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防夷奏疏达洪阿姚莹
再，台湾地势，绵长一千四百余里，要口林立。臣等自上年先后亲往南北大小各口履勘，筑设炮墩，调兵募勇设防；复于沪尾添设石墩台一座；鸡笼炮墩，改筑石炮台，左右添筑石墙；并将督臣颜伯焘发还新铸之八千觔大炮四门、六千觔大炮二门，分置安平及鸡笼、沪尾三口，以期巩固。后闻粤东议抚，臣等因夷情反复，仍不敢撤守。本年六月后厦船不到，粤中夷务无闻，省、厦文报亦绝。正深盼望间，七月二十日忽传郊外来信：厦门失守，督臣退保同安。闻之不胜发指。伏思台湾孤悬海外，全藉厦门为援；今有此变，形势愈觉孤危。民情浮动之区，恐匪类乘机摇动。台湾戍兵，名虽一万四千，除事故缺额换班未补一千余名外，澎湖两营隔海、噶玛兰一营远在山后，其余分布一厅四县，汛地十余区，在在均须弹压，未便调动。是以每遇有事，兵力仍单。臣等督同知府熊一本熟商：将巡洋舟师暂行收回，严守口岸；陆路存城及各处团练之义勇，分别加防。又查郡城重地，口门不可过多，其鹿耳门废口同国赛港、三鲲身三处口门，用在厂不堪修葺之哨船四只并买民船五只，加以大木桶数百个，装载巨口，预备临时填塞；仍多派兵勇防守，以免匪船遶越。臣达洪阿，先因省铸大炮膛口炮子不甚合式，亲督工匠改造炮子；并添铸小铜炮多门，整备攻守各具。府城本系土筑，先经知府熊一本勘修，次第完竣；其西北沿海一面，绅士前造外城，因沙土质松，城基近水，早已坍卸；臣姚莹亲督台湾县知县阎炘，带领绅商于外城之内，自小北门起，绕大西门至小西门，周七百一十一丈，密树木栅，分别地段安设义勇，以资捍卫。台地郊商生理多在厦门，一闻警信，无不惊惶。风谣一日数起；连日督府厅县多方抚谕，示以镇静，人心始定。更发印谕数百道，委员交各路义首庄耆，申约联庄，添设壮勇，家自为守，人自为兵。盖台湾人浮动，易为乱亦易为义；驾驭贵合机宜，爵赏不可吝惜；得其心庶得其力。一面将逆夷凶淫贪狡恶状，遍加晓谕，使人皆切齿，共奋同仇，亦潜销其异志之萌。
惟地广口多，兵勇既众，经费益巨，除常例兵饷不计外，守口兵丁盐菜、乡勇口粮、制备一切攻具守具，七月以前已月费七、八千金。今厦门失守，全台处处添设戍兵，多已班满，当有事时，未便更换；且守口之兵，兼同乡勇，日夕登陴，不可不加体恤；又先后督臣颁发告示，捦斩逆夷、击沉夷舟者，赏格自数千至巨万不等。种种经费，在所必需，有历案军需所未载者。臣等事事撙节，委素得民心办事结实之台防同知仝卜年专司局务，痛洗向来恶习，亦不敢因惜费而误大事。道库备贮十万两一款，经道光十六年、十八年两次逆案动用，现仅存银五万五千余两。上年防夷，皆各属垫支，未敢遽动备贮。本年三月始经省拨经费银十万两来台，现存无多。业经禀请督抚臣拨银三十万来台接济，尚未解到；伏乞皇上天恩，饬下督抚臣行催司局，赶紧委员起解，接济台、澎；可否另拨四万五千两，将道库备贮补足，更为有益。
再，台地防守要口十七处，乡勇众多，需官带领，又须兼顾澎湖；经向内地请员，隔海难到，即如督臣饬知厦门失守文件，于八月二十五日始由蚶江递至；阻海、阻兵，情事非意料所及。查有因案革职之候补同知前台湾县知县托克通阿、丁忧之候补同知前署澎湖通判徐柱邦、休致之通判衔前福清县知县卢继祖，暂留在台，管带乡勇。极知于例未符，实以海外军务紧急，差委乏人，与内地情形迥别，不敢拘泥常例，贻误事机。合并陈明，谨奏。
译达洪阿、姚莹关于防御夷人的奏疏 再者，台湾地势绵延一千四百多里，重要关口林立。臣等从去年起先后亲自前往南北各处大小关口勘察，修筑炮墩，调兵、招募乡勇设防；又在沪尾增设一座石墩台；鸡笼炮墩改筑为石炮台，左右增筑石墙；并将督臣颜伯焘发还的新铸八千觔大炮四门、六千觔大炮二门，分别安置在安平以及鸡笼、沪尾三处关口，以期加强防守。后来听说粤东正在议和，臣等因为夷情反复无常，仍不敢撤除防守。今年六月以后厦门船只没有到来，广东方面的夷务没有消息，省城和厦门的文报也断绝了。正深切盼望消息时，七月二十日忽然传来郊外送到的消息：厦门失守，督臣退守同安。听到这件事，不胜愤怒。臣等私下思量，台湾孤悬海外，全靠厦门作为援助；如今发生这种变故，形势越发显得孤立危急。民情浮动的地方，恐怕匪类会乘机煽动。台湾驻军名义上虽有一万四千人，除去因事故缺额以及换班未补的一千多人外，澎湖两营隔着海，噶玛兰一营远在山后，其余分布在一厅四县、十多个汛地，到处都需要弹压，不便调动。因此每当发生事情，兵力仍然单薄。臣等督同知府熊一本详细商议：暂时收回巡洋舟师，严密守卫各处口岸；陆路方面，留下守城部队，并将各处团练的义勇分别加强防守。又查郡城是重要地点，港口不宜过多；鹿耳门废口、同国赛港、三鲲身三处口门，使用厂中四只不堪修葺的哨船和购买的五只民船，再加上数百个大木桶，装载巨口，预备临时填塞；仍多派兵勇防守，免得匪船绕道越过。臣达洪阿先前因省里铸造的大炮膛口与炮子不太合适，亲自督促工匠改造炮子；并增铸多门小铜炮，整备攻守所需的各种器具。府城本来是土筑的，先由知府熊一本勘察修缮，随后逐步完工；西北沿海一面，绅士先前修筑了外城，但因沙土质地松散、城基靠近水边，早已坍塌；臣姚莹亲自督促台湾县知县阎炘，带领绅士和商人，在外城以内从小北门起，绕过大西门到小西门，周长七百一十一丈，密集栽立木栅，并分段安置义勇，以资防卫。台地郊外商人的生意大多在厦门，一听到警报，无不惊慌。一天之内谣言数起；连续多日，督府、厅、县多方安抚劝谕，向众人说明应当镇静，人心才开始安定。又发布数百道印发的告示，派委员交给各路义首和庄中长者，申明联庄约定，增设壮勇，家家自行防守，人人充当士兵。台湾人本来容易浮动，既容易作乱，也容易行义；驾驭他们贵在合乎时宜，爵位和赏赐不能吝惜；取得他们的心，才可能得到他们的力量。同时把逆夷凶残、淫乱、贪婪、狡诈等恶行广泛加以晓谕，使人人都对他们咬牙切齿，共同奋起仇敌，也暗中消除他们萌发异心的念头。只是地方广大、关口众多，兵勇既多，经费也更加庞大；除去通常的兵饷不计外，守口兵丁的盐菜费、乡勇口粮以及制造一切攻具和守具的费用，七月以前每月已经耗费七八千金。如今厦门失守，全台各处都增设戍兵，许多人已经轮值期满，遇到有事时却不便更换；而且守口兵丁还要同乡勇一起，日夜登城守卫，不能不给予更多体恤；此外，督臣先后颁发告示，规定捦斩逆夷、击沉夷船者，赏格从数千至数万不等。种种经费，都是必需的，其中还有历来军需档案没有记载的项目。臣等处处节省费用，委派一向深得民心、办事踏实的台防同知仝卜年专门管理局务，彻底革除以往的恶习，也不敢因为吝惜费用而耽误大事。道库储备的十万两银款，经过道光十六年、十八年两次逆案动用，现在只剩银五万五千多两。去年防御夷人，都是各属先行垫支，不敢贸然动用储备。今年三月才由省里拨解十万两经费到台湾，现在所剩已经不多。已经禀请督抚臣拨银三十万两运到台湾接济，尚未解到；伏望皇上施恩，命令督抚臣催促有关司局，赶紧派员起运，接济台湾、澎湖；能否另外拨给四万五千两，把道库储备补足，这样更为有益。再者，台湾防守的重要关口有十七处，乡勇很多，需要官员带领，又必须兼顾澎湖；先前曾向内地请求派员，但隔着海难以及时到达。比如督臣传令通知厦门失守的文件，到八月二十五日才由蚶江递送到达；海路和兵力的阻隔，情况远非意料所能想到。查有因案件被革职的候补同知、前台湾县知县托克通阿，丁忧的候补同知、前署澎湖通判徐柱邦，休致的通判衔、前福清县知县卢继祖，暂时留在台湾，管理带领乡勇。臣等非常清楚这不合常例，实在是因为海外军务紧急，能够差派的人员不足，与内地情形完全不同，不敢拘泥通常规例，以致贻误军机。现一并陈明，谨此奏报。
再，上年钦奉上谕：各海疆省分绅士商民，果有捐赀助饷、修建城堡及募义勇、造船、铸炮有益军需者，其急公好义，即与出力将士无异。若仍照捐输常例议叙，似不足以示鼓励；着核实保奏，候朕破格施恩，钦此。台湾自上年以来，臣等设法劝谕各属绅士义首、团练义勇四万七千余名，其中捐资出力之人颇多，应俟查明，钦遵谕旨办理外，查有淡水贡生林占梅呈捐番银一万元，以助修筑炮台、制造攻守战具之用。臣等查此次办理夷务，事属创始，并无军需成例可援；所有制备军需等物，自应先动此等民捐之款。除俟事竣另行分别奏报外，该页生林占梅倡首捐番银至一万元之多，合时值纹银八千两以上，首先遵旨急公，海外地方尤为难得。台湾制造攻守战具以及建造石壁、炮台，需用甚巨，必须当地士民捐赀踊跃，经费方能宽裕；谨先查明具奏，伏乞皇上天恩，破格奖励，以为后来者劝。惟台湾远隔重洋，又海氛未靖，文报往往稽迟；即如部颁豫工事例本省刷印，系于本年三月方始到台，距七月截卯之期已无多日。虽民间有情殷报效，计期到京，已属无及；且身携重赀，远涉重洋，既有风水盗艘之险，而到京程途遥远，上兑又恐后时。可否仰乞天恩，俯念中外士民同一报效，而地形辽隔，独抱向隅，饬交部议酌量变通：如有台湾士民愿遵新例报捐者，准在本省藩司衙门具呈上兑，归于卯期，一体选用；似于抚驭海外，不无裨益。是否有当，伏祈圣鉴训示遵行。
为遵旨议奏，仰祈圣鉴事。道光二十二年二月十四日亥刻，接准军机大臣字寄：道光二十一年十二月初八日，奉上谕：前据达洪阿等奏，逆夷滋扰台郡，官兵击沉船只，夺获器械，并擒斩夷匪多名；当有旨谕令该总兵等严饬在事文武添派兵勇，严密防范，并谕令王得禄移驻台湾，协同剿办。嗣因日久未据续报，复谕令怡良等确探驰奏，迄今又将匝月，朕心实深廑念。台湾为闽海要区，向系该逆垂涎之地；此次驶入逆船，复经该总兵等歼剿，难保无匪船闯入，冀图报复。现据奕山等奏：逆夷有遣人回国添调兵船，于明春滋扰台湾之语。该总兵等接奉前旨后，于一切堵剿机宜，自已先事预筹妥洽；现在情形若何？有无续来滋扰？万一该逆大队复来，该处驻守弁兵及召募义勇，是否足资抵御？其如何定谋决策，层层布置，可操必胜之权？着达洪阿会同王得禄悉心定议，一并会衔具奏；并着怡良等密速确探现在情形，据实奏闻，毋再迟延。将此由六百里谕知怡良等，并传谕姚莹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臣等谨查台湾戍兵，名虽一万四千，内除事故未补一千余名，又澎湖两营隔海、噶玛兰一营远在山后，其山前一厅、四县地亘一千余里，海口林立，民情不靖，现当处处戒严。若遇大帮夷船，实形单薄。欲请兵内地，则本省防夷吃紧，缺额戍兵，尚难补足，其不能添调可知；欲请兵外省，则客兵地利生疏，未见十分得力，且远隔重洋，缓不济急。反复思维，不得不用本地义勇。以台人习斗，胆气较优；且自卫乡邦，其情较切。若晓以大义，优其爵赏，尚有可为。臣等自二十年八月，先后赴南北路督同厅县委员遍谕绅耆联庄团练义勇，半守本庄、半听官调。已据各属陆续册报练勇四万七千一百有奇，请领义旗腰牌；此皆平时不领经费，但有犒赏，临事调用，始给口粮。其各海口，则自二十年夷船窥伺台湾击退后，及上年厦门失守，夷船再犯鸡笼，陆续添派守口弁兵三千六百六十八名，调募屯丁义勇水勇五千五百余名，臣姚莹自练壮勇三百名，知府熊一本亦练水勇三百名，以备策应。惟兵勇分驻，只可御三数夷船；设有大帮，则需调取陆营官兵及团练在庄之义勇出御，仍凛遵圣训，不与海上争锋，俟其登岸设伏击之。
伏思用兵之道，气不可馁，贵从容布置；言不可夸，贵切中机宜；谋不在奇，贵深明事势；人不在众，贵协力同心。夷人之长，全在大船火器；必使船不入港，火器有御，方为尽善。守御之法，其要有五：
一曰塞港：近时塞港之法，各省皆有讲求，当因地势而用。台郡近城，惟国赛港与三鲲身之新港最为宽深。新港现用太竹篓及木桶载石填塞；国赛港则以不堪用之哨船数只，并制四方六尺高大木笼数百个载石垒布水中，拦其大小船只。港内岸上，并设兵勇守之。至四草与安平大港对峙，安平为重兵所在，而以偏师扼守四草。其港内制大木排六座，作为水墩，上架大炮各二门，外以大棉花包牛皮网纱，蔽护我兵；水中用六排连总，一排拦截港门。更制二丈长大木钻数百枝，上安大铁钻带钩，贯以巨藤，排浮水中，以■〈冖八圭，上中下〉其船。此塞港与守港之法也。
译再奏：去年钦奉皇上谕旨：各海疆省份的绅士、商民，如果确有捐资助饷、修建城堡以及招募义勇、制造船只、铸造火炮等有益军需的行为，他们急公好义，与出力的将士没有区别。如果仍按捐输的通常惯例议叙，似乎不足以表示鼓励；着令核实后保举奏报，等候朕破格施恩，钦此。台湾自去年以来，臣等设法劝谕各属绅士、义首以及团练义勇，共四万七千余名，其中捐资出力的人很多，应当等查明后，钦遵谕旨办理。查有淡水“页生”林占梅呈报捐出番银一万元，用来帮助修筑炮台、制造攻守器具。臣等查此次办理夷务，属于创办，并没有现成的军需成例可以援引；所有制造军需等物，自然应先动用这类民间捐款。除等事情办完后另行分别奏报外，该“页生”林占梅首先捐出番银多达一万元，合计当时银价在纹银八千两以上，首先遵旨急公，在海外地方尤其难得。台湾制造攻守器具以及修建石墙、炮台，所需费用极大，必须当地士民踊跃捐资，经费才能宽裕；谨先查明后具奏，恭请皇上施以天恩，破格奖励，作为后来者的劝勉。只是台湾远隔重洋，而且海上局势尚未平定，公文往往耽搁迟延；例如部里颁发的豫工事例，由本省翻印，直到今年三月才送到台湾，距离七月截卯的期限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即使民间有诚心报效的人，计算送达京城的日期，也已经来不及；况且携带大量资财，远渡重洋，既有风浪、海盗船只的危险，到了京城路途又遥远，上缴还恐怕误过期限。能否恭请天恩，俯念中外士民报效之心相同，只因地域阻隔而使台湾独自抱憾，敕令交部议定并酌情变通：如有台湾士民愿意按照新例报捐，准许在本省藩司衙门呈报并上缴，归入卯期，一律选用；这样对于安抚驾驭海外地区，也不无益处。是否妥当，恭请圣上裁察训示，以便遵行。为遵照圣旨议奏，恭请圣上裁察之事。道光二十二年二月十四日亥时，接到军机大臣寄来的公文：道光二十一年十二月初八日，奉皇上谕旨：此前据达洪阿等奏报，逆夷在台湾郡城滋扰，官兵击沉船只，夺获器械，并擒获、斩杀多名夷匪；当时已有旨意命令该总兵等严厉督饬在事文武官员增派兵勇，严密防范，并命王得禄移驻台湾，协同剿办。后来因日久没有收到续报，又谕令怡良等确实探查后迅速奏报，到现在又将近一个月了，朕心中实在深切忧虑。台湾是闽海的重要地区，一向是该逆觊觎的地方；这次驶入的逆船，又已经被该总兵等歼灭剿办，难保没有匪船闯入，企图报复。现在据奕山等奏报：逆夷有人遣回本国增调兵船，准备明年春天滋扰台湾。该总兵等接到前旨后，对于一切堵截、剿办的机宜，应该已经事先筹划妥当；目前情形究竟怎样？有没有继续前来滋扰？万一该逆的大队人马再次前来，当地驻守的弁兵和招募的义勇，是否足以抵御？他们如何谋划决策，层层部署，能否掌握必胜的主动权？着令达洪阿会同王得禄详细商定，一并联名具奏；并着令怡良等秘密而迅速地确实探查当前情形，据实奏报，不得再行迟延。将此谕旨由六百里加急传达给怡良等，并传谕姚莹知悉，钦此。现遵旨将公文寄来。臣等谨查，台湾戍兵名义上虽有一万四千人，其中扣除因事故未补的一千余名，另外澎湖两营隔海，噶玛兰一营远在山后；其山前一厅、四县地界绵延一千余里，海口众多，民情不安，目前正处处戒严。如果遇到大批夷船，实在显得兵力单薄。想请求内地调兵，但本省防范夷人正紧，缺额的戍兵尚且难以补足，其不能增调可想而知；想请求外省调兵，但客兵不熟悉当地地利，未必十分得力，而且远隔重洋，缓不济急。反复思考，不得不使用本地义勇。因为台湾人习于争斗，胆气比较强；而且保卫自己的乡土，心情更加迫切。如果向他们晓谕大义，并优厚给予爵赏，仍然是可以有所作为的。臣等自道光二十年八月起，先后赴南北两路，督同厅、县委员，遍行劝谕绅耆，联合各庄组织团练义勇，一半守卫本庄，一半听候官府调遣。现已据各属陆续造册报告，练勇有四万七千一百余人，请求领取义旗和腰牌；这些人平时不领取经费，只在有犒赏时领取，遇到事情调用时，才发给口粮。各海口方面，自道光二十年夷船窥伺台湾而被击退，以及去年厦门失守、夷船再次侵犯鸡笼以后，又陆续增派守口弁兵三千六百六十八名，调募屯丁、义勇、水勇五千五百余名；臣姚莹亲自训练壮勇三百名，知府熊一本也训练水勇三百名，以备策应。只是兵勇分驻各处，只能抵御三五只夷船；如果有大批船只，就需要调取陆营官兵以及在各庄团练的义勇出战，仍然谨遵圣上训示，不在海上与敌船争斗，等它们登岸后设伏袭击。臣等思考用兵的道理，士气不能衰馁，贵在从容部署；言语不能夸大，贵在切合实际、适应军机；谋略不在奇险，贵在深刻明白事势；用人不在数量多，贵在协力同心。夷人的长处，全在大船和火器；必须使船只不能进入港口，并且能够防御火器，才算周全。防守的方法，重要的有五项：第一，堵塞港口：近来各省都在讲求堵港的方法，应当根据地势采用。台郡靠近城墙的地方，只有国赛港和三鲲身的新港最为宽阔深险。新港现在用大竹篓和木桶装石头填塞；国赛港则使用几只不能再用的哨船，并制作数百个四方形、六尺高的大木笼装石头，排列堆放在水中，拦截大小船只。港内岸上也设置兵勇守卫。至于四草与安平大港相对，安平是重兵驻扎的地方，另以偏师扼守四草。港内制作六座大木排，作为水上炮台，每座上面架设大炮两门，外面用大棉花包和牛皮网纱遮蔽，保护我方兵士；水中使用六排相连的总排，其中一排拦截港门。又制作数百根二丈长的大木钻，上面安装带钩的大铁钻，用巨藤贯连，排列漂浮在水中，以〔字迹不明〕其船。这就是堵港和守港的方法。
二曰御炮：沿岸建设石壁，外以竹篓贮土堆作炮墩，或用大竹篓夹筑土墙，长数十丈至百余丈不等；其下更挖濠沟，或埋钉桶、钉板，或插竹签，布铁蒺藜。臣达洪阿近更制地雷火炮，数十处埋伏以待。
三曰破其鸟枪：水中用竹筏，上张木架，悬挂牛皮棉被，使水勇乘之以进；岸上则于藤牌之外，新添棉被架，五十名为一排，后藏小铜炮、抬枪、抬炮，可以破其鸟枪、火箭、手镖。又练翻被手，其用法五十名为一队，手执水湿棉被，张其两角，兼执单双刀排列而前；继以鸟枪长矛，较藤牌更为得力。
四曰守城：台湾郡城，逼近海边。安平内即系西城，三郊商贾云集之所；向有炮台三座，近更加筑坚厚，复围建木栅七百余丈，守以义勇。城上安大炮、滚木、累石、灰包、火罐、锅煎■〈食唐〉油。城内八坊八十二境，谕令绅士商民：每段树栅，自选壮丁稽查严守；现在送册亦五千余人。此臣等筹防郡城内外之大概情形也。
五曰稽察奸民：夷虽猖獗，皆由所在奸民勾引。广东、厦门、宁波，本洋船往来通市已久；无赖之徒，素食夷利，故为之用。台湾向无洋商，夷舶不到，似无此患；而民情不靖，则其患更深。昨获凤山逆匪张从更，以广西逃军在广东，与通夷奸民勾结，回台纠人为夷内应。幸逆党首从伏诛，该逆为台湾县知县阎炘所获；并究出夷用汉奸，以刘相、苏旺为之主谋。本年夷酋■〈口仆〉■〈口鼎〉喳复自定海遣夷目颠林偕汉奸黄舟等以重资来台窥伺，欲行勾结，又即被获。而南北两路匪徒，上年复痛加歼剿。惟是逆夷既屡次失利，怀恨转深；果否遂能戢其邪谋，尚在未定。臣等益当督饬文武随时严密稽查，以防意外之虞。且夷囚现在郡监一百六十八名，解省既有不可，久禁亦非善计。甫经奏请训示，设未奉到批回，而大帮猝至，惟有先行正法，以除内患，是为要着。
至于台湾各城，惟台郡城临海，最为难守。其余厅县，皆距海数十里，民庄皆用竹围可御夷炮；独海口沙地，水咸不能种竹，惟令各口文武添设炮墩土墙，相机办理。又，各口惟鸡笼三面环山，险峻可守；沪尾两山对峙，一港中通，其险次之；此外，则皆一望平沙，港门皆在水中，或有暗礁沉汕，犹可限阻夷舟。否则，各仗人力，自当相度地势而行，不能一律办理。现令各民庄自相结联，倘夷人登岸，即同官兵设伏邀击。
然兵事顷刻变易，全在不失机宜，非成法所能尽者，亦惟存乎其人；将吏果皆有勇能谋，是又臣等之愚所不敢必信者也。臣等才识庸愚，当此巨任，惴栗时深，何敢遽言必胜之权？惟有竭尽毕虑，鼓励人心，以期众志成城，仰报高厚鸿慈于万一。谨将筹议办理情形，由五百里覆奏。此次所陈，皆台湾机要，请免宣示，以昭慎密。是否有当，仰祈皇上圣鉴训示遵行。谨奏。
再有请者，台湾自道光二十年夏间夷船到鹿耳外洋、官兵击退之后，臣等即督饬文武，查明各属海口，禁筑炮墩，委员督带兵勇，驻札防守；一面制备攻守器具。迨厦门失守，夷船再犯鸡笼，复逐次添派，处处戒严。所有兵勇口粮，一切经费，实为繁巨；派设府局，遴委台防同知仝卜年专司支应，由知府熊一本查核；其应准、应驳，皆禀由臣姚莹亲自裁决。一切立有章程，丝毫不容浮冒。计自二十年八月起、至二十一年十二月底止，淡水、噶玛兰二厅暨台湾、凤山、嘉义、彰化四县并拨给澎湖一厅，共支给过银二十余万两。除先经省拨经费银十万两外，均系该府厅县挪款垫应；逆匪案内，亦有挪垫。嗣蒙皇上赏银三十万两，经督抚臣于上年十二月委员解到，归还前此挪垫及分给各属外，府库实仅存银十三万余两。道库备贮原存五万五千余两，又以南北两路逆匪滋事，动用三万两，所存无几。兹仰蒙谕示以逆夷将有大帮到台滋扰，经费未免尚形短绌；闻省中经费亦非宽裕，不能再济台湾。可否仰乞天恩饬部另筹经费银五十万两，拨贮闽省，陆续解台接济军需；俾臣等稍有所恃，庶无掣肘之虞。臣等极知国家经费有常，何敢稍昧天良，再行渎请；实缘地广日久，所费较多，必须事先绸缪，方臻妥洽。惟有加意撙节，不使稍涉虚糜，仰体皇上振武理财之至意。
至于鼓舞人心，尤为目前第一要着。台湾出力义民，除劳绩显著者随事专折具奏请奖外，所有弁兵义民遇事出力，可否准令臣等便宜赏给六、七、八品军功顶戴？俾得立时奋勇，无误事机，后再行汇案具奏咨部；则台地更有裨益。谨奏。
译第二，抵御火炮：沿岸修筑石墙，外面用竹篓装土堆成炮墩，或者用大竹篓夹筑土墙，长度从几十丈到一百多丈不等；下面还挖掘壕沟，或者埋设钉桶、钉板，或者插上竹签，布置铁蒺藜。臣达洪阿最近又制造地雷火炮，埋伏在数十处等待敌人。第三，破除他们的鸟枪：水中使用竹筏，上面搭木架，悬挂牛皮棉被，让水勇乘坐竹筏前进；岸上则在藤牌外面新增加棉被架，每五十人为一排，后面藏着小铜炮、抬枪、抬炮，可以抵挡他们的鸟枪、火箭和手镖。又训练翻被手，使用方法是五十人为一队，手拿浸湿的棉被，张开两角，同时拿着单刀、双刀排列向前；后面接着鸟枪、长矛，比藤牌更加有力。第四，守城：台湾郡城逼近海边。安平内部就是西城，是三郊商贾聚集的地方；原有三座炮台，近来又加以修筑，使其坚固厚实，并环绕修建木栅七百余丈，由义勇守卫。城上安置大炮、滚木、堆积的石块、灰包、火罐、锅中煎熬的〔字迹不明〕油。城内有八坊、八十二境，已谕令绅士、商民：每段设置木栅，自行挑选壮丁巡查严守；目前送来的名册也有五千余人。这是臣等筹划防守郡城内外的大致情形。第五，稽查奸民：夷人虽然猖獗，都是由于当地奸民勾引。广东、厦门、宁波，本来洋船往来进行贸易已经很久；无赖之徒一向依靠从夷人那里获利，所以故意替他们效力。台湾向来没有洋商，夷船也不到这里，似乎没有这种祸患；但是民情不安，祸患反而更深。昨天捕获凤山逆匪张从更，他原是广西逃军，在广东时与通夷的奸民勾结，回到台湾后纠集人员为夷人充当内应。幸亏逆党首领和从犯都已伏法，该逆是台湾县知县阎炘捕获的；并且追查出夷人所使用的汉奸，以刘相、苏旺为主谋。今年夷酋〔字迹不明〕喳又从定海派遣夷目颠林，偕同汉奸黄舟等人携带大量资财来到台湾窥伺，企图进行勾结，也立即被捕获。南北两路的匪徒，去年又受到痛击歼灭。只是逆夷既然屡次失败，怀恨反而更加深重；究竟能否因此收敛他们的邪恶图谋，尚未确定。臣等更加应当督促文武官员随时严密查察，以防意外祸患。而且夷囚现在关押在郡城监狱的有一百六十八名，押解到省既有困难，长期监禁也不是妥善办法。臣等刚刚已经奏请皇上训示，如果尚未收到批复，而大批夷船突然到来，只有先行正法，消除内部祸患，这是当前最重要的措施。至于台湾各城，只有台郡城临近海边，最难防守。其余厅、县都距离海边几十里，民间庄寨都使用竹围，可以抵御夷人的火炮；唯独海口是沙地，海水咸，不能种竹，只能命令各口文武官员增设炮墩、土墙，视情形办理。此外，各海口中只有鸡笼三面环山，地势险峻而可以防守；沪尾两山相对，中间有一港相通，险要程度次于鸡笼；除此之外，都是一望无际的平沙，港门都在水中，有的还有暗礁、沉沙，仍然可以限制、阻挡夷船。否则，就各自依靠人力，根据地势采取措施，不能一概办理。现在命令各民庄彼此结联，如果夷人登岸，就同官兵一起设伏截击。然而军事形势在顷刻之间就会变化，全在于不能错失时机，不能完全依靠成法解决的地方，也只能取决于具体的人；将领和官吏如果果真都勇敢而有谋略，这又是臣等愚见所不敢保证的。臣等才识平庸愚钝，面对这样重大的责任，时时深感战栗，哪里敢贸然说已经掌握必胜的主动权？只有竭尽全部心力，鼓舞人心，希望众志成城，仰报皇上深厚宏大的恩慈于万一。谨将筹划议定和办理的情形，由五百里加急复奏。此次陈奏的内容，都是台湾的机密要务，请免予宣示，以表示谨慎保密。是否妥当，恭请皇上圣明裁察、训示遵行。谨奏。再有请求：台湾自道光二十年夏间夷船抵达鹿耳门外海、官兵将其击退以后，臣等立即督促文武官员查明各属海口，禁止修筑炮墩，派委员督带兵勇驻扎防守；一面制造攻守器具。等到厦门失守、夷船再次侵犯鸡笼以后，又逐次增派兵力，处处戒严。所有兵勇口粮和一切经费，实在十分繁多；于是设置府局，选派台防同知仝卜年专门负责供应，由知府熊一本查核；凡应当批准或驳回的事项，都禀报臣姚莹亲自裁决。一切都订有章程，丝毫不允许虚报冒领。计算自道光二十年八月起至道光二十一年十二月底止，淡水、噶玛兰二厅以及台湾、凤山、嘉义、彰化四县，并拨给澎湖一厅，共支给过银二十余万两。除先前已经由省里拨给的经费银十万两外，其余都是各府、厅、县挪用款项垫付；逆匪案件中，也有挪款垫付。后来蒙皇上赏赐银三十万两，经督抚大臣于去年十二月派员解送到达，归还此前的挪款垫付并分给各属以后，府库实际只剩银十三万余两。道库原来储存五万五千余两，又因为南北两路逆匪滋事，动用三万两，所剩已经不多。现在恭敬地蒙受谕旨，得知逆夷将有大批船只到台湾滋扰，经费未免仍然显得短缺；听说省里的经费也不宽裕，不能再接济台湾。能否恭请天恩，敕令部里另行筹措经费银五十万两，拨存闽省，陆续解送台湾接济军需；使臣等稍有可以依靠的资金，也就可以避免受到牵制。臣等非常清楚国家经费有定额，哪里敢稍稍昧着良心再次冒昧请求；实在是因为地域广大、时间长久，所费较多，必须事先筹划，才能妥善周全。臣等只有更加注意节省，不使经费稍有虚耗，以仰体皇上振兴武备、治理财用的深切用意。至于鼓舞人心，更是当前第一要务。台湾出力的义民，除功劳显著者随事另行专折具奏请奖外，所有弁兵、义民遇事出力时，能否准许臣等酌情赏给六、七、八品军功顶戴？使他们能够立即奋勇效力，不耽误战机，事后再汇总案件具奏并咨报部里；这样对台湾地方会更加有益。谨奏。
