷兰红毛夷求香山、求澎湖于中国而不得,乃以重币啖倭,求台湾一互市地。旋诱以天主教,又逐日本倭而有之。及国初,而为郑氏所据。
译收到潮州家中的来信,详细知道宪驾来到潮州,慰问鼎元的家人;赐米堆满粮仓,美味佳肴和美酒陈列满庭。又亲自写信,情意殷切,称许超过常情;捧读之下,惶恐特别深重。我自念是穷困困厄的废员,饥寒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两年来受到士民供给,已经觉得惭愧;接着又得到全郡同僚和上官的周济抚恤,又过了一年。正在惭愧得无地自容,想谋划返回故乡;哪里想到西江之水从天外奔流而来,宪恩广大深厚竟到了这种地步!我早晚思量,不知道将来拿什么来报答。向东遥望三山,两次拜伏叩首;不敢说感谢,只用来记载您的深厚情意。近来听说台北土番又有崩山等社突然来到彰化县治骚扰作乱。这些人不知道宽大的恩德,想用毛发去试探洪炉的火焰;是自己招致死亡,没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冬春间沙辘发生变乱时,军威尚未振作,就仓促实行招抚,我私下早已怀疑这是错误的谋略。原以为在祸衅尚未萌发时消除它,不动用兵戈就可以;如今既然已经劳师动众两个月,不能取胜,然后才招他们前来,这就显示怯弱,养成他们的骄横放纵,当然知道不能没有再次起事的祸患。现在的办法,应当大振军威,连根剿灭,使其他社的番人都知道国法万万不可触犯,然后一劳永逸。台镇请求三千兵力,想来也是这个意思。似乎应当稍微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使他奋发努力建立功劳;多配给炮火,使其足够使用;再制造木盾,用来抵御毒箭。焚烧山林、灼烧水泽,直捣进去彻底扫清,也很容易做到!不过,用飞咨向内地调兵三千,似乎太过张扬,可能引起宵小之徒的疑虑。不如在台湾招募土兵,仿照戚继光分号编伍、一天成军的办法,召集容易而且成功迅速。因为山谷崎岖,官兵不如民兵适合;选择精壮之人,雷厉风行地行动,远隔海路千里,也不如就地取材快捷。有的人或许会认为,事情平定以后,兵员容易聚集却难以遣散。可是北路地方方圆千里,兵力本来薄弱,即使平安无事,尚且应当商议增加防守;何况如今叛番出来骚扰,已经有明显征兆,亡羊补牢,难道还能稍有迟缓吗?彰化上下四、五百里,只交给一营守备和四、五百名士兵防守;这里无疑应当改设游击,并增加五百名士兵。去年从邸抄中看到有将淡水同知移驻竹堑的提议。不知道张宏昌出事时,为什么竟然是在沙辘?一定是因为竹堑尚未开垦,没有村落民居的缘故吧!竹堑处在彰化、淡水之间,距离彰化县二百四十里,一路空虚,上下两地的兵力都不够。应当把同知移驻这里,扼守彰化、淡水的要地,联络数百里的声援;这样以后,台北上下才会血脉相通。似乎应当请旨特设参将一营、兵一千,同驻此地;棋布般设置村落,招募百姓开垦。估计竹堑埔到凤山崎地势宽阔平坦,绵延一百多里,可以开辟千顷良田,过去因为没有百姓而被弃置,以致野番出没,成为行人的祸患。如果安置官兵,那么百姓不用招募就会自行聚集,士人不用劝说就会自行开垦,每年可多生产十余万石粮食,作为内地百姓的食粮来源,而野番也不能造成祸害了。两处增设的兵力都应当另外招募,这样内地防汛才不至于空虚;应当一面上奏朝廷,一面招募使用,先得到新兵一千五百名,协助剿灭番逆,彻底扫清也会更容易。古人捕捉老鼠,也要用尽全力,不肯因为它小就忽视它。部议复核批准施行之后,就把两营分别驻防,按照台湾各营的惯例,服役期满后调回内地轮换;或者把竹堑一营改为屯田,使他们建立家室,成为当地土著;这样同各营的班兵形成主客相互维系的形势,也是防范最严密的办法。如今西部边境正在用兵,日夜忧劳;东方海外那个遥远的小患,应以大举迅速消灭为要务。不能为了图省事,反而使它蔓延。大人的深谋妙算和神威,必定有出人意料之处,不是我这个被废弃的官员所能窥见的;只是感念大人的厚意,不觉忘了自己的固陋,想冒昧地陈述自己千虑一得的愚见。只希望大人谅解我的心意,宽恕我的罪过,那就十分幸运了!《圣武纪略》,魏源。天下有筑城定居的国家、有游牧的国家、有依靠舟船的国家。住穹庐、善骑射,行动如风驰雨骤,这是游牧民族的长处;驾船乘急流、用火攻,能涉险亲近危地,这是舟船国家的长处;挖深沟、筑高垒,清空郊野、坚守壁垒,这是城郭国家的长处。自上古以来,中国有海防而没有海战。即使汉朝楼船渡海攻打瓯越、朝鲜,魏朝青州军从海道讨伐公孙度,刘裕派兵从海道袭击番禺,唐朝从东莱渡海进攻高丽,也都只是通过海道运送军队,并非在海中交战;凭借元太祖的兵力,仍有十万兵船覆没在日本。所以水陆舟车,自古以来用途各不相同。只有明朝太监郑和率领兵船驰骋西洋,郑成功夺取红夷人的海岛;这两个姓郑的人,确实是中国历史上的奇事。当他们请求漳州、泉州,请求海澄时,和西方夷人索取港口有什么不同?侵犯温州、台州,侵犯金陵,和西方夷人闯入内地有什么不同?而剃发的命令,与今天的禁烟令有什么不同?清朝初年所以能够制伏他们,不过是迁徙沿海居民、放弃舟山,以断绝煽动和接济,杜绝内外牵制,使他们最终只能喘息,不敢再猖獗。如果真能用剃发的制度禁烟,用清空郊野的办法断绝接济,用坚守壁垒的办法抵御火攻,那么烟毒即使不加遏制也会自行断绝,寇贼即使不交战也会自行困窘;这就叫作以防守作为作战,以防守作为和议,以整顿内部来抵御外患。所以把本朝可以考见的海防家法写在这一篇中。《康熙戡定台湾记》。《康熙复位台湾记》。《乾隆三定台湾记》。《康熙戡定台湾记》。台湾横亘在闽海之中,纵长二千八百里、横宽五百里,正对着福、兴、漳、泉四府;距离澎湖约二百里,距离厦门约五百里。它的山脉北起鸡笼,南到沙马碕,绵延一千多里;只有山脉西、东两面是肥沃平原,从海边到山脚,浅地和宽地大致相等,约各有百里。台湾比琉球大,和吕宋相当。在郑氏以前,中国人没有到过那里,都是生番占据着它。隋朝大业年间,虎贲将陈棱曾到过澎湖一次,向东面对大海远望后返回。《宋史》说:‘澎湖以东有毗舍耶国’,指的就是那里。元朝在澎湖设置巡司;明朝初年废除。嘉靖年间,海贼林道干逃窜并占据台湾,被琉球人驱逐。天启年间,日本倭寇驱逐琉球人而占据台湾。荷兰红毛夷向中国索求香山、澎湖而没有得到,于是用重金诱使倭寇,请求在台湾取得一个互市地点。不久又用天主教引诱他们,随后驱逐日本倭寇而占有台湾。到了国初,台湾又被郑氏占据。
郑芝龙者,泉州人;初附倭,家于台湾。倭败去,芝龙以其人众,舟楫横于海。崇祯中,巡抚沈犹龙招降之。屡平剧盗,积官至都督同知。会闽大旱,芝龙言于巡抚熊文灿,以舶徙饥民数万至台湾,人给三金、一牛,使垦荒岛;渐成邑聚。
时郑氏已去台湾,惟荷兰夷二千距城中;流民数万,散屯城外。荷兰专治市舶,不敛田赋,与流民耦俱无猜。鸿荒甫辟,土膏坟盈;一岁三熟,厥田惟上上,漳、泉之人趋之如归市。
郑成功者,芝龙取日本倭妇所生子也。当明季唐王隆武、桂王永历之际,起兵海上,屡寇闽、浙、江南。及顺治十七年自江南败归,乃夺台湾为窟穴。时荷兰二城,已置揆一王守之;与南洋吕宋、占城诸国互市,渐成都会。适其主会计之臣负帑二十万,恐发觉无以偿,乃走投成功,请为兵向导。成功览其地图,叹曰:『此亦海外之扶余也』。十八年,先以百艘舶澎湖,进图鹿耳门。门外向有浅沙数十里,海舟不能近岸,红毛夷又沉大艘塞港口;及是,潮骤涨丈余,数百艘倏抵岸。红毛仓卒不支,遂克赤嵌城,进壁王城。某城乱石迭砌,火煅成灰,融为石城,坚凝不受炮,半载不下,乃塞其水源困之;且与约曰:『予我先人故土者,子女玉帛任尔所之』。解围退三舍,荷兰乃以大舶迁国。
成功既有台湾,与所据金、厦二岛相犄角。又礼处士陈永华为谋主,辟屯垦、修战械、制法律、定职官、兴学校、起池馆,以待故明宗室遗老之来归者。以赤嵌城为承天府,置天兴、万年二县。招来漳、泉、惠、潮之民,污莱日辟。
是年,弃芝龙于市,郑氏在京者皆伏诛。诏沿海居民,三十里界外尽徙内地;禁渔舟、商舟出海,以杜构煽。
康熙元年,成功卒,年三十有九。长子经守厦门(案郑经,官书皆作郑锦;殆二名也),入台嗣立。成功弟世袭谋据其位,为经所杀。我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贻书招经,经请如琉球、朝鲜例,不登岸、不薙发、(不)易衣冠;不报。
是年,监国鲁王,亦卒于台。二年,明桂王亦灭,而经犹奉其永历之号。三年,继茂、率泰、施琅、黄梧等进兵,并檄荷兰夹板船会剿,克金、厦两岛,降其众万有八千;经遁归台湾。而浙督赵廷臣亦禽张煌言于南田之悬山奥岛,寇悉平。授施琅靖海将军,以降将周全斌、杨富副之,进讨;会阻风罢兵。