为遵旨覆讯夷供，分别斩决、留禁，绘呈图说，仰祈圣鉴事。本年五月十九日，接准军机大臣字寄：道光二十二年四月初五日，奉上谕：达洪阿、姚莹由五百里驰奏「逆夷复犯台港，破舟歼逆」一折，据奏该逆三桅大船三只在五■〈氵义〉港外洋向北驶去，仅只击沉一船。其余二只究竟驶往何处？此次生擒逆夷数十名，且获广东汉奸五名，正可隔别严鞫，令其据实供吐：逆夷屡次前来，系何人指使？意欲何为？所获白夷十八人，有无得受伪职之头目在内？此次滋扰台湾船只，由何处驶来？现在广东、福建、浙江各洋面口岸夷船，共有若干只？各处夷船分领头目几人？汉奸几人？汉奸内最为该逆信任者几人？其姓名并诡谲踪迹，务当层层分析，讯取确实供词，与保奏折，均由五百里复奏。取供之后，除逆夷头目暂行禁锢、候旨办理外，其余各逆夷与上年所获一百三十余名，均着即行正法，以舒积愤，而快人心。钦此。同日又准军机大臣字寄：道光二十二年四月初六日奉上谕：据达洪阿、姚莹驰奏「遵旨严讯夷供」一折，览奏均悉。昨据奏称逆夷复犯台湾，经该总兵等生擒白夷十八人、红夷一人、黑夷三十人、汉奸五名。该逆夷中必有洞悉夷情之人，究竟该国地方周围几许？所属国共有若干？其最为强大不受该国统属者共有若干国？又■〈口英〉咭唎至回疆各部，有无旱路可通？平素有无来往？俄罗斯是否接壤？有无贸易相通？此次遣来各伪官，除■〈口仆〉■〈口鼎〉喳系该国王所授，此外各伪官是否授自国王？抑由带兵之人派调？着达洪阿等逐层密讯，译取明确供词，据实具奏，毋任讳匿。钦此。查二次获红夷头目颠林、伙长律比及汉奸黄舟等，前经臣等提讯供情，业同起获夷书图信具奏呈览；兹再奉圣明指示应讯各情，内有前奏所未及者，谨督同道衔知府熊本一、同知仝卜年及众委员复提颠林等逐层隔别究诘。据供该国王城地名兰邻，在大地极西北隅海中。其国本不甚大，王城东西南北周六十里；后枕大山，其名哀邻。近兰邻之西，海中一地名埃伦。自王城东南陆行半日许即海，登舟南行十五昼夜，至弼爹喇；更南行五十昼夜，至急卜碌；转东北行五十昼夜，至望迈；再自望迈东行二十五昼夜；至新地波，其地东北即安南；更东行七昼夜，即至广东；复三昼夜，而至浙江；凡一百五十余日。极顺风，一百二、三十日夜亦可至；不顺风，亦有迟至半年以上者。兰邻外自西北而西南、更转东北而至广东，海中所属岛二十六处皆其埠头，多他国地，据为己有贸易聚集之所：一曰埃伦、二曰弼爹喇、三曰吉时烟士、四曰那古士歌沙、五曰间拿咑、六曰的赊士、七曰散打嗹、八曰金山、九曰士娇也、十曰急卜碌、十一曰骂利加时架、十二曰骂哩询、十三曰息赊厘、十四曰士葛打喇、十五曰烟、十六曰望迈、十七曰士啷、十八曰■〈礻末〉打喇沙、十九曰孟呀喇、二十曰磨面、二十一曰槟榔屿、二十二曰骂叻格、二十三曰新地波、二十四曰路士伦、二十五曰班地文、二十六曰■〈虫菐〉士爹厘耶。以上各岛，皆■〈口英〉国埠头，设官主之；海中相去或一、二千里、数千里不等，遥相联络。诸岛左右复有别岛，或自为国、或为贺兰别国，埠头非其所属；亦有不能详者。前供■〈口〈宀贯〉〉叻即息■〈▯束〉；同望结仔二处皆贺兰埠头。因贺兰亦有红毛之称，同一贸易，故并雇用其黑夷，非■〈口英〉属也。吽朥油者，黑夷之通称，即华言「无来由」也。海中诸国最强大，西为■〈口英〉咭唎所畏者，曰米唎■〈口坚〉，华人称为花旗，在的赊士之西；二曰佛兰西。皆地土大于■〈口英〉咭唎，而船炮如之；亦好贸易，与贺兰、黄祁、大西洋俱在广东通市，颇恭顺。佛兰西船少，近年未至。此其海路之情形也。其陆路自兰邻外，并无土地；东北、东南，隔海之国甚多。颠林所知者：曰士袜国、叻伦国、颠麦（一名黄祁）国、什卑厘国、挞地厘国，皆在其东北，土壤相接；
译为遵照圣旨复审讯问夷人供词，分别斩决、留禁，并绘制图说，恭请圣上裁察之事。今年五月十九日，接到军机大臣寄来的公文：道光二十二年四月初五日，奉皇上谕旨：达洪阿、姚莹由五百里加急奏报《逆夷再次侵犯台湾港口，击破船只、歼灭逆夷》一折，据奏，该逆三桅大船三只在五〔字迹不明〕港外海向北驶去，只击沉了一只船。其余两只究竟驶往哪里？这次生擒逆夷数十人，又捕获广东汉奸五名，正可以分别隔离严审，令他们据实供出：逆夷屡次前来，是受什么人指使？想要做什么？所捕获的白夷十八人中，有没有接受伪职的头目在内？这次滋扰台湾的船只，是从哪里驶来的？现在广东、福建、浙江各海面和口岸的夷船，共有多少只？各处夷船分别由几名头目统领？汉奸有几人？汉奸中最受该逆信任的有几人？他们的姓名以及诡秘行踪，务必层层分析，审讯取得确实供词，连同保奏折，一并由五百里加急复奏。取得供词以后，除逆夷头目暂时监禁，等候圣旨办理外，其余各名逆夷以及去年捕获的一百三十余名，都着令立即正法，以舒缓积累的愤恨，使人心快慰。钦此。同日又接到军机大臣寄来的公文：道光二十二年四月初六日奉皇上谕旨：据达洪阿、姚莹加急奏报《遵旨严审夷人供词》一折，阅览奏折内容，全部知道了。昨天据奏称，逆夷再次侵犯台湾，经该总兵等生擒白夷十八人、红夷一人、黑夷三十人、汉奸五名。这些逆夷中必定有熟悉夷情的人，究竟该国地方周围有多少里？所属的国家共有多少？其中最为强大、不受该国统属的共有多少国？又从〔字迹不明〕咭唎到回疆各部，有没有陆路可以相通？平素有没有往来？俄罗斯是否与其接壤？有没有贸易往来？这次派来的各名伪官，除〔字迹不明〕喳是该国国王授予的以外，其余伪官是由国王授予的，还是由带兵的人派遣任用的？着令达洪阿等逐层秘密审讯，翻译取得明确供词，据实具奏，不得让他们隐瞒。钦此。查两次捕获的红夷头目颠林、伙长律比以及汉奸黄舟等人，先前臣等已经提审过并取得供词，连同一并缴获的夷书、图信上奏呈览；现在又奉圣明指示，要求审讯上述各项情形，其中有前次奏报尚未涉及的内容，谨由臣等督同道衔知府熊本一、同知仝卜年以及各委员，再次提审颠林等人，逐层分别追问。据口供，该国王城名叫兰邻，位于大地最西北角的海中。这个国家本来不算大，王城东西南北周长六十里；城后靠着一座大山，名叫哀邻。兰邻西边附近海中有一地，名叫埃伦。从王城向东南陆行约半日便到海边，乘船向南航行十五昼夜到弼爹喇；再向南航行五十昼夜到急卜碌；转向东北航行五十昼夜到望迈；再从望迈向东航行二十五昼夜，到新地波；该地东北方就是安南；再向东航行七昼夜，便到广东；再航行三昼夜，到浙江；总共需要一百五十多天。风向极顺时，一百二三十个昼夜也可以到达；风向不顺时，也有迟至半年以上的。从兰邻以外，向西北至西南、再转向东北直到广东，海中有二十六处所属岛屿，都是它的埠头，其中很多原属其他国家，被它占据作为贸易汇集之地：一是埃伦，二是弼爹喇，三是吉时烟士，四是那古士歌沙，五是间拿咑，六是的赊士，七是散打嗹，八是金山，九是士娇也，十是急卜碌，十一是骂利加时架，十二是骂哩询，十三是息赊厘，十四是士葛打喇，十五是烟，十六是望迈，十七是士啷，十八是[缺字]打喇沙，十九是孟呀喇，二十是磨面，二十一是槟榔屿，二十二是骂叻格，二十三是新地波，二十四是路士伦，二十五是班地文，二十六是[缺字]士爹厘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日〕 以上各岛都是[缺字]国的埠头，设置官员管理；各岛在海中相距有一两千里、数千里不等，彼此遥相联络。各岛左右又有其他岛屿，有的自成一国，有的是荷兰所属的别国，埠头并不属于这些岛；也有无法详细了解的。先前口供中所说的[缺字]叻，就是息[缺字]；同望结仔两处都是荷兰的埠头。因为荷兰也有“红毛”的称呼，同样从事贸易，所以一并雇用他们的黑夷，但并不属于[缺字]国。吽朥油是黑夷的通称，就是汉语所说的“无来由”。海中各国中最强大的，在西面，是[缺字]咭唎所畏惧的米唎[缺字]，华人称为花旗，位于的赊士以西；第二是佛兰西。两国的土地都比[缺字]咭唎大，船炮也相当；也喜欢贸易，同荷兰、黄祁、大西洋一起在广东通商，态度颇为恭顺。佛兰西的船较少，近年来没有来。这就是海路的情形。它在陆路上从兰邻以外并没有土地；东北、东南隔海相望的国家很多。颠林所知道的有士袜国、叻伦国、颠麦国（一名黄祁国）、什卑厘国、挞地厘国，都在它的东北方，土地相连；
北即北海，冰厚二、三丈，极寒，人不敢往。又有贺兰国、拿打伦国、米莉毡国、佛兰西国（又称勃兰西国）、大西洋国、鸦沙尔国、布路沙国、记利时国、埃地利国、大吕宋国、的记国，皆在其东南，国亦相接。问以俄罗斯回部，皆茫然不知；惟隔荷兰、黄祁之东有罗沙国，又东南有北叨思国，系即俄罗斯国而字音别也。贺兰黄祁一国，最近■〈口英〉咭唎，隔海相距一千二百里，诸国皆不相统属。贺兰颇为■〈口英〉咭唎欺凌，每倚佛兰西为援，则与■〈口英〉国固外好而阴忌之，未必听■〈口英〉咭唎越其国与俄罗斯贸易。此■〈口英〉国以东隔海诸国之情形也。其王现为女主，议国政之大臣曰马伦侍。其在浙江之统帅，人名沙连弥■〈口仆〉■〈口鼎〉喳，其官为比泥利布颠剃衣弥，一切兵船听其调派。其次主兵官为赞你留，其人名沙有哥哈，即吧噶。又主船政官为押米喽，其人名沙外廉巴如，即思哑敕力巴敦时。■〈口仆〉■〈口鼎〉喳系一等官，年得俸银一万元；以下分等递减。其在厦门者为善用勒弥沙，人名时蔑，又称士勿乃，主船政官。其在广东之香港者，文为马厘士列，即马礼逊，其人名赞臣；武为善用哈沙，其人名礼也时。皆授自国王，而听自国王；或有自贵官授之，而报名于王者。凡三桅大船，黑夷以元头目管之，一正、五副；二桅中船，黑夷头目三人，一正、二副；小船黑夷头目二人，一正、一副。正头目夷言沙冷，副头目夷言炖底。此次大小夷船百余只，实在兵船连火轮船七、八十只；内多即贸易之舟，配以夷官，改作兵船。其兵皆黑夷，雇自各岛，共约四、五万人；每月工资二、三圆至十圆不等。至同来兵船，见颠林被获，是否逃回浙江抑或广东，无从追问。臣等伏思逆兵船半即商船，人众数万，月费工资数十万金，夷首俸银、夷众口粮、军装火药，月费亦数万，船本、货本又数百万计；犯顺已逾二年，费亦不下二千万。夷以货财为命，今闭其货不行，所在私售无多，价亦大减，主客异形；逆夷虽富，何能久支？■〈口仆〉■〈口鼎〉喳始冀为义律故智，思得所欲；及欲不可得，且人船丧失，所耗益多，其情势必绌。饥而扑食，乃更扬言继师大举。窃恐其众将离，未必能久持也。然贼穷必有变计，臣等防守不可不益加严。其余各条皆如前件，地名、人名，翻译殊难，汉人或通其语而不通其文。颠林能作画，乃令图其国所属及各国形势；惟东北旱路伊所未至，又回部绝远，故不得其详。汉奸五人中，惟郑阿二最通夷语、黄舟能汉字，乃使郑阿二传颠林之言，以广东土语翻译出之；间有误者，颠林似亦觉之，而每指正其误，更使律比等观所绘图点首。察其情形，似属可信。谨遵旨将红夷头颠林及伙长一律比、二吧底时、三科因谏呢、副头目怒文、白夷头目伊些骆、黑夷头目忍满、翻译供词之汉奸黄舟、郑阿二，又前次所获之黑夷头目咱莉■〈口空〉及哈吻叻■〈口尓〉，共十一名，严行禁锢，候旨办理。设有大帮来台，仍照前奉谕旨准予相机酌办，以免内变外，其后获之红夷■〈月乞〉哩等三人、白夷旧锡莫哩等十名、黑夷病毙二名外，现犯下治吴蚋油等二十七名；同前获病毙外，现存之黑夷吵呣等九十九名，共一百三十九犯，恭请王命，在郡正法，以振国威而快人心。
所有臣等遵旨覆讯办理缘由，恭折由五百里具奏；将所绘■〈口英〉夷各图考证诸书，为说进呈御览。除备录供招咨部外，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口英〉咭唎地图说
■〈口英〉咭唎国，又称英机黎，或作膺吃黎氏，通称红毛。在大海极西北隅，四面皆海。其国都，名兰邻；北枕大山，名哀邻。隔海而南，与荷兰、佛兰西、大吕宋邻近，相去皆千余里；又有米唎■〈口坚〉在其西南，海中相距约万余里。国皆强大，不相统属，惟大吕宋稍弱。近中国之小吕宋者，早为■〈口英〉国所据，不能争；近七十年，■〈口英〉咭唎谓其地小利，吕宋始以金赎回。贺兰亦常为■〈口英〉国侵凌，倚佛兰西为援。佛兰西又大于■〈口英〉咭唎也，然佛兰西不善经商。今广东贸易之夷，自大西洋外，有■〈口英〉咭唎、咪唎、贺兰、黄祁、佛兰西诸国；惟■〈口英〉咭唎船多，年常六、七十艘。诸国无公司，惟■〈口英〉国有之。公司者，其国王自以本钱贸易，故名。诸国至广东十三行商，公建楼屋居之如客寓；诸夷商去来无定，非如大西洋之常住粤门也。■〈口英〉咭唎通商广东，自云二百余年矣。
其国王城，东西南北周六十里。东南城外，车行半日许即海。本国虽不甚大，人精巧，善制器械；以其强黠胁制，海外小国皆为属岛。
译北面就是北海，冰层厚二三丈，极其寒冷，人不敢前往。又有荷兰国、拿打伦国、米莉毡国、佛兰西国（又称勃兰西国）、大西洋国、鸦沙尔国、布路沙国、记利时国、埃地利国、大吕宋国、的记国，都在它的东南方，国土也彼此相连。问到俄罗斯和回部，各人都茫然不知；只有说隔着荷兰、黄祁以东有罗沙国，再向东南有北叨思国，应该就是俄罗斯国，只是字音不同。荷兰和黄祁是一个国家，离[缺字]咭唎最近，隔海相距一千二百里；各国都不相互统属。荷兰很受[缺字]咭唎欺凌，常常倚仗佛兰西作为援助，因此表面上同[缺字]国保持友好，暗中却忌惮它，未必听任[缺字]咭唎越过本国同俄罗斯贸易。这就是[缺字]国以东隔海诸国的情形。它的国王现在是女王，议论国政的大臣名叫马伦侍。驻在浙江的统帅，姓名叫沙连弥[缺字][缺字]喳，官职是比泥利布颠剃衣弥，一切兵船都听他调遣。其次的主兵官叫赞你留，姓名叫沙有哥哈，就是吧噶。又有主管船政的官员名叫押米喽，姓名叫沙外廉巴如，就是思哑敕力巴敦时。[缺字][缺字]喳是一等官，每年俸银一万元；以下各等依次递减。他在厦门的官员是善用勒弥沙，姓名叫时蔑，又称士勿乃，主管船政。他在广东香港的文官是马厘士列，即马礼逊，姓名叫赞臣；武官是善用哈沙，姓名叫礼也时。这些官员都是由国王授予，也听命于国王；有的由贵官授予，再向国王报名。凡三桅大船，由黑夷的首领统领，一名正首领、五名副首领；二桅中船，由三名黑夷首领统领，一名正首领、两名副首领；小船由两名黑夷首领统领，一名正首领、一名副首领。正首领的夷语叫沙冷，副首领的夷语叫炖底。这次大小夷船有一百多只，实际的兵船连同火轮船有七八十只；其中很多本来是贸易船，只是配备夷官，改作兵船。士兵都是黑夷，从各岛雇来，共约四五万人；每月工资从二三圆到十圆不等。至于一同来的兵船，见到颠林被俘后，是逃回浙江还是广东，无法追问。臣等私下考虑，逆夷的兵船有一半是商船，人数达数万，每月支付工资数十万金；夷人首领的俸银、夷众的口粮、军装和火药，每月也要花费数万；船只本钱、货物本钱又以数百万计。它们犯顺已经超过两年，费用也不少于二千万。夷人把货财看作生命，如今关闭贸易，不让货物流通，各处私下售卖的又不多，价格也大幅下降，买卖双方的形势已经不同；逆夷虽然富有，怎么能够长期支撑？[缺字][缺字]喳起初希望替义律完成他的旧谋，想得到自己所要的东西；等到愿望无法实现，而且人员、船只都有损失，耗费更加增多，他的处境必然窘迫。如今饿了便扑向食物，于是又大肆宣称要继续调集军队发动大举进攻。臣等私下担心他的部众将会离散，未必能够长久坚持。然而贼人困穷时必定会另想办法，臣等的防守不能不更加严密。其余各条都同前件一样。地名、人名翻译十分困难，汉人有的能通夷语，却不能读夷文。颠林能够绘图，于是命令他画出本国所属之地和各国的形势；只是东北方的陆路他没有到过，回部又相距极远，所以不能得到详细情况。五名汉奸中，只有郑阿二最通夷语，黄舟能够书写汉字，于是让郑阿二传述颠林的话，再用广东土语翻译出来；其中偶尔有错误，颠林似乎也能察觉，每次都指出并改正错误；又让律比等人观看所绘地图，大家都点头。观察这些情况，似乎可以相信。现谨遵圣旨，将红夷头目颠林及伙长一律比、二吧底时、三科因谏呢，副头目怒文，白夷头目伊些骆，黑夷头目忍满，以及翻译口供的汉奸黄舟、郑阿二，还有前次捕获的黑夷头目咱莉[缺字]和哈吻叻[缺字]，共十一名，严加监禁，等待圣旨处理。假如有大批夷船来到台湾，仍按照此前奉到的谕旨，准许根据情况酌情办理，以免内部发生变乱、外部受到侵扰。后来捕获的红夷[缺字]哩等三人、白夷旧锡莫哩等十人、黑夷病死二人以外，现已定罪的治吴蚋油等二十七人，加上前次捕获者中病死的，现存黑夷吵呣等九十九人，共一百三十九名罪犯，恭请王命，在郡城正法，以振扬国威，使人心快意。臣等遵旨复讯并办理这些事情的缘由，谨用五百里加急奏折具奏；并将所绘制的[缺字]夷各国地图，以及考证这些地图所依据的诸书，一并说明进呈御览。除将供词抄录送交有关部外，伏乞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缺字]咭唎地图说明 [缺字]咭唎国，又称英机黎，有时写作膺吃黎氏，通称红毛。它位于大海最西北角，四面都是海。它的国都名叫兰邻；北面靠着一座大山，名叫哀邻。隔海向南，与荷兰、佛兰西、大吕宋相邻，彼此相距都在一千多里；又有米唎[缺字]在它的西南方，隔海相距约一万多里。这些国家都很强大，彼此不相统属，只有大吕宋稍弱。靠近中国的小吕宋，早已被[缺字]国占据，无法争夺；近七十年来，[缺字]咭唎认为该地获利小，吕宋才用金钱赎回。荷兰也常被[缺字]国侵凌，依靠佛兰西作为援助。佛兰西又比[缺字]咭唎大，但佛兰西不善于经商。如今在广东贸易的夷人，除大西洋之外，还有[缺字]咭唎、咪唎、荷兰、黄祁、佛兰西等国；只有[缺字]咭唎的船多，每年常有六七十艘。各国都没有公司，只有[缺字]国有公司。所谓公司，是该国国王拿出本钱进行贸易，所以这样命名。各国来到广东十三行的商人，公共建造楼房居住，把那里当作客寓；各国夷商来去没有固定时间，不像大西洋人那样常住在粤门。[缺字]咭唎说，它同广东通商已经二百多年了。它的王城东西南北周长六十里。城东南外行车约半日便到海边。这个国家虽然不算大，但人聪明精巧，擅长制造器械；又凭借强大和狡黠进行胁迫控制，海外小国都成为它的属岛。
自王城稍西，海中有一岛，名埃伦。又南为弼爹喇；王城至此，舟行十五昼夜。弼爹喇之西北一岛，名急时烟士；又西北为那古士哥沙，又西南为间拿打，皆其所辖。弼爹喇之西南隅海中一大国，名咪唎■〈口坚〉，即华言花旗之北境也。其北至南，陆地大于■〈口英〉咭唎数倍，船炮如之。■〈口英〉国入中国，必由其海面，故畏之；而于咪唎■〈口坚〉之东据一小岛，名的赊士，设埠头；又于的赊士隔海相对一高山，名散打嗹亦望：其用心之密若此。义律即的赊士人也。自散打嗹而南，为士娇也；自金山而南，为急卜碌，即「海国闻见录」所谓呷也。盖海中大地西南一角之极尽处。自弼爹喇至急卜碌，舟行五十昼夜，皆自西而南；自此以后，则舟行转向东北，初为骂利加时架，更东北为骂哩询，又东北为息赊厘，又北为士葛打喇，又北为烟，其东为望迈。自急卜碌至望迈，舟行又五十昼夜。更由望迈而南为士啷，又东北为袜打喇沙，又正北为孟■〈口〈一上牙下〉〉喇（即孟加喇），又东南为磨面，又南为槟榔屿（一名新埠），又东为骂叻格，即「明史」所云马六甲也。前明本满刺加国，为佛郎机所灭，后归贺兰；■〈口英〉咭唎有一地在其南，名孟姑伦，与贺兰互易而有之，乃于其地之西新开槟榔屿为大埠头；又东为新地波。自急卜碌至此，本皆黑鬼地；而■〈口英〉咭唎据之，统称牛唠油，华言「无来由」是也。自望迈至新地波，舟行二十五日夜。其东北即近安南，更向东七日夜即广东。「明史」：西洋利玛窦言其国至中国九万里，■〈口英〉咭唎又在其北，海道可知矣。骂喱询之南，又有路士伦；又东北，有班地文；又东北，有■〈虫菐〉士爹厘爷；皆■〈口英〉咭唎属岛，占自他国，为积聚贸易之所。为埠头者，盖华言也。总计埃伦至新地波，凡二十六岛，皆设官主之。诸岛在海中，相去或千里，或二三千里，势相联络；其左右复有别岛，或自为国、或为荷兰他国所属者尚数十，而■〈口英〉咭唎为其最：此海路之形势也。
其陆路，自本国外并无土地。国之东北隔海而地相连者为士袜国、罗委国、叻伦国、颠麦国（一名黄祁国），更东为什卑厘国，又东为挞地厘国。其北即北海，极寒，冰厚二、三丈，盛夏不解；人无敢往者。其国之东南隔海而地相连者，最近之东为贺兰国；自此而南为拿打伦国、米莉毡国、佛兰西国、捷罗那国、布度基国。布度基者，即华言大西洋也。广东澳门，即大西洋所寓，纳税设官；文官名加文打，华为番差；武官名知儞蒟，华谓兵头。贺兰之东迤南为鸦沙尔国、布路沙国、记利时国、埃地利国、大吕宋国，又东为的记国。自西洋以东，如吕宋等至的记诸国，皆沿中海：此其国以东陆路之形势也。
问以俄罗斯及回部，其人皆茫然不知。惟言贺兰之东北为罗沙国，又东稍南为北叻思国；核与「海国闻见录」载：俄罗斯隔普鲁社，即系黄祁，贺兰之境相似。乾隆年间，俄罗斯女王，即西洋之女，则其相去当不甚远；特地名字音各别，或即所云罗沙及北叻思是也。颠林未至东北诸国，故不能明。然其所绘图，与康熙年中西洋人南怀仁之「坤舆图说」、乾隆年中总官陈伦炯之「海国闻见录」，形势大略相同；二书皆收入四库中，可以参考。考大学士臣松筠尝为臣姚莹言：俄罗斯大臣多西洋人。乾隆五十八年，■〈口英〉咭唎贡使玛■〈王葛〉尔言：今俄罗斯之哈屯汗，本大西洋女，乃前哈屯汗之外孙女也；具表兄袭汗娶以为妻，然则两国世为婚姻。■〈口英〉国本近西洋，妇人为王，其俗同，人之状貌又同，则其近可知。俄罗斯人有在京者，传询当得其实。然■〈口英〉咭唎国既隔海，而俄罗斯尚隔黄祁等诸国，未必与其交结；故颠林、律比皆不知之。若回部则以南怀仁、陈伦炯之图考之，相去益远，而所隔国尤多矣。
至的记之东为巴洛，又东为茂加，又东南为七加刺，又北为哑巴赊，又东北为烟儞士丹：皆乌鬼地；其目的记转南沿中海而西者，为衣接埠头、为礼卑厘、为埃地也、为都利士埠头，亦皆乌鬼地：与「闻见录」形势正相同。
颠林言，伊船内原有四海各国全图，缘船破失水不知所在；今据其能记忆者图之。其言似可信也。
译从王城稍向西，海中有一座岛，名叫埃伦。再向南是弼爹喇；从王城到这里乘船航行十五昼夜。弼爹喇西北有一座岛，名叫急时烟士；再向西北是那古士哥沙，再向西南是间拿打，这些地方都在它管辖之下。弼爹喇西南角海中有一个大国，名叫咪唎[缺字]，就是华人所说的花旗的北境。它从北到南的陆地比[缺字]咭唎大几倍，船炮也相当。[缺字]国进入中国，必定要经过它的海面，所以畏惧它；同时又在咪唎[缺字]东面占据一座小岛，名叫的赊士，设置埠头；又在隔的赊士相对的海面占据一座高山，名叫散打嗹亦望，可见它的用心十分周密。义律就是的赊士人。从散打嗹向南是士娇也；从金山向南是急卜碌，就是《海国闻见录》所说的呷。这里大概是海中大地西南角最远的尽头。从弼爹喇到急卜碌，乘船航行五十昼夜，都是由西向南；从这里以后，航船转向东北，先到骂利加时架，再向东北是骂哩询，再向东北是息赊厘，再向北是士葛打喇，再向北是烟，烟的东面是望迈。从急卜碌到望迈，乘船又要航行五十昼夜。再从望迈向南是士啷，向东北是袜打喇沙，正北是孟[缺字]喇（即孟加喇），东南是磨面，向南是槟榔屿（一名新埠），向东是骂叻格，就是《明史》所说的马六甲。明朝以前，这里本是满刺加国，后来被佛郎机灭掉，再后来归于荷兰；[缺字]咭唎在它南面有一处地方，名叫孟姑伦，同荷兰互相交换而取得，于是在该地西面新开辟槟榔屿作为大埠头；再向东是新地波。从急卜碌到这里，本来都是黑鬼的土地；[缺字]咭唎占据后，统称为牛唠油，华语就是“无来由”。从望迈到新地波，乘船航行二十五日夜。它的东北方就是安南附近，再向东航行七日夜便到广东。《明史》说，西洋利玛窦称该国到中国有九万里；[缺字]咭唎又在它北面，由此可以知道海路的距离。骂哩询以南还有路士伦；再向东北有班地文；再向东北有[缺字]士爹厘爷。这些都是[缺字]咭唎的属岛，夺自其他国家，作为聚集货物和贸易的地方。“埠头”这个名称，大概是华语。总计从埃伦到新地波，共有二十六座岛，都设置官员管理。各岛位于海中，相距有一千里或两三千里不等，形势上彼此联络；它们左右又有其他岛屿，有的自成一国，有的属于荷兰或其他国家，这样的岛还有几十座，而[缺字]咭唎所占最多。这就是海路的形势。它在陆路方面，出了本国便没有土地。该国东北方隔海而土地相连的有士袜国、罗委国、叻伦国、颠麦国（一名黄祁国），再向东是什卑厘国，再向东是挞地厘国。北面就是北海，极其寒冷，冰层厚二三丈，盛夏也不融化；没有人敢前往。该国东南方隔海而土地相连的国家中，最近东面的有荷兰国；从这里向南依次是拿打伦国、米莉毡国、佛兰西国、捷罗那国、布度基国。布度基就是华语所说的大西洋。广东澳门是大西洋人居住的地方，缴纳赋税并设置官员；文官名叫加文打，华人称为番差；武官名叫知儞蒟，华人称为兵头。荷兰以东向东南延伸，依次是鸦沙尔国、布路沙国、记利时国、埃地利国、大吕宋国，再向东是的记国。从西洋向东，如吕宋等国直到的记国，都沿着中海。这就是该国以东陆路的形势。问到俄罗斯和回部，他们都茫然不知。只说荷兰东北方有罗沙国，再向东稍偏南有北叻思国；核对《海国闻见录》的记载，其中说俄罗斯隔着普鲁社，也就是黄祁，和荷兰相邻，情况相似。乾隆年间，俄罗斯女王就是西洋的女子，那么两国相距应当不太远；只是地名的读音各不相同，或许就是所说的罗沙和北叻思。颠林没有到过东北方各国，所以不能说明清楚。然而他所绘的地图，同康熙年间西洋人南怀仁的《坤舆图说》、乾隆年间总官陈伦炯的《海国闻见录》相比，大体形势相同；这两部书都收入《四库》，可以作为参考。考察大学士臣松筠曾对臣姚莹说：俄罗斯的大臣多是西洋人。乾隆五十八年，[缺字]咭唎贡使玛[缺字]尔说：现在俄罗斯的哈屯汗，本是大西洋女子，是前任哈屯汗的外孙女；她的表兄继承汗位后娶她为妻，因此两国世代通婚。[缺字]国本来靠近西洋，由妇人做王，风俗相同，人的相貌也相同，那么两国相近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有俄罗斯人在京城，可以传令询问，应该能够得到真实情况。然而[缺字]咭唎国既然隔着海，俄罗斯又隔着黄祁等国，未必同[缺字]咭唎有交往；所以颠林、律比都不知道这些情况。至于回部，按照南怀仁、陈伦炯的地图考察，距离更加遥远，中间隔着的国家也更多。从的记向东是巴洛，再向东是茂加，再向东南是七加刺，再向北是哑巴赊，再向东北是烟儞士丹：这些地方都是乌鬼的土地。的记转向南方，沿着中海向西，有衣接埠头、礼卑厘、埃地也、都利士埠头，也都是乌鬼的土地；这同《海国闻见录》所记载的形势完全相同。颠林说，他的船中原来有一幅包括四海各国的完整地图，因为船只破损进水，不知地图现在遗失到哪里；如今只根据他能够记忆的内容绘制出来。他所说的似乎可信。
至其立国，自称一千八百余年，本无稽考。然国俗王死无子，则传位于女；其女有子，俟女死后立之。其实已数易姓，而国人犹以为王后，足见夷俗之陋。道光十八年，其国王死无子，复无女，乃传位于侄女名役多厘里也。今二十二岁，招夫丙次阿不尔，称为边嗹士哑弼，又华言驸马；生一子，今二岁。异时女王死，即立为国王。边嗹士亚弼不理国政，大事则有三大臣，在女王左右议决之。其第一者名马伦侍极贵，次二人不知其名。其国文官少、武职多。大埠头文官名罗洛坚，如中华督抚；中埠头文官名沙外帘叻洛坚，如中华知府；小埠头文官名未士洛云，如中华知县。至武职大者名马宁接，如中华总兵；其余武官不可悉数。
此次统兵至定海之总帅，其人名沙连弥噗■〈口鼎〉喳，其官为比利呢布颠剃衣弥最贵，一切由其调度；官虽授自国王，有事故则噗■〈口鼎〉喳遣代。其次主官兵者为赞儞■〈口留〉，其人名沙有哥哈，即吧噶；又主船政者为押米喽，其人名沙外廉巴加，即思哑敕力巴敦时，皆在浙江。其在厦门，管船者为仙用叻弥沙，人名时蔑，又称士勿。在广东者，文官为马厘士列，华言马礼逊，其人名赞臣；武官为善用哈沙，其人名礼也时。凡管理贸易及船政官，皆名呷■〈口丹〉，即「明史」所称加必丹末，又称急敦，如华言船主也。船上管黑夷者，头目有正副，正名沙冷、副名炖低；大船一正、五副，中船一正、二副，小船一正、一副。此次至内地兵船名百余只，其实七十余艘，余外多商船配以夷官；至火轮船亦实只十只，用以急递信息，为诸船引导。黑夷皆雇自诸岛，月给工资番银二、三圆至七、八圆，不下数十万；其官自噗■〈口鼎〉喳年给俸银万圆，余等递减，小者亦数百圆。凡造一船，费数万计，炮械、火药资用尤多。闭户后，洋货不售；有私售者，货价大减；用兵日久，复多丧失，亦自苦之。
其女王之出，戴金丝冠，四面缀珠；身衣红色哆啰嗹长袍，或羽毛为之；胸前系金珠为饰。乘大马，上用平鞍，后有靠背。左右扶手，前后随者，有步、有骑。夷人有骑，夷人见王不跪，惟免冠、手拔额上毛数茎投地为敬。其国人肌肤皆白，身长、猫睛、高鼻，类在京之俄罗斯；而发拳黄，故称红毛。亦有肌白而发黑者，不贵也。初奉佛教，后奉天主教，净髭须。
其产鸦片烟土者凡三国：一为的记、二为望迈，皆出小土，每块重六、七两；惟孟加刺出大土，每块重四十五、六两。海外诸国贸易，皆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自洋布、哆啰嗹、羽毛、红木、紫檀、花梨、冰片、龙涎香、海参、燕窝、丁香油之属数十种，鸦片特其一。而望迈、孟加剌皆■〈口英〉咭唎埠头，故其国货船，此物独多。各国人皆不食，即■〈口英〉咭唎亦自不食，惟华人及黑夷多嗜之。凡贸易诸船，皆商贾自为，王收其税；亦有领国王本钱者。
谨据夷囚颠林、律比供及图，证以诸书如此。
奏开番地疏刘韵珂
奏为台湾水沙连六社生番输诚内附，并献纳各社舆图，吁请归官开垦；现饬该管镇道查勘情形妥议筹办，恭折奏祈圣鉴事。窃照台湾四面环海，大山南北亘峙，山以西系属内地，山以东系属番社。而彰化县所属之水沙连内山，即属生番地界；坐落县之东南，距城百有余里，各生番分社而居。其田头、水里、猫兰、审鹿、埔里、眉里等六社毗连一处，南北袤延一百余里；陂原沃野，地尽膏腴。而水里社山泽之芳丽，埔里社壤地之宽平，尤甲各社之上，向禁民人私人樵采。道光四年，前抚臣孙尔准过台巡阅，曾经彰化、嘉义两县衿民及屯弁等呈请开垦水里、埔里二社番地。当因其时，水、埔二社中隔凶番，地形险远，且非出自生番之意，与淡水、噶玛兰番民自愿归附者不同，恐开垦别滋事端，经前督臣赵慎畛会奏饬禁，并请于入山隘口设汛专防，复令鹿港厅同知、彰化县知县每年轮往巡查，以杜偷越；奉旨允准。二十一年，前给事中朱成烈以台湾旷地甚多，奏请开垦；复经前督臣颜伯焘援案覆奏停止各在案。臣刘韵珂抵任后，因恐该同知等日久生懈，巡查稍疏；节经照案严饬，务令实力稽察，不准内地奸民私越占垦。
译至于它建国的年代，自称已有一千八百多年，本来没有考据依据。不过该国的习俗是，国王死后没有儿子，就把王位传给女儿；女儿有儿子，等女儿死后再立她的儿子为王。实际上已经多次更换姓氏，但国人仍把后来的国王看作前王之后，可见夷俗的鄙陋。道光十八年，它的国王死后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于是把王位传给侄女，名叫役多厘里。她现在二十二岁，招来丙次阿不尔为夫，称为边嗹士哑弼，华语就是驸马；生有一个儿子，现在两岁。将来女王死后，就立这个儿子为国王。边嗹士亚弼不处理国政，遇到大事则由三位大臣在女王身边商议决定。第一位名叫马伦侍，地位极高；另外两人的姓名不知道。该国文官少，武职多。大埠头的文官名叫罗洛坚，类似中华的督抚；中埠头的文官名叫沙外帘叻洛坚，类似中华的知府；小埠头的文官名叫未士洛云，类似中华的知县。至于武职中地位较高的，名叫马宁接，类似中华的总兵；其余武官无法一一列举。这次统率军队到定海的总帅，名叫沙连弥噗■〈口鼎〉喳，官职是比利呢布颠剃衣弥最贵，一切事务都由他调度；官职虽由国王授予，但如果发生事故，就由噗■〈口鼎〉喳派人替代。其次，主持军队的是赞儞■〈口留〉，名叫沙有哥哈，也就是吧噶；又有主持船政的押米喽，名叫沙外廉巴加，也就是思哑敕力巴敦时，这些人都在浙江。在厦门，管理船只的是仙用叻弥沙，名叫时蔑，又称士勿。在广东的文官是马厘士列，中国话称作马礼逊，名叫赞臣；武官是善用哈沙，名叫礼也时。凡是管理贸易和船政的官员，都称为呷■〈口丹〉，就是《明史》所说的加必丹末，又称急敦，按中国话说就是船主。船上管理黑夷的，有正、副头目，正头目叫沙冷，副头目叫炖低；大船设一名正头目、五名副头目，中船一名正头目、两名副头目，小船一名正头目、一名副头目。这次到内地的兵船名义上有一百多只，实际有七十多艘，其余大多是配备夷官的商船；火轮船实际也只有十只，用来紧急传递消息，并为各船引路。黑夷都是从各岛雇来的，每月发给工资番银二、三圆至七、八圆，总数不少于数十万；他们的官员从噗■〈口鼎〉喳起，每年俸银一万圆，其余依次递减，职位最低的也有数百圆。每造一艘船，费用要数万，炮械、火药等物资的耗费尤其多。闭关以后，洋货卖不出去；有人私自出售，货价就大幅下降；用兵日久，又有许多损失，他们自己也因此受苦。他们的女王出行时，戴着金丝冠，四面缀着珍珠；身穿红色哆啰嗹长袍，有时用羽毛制成；胸前系着金珠作为装饰。她骑大马，马鞍用平鞍，后面有靠背。左右有扶手，前后有随从，有步行的，也有骑马的。夷人中有骑马者，夷人见到女王不下跪，只脱帽，拔下额头上的几根头发投到地上表示敬意。他们国家的人皮肤都白，身材高长，眼睛像猫，鼻子高，和京城的俄罗斯人相似；但头发卷曲而黄，所以称为红毛。也有皮肤白而头发黑的，这种人地位不高。起初信奉佛教，后来信奉天主教，并剃净胡须。出产鸦片烟土的国家共有三个：一个是的记，一个是望迈，都出产小土，每块重六、七两；只有孟加刺出产大土，每块重四十五、六两。海外各国进行贸易，都是用自己所有的交换自己没有的东西；洋布、哆啰嗹、羽毛、红木、紫檀、花梨、冰片、龙涎香、海参、燕窝、丁香油等数十种货物，鸦片只是其中一种。望迈、孟加剌都是■〈口英〉咭唎的埠头，所以这些国家的货船中，唯独鸦片特别多。各国人都不吃鸦片，即■〈口英〉咭唎人自己也不吃，只有华人和黑夷大多嗜好它。各种贸易船只，都是商人自己经营，国王收取税款；也有领取国王本钱经营的。谨依据夷囚颠林、律比的供词和地图，再以各种书籍加以考证，情况如上。奏请开放番地疏——刘韵珂 为台湾水沙连六社生番输诚归附，并献上各社地图，请求交由官府开垦；现已命令主管的镇、道官员查勘情形，妥善议定办法办理，恭敬地写成奏折，请皇上鉴察此事。臣私下查考，台湾四面环海，大山南北绵延对峙，山以西属于内地，山以东属于番社。彰化县所属的水沙连内山，就是生番的地界，位于县城东南，距离县城一百多里，各生番分社居住。田头、水里、猫兰、审鹿、埔里、眉里等六社毗连在一起，南北延伸一百多里；坡地平原肥沃，土地都很膏腴。其中水里社山泽的美丽、埔里社土地的宽广平坦，尤其在各社中最为优越，过去一直禁止民人私自砍柴采伐。道光四年，前任巡抚孙尔准经过台湾巡阅，彰化、嘉义两县的生员以及屯弁等曾呈请开垦水里、埔里二社的番地。当时因为水社、埔社之间隔着凶悍的番社，地形险峻偏远，而且并非出于生番本意，不同于淡水、噶玛兰番民自愿归附的情形，恐怕开垦后另生事端，前任总督赵慎畛会同上奏，下令禁止，并请求在入山隘口设置汛地专门防守，又命鹿港厅同知、彰化县知县每年轮流前往巡查，以杜绝私自越界；奉旨批准。道光二十一年，前任给事中朱成烈认为台湾荒地很多，上奏请求开垦；又经前任总督颜伯焘援引旧案复奏，停止办理，这些事项都有案可查。臣刘韵珂到任以后，因担心该同知等人日久懈怠，巡查逐渐疏忽；已经多次按照旧案严加告诫，务必让他们切实查察，不准内地奸民私自越界占地开垦。
兹据署鹿港同知史密禀称：本年正月该同知会督北路协副将叶长春、署南投县丞冉正品带同通事番目，亲至水沙连内山巡查。行至山口鸡胸岭地方，即有田头等社番目摆典等率众出迎跪接。该同知等即令该番目导入社寮，传集番众，宣布皇仁，逐加抚谕，赏以红布、盐、糖等物，该番众等均极悦服。并据田头社番目摆典、水里社番目毛蛤肉、猫兰社番目六改二、审鹿社番目排搭母、埔里社番目督律、眉里社番目改弩等率领六社番众男女老幼共一千一百六十三人，匍匐前来，苦诉伊等衰弱穷困：各社番地悉成旷土，伊等不解耕种，以致生计日蹙，无可谋食，情愿薙发易服，改为熟番，求准内附；并献纳各社舆图，吁恳归官经理。该同知等察看情形，极为真挚；且俱已薙发，势难拒阻，遂复赏给番衣裤一千余件，谕令各回本社，听候禀请查办。该生番等欢欣鼓舞，感谢而回。该同知等即将田头六社番地顺道履勘，约可垦田一万二、三千甲；按则升科，每年可征正供榖三万数千石，足成闽省一大厅县。应请援照淡水、噶玛兰之例，设官抚治，并建设城池，以资保障。如蒙准行，统计文武俸廉、役食、兵饷岁需银不过六千两，以岁收之正供尽数支销，尚可余榖二万余石。其未经升科以前，应需一切经费，约需洋银三十余万元，现在嘉、彰两县绅衿认捐洋银，已有十八万余元。其应开番地，除该同知自认捐垦二千甲外，该绅衿等亦认垦七千余甲。其余不敷经费、未认田亩，陆续劝捐招垦，尚易为力。将来开垦与兴建并举，当不致有缺误等情：禀请具奏前来。并据台湾镇总兵武攀凤、台湾道熊一本、台湾府仝卜年据实转详。臣等接阅详禀，参酌于封禁、开垦之间，熟筹乎因革、损益之理，并默察夫今昔时势之宜，利弊判然，情形迥异；胪举所知，敬为我皇上详细陈之。
台湾孤悬海外，民情浮动，不逞之徒动辄逞凶械闘，甚或造谣聚众，谋为不轨。迨经兵役跟踪寻缉，而该匪徒等明知水沙连内山为兵役缉捕难至之区，遂各相率逃入，潜匿深藏。开辟则地归疆理，建厅设汛碁布星罗，匪徒既无从托足，地方即可期静谧：是其祛弊者一。台湾向无土著，多系闽、粤两籍之人。从前地旷人稀、物产丰富，力作经营，在在皆可谋食；近则生齿日繁，生业乏术，有游民而无恒产，鲜不流为盗贼。开辟则驱之力出，赡养无数穷民；耕凿相安，自可消患于未萌：是其祛弊者二。水沙连地土肥美，甲于全台。虽内地民人例禁私越，但小民趋利若骛。既知其中有土地可耕、木植可采，总难保必无私越之人；即使加谨巡防，迭增厉禁，亦难保必无官来则去、官去复来之弊。久之，呼朋引类，盘踞日多，为害滋深。开辟则按户授田，奸匪无从混迹，可免意外之虞：是其祛弊者三。佳里兴等各社野番，系在水沙连各番社之后。台湾不法奸徒，向有勾引佳里兴等社野番潜出卡隘，扰害边民之事。内地兵役因水沙连番社居民隔绝，不能深入查拿；以致该匪徒等负固恃险，顾忌毫无。开辟则水沙连番社，悉为我有；建设营屯，择要防守，奸徒既不能私入勾结，野番即不敢越出扰：是其祛弊者四。水沙连各社生番，向以抽藤、吊鹿为生，不谙耕耨。兹因封禁日久，社地荒芜，俯仰无资，吁恳归附。若不允其所请，既见拒于官府，必串谋于熟番；即不串谋，而汉奸侦知生番求恳不允，断无不串谋熟番、私诱生番之理。迨私垦既多，生番得沾余利，再为查拿；该生番等始虽舍熟番、汉奸而求官，后必结熟番、汉奸而抗官矣。操之过急，则倚众负嵎，更难保不激而生变。开辟则番众必安，可杜私垦之渐；而熟番、汉奸，即无由串谋勾结：是其祛弊者五。
台湾夙称殷阜，近因物力有限，户口频增，以致地方日形凋敝。开辟则地利较溥，岁可产米百万石，他如木料、茶叶、樟脑、药材等物，为数更属不少；通商惠工，培养生机，元气可期渐复：是其兴利者一。台湾饷银向须内地拨解协济，不特虚糜解费，而且重洋远涉，疏失堪虞。开垦则岁得正供数万石，即可就地酌拨；在台湾多一分饷银，即内地少一分协解：是其兴利者二。台湾为海外岩疆，仓储不可不裕。开辟之后，正供既有盈余，而该同知捐垦之二千甲一经成熟，又可酌提充公。从此储备日见充盈，则可为地方缓急之需：是其兴利者三。鹿港向设屯丁三千余名，岁给饷银，不敷衣食。开辟则调取无业番丁，酌给荒田农具，令其自行耕作，仍由官给器械，随营操演，使该屯丁等生计裕如，均得安心学习。无事则保卫沙连，有事则协助兵力：是其兴利者四。水沙连内山，前控嘉、彰两县，后近噶玛兰厅，为全台腹背重地。开辟则前后呼吸相通，全台均可资策应：是其兴利者五。
译现据署理鹿港同知史密禀报：本年正月，该同知会同督北路协副将叶长春、署理南投县丞冉正品，带着通事和番目，亲自到水沙连内山巡查。走到山口鸡胸岭地方，就有田头等社的番目摆典等率众出来迎接跪拜。该同知等随即命令这些番目带路进入社寮，召集番众，宣布皇上的仁德，逐一加以抚慰，并赏给红布、盐、糖等物，这些番众都非常高兴服从。又据田头社番目摆典、水里社番目毛蛤肉、猫兰社番目六改二、审鹿社番目排搭母、埔里社番目督律、眉里社番目改弩等人率领六社番众男女老幼共一千一百六十三人，匍匐前来，苦苦诉说他们衰弱贫困：各社番地全都成了荒地，他们不懂耕种，以至生计日益困窘，没有办法谋生，情愿剃发换衣，改为熟番，请求批准归附内地；并献上各社地图，恳请交由官府管理。他们详细察看情形，确实十分真诚；而且这些人都已经剃发，势难拒绝，于是又赏给番衣番裤一千多件，命令他们各自回本社，听候禀报请求查办。这些生番欢欣鼓舞，感激地回去了。该同知等随即顺路勘查田头六社的番地，估计可以开垦田地一万二、三千甲；按照规定升科征税，每年可以征收正供谷三万数千石，足以成为福建省的一个大府县。应当请求援照淡水、噶玛兰的先例，设置官员进行抚治，并修建城池，以资保障。如果获准施行，计算文武官员的俸禄养廉、役食、兵饷等每年所需银两不超过六千两，用每年征收的正供全部支付，尚可余下谷二万余石。在尚未升科以前，所需一切经费约需洋银三十余万元；目前嘉、彰两县绅衿认捐洋银，已经有十八万余元。应当开垦的番地，除该同知自行认捐开垦二千甲外，那些绅衿也认捐开垦七千余甲。其余不足的经费和尚未认领的田亩，今后陆续劝捐、招人开垦，仍然容易办理。将来开垦和兴建同时进行，应当不会有缺漏耽误等情形：史密禀请具奏。又据台湾镇总兵武攀凤、台湾道熊一本、台湾府仝卜年据实转详。臣等接到并阅看详细禀报，斟酌封禁与开垦之间的关系，仔细考虑因革、损益的道理，又默察今昔时势是否相宜，利弊十分明显，情形大不相同；现将臣等所知道的情况逐条列举，恭敬地为皇上详细陈述。台湾孤悬海外，民情浮动，不守法的人动不动就逞凶斗殴，甚至散布谣言、聚集众人，图谋不轨。等到兵役跟踪搜捕时，那些匪徒明知水沙连内山是兵役难以到达、难以缉捕的地方，于是纷纷逃入其中，暗中藏匿。开辟之后，土地归入疆域治理，设置厅、汛，分布得像棋子和星星一样，匪徒既无处藏身，地方就可以期待安宁：这是它能够消除的弊端之一。台湾向来没有土著居民，大多是闽、粤两籍的人。过去地广人稀、物产丰富，只要勤劳经营，到处都可以谋生；近来人口日益增多，谋生技能不足，有游民而没有固定产业，很少有不流为盗贼的。开辟之后，就能驱使他们出力谋生，养活无数穷民；耕作和开采各得其所，自然可以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除它：这是它能够消除的弊端之二。水沙连土地肥美，在全台湾居首。虽然按内地规定禁止民人私自越界，但小民追逐利益就像鸟兽奔逐一样。既然知道那里有土地可以耕种、树木可以采伐，就很难保证一定没有私自越界的人；即使加强巡防、屡次增加禁令，也难以保证没有官员来时离去、官员走后又来的弊端。时间一久，他们呼朋引类，盘踞的人越来越多，造成的危害也越来越深。开辟之后，按户授予田地，奸匪就无从混入，可以免除意外的忧患：这是它能够消除的弊端之三。佳里兴等各社的野番，位于水沙连各番社的后方。台湾的不法奸徒，过去常有勾引佳里兴等社的野番偷偷越出关卡隘口，侵扰边民的事情。内地兵役因为水沙连番社居民与外界隔绝，不能深入搜捕；以至那些匪徒凭借险要据守，毫无顾忌。开辟之后，水沙连番社全都归我所有；修建营屯，选择要害处防守，奸徒既不能私自进入勾结，野番也不敢越出侵扰：这是它能够消除的弊端之四。水沙连各社生番向来靠抽藤、吊鹿为生，不懂耕田除草。如今由于封禁日久，社地荒芜，生活没有资财，于是恳请归附。如果不答应他们的请求，他们既然被官府拒绝，就必然会与熟番串通；即使没有串通，汉奸知道生番请求归附而未获批准，也绝没有不串通熟番、私下诱骗生番的道理。等到私自开垦的地方增多，生番得到其中的利益，再去查拿他们；这些生番起初虽然舍弃熟番、汉奸而请求归附官府，后来必然会联合熟番、汉奸抗拒官府。处理得过于急迫，就会依仗人多据险自守，更难保证不会受到激发而发生变乱。开辟之后，番众必然安定，可以杜绝私自开垦逐渐蔓延；而熟番、汉奸也就没有机会串通勾结：这是它能够消除的弊端之五。台湾向来以富庶著称，近来因为物力有限、户口不断增加，以至地方日益显得衰败。开辟之后，土地资源更加宽广，每年可以产米百万石，至于木料、茶叶、樟脑、药材等物产，数量更是不少；通过通商和兴工来培育生机，元气可以逐渐恢复：这是它能够兴利的一点。台湾的饷银向来需要由内地拨款协济，不仅白白耗费解送费用，而且要渡过重洋远行，难免有疏漏损失的忧患。开垦之后，每年得到数万石正供，就可以酌情在当地拨用；台湾多一分饷银，内地就少一分协解：这是它能够兴利的第二点。台湾是海外险要边疆，仓储不可不充裕。开辟之后，正供既有盈余，而该同知捐垦的二千甲一旦成熟，又可以酌情提取充公。从此储备日益充盈，就可以供应地方缓急之需：这是它能够兴利的第三点。鹿港过去设置屯丁三千余名，每年发给饷银，却不足以供给衣食。开辟之后，调取没有职业的番丁，酌情给他们荒田和农具，让他们自行耕作，同时仍由官府供应器械，跟随营伍操练，使这些屯丁的生计宽裕，都能安心学习。平时就保卫沙连，有事时就协助军队：这是它能够兴利的第四点。水沙连内山，前面控制嘉、彰两县，后面接近噶玛兰厅，是全台湾腹背的重要地区。开辟之后，前后彼此呼应，全台湾都可以得到策应：这是它能够兴利的第五点。
其祛弊也如此，其兴利也如此；若竟重拂番情，拒而不纳，未免坐失事机。顾或谓前之奏明封禁，系属老成慎重，今之奏请开垦，终觉好大喜功；不知前此系衿民呈求，此次系番众献纳；前此各番未服，不能与番攘争，此次各番输诚，并可使番乐利；前此议开仅只水、埔二社，尚有田头等社间隔，越垦为难，此次田头等社，均已一概请开，井里相通，并无凶番梗阻。且现在各番向化甚殷，薙发者已有千余众，实有难以遏拒之势。是今昔情形迥不相埒，自未便因奏禁在先，即胶执拘泥，不予查办也。
惟图功必先防患，慎始方可要终。究竟各社番地，实有若干？番情果否一律悦服？地势有无险阻？城池衙署，应在何处建造？文武员弁应设何等职衔？书役兵丁，应设若干名数？何处应设隘巡防？何处应分屯守卫？沟渠应否开浚？道路应否疏通？授地分田，应如何定立章程，方可通力合作？丈亩定赋，应如何设法清查，方免移匿隐混？生番应如何保护？汉奸应如何翦除？开垦建置应否同时并举？捐输经费，是否不致绌支？必当预为筹虑，计及万全，不致临时掣肘。臣等现已檄饬该管镇、道亲诣番社，周历查勘，体察情形，妥议详覆。
伏思国家承平二百余年，仁恩怙冒，遐迩倾心。辟土开疆，所在多有；即远边瓯脱，无不建官设汛，列入版图。今水沙连各社虽止弹丸一隅，第该生番等裸居崖谷，性类犬羊；一旦感承高厚，薙发易衣，献图纳款，统獉獉狉狉之俦，遵荡荡平平之路，亦未始非太平之盛事。臣等又何敢壅于上闻，致负圣主子惠番黎一视同仁之至意！谨不揣冒昧，据实奏恳天恩俯准，援淡水、噶玛兰改土为流之例，一体开垦，设官抚治。俾鳀室鲸波以外，附隶王封；雕题凿齿之伦，涵濡帝泽：感沐鸿施，实无既极。倘蒙俞允，俟该镇、道等勘覆到日，由臣等详细确核，将应办一切事宜妥议条款，另折奏请试办；并绘具图说，恭呈御览。所有水沙连六社生番献地乞垦、现饬查勘缘由，谨先合词恭折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再，台湾丈量地亩，向皆不计弓步，以长戈柄代之。一丈二尺五寸为一戈，积百戈为一甲；以内地亩分核算，每甲计地一十一亩。合并陈明。谨奏。
奏勘番地疏