六年,琅入京复陈进兵事宜,部议寝之。七年,诏大臣明珠、蔡毓荣赴漳招谕,经仍以海外琉球、朝鲜例为词。是时郑氏衰弱,不敢内犯。
十有三年,而三藩难作。靖南王耿精忠,执总督范承谟反福建;告援于郑氏,许以漳、泉二府给之。台人大喜,亟渡海而西,与耿氏合从;精忠旋悔,不践割漳、泉之约。闽中故多郑氏旧部曲,海澄镇总兵赵得胜与其属刘国轩、广东潮州总兵刘进忠皆叛,降于经;于是,经自取泉、取漳、取潮。耿、尚皆诉于吴三桂,三桂令尚之信割惠州与经盟,申画疆界;然不获成。乘耿氏与王师抗,旋尾其后,取汀州,运台米内渡济师。
精忠前后受敌,十五年乃反正,导康亲王傅贝子之师攻郑氏。
十六年,我师收复漳、泉、邵武、兴化,其惠、潮亦反正;经遁入厦门。贝子傅拉塔卒于军,以贝子赖塔继之。
十七年春,郑氏复出沿海,进下城堡十余。诏复迁沿海居民,画界如旧。
十八年,经将刘国轩、吴淑、何佑等分道入犯。总督郎廷相檄调官军,四路进剿。大战兼旬,海澄公黄芳世、都统穆赫林、提督段应举皆失利(案是时前海澄公黄芳度已于十三年漳州破时遇害矣)。国轩围之于海澄,环堑树栅。我援军至,国轩恐内外受敌,故开一面纵之入,以耗城中粮;围复合。夏六月,城中食尽;陷官军三万余、马万匹,都统、提督以下皆死焉。诏罢郎廷相,以姚启圣代之;以吴兴祚为巡抚、杨捷为提督。
时国轩乘胜下漳平、长泰、同安,略取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诸邑。国轩自围漳,遣兵围泉,而断漳州之江东桥及泉州万安桥,以拒官军。康亲王驻军福州,不敢救。提督杨捷复惠安,巡抚吴兴祚、将军贝子赖塔复漳平。杨捷遣兵袭破陈山坝,以出万安桥之背与大兵夹攻,夺其桥,炮沉其舟;而巡抚、贝子军阻江涨,亦得翰林李光地引出安溪间道,遂解泉围。国轩与吴淑、何佑等以兵五万分军漳州龙虎、蜈蚣二山,势甚盛;漳城兵少,哈唎达、耿精忠欲弃城避其锐。姚启圣闭城,偃旗鼓,乘大雾,突出精兵五千冲之;贼阵乱,自相踣籍,连破十六营,斩四千余级,复长泰、同安。然贼犹据江东桥不退;至是,杨捷军赴援,复与启圣夹攻,力战克江东桥,尽夺险要,漳、泉之路始通。
国轩遁还海澄;海澄三面环海,其陆地一面复掘濠引潮,以阻大军,不时出犯江东桥诸营,窥漳州,兼列艨艟守诸岛。
译郑芝龙是泉州人;起初依附倭寇,在台湾安家。倭寇失败离去后,郑芝龙凭借自己的人众,驾船横行海上。崇祯年间,巡抚沈犹龙招降了他。他多次平定大盗,官职逐步升至都督同知。适逢福建大旱,郑芝龙向巡抚熊文灿进言,用船把数万饥民迁到台湾,每人给三金、一头牛,让他们开垦荒岛;台湾逐渐形成村邑聚落。当时郑氏已经离开台湾,只有二千名荷兰夷人在城中;数万流民分散屯居在城外。荷兰人专门管理海上贸易,不征收田赋,和流民共同居住,彼此没有猜疑。荒地刚刚开辟,土地肥沃丰饶;一年成熟三次,那里的田地属于上上等,漳州、泉州的人纷纷赶去,像赶集回家一样。郑成功是郑芝龙从日本倭妇那里生的儿子。明朝末年唐王隆武、桂王永历在位期间,他在海上起兵,多次侵犯闽、浙、江南。到了顺治十七年,他从江南败退回来,于是夺取台湾作为巢穴。当时荷兰人的两座城,已经派揆一王驻守;他们同南洋的吕宋、占城等国互市,逐渐成为都会。恰好荷兰主管财务的官员亏空公帑二十万,害怕事情败露而无法偿还,于是逃来投奔郑成功,请求担任进军向导。郑成功看了他的地图,叹息说:‘这里也是海外的扶余啊。’十八年,郑成功先率一百艘船停泊澎湖,进而谋取鹿耳门。鹿耳门外原来有数十里浅沙,海船不能靠岸,红毛夷又把大船沉在港口堵塞;这时潮水突然上涨一丈多,数百艘船顷刻抵达岸边。红毛夷仓促之间无法抵挡,于是赤嵌城被攻克,郑军继续进兵驻扎王城。那座城用乱石层层砌成,石块经火煅烧成灰,又熔合成石城,坚固凝结,炮火也无法攻破;围攻了半年仍不能攻下,于是郑军堵塞它的水源来困住守军;同时又同他们约定说:‘你把我祖先的故土还给我,子女财帛都任你带走。’郑军解除包围,退后三舍,荷兰人于是乘大船迁国而去。郑成功占有台湾后,就和他所占据的金、厦二岛形成犄角之势。他又礼遇处士陈永华,把他任为谋主,开辟屯田,修造兵器,制定法律,设置官职,兴办学校,营建池馆,等待前明宗室和遗老前来归附。以赤嵌城为承天府,设置天兴、万年二县。招来漳、泉、惠、潮的百姓,荒芜土地一天天得到开辟。这一年,郑芝龙被杀于市,郑氏在京城的人全都伏法诛杀。朝廷下诏规定沿海居民,三十里界线以外的全部迁往内地;禁止渔船、商船出海,以杜绝勾连和煽动。康熙元年,郑成功去世,享年三十九岁。长子郑经守在厦门(按:郑经在官书中都写作郑锦,大概是两个名字),进入台湾继承其位。郑成功的弟弟郑世袭图谋夺取他的职位,被郑经杀死。我朝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写信招抚郑经,郑经请求按照琉球、朝鲜的先例,不登岸、不剃发、(不)更换衣冠;朝廷没有答复。这一年,监国鲁王也在台湾去世。第二年,明桂王也灭亡了,但郑经仍奉行永历年号。第三年,耿继茂、李率泰、施琅、黄梧等进兵,并发布檄文让荷兰夹板船会合围剿,攻克金、厦二岛,降服其部众一万八千人;郑经逃回台湾。浙江巡抚赵廷臣也在南田的悬山奥岛擒获张煌言,寇乱全部平定。授施琅为靖海将军,以降将周全斌、杨富为副将,继续进讨;恰逢风势阻碍,停止了进兵。六年,施琅入京,再次陈述进兵的事宜,部议将此事搁置。七年,诏令大臣明珠、蔡毓荣前往漳州招抚郑经,郑经仍以海外琉球、朝鲜的先例作为说辞。当时郑氏已经衰弱,不敢进犯内地。十三年,三藩之乱发生。靖南王耿精忠拘捕总督范承谟,在福建反叛;他向郑氏请求援助,答应把漳、泉二府给郑氏。台湾人大为高兴,急忙渡海向西,与耿氏联合;但耿精忠不久就后悔,没有履行割让漳、泉的约定。闽中原来有很多郑氏的旧部,海澄镇总兵赵得胜及其部属刘国轩、广东潮州总兵刘进忠都反叛,投降郑经;于是郑经亲自夺取泉州、漳州、潮州。耿氏、尚氏都向吴三桂申诉,吴三桂命尚之信割让惠州给郑经并与他结盟,重新划定疆界;但最终没有成功。郑经趁耿氏同官军交战之际,从后面尾随袭击,攻取汀州,并把台湾的米运入内地供给军队。耿精忠前后受到敌军夹击,直到十五年才反正,带领康亲王、傅贝子的军队进攻郑氏。十六年,我军收复漳州、泉州、邵武、兴化,惠州、潮州也恢复正统;郑经逃入厦门。贝子傅拉塔死于军中,由贝子赖塔接替。十七年春,郑氏再次出兵沿海,接连攻下十多座城堡。朝廷下诏重新迁徙沿海居民,划定界线如同旧制。十八年,郑氏将领刘国轩、吴淑、何佑等分路进犯。总督郎廷相发布檄文调集官军,分四路进剿。大战持续二十多天,海澄公黄芳世、都统穆赫林、提督段应举都遭到失败(按:这时前海澄公黄芳度已经在十三年漳州失守时遇害了)。刘国轩把海澄包围起来,四周挖壕沟、设置栅栏。我们的援军到达后,刘国轩害怕内外夹击,故意留开一面放援军进入,以消耗城中的粮食;随后包围又重新合拢。夏六月,城中粮食吃尽;官军三万多人、马一万匹陷入其中,都统、提督以下的将领全都战死。朝廷下诏罢免郎廷相,改用姚启圣代替他;任命吴兴祚为巡抚、杨捷为提督。当时刘国轩乘胜攻下漳平、长泰、同安,又夺取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等县邑。刘国轩自己包围漳州,派兵包围泉州,并截断漳州的江东桥和泉州的万安桥,阻挡官军。康亲王驻军福州,不敢前去救援。提督杨捷收复惠安,巡抚吴兴祚、将军贝子赖塔收复漳平。杨捷派兵袭击并攻破陈山坝,从万安桥背后出击,与大军夹攻,夺取万安桥,炮火击沉敌船;而巡抚、贝子的军队被上涨的江水阻隔,幸亏翰林李光地带他们从安溪的间道出来,于是泉州之围得以解除。刘国轩同吴淑、何佑等率五万兵马分军驻扎在漳州的龙虎、蜈蚣二山,声势十分强盛;漳州城中兵力很少,哈唎达、耿精忠想放弃城池,避开敌军锋芒。姚启圣关闭城门,偃旗息鼓,趁着大雾,率五千精兵突然冲击敌军;贼军阵势混乱,自相践踏,接连攻破十六座营寨,斩杀四千多人,收复长泰、同安。但贼军仍占据江东桥不退;这时杨捷的军队赶来增援,又同姚启圣夹攻,奋力作战攻克江东桥,完全夺取险要之地,漳州、泉州的道路才重新畅通。刘国轩逃回海澄;海澄三面环海,临陆地的一面又挖掘壕沟引入潮水,以阻挡大军,时常出兵侵犯江东桥等营寨,窥伺漳州,同时排列战船守卫各岛。
相持一年不决,乃议厚集舟师,水陆夹攻;并檄荷兰夹板船为助。时吴三桂已死于湖南,我水师破岳州,诏水师提督万正色督湖南、江、浙战艘二百由海赴闽。而姚启圣、吴兴祚新修三百艘亦成,配兵三万;启圣等复纵反间离其党与重赏购募,先后降伪官四百余员、兵万有四千,即分隶水师用以进攻,并约其守海坛之将为内应。于是不俟荷兰船至,启圣与捷克复海澄,万正色以水师克复海坛。水陆并偪厦门,复降其戈船将朱天贵,得其舟师;乘势捣袭诸澳,诸寨悉破。郑经及国轩等遂弃金、厦二岛,归台湾;十九年春夏也。