为遵旨履勘水沙连六社番地，体察各社番情，并查出私垦民番分别办理；恭折据实覆奏，仰祈圣鉴事。窃臣于道光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五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本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奉上谕：前据刘韵珂等奏「台湾生番献地输诚，请归官开垦」一折；当交大学士军机大臣会同该部议奏。兹据会议具奏：番性类犬羊，裸居崖谷，忽因衰弱穷困，献地投诚，恳请官为经理，恐有汉奸怀诈挟私潜为勾引；一经收纳，利之所在，百弊丛生，有非预料所能及者。此事大有关系；着该督于明年二、三月渡台后，将该处一切情形，亲加履勘，悉心体察，筹及久远，据实奏明。未奉谕旨之先，不准措办；断不可轻听属员怂恿，以为邀功讨好，受其朦蔽，率行议准，致贻种种后患。凛之！慎之！原折抄给阅看，将此谕知之。又臣附奏「起程渡台阅伍并履勘番地」一片，于五月二十四日在彰化县途次，奉到朱批：『知道了』；又于『即亲诣水沙连各社体察番情，履勘地势』句旁，钦奉朱批：『凛之！慎之！不可顾目前，留后患也』各等因。钦此。跪读之余，仰见圣主智虑深远，指示周详；钦佩私衷，莫可言喻。
译它能够消除弊端的情况如此，能够兴利的情况也如此；如果竟然严重违背番众的情意，拒绝接纳他们，恐怕就会白白错失时机。有人或许认为，先前上奏明确封禁，是老成慎重；如今上奏请求开垦，终究有好大喜功之嫌。不知道先前是绅民呈请，此次是番众献纳；先前各番尚未服从，不能和番众相互争夺，此次各番输诚归附，还可以使番众获得安乐利益；先前议论开垦的只是水、埔二社，中间还隔着田头等社，越过开垦十分困难；此次田头等社也都一并请求开放，彼此道路相通，再没有凶番阻挠。而且现在各番归化之心十分强烈，已经有一千多人剃发，确实已经形成难以阻止的势头。因此今昔情形完全不相同，不能因为先前上奏禁止过，就拘泥不变，不予查办。只是要成就功业，必须先防备祸患；慎重开始，才可以谋求最终成功。究竟各社番地实际有多少？番众的情形是否果真一律欢悦服从？地势有没有险阻？城池和衙署应当在什么地方建造？文武官员应当设置什么职衔？书吏、差役、兵丁应当设置多少名额？什么地方应当设置关隘巡防？什么地方应当分兵屯守？沟渠是否应当开挖疏浚？道路是否应当疏通？授地分田应当怎样订立章程，才能共同努力办理？丈量田亩、确定赋税应当怎样设法清查，才能避免转移、隐匿和混淆？生番应当怎样保护？汉奸应当怎样铲除？开垦和建置是否应当同时进行？捐输的经费是否足以支应而不致短缺？都必须预先筹划，考虑周全，不能到临时再受到牵制。臣等现已发文命令主管的镇、道官员亲自到番社，周遍巡历查勘，体察实际情形，妥善议定后详细覆奏。臣等伏思，国家承平二百余年，依靠仁恩覆盖四方，远近之人都倾心归附。开辟土地、扩展疆域，已有许多地方这样办理；即使是遥远边地瓯脱，也无不设置官员和汛地，列入版图。如今水沙连各社虽然只是小小一隅，但这些生番赤身居住在山崖深谷，性情类似犬羊；一旦感念承受皇上的深厚恩德，剃发换衣，献上地图、纳款归附，统率獉獉狉狉之类，走上荡荡平平的道路，也未尝不是太平盛世的盛大事情。臣等又怎敢堵塞上达皇上的信息，致使辜负圣主爱护番黎、一视同仁的至意！谨不顾冒昧，据实上奏恳请皇上施恩俯准，援照淡水、噶玛兰改土为流的先例，一体开垦，设置官员抚治。使鳀室鲸波以外的地方归附隶属于王朝封域，使雕题凿齿之类的番民沐浴于皇帝的恩泽；感戴蒙受宏大的恩施，实在没有穷尽。如果蒙皇上允准，等到该镇、道等官员勘查复核的文报到达后，由臣等详细确实核验，将应办理的一切事务妥善议定条款，另行上奏请求试办；并绘制图说，恭敬呈请皇上阅览。所有水沙连六社生番献地请求开垦以及现已命令查勘的缘由，谨先合词恭敬地写成奏折上奏；伏乞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再者，台湾丈量田地，向来都不计算弓步，而是用长戈柄代替。一丈二尺五寸为一戈，累计一百戈为一甲；按照内地亩数折算，每甲计地一十一亩。现一并陈明。谨此上奏。奏请勘查番地疏 为遵照圣旨实地勘查水沙连六社番地，体察各社番众的情形，并查出私自开垦的民人和番人分别办理；恭敬地据实写成奏折复奏，仰请皇上鉴察此事。臣私下说明，道光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五日，臣接到军机大臣寄来的公文：本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奉上谕说：先前接到刘韵珂等上奏《台湾生番献地输诚，请归官开垦》一折，已经交大学士、军机大臣会同有关部议奏。现在据会议具奏：番人的性情类似犬羊，赤身居住在山崖深谷，忽然因为衰弱贫困，献地投诚，请求由官府管理，恐怕有汉奸心怀欺诈、挟带私意，暗中加以引诱；一旦接纳，利益所在会滋生各种弊端，有些后果不是事先所能料到的。这件事关系重大；着令该督在明年二、三月渡台以后，将该处一切情形亲自实地勘查，悉心体察，谋划长远，据实上奏说明。在未奉谕旨以前，不准办理；绝不可轻信属员怂恿，以为可以邀功讨好，受到他们蒙蔽，便贸然议准，造成种种后患。要警惕！要慎重！原奏折抄给你阅看，将此谕知悉。又，臣附奏《起程渡台阅伍并履勘番地》一片，于五月二十四日在彰化县途中接到朱批：“知道了”；又在“即亲诣水沙连各社体察番情，履勘地势”一句旁边，恭敬地接到朱批：“要警惕！要慎重！不可只顾眼前，留下后患！”等批示。臣恭敬地拜读之后，仰见圣主谋虑深远，指示周详；内心钦佩，无法用言语表达。
伏查水沙连六社番地，虽于道光四年及二十一年两次议开，总以与番争利，恐后患难防，奏请饬禁。此次田头、水里、猫兰、审鹿、埔里、眉里等六社生番输诚献地，固由不谙耕种，谋食维艰，欲求内附，以为自全之策；与前此议开，情形迥别。但犬羊之性，反复无恒，诚如部议恐其鼓舞于前，仍复顽梗于后。臣前因台湾镇总兵武攀凤、台湾道熊一本、台湾府仝卜年及署鹿港同知史密先后详禀，该员等均系亲历六社更番迭勘，咸谓番情真挚，并无他虞。察其所言，似均确有把握。而熊一本、仝卜年历任台湾，又皆数十年，凡海外一切利弊，无不了如指掌；其武攀凤、史密二员，虽不及该道、府之年久，而办事之结实精勤，亦与该道、府相埒。既于开垦一事，剀切详陈，力请举办，自不致稍有欺饰；且其时各社生番，多已薙发易服，更未便拒而不纳，致阻其向慕之诚；是以会同前福建抚臣郑祖琛奏请试垦。兹奉圣谕，敕令亲勘熟筹，自当钦遵办理；何敢因原奏在先，稍涉回护。惟事关开辟，所系甚重。其地势之有无险阻？番情之果否悦服？尚不难一勘而知；而开辟之与封禁，熟得熟失？究属未来之事，必先参以众论，方不失于偏倚。臣遂恭录谕旨，转行遵照；一面随时随地博访周谘：有谓六社地土沃饶，若得及时开垦，可为全台兴大利者；有谓各生番族类凶顽，若不照案封禁，恐为全台贻后患者。而询之在籍之绅士廖鸿荃等，则坚以开垦为是；并云伊等戚友在台多年，深悉六社地甚肥美，果能议开，既可多产食米，亦可安插游民。数月之中，人言籍籍，虽议开多于议禁，然要皆各执其说，并无一定之论；自非亲身审查，究难决其是非。当即奏明于二十七年三月二十四日由省起程，对兴、泉二府属陆续报获洋匪，顺道履勘；办后径至蚶江登舟候风，于四月十四日放洋，次日收鹿港口，即由陆路按站前进。沿途详访六社确情，亦与内地人言相等。臣先将台、凤、嘉三县各营官兵，按次简校，并将应审案件、应理公事，逐一办竣；遂督同署鹿港同知史密、署淡水同知曹士桂、北路协副将叶长春、嘉义营参将吕大升及臣随带之文武员弁，均轻骑减从，酌带兵勇，于五月十三日在彰化县属之南投换坐竹舆，由集集铺入山；于二十日至内木栅出山，由北投一带回抵彰化县城。计八日之间，将该处一切情形，亲加履勘，悉心体察；谨为我皇上缕晰陈之。
译据查，水沙连六社的番地，虽然在道光四年和二十一年曾两次议论开放，但总的考虑是担心与生番争利，恐怕日后祸患难以防范，因此奏请下令禁止。此次田头、水里、猫兰、审鹿、埔里、眉里等六社的生番归诚献地，固然是因为不懂耕种，谋求食物十分艰难，想要归附内地，以求自保；与先前议论开放的情形大不相同。但犬羊之性反复无常，确如部议所担心的那样，恐怕它们先前受到鼓动，后来仍会再次顽抗。臣先前因为台湾镇总兵武攀凤、台湾道熊一本、台湾府仝卜年以及署鹿港同知史密先后详细禀报，这些官员都亲自经历过对六社生番的多次勘察，都说番情真挚，没有其他忧患。考察他们所说的话，似乎都确实有把握。而且熊一本、仝卜年历任台湾官职，又都已有数十年，对于海外一切利弊，无不了如指掌；武攀凤、史密二员虽然任职年限不如道、府二官久，但办事扎实勤勉，也与道、府二官相当。既然他们对开垦一事详细恳切地陈述，极力请求办理，自然不会稍有欺骗粉饰；况且当时各社生番大多已经剃发改穿汉人服装，更不便拒绝接纳，以致阻碍他们向往归附的诚意；因此，臣会同前福建巡抚郑祖琛奏请试行开垦。如今奉到圣谕，命令臣亲自勘察、周密筹划，当然应当恭敬遵照办理；臣哪里敢因为原来的奏疏在先，就稍有回护。只是此事关系到开辟土地，所涉及的意义十分重大。地势究竟有没有险阻，番情究竟是否真的悦服，还不难通过一次勘察了解；但开辟和封禁哪一种做法更有利、哪一种更有害，终究是将来的事情，必须先参考众人的意见，才不会失于偏颇。于是臣恭敬抄录谕旨，转发各处遵照办理；同时随时随地广泛访察、周详咨询：有人说六社土地肥沃，如果及时开垦，可以为全台兴起大利；有人说各生番族类凶悍顽劣，如果不按照原案封禁，恐怕会给全台留下后患。而臣询问在籍绅士廖鸿荃等人，他们坚持认为应当开垦；并说他们的亲友在台湾多年，深知六社土地非常肥美，如果果真议准开放，既可以多生产粮米，也可以安置流民。几个月之中，议论纷纷，虽然主张开放的多于主张禁止的，但大体都各执一端，并没有确定的意见；如果不是亲自审查，终究难以判定谁是谁非。臣当即奏明，于二十七年三月二十四日从省城出发，因兴、泉二府所属地区陆续报告捕获洋匪，便顺道进行实地勘察；办完事情后径直到蚶江登船等候风势，于四月十四日开船出海，第二天驶入鹿港口，随即从陆路按驿站前进。沿途详细访察六社的确实情况，也与内地人所说的相同。臣先后按次简要校阅台、凤、嘉三县各营官兵，并把应当审理的案件、应当办理的公务逐一办完；于是督同署鹿港同知史密、署淡水同知曹士桂、北路协副将叶长春、嘉义营参将吕大升，以及臣随带的文武官员，均轻装骑马、减少随从，酌情带领兵勇，于五月十三日在彰化县所属的南投改乘竹轿，由集集铺进入山中；于二十日从内木栅出山，由北投一带返回彰化县城。计算八天之内，将那里的一切情况亲自勘察，细心体会，谨为我皇上逐条清楚陈述。
查水沙连内山，系属总名；而田头、水里、猫兰、审鹿、埔里、眉里六社附于中。在彰化之东南隅，南以集集铺为入山之始，南投系其门栏；北以内木栅为番界之终，北投系其锁钥。自集集铺东行十里为风谾口，又五里为水里坑；由水里坑南行三里折西，登鸡胸岭；过岭五里为竿蓁林，又五里为竹林子，又五里为田头社。越社南之蛮丹岭，东行五里为水里社，由水里社东北行五里为猫兰社，又五里为审鹿社，又二十里为埔里社（社名加冬里里），北十余里为眉里社。由埔里社西行十里为铁砧山，山南有溪水一道；过溪后，仍西行二十里为松柏仑，十五里为内国姓，五里为龟紫头，十里为外国姓，五里为太平林，五里为贌屯园；由贌屯园南行五里为内木栅，又二里为北投。以上自集集铺起至内木栅止，计程一百五十五里，均系约略计算，并未施弓步，较外间驿路不啻倍之。内田头社约可垦地七、八百甲，生番大小男妇二百八十八丁口，番藔八、九十间。水里社约可垦地三、四百甲，生番大小男妇四百三十四丁口，番藔八、九十间。猫兰社约可垦地七、八百甲，生番大小男妇九十五丁口，番藔三十余间。审鹿社约可垦地四千余甲，生番大小男妇五十二丁口，均已迁附水里社居住。埔里社约可垦地四千余甲，其社南之一千甲，先经熟番私垦。间有生番私垦之地，均系畸零小块，不成片段；且俱将稻谷撒于田地，听其生长，并非插种之法，秧苗皆稀散细弱，难期秀实。现住生番大小男妇二十七丁口，熟番约共二千人。眉里社约可垦地二千余甲，现住生番大小男妇一百二十四丁口。统计六社约可垦地一万二、三千甲。各社地均有溪流，可资灌溉，且日晡露瀼，侵人衣祛，入夜更重。近山之地，亦无虞旱干。其间悬崖仄磴者为风谾口，古木连阴者为竿■〈▯秦〉林，幽篁夹道者为什林子，壁立千仞、俯瞰群峰者为鸡胸岭、为松柏仑。至水里社之日月潭，南北纵八、九里，横半之。水色红、绿并分，四围层峦迭翠。潭心孤峙一峰，名珠子山；高里许，顶平如砥，可容屋十数家椽；番仓数十间依山绕架。潭东溪源，四时不竭。水边渔筏零星，隐约于竹树间。是其山水之清奇，实为各社之名胜。而平原旷野，局势天开，壤地毘连，周围约六、七十里，一望无尽者，则埔里、眉里二社，尤为各社之最。臣躬亲阅历，虽平险殊途、山泽异地，然均有道路可通，并无阻塞之处。惟南路之鸡胸岭、北路之松柏仑，山势高耸，引重维艰；而南有八仙岭一路可以开辟，北有溪水一道可以疏通，亦无虞间隔。若夫埔里、眉里两社之东，有观音山一座，列岫拱环，山下悉属旷土，与社西之铁砧山遥相映对；万雾溪绕其北，史老溪围其南，其西来之水均灌注史老溪，直达铁砧山下，与万雾溪合流而西，历彰化之大肚溪，汇入于海。其合流处所，滩石峻峥，水势较浅，加以浚凿，舟楫即可通行。此臣履勘水沙连六社番地之实在情形也。
译据查，水沙连内山是一个总称；田头、水里、猫兰、审鹿、埔里、眉里六社附属于其中。它位于彰化的东南角，南面以集集铺为进山的起点，南投是它的门户；北面以内木栅为番界的终点，北投是它的锁钥。从集集铺向东走十里是风谾口，再走五里是水里坑；从水里坑向南走三里转向西，登上鸡胸岭；越过山岭五里是竿蓁林，再五里是竹林子，再五里是田头社。越过田头社南面的蛮丹岭，向东走五里是水里社；从水里社向东北走五里是猫兰社，再走五里是审鹿社，再走二十里是埔里社（社名加冬里里），向北十多里是眉里社。从埔里社向西走十里是铁砧山，山南有一道溪水；过溪后仍向西走二十里是松柏仑，十五里是内国姓，五里是龟紫头，十里是外国姓，五里是太平林，五里是贌屯园；从贌屯园向南走五里是内木栅，再走二里是北投。以上从集集铺起至内木栅止，合计一百五十五里，都是约略计算，并没有用弓步实际丈量，与外间的驿路相比不止长一倍。内田头社大约有可开垦土地七、八百甲，生番男女老幼共二百八十八丁口，番寮八、九十间。水里社大约有可开垦土地三、四百甲，生番男女老幼共四百三十四丁口，番寮八、九十间。猫兰社大约有可开垦土地七、八百甲，生番男女老幼共九十五丁口，番寮三十多间。审鹿社大约有可开垦土地四千多甲，生番男女老幼共五十二丁口，都已经迁到水里社居住。埔里社大约有可开垦土地四千多甲，其中该社南面的一千甲，先前已经被熟番私自开垦。间或有生番私自开垦的土地，也都只是零散小块，不能连成片；而且全都把稻谷撒在田地里，任其自行生长，并不是插秧的耕种方法，秧苗都稀疏细弱，难以期待抽穗结实。现在居住的生番男女老幼共二十七丁口，熟番约有二千人。眉里社大约有可开垦土地二千多甲，现在居住的生番男女老幼共一百二十四丁口。六社合计约有可开垦土地一万二、三千甲。各社土地都有溪流，可以用来灌溉，而且每天傍晚露水浓重，能沾湿人的衣服。靠近山地的地方，也不用担心干旱。其中，悬崖陡磴的地方是风谾口，古木连片、树荫相接的地方是竿蓁林，幽深竹林夹道的地方是竹林子，山壁直立高耸、可以俯视群峰的地方是鸡胸岭和松柏仑。至于水里社的日月潭，南北长八、九里，宽度约为一半。水色红绿相间，四周层层山峦，满目苍翠。潭中心独自耸立着一座山峰，名叫珠子山；高约一里，山顶平坦如磨刀石，可以容纳十多家房屋；几十间番仓依山搭架而建。潭东的溪流源头四季不断水。水边零星停着渔筏，若隐若现地散布在竹林树木之间。这里山水清丽奇特，实在是各社的名胜。而平原旷野开阔，地势仿佛天然敞开，土地连绵相接，周围约六、七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则是埔里、眉里二社，在各社中尤其突出。臣亲自走过考察，虽然平地和险地道路不同，山地和水泽各异，但都有道路可以通行，没有阻塞的地方。只是南路的鸡胸岭、北路的松柏仑山势高耸，运输重物十分艰难；但南面有八仙岭一条路可以开辟，北面有一道溪水可以疏通，也不用担心彼此隔绝。至于埔里、眉里两社的东面，有一座观音山，群峰环绕，山下全是开阔土地，与社西的铁砧山遥相对应；万雾溪环绕在它的北面，史老溪包围在它的南面，所有从西面流来的水都汇入史老溪，直达铁砧山下，与万雾溪合流后向西流经彰化的大肚溪，汇入大海。两溪汇流的地方，滩石高峻险要，水势较浅，加以疏浚挖凿，船只就可以通行。这就是臣实地勘察水沙连六社番地所得的实际情形。
而六社番情，则又有大可见者。方臣甫至南投时，即有田头社生番三、四十人匍匐出迎，及入山以后，又有水里、猫兰、审鹿、埔里、眉里五社各生番或十数人、或数十人间段跪接。一见臣舆，均各争先恐后，用手挽扶。每至一社履勘时，各生番即尽率其族众俯伏道旁，不敢仰视；内有薙发着衣履者十之七、八，余尚披发跣足。男番以番布或鹿皮二块护其下体前后；女番以番布数幅裹其下体，上身亦被服番布，而襟袖粗具，亦有布质蓝缕不能蔽体者。其乳哺之婴，番多用布条缚系于胸背间，身无寸缕，形似裸虫：穷蹙之状，有令人目不忍睹者。臣谕通事传示各番，令其不必生畏；各番均昂首色喜。惟男番眉心间，有刺一「王」字者，体画较粗。而女番之眉心颌颏多各刺一小「王」字，且从口旁刺入两颊至耳，又湾环刺下如蝶翅状。所刺行数，疏密不一；所涂颜色，黄白亦不同。询知番女许字后始刺两颊，遵祖制也。当向查询归化献地，是否出自真诚？各番均手指草地，一一首肯；惟言语啁啾，音同鴃舌，无从辨悉。据通事传禀，各番皆诚求开垦。臣遂饬归本社，听候勘办。各番于欢呼感谢之后，或扶携老幼，径自回社；或奔走前后，拥护而行。并于臣路过水里之日月潭边，争请乘舶游览。番俗以大木分为两开，刳其中而毫无增益，呼为「蟒甲」船；木质坚如铁石，长者二丈有奇，短亦丈余或八、九尺，阔三、四、五尺不等。臣因番情真挚，夫便过拂，又欲遍勘全社形势，即徒步登「蟒甲」；各番等即以七、八人荡桨行驶，踊跃欢腾，到处涉历。其亲爱之忱，毫无虚饰。迨臣履勘六社已毕，复回至埔里行寓，将田头社番目摆典、水里社番目毛蛤肉、猫兰社番目六改二、审鹿社番目排塔母、埔里社头目督律、眉里社番目改努同随行番众及各社通事人等，逐一传齐，严诘其献地之故。该番目等各操番音，喃喃苦诉。询之通事，据禀各番目等咸称伊等因不谙耕作，各社番地悉成荒芜；其自垦之地，岁收无多，不敷食用，遂致衰弱穷困，日甚一日，实有难以存活之势。幸鹿港同知进社查看，遂各献舆图，情愿薙发易服，改为熟番，求准归官经理；但蒙大皇帝酌赏租榖，俾得温饱自全，恩同再造等语。臣因通事传供恐有捏饰，复谕令传示各番目，凡有供词，不妨装演手势。该番目等各以一手扪心、一手拍地，并以拍地之手作操翻状，以明其献地归官实系出自本愿。臣以该番众等獉处狉游，毫无知识，一旦输诚纳款，未必非汉奸人等怀诈挟私，从中勾引；又面谕通事向各番目再三诘讯，各番目均摇手称无。臣遂谕以尔等既各真心内附，自当代为具奏；俟钦奉谕旨，再行遵办。各番目伏地叩头，同声感戴；并各抚其手足身体，含笑私语。传询通事，据禀各番目以如蒙大皇帝恩准垦地，伊等此后亦得同服衣裳、同着冠履，是以称快。及臣谕令回社，各番目或嘱通事转求臣多住几日，或求通事请示臣何时再来，或又将臣寄寓茅舍，信手指挥，絮语不休；询之通事，称系各番目因臣现寓草寮卑隘，俟臣再来时，伊等起造高大房屋，以为驻宿之所。臣复一面谕令通事嘉奖，一面辞覆，并促其率众各归；各番目始率领男妇唯唯而退。嗣臣因公留住五日，各番众仍络绎前来，有献鹿筋数条者、有献鹿角两只者、有献鹿皮一张者、有献鹿脯番饽二盘者，并有番妇、番女以番布一二段、雏鸡一二只、鸡卵五六枚呈献者。臣酌收些须，以示不疑；亦薄赏其红布、食盐，以示体恤。各番欢欢鼓舞，叩谢不已。有时逐之使去，而举步迟疑；有时禁其不来，而傍门瞻顾。其依恋不舍，直有倒悬待解、饥婴待哺之情。复察各番，群称史密为老祖；缠绵固结，更难以言语形容。洎臣束装出社，各番众跪送纷纷，面容凄惨，臣亦不觉顾而心恻。此臣体察水沙连六社番情之实在情形也。
译而六社的番情，又有许多明显可见之处。臣刚到南投时，就有田头社三、四十名生番匍匐出来迎接；进入山中以后，又有水里、猫兰、审鹿、埔里、眉里五社的生番，有的十几人，有的几十人，分段跪迎。一见到臣的轿子，他们都争先恐后地用手牵扶。每到一社勘察时，各社生番便率领全部族人俯伏在路旁，不敢抬头观看；其中剃发、穿衣、穿鞋的约占十分之七、八，其余仍披散头发、赤脚。男番用番布或鹿皮两块遮护下体前后；女番用几幅番布包裹下体，上身也穿着番布，衣襟和衣袖粗略具备，也有人穿的布料破烂不堪，不能遮住身体。那些哺乳的婴儿，生番大多用布条捆绑在胸前或背上，身上一丝不挂，形状像赤裸的虫子；贫困窘迫的情状，有的令人不忍直视。臣让通事传话给各番，叫他们不必害怕；各番都抬起头来，面露喜色。只是男番眉心之间有刺一个“王”字的，刺纹比较粗；女番的眉心、下颌和下巴大多各刺一个小“王”字，并且从嘴角刺入两颊直到耳边，又弯曲环绕向下刺成像蝴蝶翅膀的形状。刺纹的行数有疏有密，并不一致；涂抹的颜色也有黄有白，各不相同。询问后得知，番女订婚后才开始刺两颊，这是遵循祖先的制度。臣当面询问他们归化、献地是否出于真诚，各番都用手指着草地，逐一首肯；只是他们说话啁啾，声音像鸟叫，无法分辨清楚。据通事传达，各番都是真心请求开垦。臣于是命令他们回到本社，等候勘察办理。各番欢呼道谢之后，有的扶老携幼径自回社，有的前后奔走，簇拥护送臣前行。臣经过水里社日月潭时，他们又争着请求乘船游览。番俗把大木剖成两半，挖空中间而不加任何修整，称作“蟒甲”船；木质坚硬如铁石，长的超过二丈，短的也有一丈多，或八、九尺，宽度有三、四、五尺不等。臣因为番情真挚，〔“夫便过拂”原文疑有讹误〕，又想遍察全社地势，便徒步登上“蟒甲”船；各番随即由七、八人划桨行驶，个个踊跃欢腾，带臣到处游历。他们亲近爱戴的诚意，完全没有虚假。等到臣勘察完六社，又返回埔里行馆，将田头社番目摆典、水里社番目毛蛤肉、猫兰社番目六改二、审鹿社番目排塔母、埔里社头目督律、眉里社番目改努，以及随行的番众和各社通事等，逐一传召齐全，严厉追问他们献地的原因。这些番目各自操着番语，喃喃诉说苦情。臣询问通事，通事禀报说，各番目都称：他们因为不懂耕作，各社的番地全都荒废了；自己开垦的土地，每年收成很少，不够食用，于是日渐衰弱贫困，日甚一日，实在已经到了难以生存的地步。幸亏鹿港同知进社查看，于是他们各自献上地图，情愿剃发改穿汉服，改为熟番，请求准许由官府管理；只求大皇帝酌情赏赐租谷，使他们能够温饱、自我保全，这恩德就如同让他们获得新生。臣因为担心通事传达的供词可能有粉饰，又让通事传话给各番目，凡是供词，不妨配合手势表演。这些番目都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拍地，并用拍地的手做操持、翻转的姿势，以表明他们献地归官确实出自自己的意愿。臣认为这些番众〔“獉处狉游”原文疑有讹误〕，生活粗野游荡，毫无知识，突然归诚纳款，未必不是汉奸之人心怀欺诈、挟带私利，从中诱导；又当面让通事向各番目再三追问，各番目都摇手说没有。臣于是告诉他们：你们既然都是真心归附，臣自然会替你们具奏；等候奉到圣谕，再行遵照办理。各番目伏地叩头，齐声感戴；他们又各自抚摸自己的手脚身体，含笑私下交谈。通事传达询问结果，禀报说，各番目认为，如果蒙大皇帝恩准开垦土地，他们今后也能一同穿衣服、一同戴冠帽穿鞋，所以十分高兴。等臣命令他们回社时，各番目有的嘱咐通事转请臣多住几天，有的请求通事问臣什么时候再来，有的还指着臣借住的茅屋，随手比划，絮絮说个不停。询问通事，通事说，这是各番目因为臣现在住的草屋低矮狭窄，想等臣再来时，他们建造高大的房屋作为臣留宿的地方。臣又一面让通事嘉奖他们，一面辞谢答复，并催促他们带领众人各自回去；各番目这才带领男女，唯唯诺诺地退去。后来臣因公务留住五天，各番众仍然络绎不绝地前来，有的献上几条鹿筋，有的献上两只鹿角，有的献上一张鹿皮，有的献上两盘鹿脯和番饽，还有番妇、番女献上一两段番布、一两只雏鸡、五六枚鸡蛋。臣酌情收下一些，以表示没有疑心；也略微赏赐他们红布、食盐，以表示体恤。各番欢欣鼓舞，不停叩头致谢。有时臣驱赶他们离开，他们迈步时仍迟疑不舍；有时禁止他们前来，他们却在门旁张望。他们依恋不舍，简直有如倒悬等待解救、饥饿婴儿等待哺乳的情状。臣又观察各番，大家都称史密为老祖；他们缠绵亲近、感情牢固，实在难以用语言形容。等臣收拾行装离开各社时，各番众纷纷跪下送行，面容凄惨，臣也不觉回头观看而心生怜悯。这就是臣体察水沙连六社番情所得的实际情形。