八月,康亲王还京师,留兵守金、厦二岛。于是,贝子赖塔与经书曰:『自海上用兵以来,朝廷屡下招抚之令;而议终不成,皆由封疆诸臣执泥削发登岸,彼此龃龉。台湾本非中国版籍,足下父子自辟荆榛,且睠怀胜国,未尝如吴三桂之僭妄;本朝亦何惜海外一弹丸地,不听田横壮士逍遥其间乎!今三藩殄灭,中外一家,豪杰识时,必不复思嘘已灰之焰,毒疮痍之民。若能保境息兵,则从此不必登岸、不必薙发、不必易衣冠,称臣入贡可也,不称臣入贡亦可也。以台湾为箕子之朝鲜、为徐市之日本,于世无患、于人无争;而沿海生灵,永息荼炭,惟足下图之』!经报书,请如约,惟欲留海澄为互市公所。姚启圣不可,议遂格。
二十年,姚启圣、吴兴祚疏请沿海民展界复业;从之。初,闽人当成功世,内输官赋,外应郑饷,十室九匮。及耿、郑之乱交作,杀掠所至,不知谁兵。闽中驻一王、一贝子、一公、一伯,将军、都统以下各开幕府;所将皆禁旅,居民居、食民食,役其丁壮而渔其妻女。又迁沿海之界,流离内徙。至是,凯旋息肩,其驱掠而北者尚数万。姚启圣请康亲王下令禁之,且捐金赎还者二万。
启圣在闽,靡财似泥沙,耳目遍海岛;官帑不足,则回易贸迁以济之,前后挥霍百万。郑经在厦门时,有嬖人施亥者,姚启圣密赂使为间,约诱经至海口而伏兵禽之;郑氏大享将士,复赂其庖人,谋毒而歼诸。皆不克而死。
会经卒。其长子克■〈臧上土下〉长而才,然乳婢出也。成功时即有人构经父子,谓孽贼不当为世孙辱国。及成功没,经连年出兵在外,用陈永华言,命子克■〈臧上土下〉监国;晚败归台,又日近醇酒妇人。克■〈臧上土下〉监国二载,礼贤恤下,谨法令,物望归之。而群下惮其明察,经诸弟亦不利其立也,侍卫冯锡范先以计罢陈永华兵柄,永华郁郁死,克■〈臧上土下〉失助。时成功妻董氏尚存,复入间言,遂袭杀克■〈臧上土下〉,而立次子克塽,袭延平王;幼弱不能莅事,事皆决锡范。于是,郑氏遂败。
行人傅为霖,密约十三镇同日发难;事泄,锡范并构陷续顺公沈瑞而有其赀,人心益失。国轩居台,而被刺者再,皆姚启圣所使也。
二十年,启圣奏:『郑经死,子少、国内乱,时不可失;水师提督施琅习海道可用』。内阁学士李光地奏亦同。
二十二年六月,将出师,启圣欲候北风直取台湾;施琅欲乘南风先取澎湖。奏言:『澎湖不破,台湾无取理;澎湖失,则台湾不攻自溃。请以战舰三百、水师二万□□讨贼,而督臣留厦门济饷』;从之。
时国轩守澎湖甚严,集据港口,舟不得泊。我军次七罩湾,水驶石恶;适潮涨石没,舟乘以进。国轩沿岸筑垒,环二十余里,间垒列炮。会飓风夜发,怒涛山立,我舟师前锋簸扬飘散,贼舰四面围攻。琅亲督大■〈舟宗〉冲其围,矢集琅目,几殆;力战,得解。时国轩自率众二万泊牛心湾,而别屯万兵于鸡笼屿相犄角。我军惩前战被贼夹攻,乃议分三路:以五十艘出牛心湾、五十艘出鸡笼屿为奇兵,分贼势;而琅自督五十六艘分八队,攻其中坚;以八十艘继后。每路中复各分三队,不列大阵;惟约以五艘攻其一艘,人自为战。酣鏖竟日,声震数百里;焚其百余艘、杀其兵万有二千。凡海洋占候,云合风生,雷鸣风止。是日将战时,黑云起,贼方相贺;忽闻霹雳,皆错愕,遂大败。国轩由吼门冒险突围逸,官军乘胜进台湾。至鹿耳门,胶浅不得入;泊海中,十有二日潮不至。忽大雾,潮高丈余,舟师浮而入。郑氏皆駴曰:『先王得台湾,鹿耳门涨;今复然,天也』。
译双方相持一年没有结果,于是商议大量集中水师,从水陆两面夹攻;并发布檄文请求荷兰夹板船前来相助。当时吴三桂已经死在湖南,我军水师攻破岳州,朝廷诏令水师提督万正色统率湖南、江西、浙江的二百艘战船从海路前往福建。姚启圣、吴兴祚新近修造的三百艘船也已经完工,配备士兵三万人;姚启圣等又施行反间计离间郑氏党羽,并用重金招降收买,先后投降的伪官有四百多人、士兵一万四千人,于是把他们分别编入水师,用来进攻,并约定让守卫海坛的将领作为内应。于是还没有等荷兰船到达,姚启圣和杨捷就攻克海澄,万正色率水师收复海坛。水陆两军一起逼近厦门,又招降了郑军戈船将朱天贵,获得他的水师;乘势捣毁袭击各处港澳,所有营寨都被攻破。郑经和刘国轩等于是放弃金、厦二岛,退回台湾;这已经是十九年春夏之时了。八月,康亲王回到京师,留下军队守卫金、厦二岛。于是贝子赖塔写信给郑经说:‘自从海上用兵以来,朝廷多次颁下招抚命令;但议和始终没有成功,都是因为封疆大臣拘泥于削发、登岸的要求,双方彼此抵触。台湾本来就不在中国的版籍之内,您父子亲自开辟荆棘丛生之地,而且还眷怀前朝,并没有像吴三桂那样僭越妄为;本朝又何必吝惜海外一小块地方,不让田横的壮士们自由地生活在那里呢!如今三藩已经灭亡,中外成为一家,豪杰能够识时务,必定不会再想吹燃已经熄灭的火焰,去毒害创伤未愈的百姓。如果能够保卫疆界、停止战争,那么从此不必登岸、不必剃发、不必更换衣冠,称臣入贡可以,不称臣入贡也可以。把台湾看作箕子的朝鲜、徐市的日本,对天下没有忧患,对人也没有争端;沿海百姓也将永远免受战争荼毒,希望您仔细考虑!’郑经回信答复,请求按照约定办理,只希望保留海澄作为互市公所。姚启圣不同意,这项议议于是搁置。二十年,姚启圣、吴兴祚上疏请求让沿海百姓扩展界线、恢复原业;朝廷同意了。当初,福建人在郑成功时期,内要缴纳官府赋税,外要供应郑氏军饷,十家有九家贫困。等到耿、郑之乱相继发生,杀戮抢掠所到之处,百姓根本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军队。福建境内驻有一王、一贝子、一公、一伯,将军、都统以下各自设立幕府;他们率领的都是禁军,住的是百姓的房屋,吃的是百姓的粮食,役使百姓壮丁,掠取百姓妻女。后来又迁徙沿海界线以内的居民,百姓流离失所,向内地迁徙。到了这时,官军凯旋,百姓得以喘息,但那些被驱赶掠夺而向北迁走的人还有数万人。姚启圣请求康亲王下令禁止这种行为,并且捐出金钱赎回了两万人。姚启圣在福建,花费钱财如同泥沙,耳目遍布海岛;官府钱库不足,就通过贸易转运来筹济,前后挥霍了百万。郑经在厦门时,有个宠幸的人叫施亥,姚启圣暗中收买他,让他做内应,约定诱骗郑经到海口,再埋伏军队擒拿;郑氏大规模宴请将士后,又收买了他的厨师,谋划下毒把他们全部杀死。这两次谋划都没有成功,施亥和厨师都死了。正好郑经去世。他的长子克■〈臧上土下〉已经长大而且有才干,但他是乳婢所生。郑成功在世时,就有人离间郑经父子,说庶出的儿子不应当成为世孙,以免辱没国家。郑成功去世后,郑经连年在外出兵,听从陈永华的意见,命令儿子克■〈臧上土下〉监国;后来战败回到台湾,又天天亲近醇酒和妇人。克■〈臧上土下〉监国两年,礼遇贤能、体恤下属,谨慎执行法令,众人都归附于他。但群臣害怕他的明察,郑经的几个弟弟也不利于他的即位,侍卫冯锡范先用计谋罢免陈永华的兵权,陈永华郁郁而死,克■〈臧上土下〉失去了援助。当时郑成功的妻子董氏还在,又从中进谗,于是袭击并杀死克■〈臧上土下〉,改立次子克塽,承袭延平王;克塽年幼不能处理政事,所有事情都由冯锡范决定。于是郑氏终于败亡。行人傅为霖秘密约定十三镇在同一天发动变乱;事情泄露后,冯锡范又诬陷续顺公沈瑞,并侵占他的财产,因而更加失去人心。刘国轩住在台湾时,曾两次遭到刺杀,都是姚启圣派人干的。二十年,姚启圣上奏说:‘郑经已经死了,儿子年幼,国内混乱,时机不可错过;水师提督施琅熟悉海道,可以任用。’内阁学士李光地的奏议也与此相同。二十二年六月,将要出师时,姚启圣想等候北风,直接攻取台湾;施琅想乘南风先攻取澎湖。他上奏说:‘澎湖不攻破,台湾没有攻取的道理;澎湖失守,台湾就会不攻自溃。请用战舰三百艘、水师二万□□讨伐贼军,而请督臣留守厦门接济军饷。’朝廷同意了。当时刘国轩把守澎湖十分严密,集中兵力占据港口,使船只无法停泊。我军驻扎在七罩湾,那里水流湍急、礁石险恶;恰好潮水上涨、礁石被淹没,船只便乘势前进。刘国轩沿岸修筑堡垒,环绕二十多里,堡垒之间排列火炮。恰逢飓风在夜间突然刮起,怒涛高如山峰,我军水师前锋被风浪颠簸吹散,贼军战舰从四面围攻。施琅亲自督率大■〈舟宗〉冲击包围圈,箭矢射中施琅的眼睛,几乎丧命;他奋力作战,才得以解围。当时刘国轩亲自率领二万部众停泊在牛心湾,另有一万人驻扎在鸡笼屿,与牛心湾形成犄角。我军吸取前次作战被贼军夹攻的教训,于是决定分三路进攻:以五十艘船驶出牛心湾、五十艘船驶出鸡笼屿作为奇兵,分散贼军的兵势;施琅亲自督率五十六艘船分为八队,攻击敌军的中坚;再以八十艘船随后接应。每一路又各分为三队,不摆成大阵;只约定五艘船攻击一艘敌船,各自独立作战。激烈鏖战了一整天,声音震动数百里;焚毁敌船一百多艘,杀死贼兵一万二千人。凡是海上观察气候,云聚则风起,雷鸣则风停。这天将要交战时,黑云升起,贼军正在互相庆贺;忽然听到霹雳声,全都惊愕失措,于是大败。刘国轩从吼门冒险突围逃走,官军乘胜进军台湾。到了鹿耳门,船只因胶浅无法驶入;停泊在海中,十二天潮水都没有涨到。忽然大雾弥漫,潮水上涨一丈多,水师船只浮起后驶入。郑氏的人都惊骇地说:‘先王得到台湾时,鹿耳门潮水上涨;如今又这样,这是天意啊。’
七月,遣使议降,施琅、姚善圣奏闻。八月,敕至,于是国轩及冯锡范以郑克塽降;缴上成功所受明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金印各一,公、侯、伯及将军、都督等银印五,籍土地户口府库军实以献。台湾平,时康熙二十有二年秋也。琅由海道报捷,七月抵京师;而姚启圣由内地驰驿,后二日至。诏封琅靖海侯。克塽入都,隶汉军,授公爵;国轩、锡范皆伯爵。郑氏自成功传三世,凡割据三十有八年。始,黄梧之降也,言郑氏石井山祖墓形势昌雄,宜划之,泄其王气。于是晋江县之大觉山、南安县之覆船、橄榄、金坑诸山五墓皆毁,惟某山祖墓号「五马奔江」者不知所在。至是,克塽请以成功及经之丧归葬南安。
收其地,署台湾府诸罗、台湾、凤山三县,西为澎湖厅;其后分诸罗北为彰化县,又北为淡水厅。设巡台御史;旋改兵备道。总兵辖水陆兵八千,澎湖副将水师二千;其后复增兵额万有四千,称重镇焉。
臣源曰:中国山川两干,北尽朝鲜、日本,南尽台湾、琉球。过此,则落漈尾闾,亦名「万水朝东」,舟楫所不至;故琉球、日本以东之国无闻为。台湾地倍于琉球,其山脉发于福州之鼓山;自闽安赴大洋为澎湖三十六岛,又东渡洋百里至台湾。为中国之右臂,可富可强,可战可守。方郑氏之初平也,廷议以其孤悬海外,易薮贼,欲弃之,专守澎湖。施琅以为天下东南形势,在海而不在陆;陆之为患有形,海之薮奸莫测。台湾虽一岛,实腹地数省之屏蔽,弃之则不归番、不归贼而必归于荷兰,恃其戈船火器,又踞形势膏沃为巢穴,是藉寇兵而资盗饷。且澎湖不毛之地,不及台湾什一;无台湾,则澎湖亦不能守。诚深识遐虑之言哉!初,朝廷以沿海奸民逋逃通寇,下迁界之令,移沿海居民于内地;荡析流离,又失海上鱼盐之利。于是总督范承谟,再疏而复之。台湾已服,尚禁商舶出洋互市;则施琅、蓝鼎元等屡议而开之。至漳、泉仰给于台米而禁其流通,台民渡海以亿计而禁其携眷;则高其倬、吴士功慷慨而陈之。于是开鼓铸之钱,编乡试之号,易竹树之城,辟生番之地,诚所谓仁者设其施、智者申其辩、勇者奋其断,而海国之民,熙熙攘攘,始游化日。观其经营条画,亦贤人君子筹国之所缠绵也。
康熙复位台湾记
雍正元年,宪皇帝即位。诏曰:『台湾自古不属中国,我皇考神武远届,拓入版图。末年逆贼朱一贵倡乱攻陷全台,诸臣夙禀方略,士卒感戴教养之恩,七日克服,破贼数万。当皇考春秋高迈,威播海外,所有立功将士,其各加等议叙』。呜呼!感矣哉!师武臣力,如圣祖之世,而犹有此患。
考康熙六十年夏四月,台湾朱一贵之叛,激于知府王珍税敛苛虐、滥捕结会及私伐山木之民二百余,淫刑以逞。凤山奸民黄殿、李勇、吴外等因民弗忿,又窥台吏文婪武嬉,遂谋变也。以一贵朱姓,可托明裔。而一贵贩鸭,旦暮出入,自成行列;煽乌合数百,夜劫冈山塘汛,揭竿荷耰无器械。
冈山距府城三十里,疾趋掩之,立可扑灭也。总兵欧阳凯闻警,集众议。游击刘得紫最知兵,请行,不许;而遣游击周应龙以兵四百及四社土番数百往。
应龙者,庞躯有口,实无能。行五里,即止营;次日,再进十五里。贼刦槺榔林汛,戕把总、掠军器,应龙隔一溪不救。贼旁掠四出,于是南路奸民杜君英等,亦蠢起应之。周应龙遇贼冈山,一交绥,贼即败走入山,应龙又不追,而纵兵番焚掠近村。于是各乡皆煽于贼,树帜响应。
南路贼攻参将苗景龙于淡水营,周应龙闻报,复行十五里;翼日遇贼赤山,方合战,应龙遽以后队遁归府城。一贵大队随之,而君英等贼别攻凤山,参将苗景龙败死,府城大震;文武各吏尽室登舟,人无固志。
总兵欧阳凯、游击刘得紫、副将许云,率师千有五百出御之。中夜自惊扰,黎明稍集,而贼至。许云跃马陷阵,官兵继之,贼大败,退屯竿津林。时水师游击游崇功出哨笨港,闻报,亦以兵还入鹿耳门赴援。
五月朔,朱一贵、杜君英合队数万来犯,刘得紫以兵截中路口,欧阳凯、许云、游崇功迎战春牛埔。而把总杨泰通贼为内应,刺欧阳凯坠马死,官兵大溃。刘得紫率兵还救,马踣被执,许云、游崇功血战至日中,矢炮俱尽,各手刃数十贼以死。于是水师游击张贤、王鼎等率兵千余、战舰四十扬帆出澎湖,台厦道梁文煊、知府王珍等尽驱港内商、渔艇出鹿耳门渡海;而周应龙遁回内地。
是日,贼陷台湾,掠仓库;复开红毛楼,大获郑氏旧贮炮械、硝磺、铅铁。北路奸民赖池、张岳等亦同日陷诸罗,戕参将罗万仓。凡七日,而全台陷。
译七月,派遣使者商议投降,施琅、姚善圣上奏报告。八月,诏令到达,于是郑国轩和冯锡范率郑克塽投降;缴上郑成功所接受的明朝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金印各一方,公、侯、伯以及将军、都督等银印五方,并登记土地、户口、府库和军用物资献上。台湾平定,这时是康熙二十二年秋季。施琅从海路报告捷讯,七月抵达京师;姚启圣则从内地乘驿马疾行,晚两天到达。诏令封施琅为靖海侯。郑克塽进入京城,隶属汉军,授予公爵;郑国轩、冯锡范都封为伯爵。郑氏从郑成功传到第三代,共割据三十八年。当初,黄梧投降时,说郑氏石井山祖墓的形势昌盛雄伟,应当毁掉它,以泄除其王气。于是晋江县的大觉山、南安县的覆船山、橄榄山、金坑山等五座山上的墓都被毁了,只有那座名为“五马奔江”的祖墓不知道所在。到这时,郑克塽请求把郑成功和郑经的灵柩送回南安安葬。收复这些地方后,设置台湾府,下辖诸罗、台湾、凤山三县,西部设置澎湖厅;后来把诸罗县北部划出设置彰化县,又在彰化以北设置淡水厅。设置巡台御史;不久改为兵备道。总兵统辖水陆军八千人,澎湖副将统辖水师二千人;后来又增加兵额至一万四千人,称为重镇。臣源说:中国的山脉河流有两条主干,北面尽于朝鲜、日本,南面尽于台湾、琉球。再往外,就是落漈、尾闾,也叫“万水朝东”,是船只无法到达的地方;所以对琉球、日本以东的国家没有听闻。台湾的土地面积是琉球的两倍,它的山脉发源于福州的鼓山;从闽安驶向大洋,经过澎湖三十六岛,再向东渡海一百里到达台湾。台湾是中国的右臂,可以使国家富足强盛,也可以用来作战和防守。郑氏刚被平定时,朝廷议论认为台湾孤悬海外,容易成为盗贼聚集之地,想要放弃台湾,专门守卫澎湖。施琅认为,天下东南的形势在海上而不在陆地;陆地上的祸患有形可见,海上聚集的奸徒却难以预测。台湾虽只是一座海岛,实际上是数省腹地的屏障,放弃它就不会归于番人、归于盗贼,而一定会归于荷兰;荷兰凭借其枪炮火器,又占据有利地势和肥沃土地作为巢穴,这就是借兵器给敌寇、供给粮饷给盗贼。而且澎湖是不毛之地,连台湾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没有台湾,澎湖也守不住。这确实是深识远虑的言论啊!起初,朝廷因为沿海奸民逃亡并勾结盗寇,下达迁界令,把沿海居民迁到内地;百姓流离失所,也失去了海上的鱼盐利益。于是总督范承谟两次上疏,请求恢复旧制。台湾已经归服,却仍然禁止商船出海贸易;于是施琅、蓝鼎元等人多次议论,主张开放贸易。到了漳州、泉州依靠台湾米粮供给,却又禁止米粮流通,台湾百姓渡海的人数多达亿计,却又禁止他们携带家属;于是高其倬、吴士功慷慨陈述利害。后来开放铸造钱币,编定乡试字号,改用竹木修筑城防,开辟生番居住的土地。这真可以说是仁者施行措施、智者申明道理、勇者果断决策;于是海上诸国的百姓和乐繁盛,开始共同生活在教化的阳光之下。考察这些经营规划,也正是贤人君子筹划国事时反复思量的结果。康熙复位台湾记 雍正元年,宪皇帝即位。诏书说:“台湾自古不属于中国,我皇考凭借神武威势,远至台湾,把它拓入版图。晚年逆贼朱一贵发动叛乱,攻陷全台,诸位臣子早已承受并奉行方略,士卒感念皇考教养之恩,七天便攻克收复,击败盗贼数万人。当皇考年事已高、寿数将尽之时,威名仍传播到海外,所有立有战功的将士,都应各自按等级加以议叙。”唉,真令人感慨啊!军队的武威和臣下的力量,像圣祖在位时那样强盛,却仍然有这样的祸患。考察康熙六十年夏四月,台湾朱一贵的叛乱,是由于知府王珍征税搜刮苛刻暴虐,滥捕二百多名结社以及私自砍伐山林的百姓,并以残酷刑罚逞威。凤山的奸民黄殿、李勇、吴外等人趁百姓愤怒,又窥见台湾官吏在文事上贪婪、在武事上嬉怠,于是谋划叛变。朱一贵姓朱,可以借此假托明朝后裔。他原本贩卖鸭子,早晚进出,自然形成队伍;煽动数百名乌合之众,夜里劫掠冈山塘汛,举竿扛耒,连武器都没有。冈山距离府城三十里,如果迅速赶去突然袭击,立即就可以扑灭叛乱。