且匪特六社内之番情可见也，而六社外之番情亦可共见。查内山南北绵亘，界分三港。南港番性柔驯；中港番情贫弱，六社即在其内；北港生番，较为蕃庶。各番虽系同类，要皆各自为社，彼此不知相顾，有无亦不相通。臣行至南投，即有南港之鸾社、毛注仔社、山顶社、巴辘头社并中港之社仔社、剥骨社、适社、木噶兰社、扣社、千打万社各生番男妇二百一十二人出迎；迨入内山沿途一带，又有中港之阿里鲜社、架雾社、包倒训社、溪底社并北港之致雾社、眉藐吶社、眉猫蜡社、吗伊郎社各生番或数十人、或百余人出迎。其貌言服色，悉如六社。各生番内，间有以番布、鹿皮跪献者，臣酌收、薄赏亦如六社；各生番皆叩谢不遑，喜形于色。惟臣查勘六社番地与外社生番，毫无干涉；何以该生番等亦麕至跪接？当向诘询。据通事传禀：前因史同知查禁内山深入六社，随处劝谕生番，不可行凶为非；并恐六社受人欺凌，力为保护，伊等同深感激。兹欣闻大皇帝钦命臣前来履勘六社，是以率众瞻仰，以表恭顺之忱。臣谕通事，面为奖誉，饬令回社后，均抽藤、吊鹿，勤谋生业，切勿作恶犯法。各番皆欢喜叩头；复嘱通事传禀：伊等实不敢欺瞒，从来各番族众，不乏作恶之人；自奉鹿港同知示谕，各番目约束紧严，各番丁无不敛迹。询据随行之台湾官役禀称：向来生番杀人，每岁多至一百余名，近一、二年中杀人甚属寥寥。臣又令通事传谕各番：尔等果能如此，即是良番；大皇帝自必嘉悦。各番皆顶感无既，欣欣而去。并经臣查知有北港之平来万社生番带领番众十余人，先期来至六社内之埔里社迎候；嗣因等待日久，口粮食尽，未及见臣，怏怏而返。又有相距埔里社五、六日程途南港之丹社、勿勿社、依肉阁社、改重社生番，亦各率番众二、三十人随后赶至六社内之水里社迎接。丹社生番又牵活鹿六只，勿勿等三社生番亦携番布二段、鹿筋一束，欲来呈献，因臣已过社数日，追谒不及，亦各无奈转回。迹其笃挚向慕之殷，断非他人怂恿所能致。至于生番所用器械，祗有铁矛、鸟枪、弓矢三项。矛以竹木为柄，长仅四、五尺；其运用时，但知两手握柄，直向前戳，并不谙纵横拨刺之法。施放鸟枪，必须用架；且一出之后，若再装药下子、燃火勾机，必迟至半刻之久，方能完竣。弓矢则以竹为之，弦用苎绳，发矢不能及远，着物亦不能深入。内山并无虎狼，打牲全恃猛犬；若凭技艺，十不获一。即其逞凶杀人，亦祗伺单身入山樵采者而暗伤之，并不敢出山肆虐。臣访询明确，深知内山生番，不但懦于湖南、广东之猺匪，并且不及四川之猓夷。此臣体察水沙连六社外各社番情，并查悉各生番械技之实在情形也。
译而且不只是六社内部的番情可以看见，六社以外的番情也同样可以看见。据查，内山南北绵延，界分为三港。南港的番性情柔顺；中港的番情形贫弱，六社就在其中；北港生番较为繁盛。各番虽然属于同一类族群，但都各自聚为一社，彼此不相顾念，有无也不相通。臣走到南投时，就有南港的鸾社、毛注仔社、山顶社、巴辘头社，以及中港的社仔社、剥骨社、适社、木噶兰社、扣社、千打万社等处的生番男女二百一十二人出来迎接；等进入内山后，沿途又有中港的阿里鲜社、架雾社、包倒训社、溪底社，以及北港的致雾社、眉藐吶社、眉猫蜡社、吗伊郎社等处的生番，有的几十人，有的一百多人出来迎接。他们的相貌、语言和服色，都与六社相同。各生番中，偶尔有人跪着献上番布、鹿皮，臣酌情收下并略加赏赐，也和六社一样；各生番都不停叩头道谢，喜色显露在脸上。只是臣勘察六社番地时，与外社生番毫无关联；为什么这些生番也成群赶来跪迎？臣当面追问原因。据通事传达：先前史同知查禁进入内山、深入六社，沿途劝告生番，不可行凶作恶；又担心六社受到别人欺凌，竭力加以保护，他们都深深感激。如今欣喜听说大皇帝命臣前来勘察六社，所以率领众人前来瞻仰，以表达恭敬顺服的诚意。臣让通事当面嘉奖他们，并命令他们回社后都抽藤、吊鹿，勤勉谋求生计，切不可作恶犯法。各番都欢喜叩头；又嘱咐通事传话说：他们实在不敢欺瞒，过去各番族众中不乏作恶的人；自从接受鹿港同知的训示，各番目严格约束，各番丁无不收敛行迹。询问随行的台湾官役，他们禀称：过去生番杀人，每年多达一百多人，近一、两年中杀人的事情已经非常少了。臣又让通事传谕各番：你们果真能够这样，就是良番；大皇帝一定会嘉奖喜悦。各番都感激得无以复加，欢欣地离去。臣还查知，北港的平来万社生番曾带领十多人，提前来到六社中的埔里社等候迎接；后来因为等待时间太久，随身粮食吃完，没能见到臣，便闷闷不乐地返回了。另外，距离埔里社要走五六天路程的南港一带，有丹社、勿勿社、依肉阁社、改重社的生番，也各自率领二三十名番众，随后赶到六社中的水里社迎接。丹社生番又牵来六只活鹿，勿勿等三社生番也带来两段番布、一束鹿筋，想要前来呈献；因为我已经离开该社几天，他们来不及追上拜见，也只好各自返回。由此看出，他们真诚归附、仰慕的深切程度，绝不是别人唆使所能造成的。至于生番使用的器械，只有铁矛、鸟枪、弓箭三种。矛以竹木作柄，长仅四五尺；使用时只知道双手握住矛柄直向前戳，并不懂得纵横拨刺的方法。发射鸟枪必须使用枪架；而且一枪发出后，如果再装药、装子、点火、扳动扳机，一定要迟至半刻钟之久才能完成。弓箭用竹子制成，弓弦用苎麻绳，射出的箭不能到达远处，射中物体也不能深入。内山没有虎狼，打猎全靠猛犬；如果单凭技艺捕猎，十次也未必能捕获一次。即使他们逞凶杀人，也只是等候独自进山砍柴采集的人而暗中伤害，并不敢出山肆意作恶。我经过访查询问，已经明确知道，内山生番不但比湖南、广东的猺匪懦弱，而且连四川的猓夷也比不上。以上就是我考察水沙连六社以外各社番情，并查明各处生番实际武器和技艺情况的经过。
惟是番地固贵周勘，番情亦应详察；而私垦之犯，更宜严切查究。臣自入六社之后，即督同史密、曹士桂及随从员弁带领通事分投清查，并令各社番目将自垦之田逐一指认。查出埔里社有私垦地二、三百甲；其田头、水里、审鹿三社并无私垦。当向各社番目查讯，据通事禀据埔里社番目督律供称：伊祖父在日，因不解耕种，曾招熟番佃垦社地，岁收租榖，尚敷养赡。近来熟番增多，每年给租有限，难资餬口，各熟番尚无凌逼情事。至伊祖父于何年招佃？各熟番垦地若干？并应纳租谷若干？伊实不知。讯之通事，亦坚供不知各熟番系何年进社；并称生番愚蠢，实皆不识数目。传集各熟番头目罗国忠等逐一研鞫，佥供伊等祗知祖父早年因埔里社生番招佃，遂各挈眷入社，代垦纳租；伊等在社生长，并不记始自何年，亦不知本社社名、坐落何处。现种番地，即系祖父遗业，实非伊等私垦；所纳榖租，均系酌量给予，有减无增，各生番复不计较多寡。兹奉示谕，始知犯法；亟应遵谕搬迁。惟出社后安身无处，讨乞无门；男妇老幼二千人，势必尽成饿莩。当各伏地碰头，泣求施恩格外各等情。究诘至再，各供不移。臣查该熟番等本系埔里社生番招佃，与违禁自行私垦者究属有间。况其祖父进社时，该番等尚未生长，迨历年久远，递相承接，祗知为先世之遗田，并不知为私开之禁地。现在聚党而居，已有二千丁口，若竟绳之以法，与明知故犯者既无区别；且人数众多，诛之亦不胜其诛。臣再四思维，自不能不渐为权变。当即严谕该熟番等本季番租断不准减少，听官照例收给生番；割获之后，亦不准再种。俟奏奉谕旨，如不准开垦，即各率族迁徙。各番倾心感服，旋即呈具切结存案。复向猫兰社番目六改二、眉里社番目改努查讯两社私垦之犯，各有若干？私垦始自何时？是否系各番目招引进社？又据通事传禀：猫兰社内私垦者祗有二十余人，俱系汉民，不知是何籍贯；眉里社内自垦者男妇大小约共四、五百人，俱系外来熟番。两社内向俱无人私垦，该民人熟番等均系本年正、二月间先后来社打藔、垦种，并未议租，各番目等实无招佃情弊。私垦各犯，闻知臣入内查勘，均各逃逸。并据署鹿港同知史密面禀：上年伊查禁内山亲历各社，祗知埔里一社有生番招引熟番佃种情事，伊等防患将来，是以通禀私垦；其余五社，绝无私垦之人。迨禀请私垦之后，又恐民番先自偷越，即商同北路协副将叶长春会拨兵勇丁役，在北路之内木栅地方设卡稽查；嗣因奉旨不准措办，随将原拨兵勇撤回，伊亦未敢再进六社各等语。是猫兰、眉里二社私垦之犯，其为侦知兵勇撤后，始行偷越无疑。查私垦官地，大干严禁；乃该民番等竟敢因撤回兵勇，潜入私开，实属藐玩。当饬北路协副将叶长春、嘉义营参将吕大升协同史密督带兵勇，将该二社私插秧苗，全行划除。间有已届成熟者，交官暂时经理；俟收割后，匀给各番。并将草藔拆毁，仍饬严拿各逸犯，务获究办。旋据史密禀：访有今春新来熟番徐戆棋一犯，倡垦番地，生番侧目，积恶最稔，尚在眉里社树木内藏匿。臣严谕史密、叶长春等将该犯设法拿获，讯认倡率私垦、发掘番目改努幼侄坟冢、抛弃尸骸及焚毁番藔、抢牛物等情不讳，质之改努亦无异词。并向徐戆棋究出殉葬铁器，经改努认明领回。臣以徐戆棋穷凶极恶，若不就地正法，既无以摄熟番之气，又何能安生番之心！遂将徐戆棋恭请王命，在眉里社处斩枭示，以为惩一儆百之计。一面出示晓谕，如敢再有私垦凌迫生番者，与徐戆棋同罪。各社生番并埔里社招佃之熟番，同深畏服；而改努更感激涕零，叩谢不已。此又臣在六社内查出私垦，分别办理；并将欺凌生番之犯访获审办之各实在原委也。
译只是，番地固然应当全面勘察，番情也应当详细了解；对于私自开垦的犯人，更应严厉彻底查究。我自从进入六社以后，就督同史密、曹士桂以及随从的员弁，带领通事分头清查，并命令各社番目逐一指认自行开垦的田地。查出埔里社有私垦地二三百甲；田头、水里、审鹿三社都没有私垦。于是向各社番目查问，据通事禀报，埔里社番目督律供称：他的祖父在世时，因为不懂耕种，曾招募熟番租佃开垦社地，每年收取租谷，还足以供养生活。近来熟番增多，每年能够得到的租谷有限，难以维持生计，但各熟番还没有发生欺凌逼迫的事情。至于他的祖父是哪一年招佃、各熟番开垦了多少土地，以及应缴纳多少租谷，他确实不知道。询问通事，通事也坚称不知道各熟番是哪一年进入本社；并说生番愚昧，实际上全都不认识数目。于是传集各熟番头目罗国忠等逐一审问，他们都供称：他们只知道祖父早年因埔里社生番招佃，于是各自携带家眷进入本社，代为开垦并缴纳租谷；他们在社中出生长大，却都不记得始于哪一年，也不知道本社的社名和坐落地点。现在所耕种的番地，就是祖父遗留下来的产业，确实不是他们私自开垦的；所缴纳的租谷，都是酌情给予，只有减少没有增加，各生番也不计较多少。如今接到告示训谕，才知道这是犯法；应当立即遵照告谕搬迁。只是离开本社后无处安身，也没有地方可以乞讨；男女老幼共二千人，势必全都成为饿死的人。他们都伏在地上叩头，哭泣请求格外施恩，所说大致如此。我反复追问，他们的供词始终不变。我查明，这些熟番本来是埔里社生番招来租佃的，与违反禁令自行私垦的人终究有区别。何况他们的祖父进入本社时，这些人还没有出生；经过年代久远，土地代代承接，他们只知道这是先世遗留下来的田地，并不知道是私自开辟的禁地。现在他们聚集成群居住，已经有二千丁口，如果竟然依法惩办他们，就会与明知故犯者没有区别；而且人数众多，即使诛杀，也杀不胜杀。我再三思考，不能不逐渐采取权宜变通的办法。于是当即严厉告谕这些熟番：本季番租绝不准减少，听凭官府照例收取后发给生番；收割以后，也不准再行耕种。等奏请皇上并奉到谕旨，如果不准开垦，就各自率领族人迁徙。各番都心悦诚服，随即具结呈报，存案备查。我又向猫兰社番目六改二、眉里社番目改努查问：两社私垦的犯人各有多少？私垦始于什么时候？是否是各番目招引他们进入本社？又据通事传达禀报：猫兰社内私垦的只有二十多人，全是汉民，不知道他们的籍贯；眉里社内自行开垦的男女老幼约有四五百人，全是外来的熟番。两社过去都没有人私垦，这些民人和熟番都是本年正月、二月间先后来到本社打猎、开垦种植，没有议定租额，各番目等确实没有招佃的情弊。各私垦犯听说我进入内山查勘，都纷纷逃走。又据署理鹿港同知史密当面禀报：去年他查禁内山时，亲自到过各社，只知道埔里一社有生番招引熟番租佃耕种的事情；他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所以通报私垦情况，其余五社绝无私垦之人。等到禀报私垦之后，他又担心民人和番人先行偷偷越界，于是与北路协副将叶长春商议，共同调拨兵勇丁役，在北路以内木栅地方设置关卡稽查；后来因为奉旨不准办理，便将原先调拨的兵勇撤回，他自己也不敢再进入六社，情况就是这样。由此可见，猫兰、眉里二社私垦的犯人，确实是侦知兵勇撤走以后，才偷偷越界进入的。查明私自开垦官地，严重违反禁令；这些民人和番人竟敢因为兵勇撤回而暗中进入私开，实在是蔑视法令。当即命令北路协副将叶长春、嘉义营参将吕大升会同史密，督率兵勇，将这两社私自插下的秧苗全部拔除。其间有已经成熟的，交给官府暂时管理；等收割以后，平均分给各番。并且拆毁草寮，仍命令严厉缉拿各个逃犯，务必捕获审办。不久据史密禀报：查访得知有一个今春新来的熟番徐戆棋，倡导开垦番地，生番对他侧目而视，他积累的罪恶最为严重，尚且藏匿在眉里社的树林中。我严令史密、叶长春等设法将此犯捕获，审讯时他对倡导率众私垦、掘开番目改努幼侄的坟墓、抛弃尸骸以及焚毁番寮、抢夺牛只财物等情节都供认不讳，向改努核对时也没有不同说法。又从徐戆棋处追问出殉葬的铁器，经改努辨认后领回。我认为徐戆棋穷凶极恶，如果不就地正法，既无法震慑熟番，也不能安抚生番之心！于是请奉王命，将徐戆棋在眉里社处斩，并将首级示众，作为惩罚一人、警戒众人的办法。同时发布告示晓谕众人：如果再有私自开垦、欺凌逼迫生番的人，与徐戆棋同罪。各社生番以及埔里社招佃的熟番都深深畏服；改努更是感激得流泪，不停叩头道谢。这就是我在六社内查出私垦后分别办理，并查访捕获、审办欺凌生番犯人的全部实际经过。
伏思我国家开疆拓土二百余年，声教所敷，东渐西被。虽远边荒陬，无不尽入版图；幅员之广，实为汉、唐以来所未有。兹水沙连六社番地，不过蕞尔一隅；或禁、或开，本属无关得失。特以生番之率众来归，由于不知耕耘，生计日蹙，而招佃之熟番又皆减租欺朦，其所以欲得官为抚治者，实藉此为保护身家之图。若不俯顺番情，则生番日益穷困、熟番日益肆横，势不至不尽戕其生而尽并其地不止。久之，呼朋引类，日聚日多，而无赖之徒、负罪之犯，亦得以无官查察，潜迹遁藏。从此俦类互分，必致倚强而凌弱；党羽既众，更恐拒捕而抗官。得逋逃之薮，为负嵎之谋，其贻患殊难逆料。纵熟番不难驱逐，而利之所在，众趋若骛；能禁今日之不来，不能保异日之不往。从前竖碑立界，设隘分防，立法何尝不密？乃私垦者仍有二千人之多。可见禁令虽严，总难期历久无弊。即谓驱逐之后，厉禁迭增，竟无敢或有踰越；而被逐之熟番数至二千，既无本社可归，又无田庐可家，饥寒交迫，势必致流而为匪。台湾地狭人稠，流匪本多不靖，又何堪再益此二千流匪也。一经开垦，则分疆画界，计亩授耕。生番收其租息，既各鼓腹无忧；熟番得以力田，亦皆养身有具。有恒产斯有恒心，谁不相安乐利？而抚驭兼有文武，巡查又有兵役，则一切无赖之徒、负罪之犯，更属无从托足。顾议者或谓台地民情浮动，械闘、竖旗层见迭出，若再开垦番地，设将来内地匪徒竟与番类勾连，剿办必更费手。不知匪徒与番类，声气本不相洽。溯查历年档案，祗有因官兵不敷派发，酌调屯兵协剿匪徒之案；并无匪徒番类互相勾结，随同附和之事。即如乾隆五十三年首逆林爽文逃入六社，经埔里番众协同官兵、社丁等对该逆生擒缚献；而林爽文家属，并经水里、田头社生番拿获捆送：此更足为内地匪徒不能勾连番类之明证。又或谓生番世隶化外，罔知法度；现虽困苦来归，迨衣食充裕，无所顾虑，安见不始顺终悖。不知汉奸诈伪百出，每多首鼠两端，而生番则不识不知，绝无机巧；断不致口是心非，纵使谲变无常。而统计六社生番大小男妇现止千有余名，壮丁不过三百余人，皆散居六社；其所需之械与所习之技，又无一足恃，剿捕亦甚易易。况台地自郑氏灭后，即为中国所有；厥后陆续开垦者：如淡水、鹿港、噶玛兰诸厅，无处非生番地界，百数十年来，穰穰熙熙，莫不涵濡帝泽，移风易俗，共安耕凿之天。从未闻有生番为害，调兵征剿之举。往事足征，可以例推。至六社之外，番社虽众，族丁地势，臣均莫由知悉；然就出社迎接者观之，已有二、三十社之多。其赋性之真朴、作事之蠢蚩，悉与六社相似，以此例彼，当亦不甚悬殊。且三港之内，统为生番，又别无凶番种类，是皆无足深虑。又或谓台地本属外夷，现在闽省两口通商，夷情或不无叵测；若六社番地一开，土地广而财赋多，恐外夷之垂涎更甚。不知夷情止在通商，此外别无营求，更不贪图出土；六社番地尚在彰化之后，僻处山隅，距海口甚远，外夷断无垂涎之理。而台地所产，菽、粟、鱼、盐之外，间有产茶处所；皆叶粗味苦，俱非外夷所珍惜。即外夷之售销于内地者，又非台民所必需；懋迁有无，均不足启外夷之觊觎。必谓外夷之垂涎，专以六社之番地垦与不垦为行止，臣固未敢深信。回忆臣东渡前后博采众论之时，实未能折衷一是。迨亲历六社，确知底蕴，不但闽省内地人言多系耳食，即台地人言亦半属隔膜。天下事及之后知、履之后见，益信台湾镇、道、府之所详非虚；署鹿港同知史密之首先深入，创议开垦，确系防微杜渐，并无邀功讨好之心；而在籍之绅士廖鸿荃等之言之恰中事机也。至番地膏腴，实为仅见：六社可垦之地虽多至一万二、三千甲，而平坦者十居八、九，绝少石碛沙压之处，翻犁即成沃壤；开垦匪难，科丈亦易。即创建工程，材木固取之不尽，灰石亦用之不竭。经费充盈，兴修自可迅速。据台湾各官禀请，称初议私垦番地，嘉、彰两县绅富无不乐从；认捐之数，已甚不赀。及闻臣奉命亲勘，旋即中止。如再议续捐，尚不致观望不前，久延时日。是开辟创建，均无须耗费帑金；亦无待数年，始能蒇事。臣材识虽极梼昧，非不知省事为为政之要，诿事为便己之方；今以大有关系之事，仰蒙天语提撕，再三诰诫，为公为私，均可奏请中止。
译我恭敬地思考，我国开疆拓土二百多年，声教所到之处，向东渐及、向西遍及。即使是遥远的边疆荒僻地区，也无不全部纳入版图；疆域的广大，实在是汉、唐以来从未有过的。如今水沙连六社的番地，不过是极小的一角；无论禁止还是开放，本来都无关全局得失。只是生番率众归附，是因为不懂耕种，生计日益困窘，而招佃的熟番又都减租欺骗蒙蔽他们；他们之所以希望由官府出面抚治，实在是借此保护身家性命的打算。如果不顺应番人的情势，生番会日益穷困，熟番会日益横行，局势不发展到把生番全部杀害、把他们的土地全部兼并，便不会停止。时间一久，他们就会呼朋引类，人数天天聚集增多；而那些无赖之徒和负罪逃犯，也可以因为没有官府查察而偷偷藏匿逃亡。从此同类之间彼此分党，必然会倚仗强势欺凌弱小；党羽既然增多，更恐怕拒捕抗官。形成逃犯藏身的巢穴，产生凭险据守的图谋，其造成的祸患实在难以预料。即使熟番不难驱逐，但凡有利益所在，众人就会争相趋赴；只能禁止今天不来，不能保证以后不再前往。从前竖碑立界、设置关隘分兵防守，立法何尝不严密？但私垦者仍然有二千多人。由此可见，禁令即使严厉，也终究难以保证长久没有弊端。即使说驱逐以后不断加重禁令，竟然没有人敢再越界；但被驱逐的熟番多达二千人，既没有本社可以回去，又没有田地房屋可以安家，饥寒交迫，势必流离而成为匪徒。台湾土地狭小、人口稠密，流匪本来就多而不安定，又怎能承受再增加这二千名流匪呢？一旦开垦，就划分疆界，按田亩授予耕种。生番收取租息，既然各自能够吃饱无忧；熟番能够凭劳动耕田，也都有养活自己的凭借。有了固定产业才会有安定的心志，谁会不彼此相安、共同享受利益呢？而且文武官员共同负责抚治，巡查又有兵役执行，那么一切无赖之徒、负罪逃犯，更加没有地方可以藏身。只是议论的人或许说，台湾民情浮动，械斗、竖旗之事屡见不鲜；如果再开垦番地，假如将来内地匪徒竟然同番人勾结，剿办起来必定更加棘手。他们不知道匪徒和番人本来就声气不合。追查历年档案，只有因为官兵不足，酌情调拨屯兵协同剿捕匪徒的案件；从来没有匪徒与番人彼此勾结、一起附和的事情。就如乾隆五十三年首逆林爽文逃入六社，埔里番众还曾协同官兵、社丁等将这个首逆生擒捆绑后献出；而林爽文的家属，也曾被水里、田头社的生番捕获捆送。这更足以证明内地匪徒不能同番人勾结。又有人说，生番世代隶属于化外之地，不懂法度；现在虽然因为困苦前来归附，等到衣食充裕、没有后顾之忧，怎么能确定他们不会开始顺从而最终反叛？他们不知道，汉奸奸诈虚伪、反复观望的情况很多，而生番则不识字、不懂事，完全没有机巧心计；绝不会口头上赞同、心里却反对，即使有诡诈变化，也不会反复无常。然而统计六社生番，男女老幼现在只有一千多人，壮丁不过三百多人，而且分散居住在六社；他们所需要的武器和所掌握的技艺，又没有一样值得依靠，剿捕他们也非常容易。何况台湾自从郑氏灭亡以后，就归中国所有；此后陆续开垦的地方，如淡水、鹿港、噶玛兰各厅，没有一处不是生番的地界。几百年来，那里物产丰盛、百姓安乐，无不沐浴皇恩，移风易俗，共同安享耕种生活的太平局面。从来没有听说生番为害、调兵征剿的事情。过去的事实足以证明这一点，也可以据此类推。至于六社以外，番社虽然很多，各族人口和地势情况，我都无法知道；但从出社迎接的人来看，已经有二三十社之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他们天性真朴、做事愚拙，都与六社相似；由此推及彼，情况应当也不会相差太远。而且三港以内全都是生番，又没有其他凶悍的番人种类，这些都不值得过分忧虑。又有人说，台湾本来属于外夷之地，现在福建省有两个口岸通商，夷人的情况或许不能没有叵测之处；如果六社番地一旦开放，土地广阔、财赋丰厚，恐怕外夷会更加垂涎。可是他们不知道，夷人的心思只在通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谋求，更不贪图出产于当地的物资；六社番地还在彰化之后，偏僻地处山中，距离海口很远，外夷绝没有垂涎的道理。而台湾出产的东西，除豆类、粟、鱼、盐之外，偶尔有产茶的地方；但茶叶都叶粗味苦，全不是外夷所珍惜的东西。即使外夷销售到内地的货物，也不是台湾百姓必需的物品；彼此贸易、调剂有无，都不足以引起外夷的觊觎。如果一定说外夷垂涎，专门以六社番地是否开垦作为行动与否的依据，我实在不敢完全相信。回想我渡海到台湾前后广泛听取各方意见时，确实还不能折中判断出一个定论。等到亲自走遍六社，确实了解了其中底细，才知道不但福建省内地人的说法大多只是道听途说，连台湾人的说法也有一半属于隔膜不了解。天下的事情，到了亲身接触之后才知道，亲自实践之后才看得更清楚；我更加相信台湾镇、道、府所详细报告的情况并非虚假。署理鹿港同知史密最先深入内山、创议开垦，确实是为了防微杜渐，并没有邀功讨好的心思；而在籍绅士廖鸿荃等人的意见，也确实恰好切中事情的关键。至于番地肥沃，实在是少见：六社可开垦的土地虽然多达一万二三千甲，其中平坦的占十分之八九，很少有石砾、沙土压盖的地方，翻耕之后立即成为沃土；开垦并不困难，丈量登记也容易。即使兴建各项工程，木材固然取之不尽，灰石也用之不竭。经费充足，兴修自然可以迅速完成。据台湾各官员禀请称，最初议论私自开垦番地时，嘉、彰两县的绅士富户没有不乐意参加的；认捐的数目已经非常可观。等听说我奉命亲自勘察，才立即中止。如果再议续捐，还不至于因为观望而停滞不前、长期拖延。这样看来，开辟兴建都不需要耗费国库银两，也不必等上几年才能办成。我虽然才识极其愚昧，并不是不知道节省事务是治理政务的要领、推诿事务是使自己方便的办法；如今面对这样关系重大的事情，蒙受皇上的谕语提醒，并且再三告诫，无论为公还是为私，都可以奏请停止办理。
特以六社番地，开之则易于成功，禁之竟难于弭患。深思密计，实不敢藉君父之责成，辄思废公而便己。况一身之利害，究不可夺天下之是非；臣渥受殊恩，又何敢稍涉依违，致孤高厚。以臣愚懦之见，似不若查照前奏，仍援淡水、噶玛兰改土为流之例，一体开垦，设官抚治；俾六社生番，均得优游圣世，附隶编氓，以昭盛治。惟迭奉训示，敕令凛慎从事，臣实未敢擅便。是否，仍乞圣裁。如蒙俞允，恭候命下，再将试垦一切事宜，会同福建抚臣妥议条款，胪叙奏闻；并将六社地舆绘具图说，恭呈御览。
将审办徐戆棋一案，另行具奏外，所有遵旨履勘水沙连六社番地、体察各社番情及臣查办民番私垦各缘由，谨先缮折据实覆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道光二十七年八月十六日奏，十月十二日奉朱批：大学士军机大臣会同该部悉心计议，务期久远无弊，妥议具奏。钦此。
道光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准户部咨：为覆奏事，福建司案呈内阁抄出大学士穆彰阿等会议覆闽浙总督刘韵珂奏「覆勘台湾水沙连六社番地体察情形」一折：道光二十七年十月十九日，奉上谕：前据刘韵珂奏「履勘台湾水沙连六社番地、体察各社番情，据实覆奏」一折，当交大学士军机大臣会同该部悉心计议。兹据穆彰阿等公同酌覆：以该生番输诚献地，固由不谙耕种，谋食维艰，欲求内附，以为自全之策。惟利之所在，日久弊生。况生番、熟番合壤而居，不能不与汉民交易；倘日后官吏控驶偶或失宜，即易激生事端。国家开辟边境，计划必周，与其轻议更张，而贻患于后；不若遵例封禁，而遏利于先。所议自系筹及久远，未肯迁就目前。且此项番地，旧以土牛为界；乾隆年间，复立石碑，例禁綦严，自应恪遵旧章，永昭法守。该督所请六社番地归官开垦之处，毋庸议。钦此。钦遵抄出到部，相应抄录原奏，行文闽浙总督转饬遵照可也。计单一纸。