总兵欧阳凯听到警报,召集众人商议。游击刘得紫最懂军事,请求出兵,不被允许;于是派游击周应龙率兵四百以及四社土番数百人前往。周应龙身材高大,能说会道,实际上没有才能。行军五里,便停下来扎营;第二天,又前进十五里。盗贼劫掠槺榔林汛,杀死把总,抢走军械,周应龙与他们只隔着一条溪流,却不去救援。盗贼向四面掠夺,于是南路奸民杜君英等人也蠢蠢而起,响应叛乱。周应龙在冈山遇到盗贼,一交战,盗贼便败走入山,周应龙又不追击,反而放纵士兵和番兵焚烧抢掠附近村庄。于是各乡都被盗贼煽动,树起旗帜响应。南路盗贼在淡水营进攻参将苗景龙,周应龙听到消息,又前进十五里;第二天在赤山遇到盗贼,刚开始交战,周应龙就突然带着后队逃回府城。朱一贵的大队人马跟随其后,而杜君英等盗贼另行进攻凤山,参将苗景龙战败而死,府城大为震动;文武各级官吏全家登船逃走,人人都没有坚守的意志。总兵欧阳凯、游击刘得紫、副将许云率领一千五百多人出兵迎战。半夜时军中自己发生惊扰,天亮后才稍稍集合起来,而盗贼已经到达。许云跃马冲入敌阵,官兵随后跟进,盗贼大败,退守竿津林。当时水师游击游崇功出哨笨港,听到消息后,也率兵返回,进入鹿耳门援救。五月初一,朱一贵、杜君英合兵数万人前来进犯,刘得紫率兵截击中路,欧阳凯、许云、游崇功在春牛埔迎战。但把总杨泰与盗贼勾结,充当内应,刺杀欧阳凯,使他坠马身亡,官兵大败溃逃。刘得紫率兵回头救援,战马跌倒而被擒;许云、游崇功血战到中午,箭和炮弹都用尽,各自亲手杀死数十名盗贼后战死。于是水师游击张贤、王鼎等率一千多名士兵、四十艘战舰扬帆驶出澎湖,台厦道梁文煊、知府王珍等把港内所有商船、渔船都赶出鹿耳门渡海;而周应龙逃回内地。这一天,盗贼攻陷台湾,抢掠仓库;又打开红毛楼,大量获取郑氏过去储藏的火炮、器械、硝石、硫磺、铅和铁。北路奸民赖池、张岳等人也在同一天攻陷诸罗,杀死参将罗万仓。总共七天,全台湾陷落。
朱一贵伪称中兴王,号永和,大封群贼。公、侯、太师、将军、总兵以千计,优伶冠服肩摩塞道;民为之谣曰:『头冠明朝冠,身衣清朝衣;五月称永和,六月还康熙』;盖人心皆不附贼也。
游击刘得紫陷贼中,贼素重其名不杀,听收■〈疒〈癶上土下〉〉各帅之尸;禁诸学宫,七日不食。诸生林皋、刘化鲤密陈诸贼可灭状,始受食,谋恢复。
时逃官、难民皆至澎湖,澎湖协副将仓皇不知所措,亦尽室登舟,将渡厦门。百姓妇女争舟杂沓,声震海岸。守备林亮厉声曰:『朝廷以海外封疆付诸臣,正备缓急倚赖;今未见一贼,相率委去,若国事何?与其死国法,曷若死贼。请整兵船守要害,俟贼至决战;不胜我死,公等走未晚也』。驰赴海滨,拔刀驱官民家属登岸,众心始固。
时水师提督施世骠在厦闻警,即调兵渡海;总督觉罗满保疾驰至厦门,施世骠已先二日率师出港矣。满保复调南澳镇总兵蓝廷珍至厦,使总统渡台水陆兵八千余、船四百艘。六月朔,出厦门港;七日,会提督施世骠于澎湖,共兵万二千有奇、大小舟六百余艘。
方是时,台中贼党互相雄长攻击;杜君英为朱一贵败走,剽掠村庄。而淡水营守备陈策团练义勇,固守要害;又率淡水庄义民侯观德、李直三等以乡兵破朱一贵贼数万,斩贼万计。而诸罗义民陈徽等亦起兵攻复县治;旋为贼陷。
陈策遣人赴澎、厦请兵,满保、施世骠先后发兵千七百赴援。适世骠获贼谍吴良等二人于澎湖,搜获伪扎百道。吴良,澎湖把总降贼者也;穷讯之,尽知贼党内乱,百姓不附,我军士气倍奋。满保议三路进攻。廷珍与世骠言『南风已盛,南路不可泊舟;北路去府百余里,饷运艰难,度贼必屯聚中路,宜直捣鹿耳门』。
十日发澎湖,以守备林亮、千总董方为前锋,并率善水者十余驾小舟于鹿耳门表识沙路,并载旗帜伏南北港。时贼以大炮扼险迎拒;十三日,林亮、董方以六舟冒死直进,遥望炮台火药累积,专以炮注攻中之,轰发如雷,贼死无算。众军齐集两港,悉树我军旗帜;遂扬帆直渡鲲身。鲲身者,海沙也,胶浅不能行大舟;是日海潮骤涨八尺,四百余船倏齐薄岸。贼遁保安平镇,列队迎拒;林亮、董方复先登陷阵,蓝廷珍督大队继之,贼败走。官兵入安平镇,日犹未晡。
是夕,施世骠亦乘潮至鹿耳门,次日至镇。贼以八千来犯安平,我兵迎贼于四鲲身;别遣小舟沿岸夹击,逐北至七鲲身濑口,复以火舟烧贼战舰。十六日,贼数万复犯安平,驾牛车列盾为阵,冒炮火死突。蓝廷珍亲督战于二鲲身,而林亮等别以小舟载炮附岸夹攻,斩溺无算。贼始退保府治,不敢出;惟沿岸列炮,昼夜固守。施世骠等下令戒各军无妄杀,来降者悉纵还,各树「大清良民」帜于门;惟抗拒者诛。远近胁从,望风解散。
有西港仔义首载家属为质,愿引大兵从西港登岸,径收贼巢;施世骠即密遣林亮、董方等,以兵千有二百往。十八日,蓝廷珍闻之,急曰世骠曰:『此险道也,地多篁木,易设伏。且迫贼肘腋,丑党必众,而我军甚孤;若伏贼数千环攻乘我,将奈何』?世骠曰:『可奈何』?廷珍曰:『请急以大队进,而别遣将分攻各港牵制,使不得兼顾』。于是廷珍率舟师五千五百,夜指西港仔,黎明登岸;则贼与林亮等方鏖战,我军严阵设伏而进,前锋遇贼力战,伏兵突出竹林,横截贼军,左右奇兵绕后夹攻,贼大溃北。廷珍料贼必夜来劫营,初更卷帐偃旗伏蔗林间;贼果至,不见一人,大惊,伏起冲击,大败之。
十九日,逐北至府城,贼数万皆遁。而施世骠亦分败西、南两路之贼,同日抵城。自鹿耳门至是,凡七日。廷珍报满保于厦门,而施世骠先于军中奏捷矣。
复分遣官兵廓清南、北二路。而游击刘得紫亦于贼中拔归大营,请为乡导;淡水营守备陈策率援淡之兵南下诸罗,与大军合,北路贼党溃散殆尽。
朱一贵走湾里溪,为村民禽献;惟逆党杜君英、杜会三、陈福寿、江国论等尚未获。廷珍购得一二,皆善待之;使转招其党。旬日,先后出降;与朱一贵皆槛送京师,磔死。台湾平。其败逃之游击周应龙及弃台逃回之道、府、厅、县讯治伏法,知府王珍剖棺枭示。先是,朝廷得施世骠捷奏,大喜;赐东珠朝帽、黄带四团龙补服。又径擢淡水营守备陈策为台湾镇总兵官,加左都督;蓝廷珍仍统兵留台湾弹压:以施世骠奏中不及廷珍战功也。
八月,台湾怪风暴雨,流火烛天;竟夜海水皆立,诸港船互相撞坏如漂柹败叶,或飘上平陆;地大震。翼日始霁,郡无完宅,压、溺死者数千。以风灾奏闻,发帑开仓大赈。而施世骠终夜露立风雨中,惊悸疾作,以九月望日卒于军;调广东提督姚堂代其任。
译朱一贵伪称中兴王,年号永和,大肆封赏各路盗贼。公、侯、太师、将军、总兵多达千人,优伶穿戴着冠服,肩挨肩地堵塞道路;百姓为此编歌谣说:“头戴明朝的帽子,身穿清朝的衣服;五月称永和,六月又回到康熙。”这大概说明人心全都不归附盗贼。游击刘得紫陷在盗贼之中,盗贼一向看重他的名声,没有杀他,允许他收殓■〈疒〈癶上土下〉〉各位将领的尸体;又把他禁闭在各处学宫中,七天不给饭吃。诸生林皋、刘化鲤秘密陈述各路盗贼可以消灭的情势,他才得到食物,并谋划恢复台湾。当时逃亡的官员和遇难的百姓都到了澎湖,澎湖协副将仓促慌乱,不知如何是好,也准备全家登船,渡往厦门。百姓和妇女争抢船只,杂乱拥挤,声音震动海岸。守备林亮厉声说:“朝廷把海外疆土交给各位臣子,正是让我们防备紧急情况,成为朝廷倚仗;如今还没有见到一个盗贼,就相继弃守离去,把国事置于何地?与其死于国法,不如死在盗贼手中。请整顿兵船,守住要害,等盗贼到来决战;如果不能取胜,我死了,你们再逃也不晚。”他赶到海滨,拔刀驱赶官员、百姓及家属下船登岸,众人的心志这才稳定下来。当时水师提督施世骠在厦门听到警报,立即调兵渡海;总督觉罗满保疾驰赶到厦门时,施世骠已经先两天率军出港了。满保又调南澳镇总兵蓝廷珍到厦门,让他总领渡台的水陆军八千多人、船四百艘。六月初一,军队驶出厦门港;七天后,在澎湖与提督施世骠会合,共有一万二千多名士兵、大小船只六百多艘。这时,台湾内部的盗贼势力彼此争强斗胜、互相攻击;杜君英被朱一贵打败后逃走,沿途抢掠村庄。淡水营守备陈策组织义勇,牢牢守住要害;又率领淡水庄义民侯观德、李直三等人,以乡兵击败朱一贵的数万盗贼,斩杀盗贼数以万计。而诸罗义民陈徽等人也起兵攻打并收复县治;不久又被盗贼攻陷。陈策派人前往澎湖、厦门请求援兵,满保、施世骠先后派出一千七百名士兵前往救援。恰好施世骠在澎湖擒获盗贼密探吴良等两人,搜出伪造的文书一百道。吴良是澎湖投降盗贼的把总;对他严加审讯后,完全了解到盗贼内部正在混乱,百姓并不归附,清军士气加倍振奋。满保商议分三路进攻。蓝廷珍对施世骠说:“南风已经强盛,南路不能停泊船只;北路距离府城一百多里,粮饷运输困难,估计盗贼一定会聚集在中路,应当直接攻打鹿耳门。” 十日,从澎湖出发,以守备林亮、千总董方为前锋,并率领十多名熟悉水路的人驾着小船,在鹿耳门外标记沙路,同时携带旗帜埋伏在南北两港。当时盗贼用大炮扼守险要之处迎击拒守;十三日,林亮、董方率六艘船冒死直进,远远望见炮台堆积着火药,便专门用炮轰击其中,爆炸声如雷,盗贼死伤无数。各路军队一起聚集到两港,全都竖起我军旗帜;于是扬帆直接渡过鲲身。鲲身是海中的沙洲,泥沙胶着浅滞,大船无法通行;这一天海潮突然上涨八尺,四百多艘船很快同时靠近岸边。盗贼逃到安平镇据守,列队迎击拒敌;林亮、董方又率先登岸冲入敌阵,蓝廷珍督率大军随后跟进,盗贼败逃。官兵进入安平镇时,太阳还没有过午。当天晚上,施世骠也乘着潮水到达鹿耳门,第二天到达安平镇。盗贼率八千人进犯安平,我军在四鲲身迎战;另派小船沿岸夹击,一直追击败军到七鲲身濑口,又用火船烧毁盗贼的战舰。十六日,数万盗贼再次进犯安平,驾着牛车、排列盾牌布阵,冒着炮火拼死突击。蓝廷珍亲自督战于二鲲身,林亮等人另用载炮小船靠岸夹攻,斩杀和淹死的盗贼数不清。盗贼这才退守府治,不敢出战;只是沿岸布置火炮,昼夜坚守。施世骠等下令告诫各军不得任意杀人,前来投降的全部放回,并在各家门口竖立“大清良民”旗;只有抗拒者才处死。远近被胁迫跟从盗贼的人,看到风声便纷纷解散。有一名西港仔义首带着家属作为人质,愿意带领大军从西港登岸,直接夺取盗贼巢穴;施世骠立即秘密派遣林亮、董方等人,率一千二百多人前往。十八日,蓝廷珍听说后,急忙对施世骠说:“这是险要道路,地方上竹木茂密,容易设置伏兵。而且逼近盗贼的侧后,盗贼一方必然人数众多,而我军十分孤单;如果盗贼伏兵数千人四面围攻,乘机袭击我军,那该怎么办?”施世骠说:“那该怎么办?”蓝廷珍说:“请立即率大军推进,同时另派将领分头进攻各港,以牵制盗贼,使他们不能兼顾。”于是蓝廷珍率领五千五百名水师,夜间驶向西港仔,黎明登岸;当时盗贼正与林亮等人激战,我军列成严整阵势,设下伏兵后推进,前锋遇到盗贼便奋力作战,伏兵从竹林中冲出,横向截断盗贼军队,左右两路奇兵又绕到后方夹击,盗贼大败向北逃去。蓝廷珍料定盗贼一定会在夜里劫营,初更时卷起帐篷、放倒旗帜,埋伏在甘蔗林中;盗贼果然到来,却没有看见一个人,大为惊骇,伏兵突然出击冲杀,大败盗贼。十九日,追击败军直到府城,数万盗贼全都逃走。施世骠也分兵击败西路、南路的盗贼,同一天抵达府城。从鹿耳门到这里,总共用了七天。蓝廷珍向厦门的满保报告战况,而施世骠已经先在军中上奏报告胜利。又分别派遣官兵肃清南、北两路。游击刘得紫也从盗贼中脱身返回大营,请求担任乡间向导;淡水营守备陈策率领援助淡水的军队南下到诸罗,与大军会合,北路盗贼几乎全部溃散。朱一贵逃到湾里溪,被村民擒获献出;只有逆党杜君英、杜会三、陈福寿、江国论等人还没有抓到。蓝廷珍悬赏招降其中一两人,都善待他们;让他们转而招抚自己的同党。十天之内,盗贼先后出来投降;他们和朱一贵一起被戴上囚具押送到京师,处以磔刑。台湾平定。那名战败逃跑的游击周应龙,以及弃守台湾逃回内地的道、府、厅、县官员,经审讯后都依法处置,知府王珍则剖开棺材,斩首示众。此前,朝廷收到施世骠报捷的奏章,大为高兴;赐给他镶东珠的朝帽、黄带和四团龙补服。又直接提升淡水营守备陈策为台湾镇总兵官,加授左都督;蓝廷珍仍然统领军队留在台湾镇压弹压,这是因为施世骠的奏章中没有提到蓝廷珍的战功。八月,台湾发生怪风暴雨,流动的火焰照亮天空;整夜海水都直立起来,各港船只互相撞坏,像漂浮的破败柿叶,有的甚至被冲到平地上;大地发生强烈震动。第二天才放晴,郡中没有一所完整的住宅,被压死、淹死的人有数千。朝廷将风灾上报后,拨出国库钱财,打开粮仓大规模赈济。而施世骠整夜站在风雨中露天值守,因惊悸而发病,于九月十五日在军中去世;调任广东提督姚堂接替他的职务。
时廷议移台镇总兵官于澎湖,而设陆地副将于府治,裁水、陆两中营归内地。蓝廷珍力争不可,提臣姚堂亦以为言。乃仍令总兵镇台,副将驻澎;特命满、汉御史各一员,岁巡台湾,察民疾苦。
廷珍之征台也,其弟鼎元在军中;文移书檄,皆出其手。如论台镇不可移澎;又言台变皆自内起,罕自外入,鹿耳门不宜设炮城以资贼守,而阻攻讨;又言诸罗以北地险军单,难以控制,宜割为二县;皆不易之论。其后乾隆中用其言,分立彰化县云。
鼎元号鹿洲,漳浦人,由贡生官至广州知府。有「平台纪略」、「鹿洲文集」,说海防甚具。或问朱一贵以前,红毛取倭、郑氏取红毛、本朝取郑氏,非皆变自外入者乎?臣源曰:耶苏不惑、红毛不乘、夷间不投、郑兵不兴、子不少、国不内乱,王师亦岂得而冯陵乎?日月蚀于外,其贼在于内!
乾隆三定台湾记
台湾不宜有乱也:土沃产阜,耕一余三,海外科徭简,夜户不闭。然而,未尝三十年不乱,其乱非外寇而皆内贼,朱一贵、林爽文其尤著者也。
一贵既俘,以诸罗北境辽阔,增彰化县及北淡水同知。地大物■〈奫,去氵〉,漳、泉、惠、潮之民日众,寄籍分党,蘗牙其间;守土官又日朘削之。于是,民轻视吏。及其树帜械斗,动以万计;将士不能弹治,惟以虚声胁和。于是,民轻视兵。近山土沃,民垦日广,巡抚杨景素立界限之;将界外良田,尽畀生番。番不知耕,仍为内地游民偷垦。地既化外,易薮奸宄。又狱有不能结者,辄诱杀生番以归狱。于是,既驱民归番,又驱番以党贼。
林爽文者,居彰化之大里杙;地险族强,豪猾挥霍,聚群不逞之徒,结天地会。数十年,将吏务为覆蔽不之间,党日横炽。总兵柴大纪调兵三百,使知府孙景燧、彰化知县俞峻及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往捕;驻营五里外之大墩,勒村民禽获,先焚无辜数小村怵之。爽文遂因民之怨,集众夜攻营;军覆,将吏死焉,彰化遂陷。时乾隆五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也。
贼初起时,总兵柴大纪适在彰化,知县俞峻请留弹压,大纪托言归府城调兵。逾一旬,而彰化陷;十二月六日,又陷诸罗,戕知县及淡水厅同知;而凤山县盗庄大田亦陷其县。
台湾沙土浮疏,不时地震。故城无砖石,皆掘濠树竹为城。府城,亦树城也;总兵柴大纪、兵备道永福等守之。贼分路来犯,柴大纪御诸盐埕桥,杀贼千计。桥距府城五十里,扼水陆交,大纪自守之,贼始不敢窥府城。
明年正月初旬,水师提督海澄公黄仕简、陆路提督任承恩、副将徐鼎士各以兵渡海至。黄仕简檄柴大纪北取诸罗。而郝壮猷南出二十里即阻贼,顿兵几五十日始进凤山。凤山城已空,招民复业;贼混其中,吏复不觉。三月十日,城复陷,游击郑嵩死焉,壮猷遁归府城。又任承恩至鹿港,距大里杙贼巢仅四十里,亦不敢进。初,林爽文之反也,适当漳、泉二府人械斗之后。爽文本漳籍,故泉人不从乱。彰化之鹿港,贼遣伪官来收税,泉民林凑等起义一鼓禽之,故鹿港海口未失。贼所畏,惟泉人也。及黄、任两提督兵至,泉人争思助官兵杀贼;两提督不知驱策,反观望逡巡,坐失事机。
上命总督常青为将军,往督师;以李侍尧署浙闽总督,复调广东兵四千、浙兵三千、驻防满兵千。江南提督蓝元枚,故漳人蓝廷珍之子也;习台湾事,命移赴军,与福州将军恒瑞均同参赞。分赴府城、鹿港,诛失律之郝壮猷;逮提督任承恩,以柴大纪代之。蓝元枚至台仅三月,即病卒。
常青、恒瑞以五月出师。离府城十里,遇贼万余,甫交绥,即退;又请增兵万。贼以其暇,逼胁各村;不从,辄焚劫。于是,泉人亦弭首附于贼。官兵未增万,而贼已增十余万;南路庄大田驱之以攻府城,北路林爽文驱之以攻诸罗。幸南路贼党庄锡舍来降,倒戈杀贼;城中又开红毛楼,得大炮十余、大炮丸百余,分路轰拒,故府城得不陷。
而诸罗据南北之中,屏蔽府城;林爽文必欲得之,昼夜围攻。又攻盐水港、鹿仔港,以断府、县饷道。大纪皆分兵击夺之,决其堰涧,破其炮车,以守城兵四千战贼数万;又屡禽内应奸细,■〈彳侍〉出奇兵夺贼积。诏以大纪用法严明,载入行军纪律,特授参赞大臣。常青选总兵魏大斌、参将张万魁、游击田蓝玉、副将蔡攀龙等三次往援,皆中途为贼所截;仅得入城,损兵大半。诸罗围日密,城中以地瓜、野菜、油糁充食。常青顿兵府城,恒瑞及总兵普吉保两路援诸罗兵各五、六千不敢进,反张皇贼势,奏请兵六万。