内阁大学士臣穆彰阿等谨奏：为遵旨会议具奏事。九月十六日，闽浙督臣刘韵珂奏「履勘台湾水沙连六社番地、体察各社番情，据实覆奏」一折，奉朱批：大学士军机大臣会同该部悉心计议，务期久远无弊，妥议具奏。钦此。臣等伏查台湾六社番地，既经该督覆勘地势、体察情形：以该生番输诚献地，固有不谙耕种，谋食维艰，欲求内附，以为自全之策等情覆奏前来。谨遵旨悉心计议，公同商酌。窃以番民之投诚，此时不患其不真，患在始真而久且渐漓；番地之开垦，此时不虑其不利，虑在有利而适以滋害。统核该督原奏，六社番地垦田每年虽可征正供榖三万余石，但耗费甚繁；久恐不敷，何裨积贮？一旦有事，将倍数十年之所入一朝而用之。况胥役侵蚀、兵弁欺凌，戕削其生，难保不激而生变。犬羊之性，不知礼义，易启争端。生番、熟番合壤而居，不能不与汉民交易，既有官吏，必为平其争讼。又接壤凶番，种类甚伙，平昔嗜杀，常出扰害；六社番地既沃，倘被侵压，既有兵吏，更当力为保护。争讼不平，必相挺闘；保护未周，必相仇敌。始则番与番戕，继必番与官抗。理谕之不可，则治以法；法禁之不可，必继以兵。一番不安，全番骚动；匪徒乘之而起，外洋从此窥衅。此尤不可不深虑也。国家开辟边境。计划必周；不徒取悦于目前，实且远虑于事后。勿以番丁蠢愚，绝无机巧。各省苗疆猺峒之俗，滋事不少，其始未尝非獉獉狉狉，一无知识之愚民也；番社虽懦于猺匪猓夷，而反复无常之性则同。据奏内官役禀称，前此生番杀人，每岁多至百余名，近虽遵约束，而谓尽无足虑乎？此时番众械技，原无足恃。迨疆土既开，种落日众，奸民勾引，日至悍强；偶有煽动，而劳师糜饷之事，纷变无常，则又难以逆料。至谓匪徒向与番类不洽，安知佃耕既久，匪类必不潜通？又谓外夷相距番地甚远，安知生产既足，外夷必不垂涎？总之，利之所在，日久弊生。边防切要之图，动关国计。该督封疆大吏，渥受重恩，断无依违牵制，自系为国筹思；惟当局者深恐拊循之不周，而议政者自宜久远之是务。况番地旧以土牛为界，乾隆年间复立石牌，例禁綦严；此时辄请开边，究失杜渐防微之意。相应请旨责成该督妥为开导，慎重从事。与其轻议开辟而贻害于后，不若遵例封禁而遏利于先。以臣等愚昧之见，一切仍应从旧，无事更张，似觉妥协。是否有当？伏乞皇上训示。再，此折系内阁主稿，合并陈明。谨奏。
条覆筹办番社议熊一本
一、蒙询水沙连番地前虽迭禁开垦，难保不无私垦之人。如果私垦人众，一经官为经理，是夺其私垦之业，彼难甘心；此时欲行开垦，必须将私垦之众不咎既往，仍须安顿得宜，方无后患。此其可筹虑者一也。
译只是六社番地，开放就容易成功，禁止却终究难以消除祸患。我深思周密谋划，实在不敢借助君父交付的责任，擅自考虑废弃公事来方便自己。何况个人的利害终究不能改变天下的是非；我承受皇上特别的恩典，又怎么敢稍有迟疑违背，以致辜负皇上的深厚恩遇？以我愚昧怯懦的见解看来，似乎不如查照前次奏议，仍援用淡水、噶玛兰改土为流的先例，一体开垦，设置官员进行抚治；使六社生番都能够安处在圣明的时代，编入编氓之籍，以彰显盛世治理。只是我屡次奉到训示，皇上命令我谨慎办理，我实在不敢擅自作主。究竟应当如何，仍请圣上裁决。如果蒙准实行，恭候命令下达后，再把试行开垦的一切事宜会同福建巡抚妥善议定条款，详细叙明奏报；并将六社的地理绘制成地图，附具说明，恭敬呈请皇上阅览。审办徐戆棋一案，另行具奏不论；关于遵照圣旨实地勘察水沙连六社番地、考察各社番情，以及我查办民人和番人私垦的各种缘由，谨先据实缮写奏折覆奏，恭请皇上明察并训示！谨此奏报。道光二十七年八月十六日上奏，十月十二日奉到朱批：大学士、军机大臣会同有关部院，仔细筹划商议，务必做到长久实行而没有弊端，妥善议定后具奏。钦此。道光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收到户部咨文：为覆奏之事，福建司案呈内阁抄出的大学士穆彰阿等会同议覆闽浙总督刘韵珂所奏《覆勘台湾水沙连六社番地体察情形》一折称：道光二十七年十月十九日，奉上谕：此前刘韵珂奏报《实地勘察台湾水沙连六社番地、考察各社番情，据实覆奏》一折，已经交给大学士、军机大臣会同有关部院仔细筹划商议。现据穆彰阿等共同酌情覆奏：这些生番输诚归附、献出土地，固然是因为不懂耕种、谋求食物困难，想要归附内地，以此作为保全自己的办法；但凡有利益的地方，日久必然产生弊端。何况生番、熟番杂处一地，不可能不与汉民交易；如果日后官吏处理事情偶有不当，就容易激发事端。国家开辟边境，计划必须周全；与其轻率议论变更旧制，给后世留下祸患，不如按照旧例封禁，从一开始就遏制逐利之心。所议本来就是考虑长远，并不肯迁就眼前。况且这项番地，旧时以土牛作为界线；乾隆年间又立了石碑，例行禁令极其严厉，自然应当谨慎遵守旧章，永远彰明法令。对于该督请求将六社番地收归官府开垦一事，不必再议。钦此。现谨遵旨将抄件送到户部，照例抄录原奏，行文通知闽浙总督转令遵照办理即可。计单一纸。内阁大学士臣穆彰阿等谨奏：为遵照圣旨会同议论并具奏此事。九月十六日，闽浙督臣刘韵珂上奏《勘察台湾水沙连六社番地、体察各社番情，据实覆奏》一折，奉朱批说：大学士、军机大臣会同有关部院，悉心筹划议论，务求能够长久而没有弊端，妥善议定后具奏。钦此。臣等查得，台湾六社番地既经该督重新勘察地势、体察情形，现据覆奏称：这些生番已经输诚献出土地，其中本来就有不懂耕种、谋求食物十分困难，想要归附内地以求自保等情形。臣等谨遵圣旨，悉心筹议，共同商量。私下认为，番民投诚，此时不担心他们不真诚，所担心的是开始真诚而时间一久便逐渐淡薄；番地开垦，此时不担心没有利益，所担心的是虽有利益却反而由此滋生祸害。综合核计该督原奏，六社番地开垦成田，每年虽然可以征收正供谷三万余石，但耗费非常多；长久下去恐怕收入不够，这对积储又有什么帮助？一旦发生事情，就会把几十年收入的数倍在一天之内用光。何况胥役侵吞、兵弁欺凌，损害他们的生计，难保不会激成变乱。番民如犬羊一般的性情，不懂礼义，容易引发争端。生番、熟番混杂居住，不能不与汉民交易；既然有官吏，就一定要替他们平息争讼。又与凶番接壤，族类很多，平日嗜好杀戮，常常出来侵扰危害；六社番地既然肥沃，倘若受到侵逼，既有兵吏，就更应当竭力保护。争讼不能公平处理，必然彼此争斗；保护不周全，必然彼此结仇。起初是番与番互相残杀，接着必然发展为番与官府对抗。用道理劝谕不能解决，就用法律惩治；法律禁止仍不能解决，就必然接着动用军队。一个番社不得安宁，整个番地都会骚动；匪徒乘机兴起，外洋势力也会从此窥伺可乘之隙。这尤其不可不深加考虑。国家开辟边境，计划必须周密；不只是为了取悦于眼前，实际上还要为事后的情况作长远打算。不要因为番丁愚蠢，就认为他们完全没有机变巧诈。各省苗疆猺峒的风俗，滋生事端的事情不少；它们开始时也未尝不是一群獉獉狉狉、毫无知识的愚民。番社虽然比猺匪、猓夷怯弱，但反复无常的性情却相同。据奏内官役禀报，过去生番杀人，每年多至一百余名，近来虽然遵守约束，难道就能说完全没有值得忧虑的吗？如今番众的武器技艺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依恃的。等到疆土已经开辟，番族人口一天天增多，奸民加以勾引，他们就会一天天变得强悍。一旦有人煽动，至于劳师动众、耗费军饷以及纷乱变故不断发生，又很难预先料定。至于说匪徒一向与番人不和，怎么知道租佃耕种日久以后，匪徒一定不会暗中与他们互通？又说外夷距离番地很远，怎么知道生产富足以后，外夷一定不会垂涎？总之，凡是有利益的地方，日子一久就会产生弊端。边防最紧要的筹划，动辄关系国家大计。该督是掌管封疆的大臣，深受国家厚恩，绝不会有意违背或迁就牵制，必定是为了国家筹划思考；只是身在其位的人深恐安抚照料不周，而议政者本来就应当把长远之事作为要务。何况番地过去以土牛为界，乾隆年间又设置石牌，禁令一向十分严厉；如今贸然请求开放边界，终究违背了防微杜渐的本意。因此应当请旨责成该督妥善开导，谨慎从事。与其轻率议论开辟边地而给后世留下祸害，不如遵守旧例封禁，在祸利萌发之前加以遏制。依臣等愚昧的见解，一切仍应按照旧制，不必另作改变，这样似乎较为妥当。是否恰当？伏请皇上训示。另，此折是内阁起草的稿本，一并陈明。谨奏。条陈答复筹办番社事宜——熊一本 一、承蒙询问水沙连番地过去虽屡次禁止开垦，却难保没有私自开垦的人。如果私垦的人很多，一旦由官府出面办理，就是夺取他们私自开垦的产业，他们很难甘心；如今如果要实行开垦，必须对私垦者不追究既往，同时还必须妥善安置，才不会留下后患。这是第一件可以筹划考虑的事情。
查田头、水、埔、猫兰、眉里、审鹿等六社，内惟埔里社道光三、四年间虑被汉人占夺，招引熟番开垦自卫。熟番势盛，渐逼生番他徙；二十年来，熟番已二千余人、生番仅存二十余口。自埔里社南口起四里至茄苳、北木栅止，一带平地为熟番垦占约有二千甲；自茄苳、木栅以外南北十五六里、东西十二三里抵眉兰溪边，金属荒埔。先经史署丞正月间巡查至彼，熟番恳求施恩，因念年久人多，势难一概驱逐，当即插标定界，不准再垦；各熟番均已遵守。又眉社有阿里山熟番百余人新近潜入该社私垦数百甲，又淡水岸里、朴仔社熟番数百人因传闻开垦，亦由内山潜入埔社私垦；因严查畏惧，恳求免逐，愿与业户一律承垦办理；亦已插标定界。此外，别无垦动，统而计之，熟番不过三千余人；其中大半系生番，自应宽其既往，仍令照常耕种，止于随众升科。并拟择地设屯，即在埔社熟番内挑选精壮数百名分调各处，给以牛、犁自垦，作为屯兵；增设屯弁，管束操练，以散其众。现在史丞在埔里、茄苳、木栅插标定界，不准于未经官丈之先擅再私垦；众情欢悦，可无后患之虑。
一、蒙询水、埔六社番众穷苦，固由不谙耕作，亦难保不因汉奸私垦凌逼所致。现虽倾心内附，设开垦一律成熟，汉奸因所获之利不敌私垦；内附各番又见垦熟之田获利甚厚，不无垂涎；汉奸乘机煽惑，竟难保各番不始顺终悖，更难保汉奸不助番抗官。此其可筹虑者二也。
查六社番众仅止千零；按六社可以开成田园者有一万数千甲，每甲番租拟定一石，已有万余石；分给千人，不止敷食，尚有多余。况各山出产竹木，将来商众开伐，亦各有山租；较向之荒埔颗粒无获者，其利已厚。六社生番明白共喻，无不欢悦。即续经内附各社将未陆续开垦，更陆续有租。又虑及未经升科，期内无租可收；愚番不晓，何为试垦升科，未能枵腹久待。拟在捐赀官垦田内新得花利，计日授餐，先为安顿；一面设屯挑丁给饷，规模可以大定。至于汉奸私垦，实亦不免；但查六社内只埔社间有汉人私垦，杂于熟番之中，不出十户，人尚无多。熟番私垦，果已升科纳赋；汉人私垦，亦自安于计亩科粮。又水社生番，有被漳人潜垦租给陈姓一、二百甲；此外，田头、眉社、猫兰、审鹿四社并无汉垦。至新经归附之八十余社，亦止适社被泉人蒋姓私垦百余甲；鹿厨社被泉人蒲姓私开一、二百甲。毗连地方，为全台适中之地，其四面尽属外山，并无生番居住。与六社接界有生番者，惟东南北三面。东一面大山峻迭，为水社二十四社内之福骨社、木噶兰社（即挽兰社）、适社（即吷社），越适社山外，为未归化之扣大社、平达万等社；东北一面为埔社后二十四社内之致雾社、平来万社两社外，为未归化之依物物等社；正南一面为田头社西大尖山后二十四社内之鸾社（即蛮蛮社）、毛注社（即毛啐社），越毛社山外，为未归化之治卯社、柑仔林、大哮万等社；西南一面为田头社接界二十四社内之社仔社，再南则嘉义县属之阿里山、鹿厨等社、台湾县界之内优各社：是水沙连、埔里等六社东南两面接界生番，尽属二十四社之内，惟北面至眉社，则沙连之界已尽。踰赤崁山以北，为未归化之沙里兴（即佳里兴），各社生番散处，直通淡水。此彰辖生番全境，而六社适在三面番界之内，并无别社犬牙相错情形也。现查各社闻风献土、薙发愿改熟番陆续具禀求入版图者，附近有福骨社、田仔社、木噶兰社、水眉里社、万社、雾社、适社、社仔社、鸾社、毛啐社、猫丹社、木武郡社。核计东南两面最近六社之二十四社内生番，多已归附。其在水沙连界外正东则有适社山后之扣大社、粦社、架雾社、吻吻社、党万社、党麦社、棹棍社、溪底社、干达万社、卓社、包倒训社、茄里满社、异了万社、苟八社、阿里鲜社，东北则有万社、雾社山后之哒哪
译查田头、水、埔、猫兰、眉里、审鹿等六社，其中只有埔里社在道光三、四年间担心被汉人侵占，于是招引熟番开垦以自卫。熟番势力强盛，逐渐逼迫生番迁往别处；二十年来，熟番已经有二千余人，生番只剩二十余口。从埔里社南口起，四里到茄苳、北木栅为止，这一带平地约有二千甲被熟番开垦占有；从茄苳、木栅以外南北十五六里、东西十二三里直到眉兰溪边，都是荒埔。先前史署丞在正月间巡查到那里，熟番恳求施恩，因考虑到时间已久、人数众多，势必难以一概驱逐，当即插标划定界限，不准再开垦；各熟番都已经遵守。又眉社有阿里山熟番一百余人，近来暗中进入该社私垦数百甲；此外，淡水岸里、朴仔社的数百名熟番因听到传闻要开垦，也从内山潜入埔社私垦；他们因官府严查而害怕，恳求免于驱逐，愿意和业户一样承垦办理；也已经插标划定界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开垦行动。合计起来，熟番不过三千余人，其中大半原是生番，自然应当宽免他们以往的行为，仍令他们照常耕种，只须随众升科纳粮。并拟选择地点设置屯田，即在埔社熟番中挑选数百名精壮之人，分别调往各处，发给牛和犁让他们自行开垦，作为屯兵；增设屯弁，负责管束和操练，以分散他们的聚居。现在史丞已经在埔里、茄苳、木栅插标划界，不准在官府丈量以前擅自再行私垦；众人的情绪都很欢悦，可以不必担心后患。一、承蒙询问水、埔六社番众贫困，固然是由于不懂耕作，也难保不是因为汉奸私自开垦、侵逼他们所造成的。现在他们虽然一心归附内地，但如果开垦一律成熟，汉奸因为所得利益不如私垦；归附的各番又看到垦熟的田地获利很厚，难免产生觊觎之心；汉奸乘机煽惑，终究难保各番不会开始顺从而后来反悖，更难保汉奸不会帮助番人抗拒官府。这是第二件可以筹划考虑的事情。查六社番众只有一千余人；按照六社能够开垦成田园的土地有一万数千甲计算，每甲番租拟定为一石，已有一万余石；分给一千人，不仅足够食用，还有剩余。何况各山出产竹木，将来商人众多前来开伐，也各有山租；与过去荒埔颗粒无收相比，利益已经很厚。六社生番明白晓谕后，无不欢悦。以后新归附的各社陆续开垦，也会陆续有租可收。又考虑到尚未升科，在限期内没有租可收；愚昧的番人不明白什么叫试行开垦、升科纳粮，不能空着肚子长期等待。拟在捐资官垦的田地中用新获得的花利，按日发给饭食，先行安置他们；同时设置屯田，挑选壮丁发给饷银，规模就可以大体确定。至于汉奸私垦，实际上也难以完全避免；但查六社之内只有埔社间有汉人私垦，混杂在熟番中间，不超过十户，人数也不多。熟番私垦的土地，确已升科纳赋；汉人私垦的土地，也自行按亩纳粮。又水社生番中，有被漳人暗中开垦后租给陈姓一、二百甲的；除此之外，田头、眉社、猫兰、审鹿四社都没有汉人开垦。至于新近归附的八十余社，也只有适社被泉人蒋姓私垦一百余甲。鹿厨社被泉人蒲姓私自开垦一、二百甲。毗连的地方，是全台居中的地区，四面全是外山，并没有生番居住。与六社接界而有生番的，只有东、南、北三面。东面是大山重重叠叠，其中有水社二十四社内的福骨社、木噶兰社（即挽兰社）、适社（即吷社）；越过适社山外，是尚未归化的扣大社、平达万等社。东北面是埔社后二十四社内的致雾社、平来万社两社，此外还有尚未归化的依物物等社。正南面是田头社西大尖山后二十四社内的鸾社（即蛮蛮社）、毛注社（即毛啐社）；越过毛社山外，是尚未归化的治卯社、柑仔林、大哮万等社。西南面是田头社接界二十四社内的社仔社；再往南则有嘉义县所属的阿里山、鹿厨等社，以及台湾县界以内的优各社。因此，水沙连、埔里等六社东、南两面接界的生番，全都属于二十四社以内，只有北面到眉社时，沙连的边界才到尽头。越过赤崁山向北，是尚未归化的沙里兴（即佳里兴），各社生番分散居住，直通淡水。这就是彰化辖境内生番的全部区域，而六社正处在三面番界之内，并没有其他番社犬牙交错的情形。现在查得，各社听到消息后献出土地、剃发并愿意改为熟番，陆续具禀请求纳入版图的，附近有福骨社、田仔社、木噶兰社、水眉里社、万社、雾社、适社、社仔社、鸾社、毛啐社、猫丹社、木武郡社。核计东南两面距离六社最近的二十四社内生番，大多已经归附。水沙连界外正东面，则有适社山后的扣大社、粦社、架雾社、吻吻社、党万社、党麦社、棹棍社、溪底社、干达万社、卓社、包倒训社、茄里满社、异了万社、苟八社、阿里鲜社；东北面则有万社、雾社山后的哒哪
社、疾约社、哩猫社、问那与社、把栏社、陈肉茅社、望仔社、陈目仔社、神冷鹅社、老阁社，东南则有郡丹社山后之产竹社、茄厘冬社、依物物社、下仑社、合社、阿丹眉社、依内阁社、社后丹社、哖钱关社、拔老呣社、顶阁社、兴武郡社、士满兰社、猫■〈石重〉社、十八重溪社，北地则有乃烟社、长阁社、三埤能社、桥头社、巴辘社、打训社、改重社，正南则有鸾社山后之治卯社、分夫社、粉烘社、里厘社、树兰社、郡鞍干仑社、大哮万社、柑仔林郡抗社、顶社、鹿厨社、何社，均经薙发内附，距六社尚远；止于北面兴眉社较近者、为未归化之沙里兴生番仑顶社、哮屈社、眉交社、阿里龙社、沙波社、琢社、敏仔社、眉猫蚋社，亦已率土归诚，似当照例增设各屯，与六社一体办理。但查埔社为将来建城设官驻兵重地，水头、眉里、审鹿、眉猫蚋等社亦扼要之区，虽接界之万、雾、鸾社、沙里兴各番相率投诚，然该番等久在深山，不比六社之番常与汉人交接，性较悍野，开垦之初，仍须严为防范。拟于各要口分设卡隘、重设营屯，以防偷越。各社嗜杀生番，东惟南社、雾社、卓社、干达万社，南惟鸾社，北惟沙里兴社，岁常斗杀生事；防此数番，远近可以安谧。其应东面万、雾要隘三处：一在眉社之牛眠山、一在眉社以西之史港、一在审鹿北之烘底；至卓社、干达万社要口，在木噶兰山；其南面鸾社要隘，在土地埯及牛拦泽、风谾口；北面沙里兴要口，在龟仔头、龙眼林及火焰山等处。并拟相度紧要处所分隘设屯，安置炮柜。其余各社既已来归，多为防守，必致惊疑；设法防护，祛盗贼、息斗争，各番自必日久相安于无事矣。
一、蒙询请垦之田一万二、三千甲，以一甲十一亩半科算，计得田一十三、四万亩有奇。开垦人众，闽、粤两籍自必兼有，且难保从前私垦之人必无闽、粤两籍；设开垦之时任听粤人聚垦一处，漳、泉两籍又各聚垦一处，是开垦之时，已伏分类之势。究竟如何使之通力合作、计亩均分后，仍令其错处无猜，必当悉心区画，方昭善后。此其可筹虑者四也。
查六社请垦之田一万二、三千甲，除官垦二千甲及屯田一千二百甲外，台、嘉、彰业户认垦七千余甲，余田二、三千甲陆续开垦。此时三县业户尚无粤籍，即从前埔里、水里与新附之社仔社、适社私垦者，亦止系漳、泉，并无粤人；将来垦多人众，难保无闽、粤人各自为垦，又漳、泉人各自为垦，潜盟分类之机；果可区画使人通力合作、计亩分收，诚为公田善法。但行于今日之闽、粤、漳、泉，势有力不能通、作不能合者。况认垦田数多寡，授地亦不能均，而愿垦之田又多系各指一社；若必强合参差错处，转恐两不相安。爰思变通合宜之法，拟于嘉、彰业户彼此互好、自愿合垦一区者，初无猜嫌，任其共处；其漳、泉未尝愿合而各认一埔之业户，或于己乡较近、或于彼土相宜，只能听其自便。即如嘉义王朝纶等认垦内国姓、外国姓、眉社等处五千余甲，彰化王云鼎等认（垦）长鹿埔一处二千甲，嘉义大小业户彰、泉俱有，是其自相和好者，可以无论；其王云鼎等认垦则多系漳人，长鹿埔距内、外国姓等埔尚越重山两日之程，势难提嘉义之泉户，插居长鹿；提长鹿之漳户，插居国姓，强使之合。况两类肇端，每在连塍争水、强割占耕；毫厘口角，致成大衅。惟有官为开垦，无论漳、泉之大户各垦、或小户聚垦，一埔全尽者则已；如其未尽，官于该户所垦接界之处插垦官田一段，或再附以屯田；泉与漳相距已远，可杜争端。又细勘水沙连形势重迭皆山，与嘉、漳两县一律坦平者不同；两社名为毗连，其实中隔重山，业户商谋多共一区之地，即使粤人聚垦一社、漳人聚垦一社、泉人聚垦又一社，峰峦间隔，动辄数十里，风马牛各不相及。其自为合者，当融洽必使之合；其自为分者，亦只可相间以遂其情而杀其势。且为设立闽、粤、漳、泉会馆，共举公正头人，时常聚会，联络和好；间有斗争，官易止息。
一、蒙询开垦之时番民杂处，开垦之人良莠不一，必应文武弹压，兵役巡防。无栖身之所，露处岂能办公；无餬口之资，枵腹亦难从事。史署丞所称开垦与建城同时并举；捐资经费究竟有无窒碍？是否不致支绌？应否先修竹城暂时经理，俟开垦后再建城池，以免兴作并举兼顾为难之虞？均应切实审度，方不致临时周章。此其可筹虑者五也。
译社、疾约社、哩猫社、问那与社、把栏社、陈肉茅社、望仔社、陈目仔社、神冷鹅社、老阁社；东南面则有郡丹社山后的产竹社、茄厘冬社、依物物社、下仑社、合社、阿丹眉社、依内阁社、社后丹社、哖钱关社、拔老呣社、顶阁社、兴武郡社、士满兰社、猫■〈石重〉社、十八重溪社；北面则有乃烟社、长阁社、三埤能社、桥头社、巴辘社、打训社、改重社；正南面则有鸾社山后的治卯社、分夫社、粉烘社、里厘社、树兰社、郡鞍干仑社、大哮万社、柑仔林郡抗社、顶社、鹿厨社、何社，这些社都已经剃发归附，距离六社还很远。只有北面的兴眉社较近；尚未归化的沙里兴生番仑顶社、哮屈社、眉交社、阿里龙社、沙波社、琢社、敏仔社、眉猫蚋社，也都已经率土归诚，似乎应当按照旧例增设各屯，与六社一体办理。但查埔社是将来建城、设官、驻兵的要地，水头、眉里、审鹿、眉猫蚋等社也是扼守要冲的地区；虽然接界的万、雾、鸾社和沙里兴各番相继投诚，但这些番人长期居住在深山里，不同于六社番人经常与汉人交往，性情较为强悍野蛮，开垦开始时仍必须严加防范。拟在各个要口分别设置关卡隘口，重新设置营屯，以防止偷越。各社嗜好杀戮的生番，东面只有南社、雾社、卓社、干达万社，南面只有鸾社，北面只有沙里兴社，每年常常相互斗杀、制造事端；防备这几处番社，远近就可以安宁。东面万、雾两社的要隘有三处：一处在眉社的牛眠山，一处在眉社以西的史港，一处在审鹿北面的烘底；至于卓社、干达万社的要口，在木噶兰山；南面鸾社的隘口，在土地埯以及牛拦泽、风谾口；北面沙里兴社的要口，在龟仔头、龙眼林和火焰山等处。并拟察看紧要地点，分别设置隘口和屯田，安置炮柜。其余各社既然已经归附，大多只是为了防守，必然会引起他们惊疑；设法防护，驱除盗贼、平息争斗，各番自然会随着时间推移而相安无事。一、承蒙询问请求开垦的田地有一万二、三千甲，按一甲十一亩半折算，共计田地一十三、四万亩有余。开垦的人必然兼有闽、粤两籍，而且也难保过去私自开垦的人中一定没有闽、粤两籍；假如开垦时任由粤人聚集在一处开垦，漳、泉两籍的人又各自聚集在一处开垦，那么在开垦之时就已经埋下了分类聚居的趋势。究竟怎样才能使他们协力合作、按亩平均分配之后，仍让他们交错居住而互不猜疑，必须悉心筹划安排，才能妥善处理后续事宜。这是第四件可以筹划考虑的事情。查六社请求开垦的田地有一万二、三千甲，除官垦二千甲和屯田一千二百甲外，台、嘉、彰的业户认垦七千余甲，其余二、三千甲陆续开垦。现在三县业户中还没有粤籍；即使过去埔里、水里以及新归附的社仔社、适社私自开垦的人，也只有漳、泉籍，没有粤人。将来开垦的人多了，难保不会有闽、粤人各自开垦，又有漳、泉人各自开垦，从而暗中形成分类结盟的机会。如果能够筹划安排，使众人协力合作、按亩分收，确实是公田的好办法。但在今天的闽、粤、漳、泉人之间，情势上有力量不能相通、劳作不能合作的地方。何况认垦田地数量有多有少，授予的土地也不能平均，而愿意开垦的田地又大多是各自指定某一社；如果一定要强行把参差不同的各方交错合并，反而恐怕双方都不能相安。因此考虑变通而合宜的办法：对于嘉、彰业户彼此友好、自愿合垦一片地区的，既然起初没有猜嫌，就任由他们共同居住；对于漳、泉人不愿合并而各自认领一片埔地的业户，有的离自己的乡里较近，有的与当地条件相宜，只能听任他们自行选择。比如嘉义王朝纶等人认垦内国姓、外国姓、眉社等处五千余甲，彰化王云鼎等人认垦长鹿埔一处二千甲；嘉义大小业户中彰、泉两籍都有，这些人彼此和好，可以不必过问。王云鼎等人认垦的业户大多是漳人，长鹿埔距离内、外国姓等埔还要翻越重山走两天，情势上很难把嘉义的泉户调来插居长鹿，也很难把长鹿的漳户调去插居国姓，强行让他们合住。何况两类人一有开端，往往就在相连的田塍间争水、强行割取和占有耕地；即使只有一点点口角，也会酿成大冲突。只有由官府出面开垦，无论漳、泉两籍的大户各自开垦，还是小户聚集开垦，一片埔地全部开尽就罢；如果没有开尽，官府就在该户所垦土地的接界处插垦一段官田，或者再附设屯田；泉、漳两籍相隔已经很远，就可以杜绝争端。又仔细勘察水沙连的地势，山岭重重叠叠，与嘉、漳两县一律平坦的地形不同；两社名义上相邻，实际上中间隔着重山，业户商议多是共同经营一片地方。即使粤人聚集开垦一社、漳人聚集开垦一社、泉人又聚集开垦一社，山峰阻隔，动辄相距数十里，彼此互不相干。那些自愿合并的，应当使他们融洽相处，务必让他们合在一起；那些自愿分开的，也只能让他们交错相间，以顺遂他们的意愿并削弱其结党之势。并且应当设立闽、粤、漳、泉会馆，共同推举公正的头人，时常聚会，联络感情、增进和好。偶尔发生斗争，官府也容易加以制止平息。一、承蒙询问，开垦时番民杂居，前来开垦的人良莠不齐，必须由文武官员弹压，并由兵役巡逻防守。没有栖身的地方，露天居住，哪里能够办理事务；没有维持生计的粮食，空着肚子也难以做事。史署丞所说的开垦与建城同时进行；捐资和经费究竟有没有困难？是否不会出现经费不足？是不是应当先修建竹城，暂时办理事务，等开垦以后再建城池，以免各种工程同时兴办、难以兼顾？这些都应当切实审慎考虑，才不至于临时慌乱。这是第五件可以筹划考虑的事情。
查水沙连一经开垦，聚闽、粤、漳、泉数万之众，无兵弹压、无官治理，必滋事端；所以，建设文武必须与开垦并举，以期安谧集事。今既定为先行试垦，成就与否尚属有待；遽请设官建署，未免不分缓急！拟请通融办理，仍照建设之应防、应守等处，派兵弹压、委官经理，俟开垦有成效，再行议请。至于修筑城池、储材购料，事非刻期可成，亦必在一年以后，方可兴作；即种竹亦须数载，始可成城。惟有开垦之初，先在埔社地面审度形势，挑浚沟渠、设立木城；后经建设经费充牣，再筑砖石城垣以及建造文武衙门、祠庙各项。此时各委员住所、兵役巡防等处，止能先为搭盖篷藔，暂作栖止。至捐输一项，系出垦户。约计先后生番归附，可垦田园二、三万甲；嘉、彰业户已认七千余甲，先捐输而后承领垦单，陆续开垦，经费亦陆续动用，似可无虑支绌。倘或有一时未能鸠集，暂于府库酌量借用，捐集按数归还。
一、蒙询开垦田地，人数虽众，授田宜均；设一、二人及十数人而承垦数百甲或数千甲，岂数百、千甲之田，一、二人及十数人即能开垦？其中或数百人、或数千万人共与其事，而出名承垦者又止一、二人及数十人，将来丈量地亩、征收钱粮，难免影射抗欠之弊。即如史署丞禀据嘉绅王朝纶等禀称嘉义县业户认垦五千六百甲，彰化县业户认垦二千甲；究竟各业户出户承垦者共有若干人？是否将来不致垄断召衅？应如何区画，使承垦之人大小总散各有统属？必须妥立章程，方可有条不紊。此其可筹虑者六也。
查授地宜均，原为良法；所以均贫富，不使富者垄断，古均田法也。但必得经费在官，无藉于捐输；先正经界，召民授田，而后得田适均。若经费无出、有藉于捐输，则认垦田数之多寡，止能听由于捐输之业户；倘业户殷实、资本丰盈，认垦甲数必盈千累百，招佃领办。虽以一、二人之名，有田升科，难于影射；有租完赋，莫能抗延。若止准其数甲、数十甲小户给垦，地多户碎，旷日持久，万难集事。况小户必不经请于官，多观望求附于亲识之大户，其田亦必附近于大户之田。故先有大户出而后小户随之；弗为之倡，事莫能成。垦熟之后请领印照，小户亦必各执为业，断不肯甘匿其名，而归业于大户；大户亦不肯小户得田，而代其名以完赋。闽省通弊，花户实征册籍悉归粮胥之手，无从稽查。此次开垦，先清丈而后授田，开造名册；一经出示请照，大小业户无不核实；实册在官，按以征收，可以杜匿垦、匿粮而绝胥弊。至于大小总散若何统属？应请以一百甲立一小甲首、三百甲立一大甲首、五百甲立一总甲首；有事则官问之总甲首、而总甲首问之大甲首，以次管束，有所稽查，不至于紊：亦即噶玛兰之大小结首旧章也。
一、蒙询兵可百年不用，必不可一日无备。水沙连内山既议奏垦，究竟距台湾府及噶玛兰、彰化、嘉义各城若干里？是否均有水陆可通？抑或必须开修道路之处？若不先事筹计、设有不靖，必致临时掣肘。此其可筹虑者七也。
译查明水沙连一旦开垦，便会聚集闽、粤、漳、泉数万民众；如果没有军队弹压、没有官员治理，必然滋生事端。因此，建设文武设施必须同开垦同时进行，以求安定并把事情办成。如今既然决定先行试垦，能否成功尚未可知；仓促请求设官建署，未免没有分清缓急！拟请灵活办理，仍按照建设中应当防守、驻守的地方，派兵弹压、委派官员管理，等开垦取得成效后，再行议请。至于修筑城池、储备材料和购买物料，这些事情不是短期内能够完成的，也必须到一年以后才能动工；即使种植竹子，也要经过数年才能用来筑城。开垦初期，只能先在埔社地面察看地势，疏浚沟渠、设置木城；以后等建设经费充足，再修筑砖石城墙，以及建造文武衙门、祠庙等各项设施。在此期间，各委员的住所和兵役巡防等处，只能先搭盖篷屋，暂时作为栖身之所。至于捐输一项，资金出自垦户。估计先后归附的生番，可开垦田园二、三万甲；嘉义、彰化的业户已经认垦七千多甲，先行捐输，随后领取垦单，陆续开垦，经费也随之陆续动用，似乎可以不必担心经费不足。如果一时无法筹集齐全，就暂时从府库酌情借用，等捐输筹集到后，按数归还。一、承蒙询问开垦田地之事。参加的人虽然很多，但分授田地应当平均；假如只由一、二人或十几人承垦数百甲、数千甲，难道数百甲、数千甲的田地仅靠一、二人或十几人就能开垦吗？其中或有数百人、或有数千万人共同参与，而出名承垦的却只有一、二人或几十人，将来丈量地亩、征收钱粮时，难免出现冒名隐漏、抗缴拖欠的弊端。就如史署丞禀报所据的嘉绅王朝纶等人的禀文所称，嘉义县业户认垦五千六百甲，彰化县业户认垦二千甲；究竟各业户出户承垦的共有多少人？将来是否不会造成垄断、招致事端？应当如何划分，使承垦者无论大小，总体上分散而各有统属？必须妥善制定章程，才能做到有条不紊。这是第六项需要筹划考虑的事情。查核得知，分授田地应当平均，原本是良法；这是为了调节贫富，不让富户垄断，也是古代均田法的做法。但前提必须是经费掌握在官府手中，不依赖捐输；先整顿田界，招集民众授田，然后才能使田地分配适当均衡。如果经费没有来源，必须依靠捐输，那么认垦田数的多少就只能听凭捐输的业户决定；倘若业户家资殷实、资本充足，认垦的甲数必然多达数千、数百，再招募佃户承办。虽然以一、二人的名义登记田地、缴纳赋税，难以隐瞒；有租就能完粮，也没有人能够抗拒拖延。如果只准许小户认垦数甲、数十甲，便会造成田地多而户数零散，历时长久，极难办成。何况小户一定不会直接向官府申请，大多观望着依附亲友熟识的大户，他们的田地也必然与大户的田地相邻。因此，总是先有大户出面，然后小户才跟随；如果没有人倡导，事情就无法成功。开垦成熟后申请领取印照，小户也必然各自执有作为产业的凭证，绝不会甘愿隐藏自己的姓名，把产业归到大户名下；大户也不会让小户取得田地，却代替小户的姓名缴纳赋税。福建省一向的弊病是，花户实际征收的册籍全都落入粮胥手中，因而无法查核。这次开垦，应当先清丈土地，然后分授田地，编造名册；一旦发布告示、申请领取凭照，无论大小业户都必须核实；实际名册掌握在官府，按照名册征收赋税，就可以杜绝隐瞒开垦土地、隐瞒粮税的行为，根除粮胥舞弊。至于大小户、总户和散户应当怎样统属？应请每一百甲设一名小甲首，每三百甲设一名大甲首，每五百甲设一名总甲首；有事情时由官府询问总甲首，再由总甲首询问大甲首，依次管束，有所查核，就不会混乱；这也就是噶玛兰旧有的大小结首章程。一、承蒙询问军队即使一百年不用，也绝不能一天没有防备。水沙连内山既然已经议定上奏开垦，那么它究竟距离台湾府以及噶玛兰、彰化、嘉义各城多少里？是否都有水陆道路可以通行？还是有些地方必须开修道路？如果不预先筹划，一旦发生不安定的情况，必然会临时受到牵制。这是第七项需要筹划考虑的事情。
（查）彰化县东南六十里林圯埔起，二十五里集集埔，入山为水沙连。北路山口，南至鸾社、丹社，东至万、雾、斗、截社，北至眉社、水眉社，西至山外为界；南北直长一百三、四十里，东西横长约六、七十里，为水沙连全境。南距台湾府二百二十里，西距彰化县八十里、嘉义县一百二十里，东距噶玛兰，山峦重迭，人迹罕到，有三路可通山后。按山后平埔直长四、五百里；北为噶玛兰，中为奇来，南为秀姑鸾、卑南觅，直接凤山之琅娇内山。三路北由眉社五日可至兰境，中由南雾社四日可至奇来，南由郡社、丹社两日可至秀姑鸾。然则尽沙连东界至噶玛兰境，约略计之，应有一百余里。埔、水两社居沙连之中，陆路入山，南由集集、北由木栅；中间尚有一小路为八圯仙岭，路皆险窄崎岖难行走，是以入山多由集集。此沙连陆路之可通彰化者也。其水路，则有南北清、浊两溪，均由万雾大山发源分注；一自万社之吧仔■〈囒，去艹〉，西经埔、水社山后流出，绕陆社之南，过适社、社仔社、风谾口至狮仔头，出山由彰化县南宝斗小埔入海；其水全浊，是为六社南面浊水大溪。一由雾社、眉猫蚋出松仔仑，后绕六社之北，经眉社后山至大石鼓；而埔社之南亦有小清水，源出万雾山前，由木噶兰北经莲花港石壁■〈山共〉口，曲折达于埔社；埔社之北，又有一溪由后山之哒哪嗄经牛眠山，出眉社，山前与■〈山共〉口之水交会，西至国姓埔东石鼓山，与大清水合流汇为乌溪，再由九芎林、大坪林出山绕彰化县北大渡口（易名大渡溪），经水利港等处入海。其水全清，是为六社之北清水大溪。南面浊水，可运田头社仔、适社、福骨、水里等社之谷；北由清水、乌溪，可运审鹿、猫兰、埔里、水眉、眉里、眉猫各社之榖。两溪均须修凿；而乌溪水道山石陡狭，滩流浅阻，将来运载北路最多，尤须疏凿宽深、使木筏小船均可畅行。陆路亦必须将北面木栅、龙眼林等处疏通，开山伐树计四、五十里；岭平路坦，由彰化两日可至埔社，谷货易于出山，商民水、陆皆便。设遇有事，应即于此处进兵；水路溯乌溪而上，直达埔社之水尾。水陆并进，相隔不及十里，呼应皆通。又查南路集集进口七、八里至水利坑，由水利坑迤北一带，林深箐密，内有平地能达审鹿。拟将此路开通，则平坦行车，审鹿一日可至，不必更越鸡胸岭、土地埯之险峻；由此车运，省盘山之力，南路之天险亦夺，而内山之轨胥可荡平，无虞掣肘。
拟剿夷疏
为广东■〈口英〉逆鸱张，台民惶惧；谨遵二十二年皇上指示方略，悉心办理；恭折奏闻事。窃照■〈口英〉咭唎国前在粤海关通商纳税，业已有年。嗣因中国查禁洋烟，该夷不肯甘服，率其丑类肆行骚扰；胆敢二十一年七月攻破厦门，盘踞鼓浪屿洋面。当时并未大加惩创，仅于是年八月及二十二年正月在台湾北路洋面少有蹉跌，俘获黑、白夷鬼二百余人，分别拟办。当据前任镇臣达洪阿、道臣姚莹筹议台湾防夷章程具奏，于道光二十二年四月二十六日奉上谕：达洪阿等奏议台湾防夷章程一折，所见甚是，所办甚好；仍着达洪阿等相机度势，协心同心，平日严申纪律，临时筹度机宜。设有大帮逆船侵犯，勿与海上争锋，俟其登岸，设伏歼灭，可操必胜之道。钦此。钦遵到台。是时臣在台湾府任内，正在随同达洪阿等商谋办理间；旋即接奉饬知■〈口英〉夷业已就抚，其事遂止。
该夷于受抚之后，屡次驾驶三桅大船在淡水外洋游奕；并乘坐杉板小船上岸登山，相度地势、绘画地形，该处兵民人等颇生疑惧。当据该营、县飞报到郡，均经禀报福建督抚臣移会广东督抚臣在案。兹于二十七年三月，据台湾、厦门商人之在广东贸易者先后寄到家信，均称二月十七日有■〈口英〉夷火轮船三只、夷兵千余名驶至广东虎门，将威远、靖远、镇远炮台并上下横档各炮台炮眼钉塞，所有火药、炮子、器械悉行抛入海中；又有兵船数只寄泊金星门洋面。十八日，又有■〈口英〉夷火轮船二只、夷杉板数只、夷兵二三千名驶至广东省城，将东西炮台焚烧；又香港兵头声称接伊国主文书，令其入城，大宪许以二年半听其入城，又许以街坊起盖夷馆、河南沙地起盖礼拜寺等语。查台湾洋面，并非议准■〈口英〉夷通商口岸。该夷于受抚之初，驾驶来台至再至三，已属不遵议约；复在广东恃强称兵，平空起衅，是其藐视中华，反形已露。台湾为该夷失利地方，势必先图报复；若不及早严防，窃恐临时莫措！臣再四思维，钦遵二十二年四月二十六日谕旨『勿与海上争锋，俟其上岸，设伏歼除，最为上策』，除抄录该商民原寄家信恭呈御览外，理合据实陈奏；伏乞皇上训示遵行。谨奏。
译查明从彰化县东南六十里的林圯埔开始，二十五里到集集埔，进入山中就是水沙连。北路从山口起，南到鸾社、丹社，东到万社、雾社、斗社、截社，北到眉社、水眉社，西面以山外为界；南北直线长一百三、四十里，东西横向长约六、七十里，这就是水沙连的全境。南距台湾府二百二十里，西距彰化县八十里、嘉义县一百二十里；东面距离噶玛兰，山峦重重叠叠，人迹罕至，有三条路可以通往山后。按照山后平埔地区计算，南北直线长四、五百里；北面是噶玛兰，中间是奇来，南面是秀姑鸾、卑南觅，直接连接凤山的琅娇内山。三条路中，北路从眉社五日可以到达兰境，中路从南雾社四日可以到达奇来，南路从郡社、丹社两日可以到达秀姑鸾。这样算来，从沙连东界到噶玛兰境，大略计算应有一百多里。埔社、水社位于沙连中部，陆路进山，南路由集集进入，北路由木栅进入；中间还有一条小路，是八圯仙岭。这些道路都险峻、狭窄、崎岖难行，所以进山大多经过集集。这就是沙连陆路通往彰化的道路。水路则有南、北两条清溪和浊溪，都发源于万雾大山，分流而下。一条从万社的吧仔■〈囒，去艹〉出发，向西经埔社、水社山后流出，绕过陆社南面，经过适社、社仔社、风谾口到狮仔头，出山后从彰化县南面的宝斗小埔入海；这条河水全是浑浊的，就是六社南面的浊水大溪。另一条从雾社、眉猫蚋流出，经松仔仑，随后绕过六社北面，经过眉社后山到大石鼓；此外，埔社南面还有一条小清水，源自万雾山前，从木噶兰北面经过莲花港石壁■〈山共〉口，曲折流到埔社；埔社北面又有一条溪流，从后山的哒哪嗄经过牛眠山，流出眉社，在山前与■〈山共〉口的水会合，向西到国姓埔东面的石鼓山，与大清水合流，汇成乌溪，再由九芎林、大坪林出山，绕过彰化县北面的大渡口（改名为大渡溪），经过水利港等处入海。这条河水全是清澈的，就是六社北面的清水大溪。南面的浊水可以运输田头社仔、适社、福骨、水里等社的谷物；北面则可由清水、乌溪运输审鹿、猫兰、埔里、水眉、眉里、眉猫各社的谷物。两条河都必须疏浚开凿；其中乌溪水道山石陡峭狭窄，滩流浅而受阻，将来北路的运输最多，尤其必须疏通开凿，使木筏和小船都能畅通行驶。陆路也必须疏通北面的木栅、龙眼林等处，开山伐树，计有四、五十里；山岭平缓、道路平坦，从彰化两天可以到达埔社，谷物货物容易运出山外，商民走水路、陆路都方便。假如遇到事情，应当立即从这里进兵；水路逆乌溪而上，可以直达埔社的水尾。水陆两路同时进兵，彼此相距不到十里，呼应完全畅通。又查南路从集集入口行七、八里到水利坑，从水利坑向北一带，树林深密、竹丛茂盛，里面有平地可以通到审鹿。拟将这条路打通，那么道路平坦，可以行车，审鹿一日即可到达，不必再翻越鸡胸岭、土地埯的险峻地段；从这里用车运输，可以省去盘山道路的劳力，南路的天然险阻也会被削弱，内山的道路都可以平治，不必担心受到牵制。《拟剿夷疏》。为广东■〈口英〉逆夷势力嚣张，台湾民众惶恐不安；谨遵道光二十二年皇上的指示和方略，尽心办理，恭敬地具折上奏。臣私下查知，■〈口英〉咭唎国过去在广东海关通商纳税，已经有多年。后来因为中国查禁洋烟，该夷不肯甘心服从，率领其同党肆意骚扰；竟敢在二十一年七月攻破厦门，盘踞鼓浪屿洋面。当时并没有给予严厉惩罚，只是在这一年八月和二十二年正月于台湾北路洋面略有挫败，俘获黑夷、白夷二百多人，分别拟定办理办法。当时前任镇臣达洪阿、道臣姚莹筹议台湾防夷章程并具奏，至道光二十二年四月二十六日奉到上谕：达洪阿等所奏《台湾防夷章程》一折，见解很正确，办理得很好；仍命达洪阿等根据情况审时度势，协力同心，平时严格申明纪律，临事时筹划审度应变办法。如果有大批逆夷船只侵犯，不要在海上同它们争斗，等它们登岸后设伏歼灭，这是掌握必胜之道。钦此。臣恭敬遵行，谕旨传到台湾时，臣正在台湾府任内，正同达洪阿等商议办理此事；不久又接到饬令，得知■〈口英〉夷已经接受抚议，这件事于是停止。该夷接受抚议以后，多次驾驶三桅大船在淡水外洋游弋；又乘坐杉板小船上岸登山，察看地势、绘制地形，当地军民都颇为疑惧。当时该营、该县的紧急报告送到郡中，都已经禀报福建督抚，并由福建督抚移文会知广东督抚，存案在此。现在在道光二十七年三月，据台湾、厦门商人在广东贸易期间先后寄回的家信，都说二月十七日有■〈口英〉夷的火轮船三只、夷兵一千多人驶到广东虎门，把威远、靖远、镇远炮台以及上下横档各炮台的炮眼全部钉塞，所有火药、炮子、器械全都抛入海中；又有几只兵船停泊在金星门洋面。十八日，又有■〈口英〉夷火轮船两只、夷人杉板船数只、夷兵二、三千人驶到广东省城，把东西炮台焚烧；又有香港兵头声称接到该国国主的文书，命令他们入城，大臣答应两年半以后听任他们入城，又答应在街坊修建夷馆、在河南沙地修建礼拜寺等。查台湾洋面并不是议准■〈口英〉夷通商的口岸。该夷在接受抚议之初，驾驶船只来到台湾，已经两次、三次，这已经属于不遵守议约；如今又在广东倚仗强力动兵，凭空挑起事端，这是蔑视中华，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台湾是该夷失利的地方，它势必首先图谋报复；如果不及早严加防范，臣私下恐怕临事时将无计可施！臣反复思考，谨遵道光二十二年四月二十六日谕旨中“不要在海上同它们交锋，等它们上岸后设伏歼灭，这是最好的策略”的训示，除将那些商民原寄的家信抄录后恭呈御览外，理应据实陈奏；恭请皇上训示遵行。谨此奏闻。
再，■〈口英〉夷受抚，本属权宜之计，断未可永远遵行者也。从前该夷在粤通商，大船停泊外洋，用杉板小船运载货物至洋行中交易而退；岸上并无该夷寸土。今则霸占香港，据为己有；以中国帝王之土为该夷寄顿之巢，且复以浙江之舟山、江苏之上海、福建之厦门、五虎门任其终年盘踞，出入肩舆，俨如显宦，是何异养蜥蜴于中庭、引虎狼于寝室乎？事理之不平，莫逾此矣。向来遇有国家庆典，外国入贡使臣经过各省，均赴抚臣衙门筵宴。抚臣高坐堂上，令该国正、副使臣分别列东西席地而坐，给以酒淆饼饵。三爵既终，使臣起立，傧者唱谢而退，抚臣并不迎送；所以严华夷之辨也。今乃以七万里外之荒夷，短衣抹额、状类俘囚，与中国卿大夫分庭抗礼，献酬交错；是何异享爰居以钟鼓、将狝猴以玉帛乎？礼制之不顺，莫逾此矣。此等犬彘之徒，即使凛遵议约，不敢稍逞凶狂，究竟卧榻之旁他人鼾睡，终不能不推而远之也。而况该夷受抚之后，三次驶内台洋，毫无忌惮；又于二十六年五月十六日，在淞江大沙头洋面，强劫程增龄沙船，砍死舵工、杀伤水手，搬去布匹九十五捆，将船凿沉之案；今又于二月十八日驾驶其火轮夷船三只，带领夷兵二、三千人，将各处炮眼全行钉塞，火药、铅子、机械抛入海中，复敢索要河南地方起盖夷馆礼拜寺；此其藐视中国，背弃前言，尚可一日稽诛哉？而粤东督抚大员明知其凶顽难制，一切降心将就，绝未有以诛讨之谋入告者，亦以该夷滋事之时蹂躏地方数千里、耗费帑金数千万，卒不能与之争胜，是以不敢上烦天听耳。殊不知该夷犯顺之时，以数十丈之船、载万余觔之炮，横行海面，声若雷霆；我中国升平已久，沿海兵民创闻创见，心胆皆惊，一遇夷船，立时溃散，是以该夷乘势再驱，毫无阻遏；彼若离其大船、大炮与我兵角胜争雄，有立形其挫败者耳！如果钦遵谕旨『不与海上交锋，专以陆路设计歼除』；则各处海口只须选派明练弁兵十数人侦探该夷动静，不必如从前督兵练勇，每口动用百余人、数百人不等，空费口粮，莫能得力也。倘蒙皇上大振天威，饬下海疆督、抚协力同心，密图大举，则二、三年内夷祸必可剪除，军需亦无重费；岂非我国家亿万斯年之大庆哉？臣海外微员，智识短浅；是否有当？谨附片陈奏。
上刘玉坡制军论台湾时事书仝卜年
台湾自道光十三年程前宪旋斾后，又径一十四载。督、抚大宪每遇巡阅之年，均以有事未获亲临；而地方情形，较之曩时迥不相同。凡在属吏，各羁职守，不克躬诣崇辕；虽复详禀时申，中怀莫由罄吐。幸值旄节东渡，不特东瀛父老扶杖郊迎，若大旱之望云霓；某幸获瞻仰尊颜，快摅胸臆，藉将十余年来地方之雕敝、民风之颓坏、吏治之废弛、属寮之苦累，得以转移崇朝，私衷快慰，忭跃莫名！
窃查台湾现在情形，有应覆奏更正者二、有应奏请量为变通者四、有应亟加整顿者三、有应设法筹补者一；敬为宪台陈之。
译再者，■〈口英〉夷接受抚议，本来就是权宜之计，绝不可能永远照此执行。过去该夷在广东通商时，大船停泊在外洋，用杉板小船把货物运到洋行中交易后离开；岸上并没有该夷一寸土地。如今却霸占香港，把它据为己有；把中国帝王的土地作为该夷寄居停留的巢穴，而且又任凭它们在浙江的舟山、江苏的上海、福建的厦门、五虎门常年盘踞，出入时乘舆，俨然像显贵官员一样，这同在庭院中饲养蜥蜴、把虎狼引进寝室有什么不同呢？事情道理的不平，没有超过这一件的。过去每逢国家庆典，外国入贡使臣经过各省，都到巡抚衙门赴宴。巡抚高坐堂上，命令该国正使、副使分别在东西两边席地而坐，供给他们酒、菜、饼和食物。三杯酒喝完，使臣起立，傧者高声唱谢后退下，巡抚并不迎送；这是为了严格区分华夏与夷狄。如今竟让七万里之外的荒远夷人，穿短衣、裹头巾，形状像俘虏一样，却同中国的卿大夫分庭抗礼，互相敬酒酬答；这同用钟鼓款待爰居、拿玉帛奉迎狝猴有什么不同呢？礼制上的不合，没有超过这一件的。这些猪狗一样的徒众，即使敬畏地遵守议约，不敢稍微逞凶作恶，终究也是卧榻旁边有别人打鼾，不能不把他们推拒到远处。何况该夷接受抚议后，三次驶入台湾内洋，毫无顾忌；又在道光二十六年五月十六日，于淞江大沙头洋面强行劫夺程增龄的沙船，砍死舵工，杀伤水手，搬走布匹九十五捆，并将船凿沉；如今又在二月十八日驾驶火轮夷船三只，带领夷兵二、三千人，把各处炮眼全部钉塞，将火药、铅子、机械抛入海中，还敢索要在河南地方修建夷馆和礼拜寺；它这样蔑视中国、背弃先前的话，难道还可以让它逍遥一天而不加诛讨吗？而广东督抚等大员明知它凶悍顽强、难以制服，却一味低头迁就，从来没有把诛讨的谋划上报，也是因为该夷一旦滋事，就会蹂躏数千里地方、耗费数千万帑金，最终仍不能同它争胜，所以不敢上烦皇上圣听罢了。却不知道该夷侵犯中国时，凭借数十丈长的船只，装载万余斤的大炮，在海面横行，炮声如雷；我国太平日久，沿海军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心胆都受到惊吓，一遇夷船便立即溃散，所以该夷乘势再次驱进，毫无阻拦；如果它们离开大船、大炮，同我军较量胜负，立刻就会显出它们失败的结果！如果果真谨遵谕旨“不在海上交锋，专门从陆路设法歼灭”，那么各处海口只需选派十几名明达干练的弁兵侦察该夷动静，不必像从前那样督率士兵、训练勇丁，每个海口动用一百多人或数百人不等，白白耗费粮饷却不能奏效。倘蒙皇上大振天威，命令沿海督、抚协力同心，秘密筹划大举进剿，那么两、三年内夷祸一定可以剪除，军需也不会有很大耗费；这难道不是我国家亿万年长久的大庆吗？臣是海外微末官员，见识短浅；是否妥当，谨附片陈奏。《上刘玉坡制军论台湾时事书》，仝卜年。自道光十三年程前宪回去以后，台湾又整整过了十四年。督、抚大臣每逢巡阅之年，都因为有事情而未能亲自前来；而地方情形同过去相比，已经大不相同。凡是属下官吏，都各自被职守牵制，不能亲自到督抚衙门；即使多次详细禀报、不断申说，内心的话也没有机会全部吐露。幸好这次大人渡海东来，不仅东瀛父老扶杖到郊外迎接，如同大旱之年盼望云彩虹霓；我有幸得以瞻仰尊颜，畅快地倾吐胸中所想，借此把十多年来地方的衰败、民风的颓坏、吏治的废弛、属僚的困苦劳累，得以在短时间内转达，内心私下感到快慰，欢欣雀跃，难以形容！臣私下查考台湾目前的情形，有两项应当上奏覆陈并加以更正，有四项应当奏请酌情变通，有三项应当立即整顿，有一项应当设法筹措补救；谨向宪台陈述如下。
一曰凤山县制：查凤山县旧制在兴隆庄，康熙四十三年，知县宋永清始设衙署；六十一年，署知县刘光泗始筑土城；雍正十二年，知县钱洙环植莿竹；至乾隆五十一年，为逆匪庄大田所陷；五十二年，福文襄公东渡戡乱，相度情势，谓其地霪下，南面打鼓山、北负龟山，可环而俯瞰城内，奏移县治于埤头；至嘉庆十一年冬，蔡逆窜台，凤城失守，赛将军奏请移回旧城；道光三年，孙前宪在抚宪任内巡台东渡，始议建造旧城，方升府商同镇、道官捐以为民倡，建筑城垣；十三年，程前宪因张丙滋事过台，札饬速议迁徙，至今并无定议。愚见：窃谓建造城池，形胜为先；必须居中阨要，方可控制一方。兴隆旧城，僻处海滨，实不足以控制全邑；即方升府建造城池，亦有鉴于福文襄公旧议，改造旧址之南，并将龟山围绕城内，以避俯瞰之虞，而半屏、打鼓两山逼压城外，俯瞰之虞仍不能免。地处沮洳，城形如釜，龟山围在城内，每遇大雨时行，山水全注城内，无所消泄；城中泥泞难行，所建参将衙门口尤不堪托足。诚不如埤头新城地当适中，为南北通衢，宽阔爽敞，可以控制全邑！曹升令在凤山任内，以各耆民禀请，不愿移居兴隆，捐资补栽竹，建造城楼炮台，开挖城濠，宽而且深，较之土城、砖城、石城几无以异；视兴隆旧城，固不可同年而语矣。如谓兴隆旧城负山面海，有险可凭；何以乾隆五十一年竟陷于庄大田之乱？如因嘉庆十一年蔡逆窜台、埤头失守，遂谓埤头不如兴隆；设如嘉庆十一年县治仍在兴隆，则距海更近，蔡逆上岸，势必先犯兴隆，能保其不失乎？且其所谓负山面海，必求有可负之山、可面之海，方可籍保无虞；又何必负此海边片石，可以俯瞰城内之山以为山、不通正口之海以为海耶？彼时赛将军因蔡牵之变，既不免惩羹吹虀；而孙前宪渡台两次，并未身历凤山亲阅形势，仅据图说一纸定议入奏；程前宪十三年东渡，亦未亲至南路，其所差委员因事关重大，未敢擅专，故仍以骑墙之见模棱其说，不肯据实禀复；而周升府暨凤山县徐故令又未能按形势立论，仅以堪舆风水之说，哓哓置辩，宜乎程前宪以为不入耳之谈也。总之，埤头腹心也；兴隆、文贤、嘉祥、港东、港西各里，股肱手足也。腹心既正，则股肱手足呼应皆灵，捍卫自固。