译当时朝廷议论要把台湾镇总兵官移驻澎湖,同时在府治设置陆地副将,裁撤水、陆两营中军,归还内地。蓝廷珍极力争辩认为不可,提督姚堂也这样进言。于是仍命总兵镇守台湾,副将驻守澎湖;特意命满洲、汉军御史各一人,每年巡视台湾,察看百姓的疾苦。蓝廷珍征讨台湾时,他的弟弟蓝鼎元也在军中;所有文书、移文和檄文,都出自蓝鼎元之手。他曾论述台湾镇总兵官不应移驻澎湖;又说台湾的变乱都从内部发生,很少从外部传入,鹿耳门不宜设置炮城,以免资助盗贼据守,反而妨碍进攻讨伐;又说诸罗以北地势险要、兵力单薄,难以控制,应当划分为两个县。这些都是不可更改的正确论断。后来乾隆年间采纳了他的意见,分设彰化县。蓝鼎元号鹿洲,是漳浦人,由贡生做到广州知府。他有《平台纪略》《鹿洲文集》,论述海防十分完备。有人问:朱一贵以前,红毛人夺取倭人之地,郑氏夺取红毛人的地盘,本朝夺取郑氏的地盘,难道不都是由外部变化侵入内部造成的吗?臣源说:如果没有耶稣教徒的迷惑,没有红毛人的乘隙而入,没有夷人从中投靠,没有郑氏军队兴起,没有子孙幼小,没有国家内部发生动乱,那么王师又怎么能够凌驾侵逼呢?日月是从外部受到侵蚀,真正的祸根却在内部!乾隆三定台湾记 台湾不应当发生动乱: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耕种一份土地可以收获三份,海外的赋税徭役简单,夜里连门户都不用关闭。然而,台湾从未有过三十年不发生动乱的时候;这些动乱不是外来寇患,而全都是内部盗贼,朱一贵、林爽文就是其中最突出的。朱一贵被俘后,因为诸罗北部疆域辽阔,增设彰化县以及北淡水同知。当地土地广大、物产■〈奫,去氵〉,漳州、泉州、惠州、潮州的百姓日益增多,寄籍各处、结成党派,在其间萌芽滋长;守土官又日益对他们搜刮削夺。于是百姓轻视官吏。等到他们树旗持械械斗,动辄以万人计;将士不能弹压治理,只能用空洞的声势威胁他们求和。于是百姓轻视军队。靠近山地的土地肥沃,百姓开垦的范围日益扩大,巡抚杨景素设置界限;把界限外的良田全部交给生番。生番不知道耕种,内地流民仍然偷偷前去开垦。土地既然被划为化外之地,就容易成为奸人盗贼聚集的地方。又有案件无法结案时,往往诱杀生番来结案。于是,既驱使百姓归附生番,又驱使生番结党投靠盗贼。林爽文居住在彰化的大里杙;那里地势险要、宗族强盛,他本人豪横狡猾、挥霍无度,聚集一群不守本分的人,结成天地会。几十年来,将领和官吏只顾遮掩不报,也不加过问,党羽日益横行壮大。总兵柴大纪调兵三百人,让知府孙景燧、彰化知县俞峻以及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前去捉拿;他们驻扎在大墩,距离五里之外,下令村民擒拿林爽文,并先焚烧几座小村来恐吓百姓。林爽文于是借助百姓的怨恨,聚集人众在夜里进攻军营;军队覆没,将领和官吏都死在那里,彰化于是陷落。这时是乾隆五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盗贼刚起事时,总兵柴大纪正好在彰化,知县俞峻请求他留下镇压弹压,柴大纪却借口要回府城调兵。过了十多天,彰化陷落;十二月六日,诸罗又陷落,知县和淡水厅同知被杀;凤山县的盗匪庄大田也攻陷了该县。台湾的沙土松散浮薄,经常发生地震。因此旧城没有砖石,都是挖掘壕沟、栽种竹子作为城防。府城也是用竹子筑成的城;总兵柴大纪、兵备道永福等人守卫着它。盗贼分路前来进犯,柴大纪在盐埕桥抵御他们,杀死盗贼上千人。盐埕桥距离府城五十里,扼守水陆交通要道,柴大纪亲自守在那里,盗贼才不敢窥伺府城。第二年正月上旬,水师提督海澄公黄仕简、陆路提督任承恩、副将徐鼎士各自率兵渡海抵达。黄仕简发布檄文命柴大纪向北攻取诸罗。郝壮猷向南行军二十里便被贼军阻挡,停兵将近五十天才进军凤山。凤山城已经空了,于是招抚百姓恢复生产;贼军混杂在百姓中,官吏又没有察觉。三月十日,凤山城再次陷落,游击郑嵩死在那里,郝壮猷逃回府城。任承恩又抵达鹿港,那里距离大里杙贼巢只有四十里,他也不敢进军。当初林爽文起兵叛乱,正好发生在漳、泉二府百姓械斗之后。林爽文是漳州籍,所以泉州人没有跟随作乱。彰化的鹿港,贼军派伪官来收税,泉州百姓林凑等人起义,一举擒获伪官,因此鹿港海口没有失守。贼军所畏惧的,只有泉州人。等到黄、任两位提督率兵到达,泉州人争相想帮助官兵杀贼;两位提督却不知道如何驱使他们,反而观望迟疑,白白错失了战机。皇上命总督常青担任将军,前往督率军队;任命李侍尧署理浙闽总督,又调来广东兵四千人、浙江兵三千人、驻防满兵一千人。江南提督蓝元枚,是原漳人蓝廷珍的儿子;他熟悉台湾事务,皇上命令他调往军中,和福州将军恒瑞共同参与谋划。军队分别前往府城、鹿港,诛办失职违法的郝壮猷;逮捕提督任承恩,以柴大纪代替他。蓝元枚到台湾才三个月,就因病去世。常青、恒瑞在五月出兵。离开府城十里,遇到一万多名贼军,刚一交战就退兵;又请求增兵一万人。贼军趁此空隙逼迫各村百姓;不服从的,就立即焚烧抢掠。因此,泉州人也低头归附了贼军。官兵还没有增加一万人,贼军却已经增加了十多万人;南路的庄大田驱使他们进攻府城,北路的林爽文驱使他们进攻诸罗。幸亏南路贼党庄锡舍前来投降,反戈杀贼;城中又打开红毛楼,得到十多门大炮、一百多枚炮弹,分路轰击抵抗,所以府城得以没有陷落。诸罗位于南北之间,是府城的屏障;林爽文一定要夺取它,昼夜围攻。贼军又进攻盐水港、鹿仔港,企图截断府城和县城的粮饷道路。柴大纪都分兵击退并夺回这些地方,决开贼军的堤坝沟渠,摧毁他们的炮车,凭四千名守城兵与数万贼军作战;又多次擒获城内的奸细和内应,派出奇兵夺取贼军的储藏物。皇上诏令称赞柴大纪执法严明,将此事载入行军纪律,并特意授予他参赞大臣之职。常青选派总兵魏大斌、参将张万魁、游击田蓝玉、副将蔡攀龙等人,三次前往救援,都在中途被贼军截击;只有少数人得以进入城中,兵力损失大半。诸罗的包围日益严密,城中用地瓜、野菜、油糁充作食物。常青停兵在府城,恒瑞以及总兵普吉保分两路援救诸罗,各有五、六千兵,却不敢前进,反而夸大贼军的声势,上奏请求六万兵。
诏解常青、恒瑞之任,以福康安、海兰察代之;又命柴大纪捍卫民兵出城,再图进取。十一月,大纪奏言:『诸罗为府城北障;诸罗失,则贼尾而至府城,府城亦危。且半载以来,深濠增垒,守御甚固;一朝弃去,克复甚难。而城厢内外义民不下四万,实不忍委之于贼,惟有竭力固守待援』。上览奏堕泪;诏曰:『大纪当粮尽势急之时,惟以国事民生为重;虽古名将何加兹!其改诸罗县为嘉义县;大纪封义勇伯,世袭罔替,并令浙江巡抚以万金赏其家。俟大兵克复,与福康安同来瞻觐』!
福康安中途闻贼势盛,亦奏请兵而后进。上严饬之;命颁内库所藏大吉祥利益右旋螺,以利渡海风帆。十月,守风鹿港。忽一昼夜顺风,数百艘抵港口,帆樯列数里;各村庄被贼胁者,望风解散,争为乡导。声言直捣大里杙巢,而阴趋县治。
十一月八日,大兵六千、义勇千余遇贼仑仔头。海兰察率巴图鲁侍卫数十冲贼阵,矢无不中,贼披靡。遂怒马杀入,贼分伏竹蔗林邀截官兵;我兵五队分战,再败之牛碉山。即日,海兰察抵嘉义城;次日,福康安亦至。复乘胜追贼,克之于斗六门,遂捣大里杙。贼犹万余迎拒,乘我步兵未集,先万炬来索战。我前锋千骑伏沟塍间,铳矢从暗击明,发无不中;贼遽灭火鸣鼓来攻,复寻鼓声击之。贼旋败旋进;我步骑鏖战竟夜,黎明遂克其巢。
林爽文已携家走集集埔,乃通生番隘口也。据溪岸,垒石环数里。十二月,官兵伐箐腾而上,杀贼千余,又破余贼二千于小半天。林爽文先匿其孥于生番社,而自与死党数十窜箐谷,皆就擒。遂移而南,剿庄大田于牛庄,屡败贼;追至极南之郎娇,负山阻海。我舟师先截其走路,而大兵环山围之,斩、溺各数千;庄大田亦就俘。
台湾平,其右旋白螺命即存布政司库;凡将军、总督、提督渡台及册使封琉球,则佩之以行。是年,始罢遣巡台御史及番民田界之禁。
初,福康安之解诸罗围也,柴大纪出迎;自以参赞伯爵,不执櫜鞬之仪。福康安即劾其前后奏报不实;上以大纪固守孤城逾半载,非得兵民死力,岂能不陷?若谓诡谲取巧,则当时何不遵旨出城?其言粮食垂尽,原所以速外援;若不危急其词,岂不益缓救兵?大纪屡蒙褒奖,或稍涉自满,于福康安前礼节不谨,致为所憎,遂直揭其短,殊非大臣休容之度!又,福康安抵诸罗后,凡有攻剿,皆不派柴大纪、蔡攀龙;而于拥兵不救之恒瑞,非惟不劾,且屡叙其战功,曲为庇护。恒瑞本应军前正法,恐骇听闻,其逮交刑部治罪,寻遣戍伊犁。
会侍郎德成自浙江归,上以福康安所劾大纪事询之;德成因奏柴大纪在任贪黩,令兵私回内地贸易;及贼起仓卒,不早扑灭,致猖獗。又逮问提督任承恩,供亦同。命李侍尧、福康安查奏。五十三年正月,诏曰:『柴大纪前此久困围城,不肯退兵;奏至时,朕披阅堕泪。即在廷诸臣,凡有人心者,无不叹其义勇。用人者当录其大功而宥其小眚,岂能据福康安虚词一劾,遽治以无名之罪!前询李侍尧之旨,至今尚未复奏;殆亦难于措词耶』?寻李侍尧奏至,略如福康安指。福康安奏言:『大纪盐埕桥之战尚未出力,守御诸罗亦有微劳。惟以专阃大员,既不能整饬于平日,又不能扑灭于临时,皆纪律不明所致。请即解京正法』。七月,大纪逮至京。命军机大臣会同大学士九卿覆讯,大纪再三称冤;上廷讯,大纪始引咎,仍微诉其枉。诏曰:『福康安等拟大纪斩决,朕念其守城微劳,原欲从宽末减,改为监候;乃展转狡辩取死,岂可复从宽典。其即依所拟正法。黄仕简、任承恩罪均,惟一为海澄公黄梧之裔、一为任举之子,贷其一死』。时议以大纪之死也,不知引咎;昧帅臣之体,与张广泗不服讷亲之劾,而负气大廷者何异?岂知圣主衡功过,烛隐微,早洞见万里外哉!
卷二
蛤仔难纪略
蠡测汇钞
内自讼斋文集
东溟文集
东槎纪略
蛤仔难纪略谢金銮
论证
论证
古之善筹边者,却敌而已;开疆辟土利其有者,非圣王所欲为。顾是说也,在昔日不可以施于台湾,在今日复不可以施于蛤仔难;其故何也?势不同也。台湾与古之边土异,故筹台湾者不可以彼说而施于此也。
夫古之所谓筹边者,其边土有部落,有君长自为治之。其土非中国之土,其民非中国之民,远不相涉焉!偶为侵害,则慎防之而已;必欲抚而有之,有其土而吾民不能居也,徒为争杀之祸,故圣王不愿为,而为之者过也。若台湾之在昔日,则自郑氏以前,红夷踞为窥伺、海寇处为巢穴;及郑氏之世,内地之人居之,田庐辟、畎浍治、树畜饶,漳、泉之人利其肥沃而往者,日相继也。其民既为我国之民,其地即为我国之地,故郑氏既平,施靖海上言,以为不当弃;朝廷韪其说,遂立郡县,岂利其土哉!顺天地之自然,不能违也。
译皇上下诏解除常青、恒瑞的职务,改由福康安、海兰察代替;又命柴大纪护卫民兵出城,再图进取。十一月,柴大纪上奏说:『诸罗是府城北面的屏障;诸罗一旦失守,贼军尾随而来攻到府城,府城也会危险。况且半年以来,深挖壕沟、增筑营垒,守御十分坚固;一旦放弃,想要收复就非常困难。何况城内外的义民不下四万人,实在不忍心把他们丢给贼军,只有竭尽全力坚守,等待援兵。』皇上看了奏疏流下眼泪;下诏说:『柴大纪在粮食将尽、形势危急之时,只把国家大事和百姓生计放在首位;即使古代名将,又有谁能超过他!将诸罗县改为嘉义县;封柴大纪为义勇伯,世袭罔替,并命浙江巡抚拿一万金赏赐他的家人。等大军收复之后,让他和福康安一同前来觐见!』 福康安在途中听说贼军势力强盛,也上奏请求增兵,然后才继续前进。皇上严厉斥责他;命令发下内库收藏的大吉祥利益右旋螺,以利于渡海时顺风行船。十月,军队在鹿港等待顺风。忽然一昼夜之间刮起顺风,数百艘船抵达港口,帆樯排列了几里;各村庄中被贼军胁迫的人,看到官军到来便纷纷解散,争着充当乡导。官军声称要直捣大里杙贼巢,暗中却向县治进发。十一月八日,六千名大兵和一千多名义勇在仑仔头遇到贼军。海兰察率领几十名巴图鲁侍卫冲入贼军阵中,射出的箭没有不中的,贼军纷纷溃散。海兰察于是纵马冲杀进去,贼军分散埋伏在竹林和甘蔗林中,拦截官兵;我军五队分别交战,又在牛碉山击败了他们。当天,海兰察抵达嘉义城;第二天,福康安也到达。官军又乘胜追击,在斗六门击败贼军,随即进攻大里杙。贼军仍有一万多人迎战抵抗,趁我军步兵尚未集结,先点燃一万支火把前来求战。我军前锋一千骑兵埋伏在沟渠田埂之间,火枪和弓箭从暗处射击明处,发射一次没有不中的;贼军急忙熄灭火把、击鼓进攻,官军又循着鼓声攻击他们。贼军一边败退一边继续前进;我军步兵、骑兵鏖战了一整夜,天亮时终于攻克了贼巢。林爽文已经带着家人逃到集集埔,那里是通往生番隘口的地方。他占据溪岸,垒石筑寨,环绕数里。十二月,官兵砍伐竹木,攀援而上,杀死一千多名贼军;又在小半天击破两千名残余贼军。林爽文先把他的妻子儿女藏在生番社中,自己则和几十名死党逃入竹林山谷,最终都被擒获。于是官军转向南方,在牛庄围剿庄大田,多次击败贼军;追到最南面的郎娇,那里背靠山、面临海。我们的水师先截断他们的逃路,大军又包围山地,斩杀和淹死的贼军各有数千人;庄大田也被俘获。台湾平定后,命令将右旋白螺仍然存放在布政司库中;凡将军、总督、提督渡海到台湾,以及册封使前往册封琉球时,都要佩带它同行。这一年,开始停止派遣巡台御史,也废除番民田界的禁令。当初福康安解诸罗之围时,柴大纪出城迎接;他自认为是参赞伯爵,没有行执櫜鞬的礼仪。福康安立即弹劾他前后奏报不实。皇上认为,柴大纪固守孤城超过半年,如果不是依靠军民拼死效力,怎么可能不陷落?如果说他用诡计取巧,那么当时为什么不遵照诏旨出城?他说粮食快要耗尽,原本是为了加快请求外援;如果不用危急的言辞,救兵岂不是会更加迟缓?柴大纪多次受到褒奖,或许稍有自满,在福康安面前礼节不够谨慎,因而被福康安憎恨;福康安便直接揭露他的短处,这实在不是大臣应有的宽容气度!另外,福康安抵达诸罗后,凡有攻剿行动,都不派柴大纪、蔡攀龙参加;对于拥兵不救的恒瑞,不但不弹劾,反而多次叙述他的战功,曲意加以庇护。恒瑞本来应当在军前依法处死,因恐怕惊动听闻,便逮捕交给刑部治罪,不久又发配戍守伊犁。适逢侍郎德成从浙江回来,皇上拿福康安弹劾柴大纪的事情询问他;德成于是上奏说,柴大纪任职时贪污,命令士兵私自回内地贸易;而且贼乱突然发生时,没有及早扑灭,导致贼势猖獗。又逮捕提督任承恩审问,他的供词也相同。皇上命李侍尧、福康安调查后上奏。乾隆五十三年正月,皇上下诏说:『柴大纪此前长期被困在围城中,却不肯退兵;奏疏送到时,朕披阅后流下眼泪。即使朝廷中的大臣,只要还有人心的,没有不赞叹他的义勇。任用官员的人,应当记录他的大功而宽宥他的小过,怎么能只根据福康安没有根据的言辞一纸弹劾,就立即治他没有名目的罪!此前朕下旨询问李侍尧,到现在还没有再次上奏;难道也是因为难以措辞吗?』不久,李侍尧的奏疏送到,大致与福康安的说法相同。福康安上奏说:『柴大纪在盐埕桥之战中还没有出力,守御诸罗也只有一点微小功劳。他作为专阃大员,平时不能整顿军纪,临战时又不能扑灭贼乱,都是纪律不明造成的。请立即押解到京城依法处死。』七月,柴大纪被逮捕押到京城。皇上命军机大臣会同大学士、九卿重新审讯,柴大纪一再喊冤;皇上亲自审问时,柴大纪才承认过错,但仍稍微申诉自己受到冤枉。皇上下诏说:『福康安等人拟定将柴大纪斩决,朕念及他守城有一点功劳,本来想从宽减免,改为监候;可是他辗转狡辩,反而自取死罪,怎么还能再按宽大之典处理?立即按照拟定的罪名依法处死。黄仕简、任承恩的罪行相同,只是一个是海澄公黄梧的后裔,一个是任举的儿子,免去他们一死。』当时舆论认为,柴大纪之所以死亡,是因为不知道承认过错;不明白统帅大臣应有的体统,这和张广泗不服从讷亲的弹劾、在朝廷上意气用事有什么不同?哪里知道圣明的君主能够衡量功过,洞察隐微,早已看清万里之外的情势呢!卷二 《蛤仔难纪略》《蠡测汇钞》《内自讼斋文集》《东溟文集》《东槎纪略》《蛤仔难纪略》谢金銮 论证 论证 古代善于筹划边疆事务的人,只求击退敌人而已;至于开拓疆土、贪图占有它,并不是圣王想做的事。不过,这种说法在过去不能施用于台湾,在今天也不能施用于蛤仔难;原因是什么?因为形势不同。台湾与古代的边疆土地不同,所以筹划台湾事务,不能把那种说法用于这里。古人所谓筹划边疆事务,是因为边疆土地上有各个部落,有君长自行治理。那里的土地不是中国的土地,那里的百姓也不是中国的百姓,彼此相距遥远,互不相关!偶尔受到侵扰,只要谨慎防备就可以了;如果一定要安抚他们并占有其土地,即使占有了土地,我们的百姓也不能在那里居住,只会造成争斗杀戮的祸患,所以圣王不愿这样做,而这样做的人就是过错。至于过去的台湾,在郑氏以前,红夷占据那里窥伺,海盗把那里当作巢穴;到了郑氏统治时期,内地百姓在那里居住,田地房屋得到开垦,沟渠得到治理,树木和牲畜都很丰饶,漳、泉百姓贪图它的肥沃而前往,天天有人接连不断。那里的百姓既然已经成为我国的百姓,那里的土地也就成为我国的土地。所以郑氏平定后,施靖海上书说不应放弃台湾;朝廷认为他的说法正确,于是设置郡县,难道是贪图那里的土地吗?这是顺应天地的自然情势,不能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