镇、道往返相度，意见相符；第情形与案卷不符，欲迁则实不可迁，不迁则以屡经奏明迁移之案又未便置之高阁。若不据实覆奏，则此案终无了局。一曰台嘉划界：道光十二年张逆作乱，程前宪东渡查办，以嘉义一县地方辽阔，酌量划归台湾县就近管辖；因地制宜，诚属精当。惟查原奏以湾里溪为界，自发源之双溪口起、直达新溪口洋面鹿耳门外汕上；溪南划归台湾、溪北仍归嘉义，间有保分在溪南而庄在溪北者，仍归嘉义管辖，保分在溪北而庄在溪南者划归台湾管辖。无如该溪东北自双溪口发源、西南至新溪口归海，溪势斜长，并非其直如矢；是以划归台湾县管之番界五社俱在嘉义县治之东；而循溪而西仍归嘉义县溪北面之本县各庄及沿海之盐埕等处，北距嘉义七十余里、南距台湾仅止三十里，俱系宵小聚集之所，抢劫频闻，在嘉义则仍有鞭长莫及之虞，而台湾相距甚近，又因非其管辖，呼应不灵。是划界案内，仍有未能尽美尽善之处。则与其以溪为界，仍不如计里分疆，较为妥洽，未便株守前议。再查乾隆五十五年福文襄公原奏屯制，大屯四百名、小屯三百名；而划界时陈、熊二令会议，又将萧垄屯内溪南划归台界之屯兵拨出九十六名改交台邑新港屯外委管带，则新港一屯比照大屯四百之额尚短四名，而萧垄一屯仅剩屯兵二百零四名，并不成一小屯；核与屯制不符。况兵丁食粮当差两县交界之区，往往此邑民人越在他邑食粮，亦有各县民人在府城食粮当差者；屯兵事同一例，与民人逃避徭役、越籍冒考者不同，似亦应改照旧规，以符原案。至萧垄一屯密迩郡城，原可朝发夕至，向归北路理番同知管理；鹿港距郡尚有四日程途，每遇台、嘉有事，由郡备文调拨，往返动辄经旬；查划界案内，既将靠山一带之内攸、茄茇、头社、萧厘、芒仔芒五社划归南路理番同知管理，则萧垄一屯亦宜归划南路理番同知，以昭划一，而便调遣。所谓必待亲莅东瀛，查勘情形、据寔覆奏更正者此也。
译一说凤山县城的建置。查凤山县旧制设在兴隆庄，康熙四十三年，知县宋永清才设置衙署；康熙六十一年，署知县刘光泗才修筑土城；雍正十二年，知县钱洙环绕城种植莿竹；到乾隆五十一年，被逆匪庄大田攻陷；乾隆五十二年，福文襄公渡海东来平定乱事，观察地势后认为那里地势低洼，南面有打鼓山、北面背靠龟山，可以环绕并俯视城内，于是上奏请求把县治迁到埤头；到嘉庆十一年冬，蔡逆逃窜到台湾，凤城失守，赛将军上奏请求迁回旧城；道光三年，孙前宪任巡抚期间渡海巡台，才议定修建旧城，当时方升府会同镇、道官员捐资，倡导民众出资，修筑城垣；道光十三年，程前宪因张丙滋事经过台湾，发札命令迅速议定迁徙，直到现在仍没有定议。我的愚见是：修建城池，应当把地势险要、形势优越放在首位；必须处在居中而险要的地方，才能控制一方。兴隆旧城偏僻地处海滨，实在不足以控制全县；即使方升府修建城池，也是鉴于福文襄公原来的建议，在旧址以南改建，并把龟山围入城内，以避免被山势俯视的忧患；但半屏山、打鼓山两山逼近城外，仍然无法避免被俯瞰的忧患。这里地势低洼潮湿，城池形状像锅，龟山环绕在城内，每逢大雨时节，山水全都流入城中，无处排泄；城内泥泞难行，所建参将衙门门口尤其无法落脚。实在不如埤头新城，地处适中，是南北交通要道，宽阔开敞，可以控制全邑！曹升任凤山任职期间，因为各位耆民禀请，不愿迁居兴隆，便捐资补种竹子，修建城楼、炮台，开挖城濠，既宽又深，与土城、砖城、石城相比几乎没有差别；若与兴隆旧城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说兴隆旧城背山面海，有险可凭；那么乾隆五十一年为什么竟会陷于庄大田之乱？如果因为嘉庆十一年蔡逆窜扰台湾、埤头失守，就说埤头不如兴隆；假如嘉庆十一年县治仍在兴隆，那么那里距离海边更近，蔡逆一上岸，势必先侵犯兴隆，能保证它不失守吗？况且所谓背山面海，必须确有可以背靠的山、可以面对的海，才能借此保证无虞；又何必背靠这海边的一块石头，把可以俯瞰城内的山当作山，把不通向正口的海当作海呢？当时赛将军因为蔡牵之变，已经不免因过去的失败而过分谨慎；前任孙宪两次渡台，却没有亲自到凤山察看形势，只凭一纸图说就定议上奏；前任程宪在十三年东渡，也没有亲自到南路去，他所派的委员因为事情重大，不敢擅自作主，所以仍持骑墙态度，含糊其辞，不肯据实禀报；而周升府以及凤山县前任徐令又不能按照地势立论，只拿堪舆风水的说法絮絮争辩，难怪程前宪认为这是不入耳的言论。总之，埤头是腹心；兴隆、文贤、嘉祥、港东、港西各里，是四肢和手足。腹心端正，四肢手足之间的呼应就都灵便，防守自然稳固。镇、道往返察看商议，意见一致；只是实际情形与案卷不相符合，想迁移确实不能迁移，不迁移则对于已经多次奏明迁移的案件，又不便搁置不理。如果不据实覆奏，这件事终究没有了结办法。第一，台、嘉划界：道光十二年张逆作乱，程前宪东渡查办，认为嘉义一县地域广大，酌情划归台湾县就近管辖；因地制宜，确实十分恰当。只是查原奏以湾里溪为界，从发源处的双溪口起，直达新溪口洋面鹿耳门外的汕上；溪南划归台湾，溪北仍归嘉义；其中有些保分在溪南而庄在溪北的，仍归嘉义管辖，保分在溪北而庄在溪南的，划归台湾管辖。无奈该溪从东北的双溪口发源，向西南至新溪口入海，溪流走势斜长，并不是笔直如箭；因此划归台湾县管辖的番界五社全都在嘉义县治以东；而沿溪向西仍归嘉义县、位于溪北的本县各庄以及沿海的盐埕等处，北距嘉义七十余里，南距台湾仅三十里，都是宵小聚集的地方，抢劫案件频繁发生；归嘉义管辖，就仍有鞭长莫及的忧虑，而台湾距离很近，又因为不属台湾管辖，彼此呼应不灵。所以，这个划界方案仍有不能尽善尽美的地方。与其以溪流为界，仍不如按里数划分疆界，这样较为妥当，不便拘守原来的议议。再查乾隆五十五年福文襄公原奏的屯制规定，大屯四百名，小屯三百名；划界时陈、熊二位县令商议，又把萧垄屯内溪南划归台湾界内的屯兵抽出九十六名，改由台湾县新港屯的外委带领。这样，新港一屯按照大屯四百人的编额计算还少四名，而萧垄一屯只剩屯兵二百零四名，连一个小屯的编制也达不到，与屯制不符。况且兵丁领取粮饷、服差役，在两县交界地区，往往有本县百姓越界到他县领取粮饷，也有各县百姓到府城领取粮饷、服差役；屯兵的事情与此相同，不同于百姓逃避徭役、冒用户籍参加考试，似乎也应改按旧规办理，以符合原案。至于萧垄一屯靠近郡城，原本可以早晨出发、晚上抵达，过去归北路理番同知管理；鹿港距离郡城还有四日路程，每逢台、嘉有事，都要由郡城发文调拨，往返动辄超过十天；查划界案中，既然已经把靠山一带的内攸、茄茇、头社、萧厘、芒仔芒五社划归南路理番同知管理，那么萧垄一屯也应划归南路理番同知，以显示划分统一，并便于调遣。所谓必须亲自到东瀛，查勘实际情形，据实覆奏并加以更正，说的就是这件事。
一曰嘉义斗六县丞分辖地界：嘉义县属原设县丞二员。一驻笨港街之坂头厝，管辖海口一带，稽查树苓湖船只出入；一驻斗六门，东通内山、西抵他里雾、北临虎尾溪，与彰化县之西螺等庄紧相毘连。该处素多匪类，而虎尾溪北之西螺等庄尤多匪徒溷迹其中。地方有事，则彼此勾结，谋为不轨；无事，则溪南、溪北偶因纤毫小忿，互相械闘，连年不休。至其聚众拦途劫抢，则尤视为故事。竟至道路不通，洵为一方大害。自二十四年某亲临嘉、彰查办漳、泉分类，严加整顿；二十五年史丞又设立五段，清查道路。连年以来，械闘之风遂息、截抢之案亦少。但恐日久懈弛，故智复萌，尚非久安长治之策。查西螺地方距彰化县城七十余里，向归彰化县典史分辖；每有盗案，开报典史职名。夫以距县七十余里之区，县令已属鞭长莫及；典史有监狱之责，安能兼顾？现在署理斗六县丞之试用县丞姚鸿、按照磨李如桂，办事俱各认真；缉匪安良，颇着功效。惟溪北彰化县属之西螺等处，则以地非管辖，莫克越俎而谋。一曰台湾罗汉门巡检分辖地界：查台湾县旧设新港巡检一员，乾隆二十六年移置罗汉门，介居台、凤二邑之间。该处有内门、外门二处，历来南北匪徒勾结滋事，即由此门往来，实为居中扼要之区。而二邑交界处所，又复犬牙相错，凤山所辖之旗尾、月眉、弥浓等庄逼近内山，匪徒尤众；距县既已辽远，分辖之下淡水县丞有稽查东港海口船只之责，其势亦难兼顾。伏查道光十四年程前宪奏请划界案，将大武垄巡检改归台湾、嘉义两县管辖，更换印信，俾令兼管两县交界各庄；自二十三年以后，李如桂、胡益源相继署事，督率总董认真联庄，获犯既多，地方安静，均着成效。可否仿照办理？将嘉、彰交界处所东自内山起、西至海口止虎尾溪南北两岸各庄，统归斗六县丞分辖；台、凤交界处所，即将凤山所辖之港西上里一里，拨归罗汉门巡检分辖；并有遴委勤明强干之员，责成认真办理。如果三年之内地方安静、匪徒绝迹，或酌量调剂、或予升阶，以示鼓励。其下淡水县丞衙门，原住万丹；乾隆二十六年移驻阿里港，嗣又移驻阿猴。因该处水土恶劣，相连数任疾病死亡不绝；现仍侨居万丹。应仍听其驻札万丹，附近东港海口稽查船只较为便易。一曰嘉义店仔口营汛、一曰凤山县冈山营汛。该两汛文归该县管辖、武归郡城城守营参将管辖；文武隔绝，两地会面时少，每至有事之时难免彼此担搁。而嘉义之店仔口地方距郡辽远，尤非一日所能达；城守参将闻信驰赴，往往缓不及时；冈山汛既已孤悬南路，而附近该汛之南路营阿公店汛仅只外委一员、兵丁五名，过于单弱，有事不能救援。故历年逆匪鸱张，均不免有攻抢营汛、戕害弁兵之事。曾与南路已故参将余跃龙会议，以凤山水底藔地方现在安静无事，拟将该处守备移驻阿公店，与冈山汛守备为犄角之势，声势相援；平时则贼匪不敢觊觎，一旦有事，两路夹攻，不难殄歼丑类。又前年查办漳、泉分类一案，在营盘内夜间与吕参将谈及店仔口汛地，拟将该汛划归嘉义参将管辖；彼此意见，尚各相符。惟某系属文官，不谙营制，武镇谙练精细，晓畅军事，必能剀切指陈，无烦某之饶舌也。所谓应奏请量加变通者此也。
译第一，嘉义斗六县丞分辖地界：嘉义县原来设置县丞二员。一员驻在笨港街的坂头厝，管辖海口一带，稽查树苓湖船只出入；一员驻在斗六门，东通内山，西抵他里雾，北临虎尾溪，与彰化县的西螺等庄紧密相连。那里向来匪徒很多，而虎尾溪北面的西螺等庄尤其有许多匪徒混杂其中。地方一有事情，双方就互相勾结，图谋不轨；没有事情时，溪南、溪北又常因极小的怨隙互相械斗，年年不止。至于聚众拦路抢劫，更是被视为惯例。竟至道路不通，实在是当地的一大祸害。自二十四年某亲自到嘉义、彰化查办漳、泉分类以后，严加整顿；二十五年史丞又设置五段，清查道路。连续多年以来，械斗的风气于是平息，拦路抢劫的案件也减少了。但恐怕日久之后松弛，旧习重新萌发，仍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查西螺地方距离彰化县城七十余里，过去归彰化县典史分辖；每逢发生盗案，便以典史的名义开报。距离县城七十余里的地区，县令已经鞭长莫及；典史负有管理监狱的责任，怎么能够兼顾呢？现在署理斗六县丞的试用县丞姚鸿、按照磨李如桂，办事都很认真；缉捕匪徒、安抚良民，颇有成效。只是溪北属于彰化县的西螺等地，因为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无法越权处理。第一，台湾罗汉门巡检分辖地界：查台湾县旧时设置新港巡检一员，乾隆二十六年移驻罗汉门，处在台湾、凤山两县之间。那里有内门、外门两处，历来南北匪徒勾结滋事，都是从这两道门往来，实在是居中扼守要地。两县交界的地方，又犬牙交错；凤山县所辖的旗尾、月眉、弥浓等庄逼近内山，匪徒尤其多；距离县城已经很远，分辖之下的淡水县丞还负有稽查东港海口船只的责任，势必也难以兼顾。查道光十四年程前宪奏请划界的方案，把大武垄巡检改归台湾、嘉义两县管辖，更换印信，使他兼管两县交界的各庄；自二十三年以后，李如桂、胡益源相继署理事务，督率总董认真联庄，捕获的犯人很多，地方安定，都取得了成效。能否仿照办理？把嘉义、彰化交界处自东面的内山起，至西面的海口止，虎尾溪南北两岸的各庄，全部归斗六县丞分辖；台、凤交界处，则把凤山县所辖的港西上里一里划归罗汉门巡检分辖；并且选派勤勉明察、强干有能力的官员，责成他们认真办理。如果三年之内地方安定、匪徒绝迹，就酌情调任或提升品阶，以示鼓励。至于下淡水县丞衙门，原来驻在万丹；乾隆二十六年移驻阿里港，后来又移驻阿猴。由于当地水土恶劣，接连几任都不断有人因疾病死亡；现在仍寄居万丹。应当仍听任他驻扎万丹，在附近东港海口稽查船只，这样较为便利。第一，嘉义店仔口营汛；第一，凤山县冈山营汛。这两处营汛，文事归该县管辖，武事归郡城城守营参将管辖；文武彼此隔绝，两地很少会面，每到有事时难免互相耽搁。而嘉义的店仔口距离郡城遥远，尤其不是一天能够到达的；城守参将听到消息后赶去，往往缓慢而不能及时到达；冈山汛已经孤悬在南路，而附近南路营的阿公店汛只有一名外委、五名兵丁，力量过于单薄，有事时不能救援。所以历年来逆匪气焰嚣张，都免不了发生攻打、抢掠营汛以及杀害弁兵的事情。曾经与南路已故参将余跃龙商议，认为凤山水底藔地方现在安静无事，拟把那里的守备移驻阿公店，使其与冈山汛的守备形成犄角之势，彼此声援；平时贼匪就不敢觊觎，一旦有事，两路夹攻，不难将这些恶徒消灭。又在前年查办漳、泉分类案件时，曾在营盘内夜间与吕参将谈到店仔口汛地，拟将该汛划归嘉义参将管辖；双方意见大致相符。只是我属于文官，不熟悉营制，武镇熟练精细、通晓军事，一定能够切实详细地指陈情况，不必劳烦我多说了。所谓应当奏请酌情加以变通，说的就是这件事。
一曰交代迟延：查交代初参定限两个月，旧任官限二十日内造册移交，新任官限四十日内查覆转造出结申送。若仓榖在二万五千石以上、钱粮在五万两以上，准其以次展限；然至多亦不得过四十五日。限期既迫，处分甚严，原以重仓库而杜亏缺也。自抵台湾府任后，统核各处交代，自道光十五年起、至现在止，已据造册结报、因核册造舛错驳改未覆者一起，欠款未清者二起，参案已经覆奏、未据造册结报者一起，短款已清、难以越次造册者二起，其余未经申送者尚有三十四起；逐加查核，其中或有结而无册、或有册而无费，碍难率转。披阅之下，殊觉骇异。推原其故，均由二十年以后防夷报销案内各有垫款。在前任则以有款可抵，并无短缺，遂思置身事外；在后任则以为将来如奉省局暨部中核减多寡，尚无准数，案难悬定，一经结报，恐干赔累，徘徊观望，不肯完案。其在夷务停止以后各任交代则又明知前任未经结报者，积压甚多，即使依限申送，亦断不能越次造报，遂至任意延搁；或前任偷安，不肯依限造册移交；或后任挨延，不肯复核会算。积习相沿，牢不可破；频加檄催，业已唇焦颕秃。目击疲玩之风，诚堪痛恨！而推其迁延之故，又非无因。现在防夷报销久已送省，此时谅已咨部；约计年内可以接奉部覆，或准或驳，不难水落石出。幸值亲莅东土，应恳严饬各厅、县自今年五月起、至二十八年四月底止，勒限一年，依次造册结报。如有违逾，即将现任各厅、县先行摘去顶戴，再限三个月完竣；倘仍逾限不清，据实奏参，庶几颓风可冀挽回。一曰奏销逾限：台湾一郡孤悬海外，风■〈日凡〉靡常、迟早难定，原不能与内地奏销同时北上。乃各属书吏，因此吝惜小费，不肯依期造送；迨催促难堪，始将数年奏销并作一次汇送，原属不可为训之事。而各该书吏，则以为历办如斯，恬不为怪；以致限期迟延，司中无从设法扣算。历任厅、县甫被严议于前，旋复罣误于后，俱各救过不暇。迨至二十三年，适有洋盗劫去奏销文册、费银之案，各属书吏因此借口，更加疲玩；几不知奏销为何事矣！嗣经设法筹议，所有被劫无着费银，各归各属匀摊补足。严檄频催，始于去年内将二十年以前积压未送册费补造送司；而二十年以后各属连年应办奏销，又复压搁。若不乘此清厘，靡特不成政体，厅县受过终无了期。应请严饬各属，勒限一年内先将二十年以后、二十六年以前所有奏销文册、费银，一并解缴清楚，以便送司核转；嗣后逐年分案办理，再不得积至数年汇总造送，致干部议，各属沾恩无极矣。一曰疏通未配军流陡犯：查谷属审拟军流、徒罪人犯，一经奉准部覆，即当定地发配。惟各犯起解之日，一切投批挂号以及犯人口粮、解役饭食，不无使费；无论多寡，向由承办之地方官发给；各省皆然，不独台湾一隅也。台湾重洋远隔，道路辽远，海面日期更难悬定，兼有船价一项；核计一犯需费，较之内地增至三倍有余。自嘉义县知县范学恒居心诡谲，遇事取巧，一经卸事，拂衣而去，任内应配人犯，一切诿之后任；而接手人员又因本任亦有应行起解之犯，无暇兼顾，均各压搁不办。及至卸事时又将本任应解人犯蹈袭范学恒故智，依样葫芦。历任相沿，积压愈多。竟有奉到部文十年未配之犯，致令各该犯已从末减，仍系囹圄；经年累岁，望配无期；愁怨之声，日夜不绝。监狱逼窄，备形拥挤；人气熏蒸，易生疾病。不惟非矜全狱囚之方，亦非感召天和之道。今春武镇目击心伤，慨捐番银四百元、道府亦各捐番银四百元，发交台防厅郭署丞拨船配递，略为疏通。查点现在府监尚有一百零五名、台湾县监亦有一百一十四名，合之三县二厅各监，统计不下四百余名，需费正复不少。似应责成厅、县筹项垫给；核计各前任应解之犯需费若干，归于各属分年匀摊归款。其本任承办之犯，各归各任捐给，不得仍前推诿。惟人犯既多，需费甚巨，其应给各衙门领批过堂等项规费，亦宜大加核减，以节糜费；应由县、府妥议章程，详明本道衙门立案，永远遵行。统勒限两年，将积压各犯，赶配清楚；如此设法疏通，俾向后不致拥挤，洵属快举。所谓亟应整顿者此也。
译第一，交代拖延：查交代开始查验时规定期限为两个月，旧任官限二十日内造册移交，新任官限四十日内查覆，重新造册，出具结文申送。如果仓谷超过二万五千石、钱粮超过五万两，准许依次展期；但最多也不得超过四十五日。期限紧迫，处分又很严厉，原本是为了重视仓库事务、防止亏空。自我到台湾府任职以后，全面核查各处的交代，自道光十五年起至现在为止，已经造册结报但因核对册籍时发现错误而驳回修改、尚未覆报的有一起，欠款未清的有二起，参案已经覆奏但尚未造册结报的有一起，短款已经清理但难以越次造册的有二起，其余尚未申送的还有三十四起；逐一加以查核，其中有的只有结文没有册籍，有的只有册籍没有费用，难以贸然转报。翻阅这些材料以后，实在感到惊异。推究其中原因，都是由于二十年以后防夷报销案件中各有垫款。对前任来说，因为有款项可以抵补，并没有短缺，于是打算置身事外；对后任来说，则认为将来如果奉到省局及部中核减的数额，尚无确定标准，案件无法悬置确定，一旦结报，恐怕要承担赔补责任，于是犹豫观望，不肯办结案件。防夷事务停止以后各任的交代，又明知前任没有结报的案件积压很多，即使按照期限申送，也绝不可能越次造册申报，于是任意拖延；有的是前任苟且偷安，不肯依限造册移交；有的是后任一再拖延，不肯复核会算。这种积习相沿已久，牢不可破；我频繁发文催促，已经催得口干舌秃。亲眼看见这种疲沓玩忽的风气，实在令人痛恨！但推究他们拖延的原因，也并非没有缘故。现在防夷报销案早已送到省里，此时想来已经咨报户部；估计年内可以接到部覆，无论准许还是驳回，事情不难真相大白。幸而我亲自来到东土，应当恳请严令各厅、县，从今年五月起至二十八年四月底止，限定一年，依次造册结报。如果有违期逾限，就先摘去现任各厅、县官员的顶戴，再限三个月办完；如果仍然逾期不清，就据实奏参，这样或许可以挽回颓败的风气。第一，奏销逾限：台湾一郡孤悬海外，风■〈日凡〉无常、迟早难以确定，原本不能与内地同时北上奏销。但各属书吏因此吝惜小额费用，不肯按期造册送达；等到催促得无法忍受，才把数年的奏销合并成一次汇送，本来就是不可作为规矩的事情。然而各属书吏却认为历来都是这样办理，安然不觉得奇怪；以致期限拖延，司中无法设法扣算。历任厅、县官刚刚因前面的事情受到严厉议处，随后又在后面的事情中被牵连误事，各自都忙于补救过失。到了二十三年，恰好发生洋盗劫走奏销文册、费用银两的案件，各属书吏便以此为借口，更加疲沓玩忽，几乎不知道奏销是什么事情了！后来经过设法筹议，所有被劫而无法追回的费用银两，分别由各属均摊补足。严令频繁催促，直到去年才把二十年以前积压未送的册籍和费用补造后送到司里；但二十年以后各属每年应办的奏销，又再次搁置。如果不趁此机会清理整顿，不仅政体无法维持，厅、县官所受的处分也永远没有结束之日。应当请严令各属，限定一年内先把二十年以后、二十六年以前所有奏销册籍和费用银两一并解缴清楚，以便送司核转；以后逐年分别办理，不得再积压数年后合并造册送交，致使干办的官员受议处，各属得到无穷的宽免。第一，疏通尚未配发的军流、徒罪犯人：查各属审拟的军流、徒罪犯人，一经奉准部覆，就应当确定地点发配。只是各犯起解之日，所有投批、挂号以及犯人的口粮、解役的饭食等费用，总免不了要花费；无论多少，过去都由承办的地方官发给；各省都是如此，并不只是台湾一地。台湾隔着重洋，道路遥远，海上行程日期更难预先确定，加上还有船价一项；核算一个犯人所需的费用，比内地增加了三倍多。自嘉义县知县范学恒心术诡诈，遇事取巧，一卸任便拂袖离去，把任内应当发配的犯人一概推给后任；而接任人员又因为本任也有应当起解的犯人，无暇兼顾，便都压下不办。到卸任时，又把本任应解的犯人照搬范学恒的旧办法，依样办理。历任相互沿袭，积压越来越多。竟有接到部文十年仍未发配的犯人，致使这些犯人已经从重罪减轻，仍然被关在监狱里；年年岁岁，盼望发配却没有期限；愁怨的声音日夜不断。监狱狭窄，拥挤不堪；人气蒸腾，容易滋生疾病。这不仅不是保全狱囚的办法，也不是感召天和的道理。今年春天武镇亲眼看到后内心悲伤，慷慨捐出番银四百元，道府也各捐番银四百元，交给台防厅郭署丞拨船发配，略微疏通了积压。查点现在府监还有一百零五名，台湾县监也有一百一十四名，加上三县二厅各监，共计不少于四百余名，所需费用也确实不少。似乎应当责成各厅、县筹措款项垫付；核算各前任应当起解的犯人所需费用多少，再由各属按年份平均摊派归还。这一任承办的犯人，则由各任分别捐给，不得再像以前那样互相推诿。只是犯人既多，所需费用很大；各衙门领取批文、过堂等项目的规费，也应大力核减，以节省浪费；应由县、府妥善议定章程，详细报本道衙门立案，永远遵行。总计限定两年，把积压的各犯赶紧发配清楚；这样设法疏通，使以后不再拥挤，确实是一项令人称快的举措。所谓亟待整顿，说的就是这件事。
一曰缺额屯租：乾隆五十二年林逆谋叛，福文襄公东渡剿灭；查勘番黎打仗出力，因仿照川省之例，设立屯兵。通台南北两路设立大、小十二屯，大屯四，每屯四百名；小屯八，每屯三百名；十二屯总共屯兵四千名、千总二员、把总四员、外委十二员。千总年给俸银一百元、把总年给俸银八十元、外委年给俸银六十元、屯兵每名领饷银八元；核计千、把、外委年给番银一千二百四十元、屯兵年给饷银三万二千元，共需银三万三千二百四十元。委员勘丈番社田园，责成地方官按甲收租。南路凤山县放■〈纟索〉大屯四百名、搭楼小屯三百名、千总一员、把总一员、外委二员，共应俸饷银五千九百元；台湾县新港小屯三百名、外委一员，共应俸饷银二千四百六十元。北路嘉义县萧垄小屯三百名、柴里社小屯三百名、外委二员，共应俸饷银四千九百二十元；彰化县东螺大屯四百名，阿里史、北投二小屯各三百名、把总一员、外委三员，共应俸饷银八千二百六十元；淡水厅竹堑、麻薯大屯二，各四百名，日北、武朥小屯二，各三百名，千总一员、把总二员、外委四员，共应俸饷银一万一千七百元。各就各属屯田收租，分作春、秋二季散给。惟凤山、台湾二县额租不敷散放，就淡厅所收赢余项下拨解凤山二千八百五十元、台湾九百元，以为协济之资。此乾隆五十六年福文襄公奏定之原额也。迨后年远废弛，或被水冲沙压，不能复垦；或被强豪隐占，以致缺额甚多，不敷散给。凤山一县额征三千元，经某在南路理番任内逐加清厘，曹升令催收得法，每年尚能收至二千有余；加淡水协济一项，不至十分赔累。迨后历任止能征收一千数百元，不敷正多。台湾所收新港屯租，加以淡水协济，亦不至赔累。惟因十四年划界案内，将嘉义县属之萧垄屯租二千五百二十八元划归台湾县征收，内有道光五年委员覆丈水冲无着之一千二百三十一元；从此台湾一县，每年赔累不少矣。嘉义所属之柴里社额征二千四百六十元，递年虽照常征收，仍复有绌无盈，亦不免赔累。惟彰化一县额征八千二百六十元，而递年所收仅只四千余元，不敷太多；该县缺分本苦，年年赔累，实难支持。淡水一厅所收屯租，本属有盈有绌。因道光元年被水冲失田园，核计每年除协济台、凤二县外，尚短九百五十余元；十八年经鹿港同知陈盛韶丈拨溢地归补，现在仍有缺征，递年由厅自行垫补。通盘核算，各属额缺无着；加以各小户未能年清年款，不下八千余元。内惟萧垄屯冲失额租一千二百三十一元，十四年划界案内题本内有『俟确查淡厅并凤、彰等县有无丈溢租银？裒多益寡，匀摊归补』之语；其余各属缺额甚多，当时并无议及。将来年复一年，伊于胡底？所谓亟宜设法筹补者此也。
以上各条，均系台湾最要之件。故不嫌琐屑，敬陈大略。其中尚有笔难尽述之处，再容面禀。此外如豁免民欠、军流徒犯减等、晴雨粮价月报册折积习相沿未能依期造送以及台榖配运延滞，并台湾县征取正供东门外一带业户仍复借口郭光侯控案观望迁延，统俟驾临逐条缕述。恳祈大振霜威，力破沉锢积习，庶不致办理掣肘；感戴鸿恩，实无涯涘矣！
筹办番地议史密
去年七月奉札垂询七虑，当即详细据实开陈。因候镇道履勘，至十一月内，始并续行归化详册专丁一并赍呈。奉钧谕：事经入告，所有应办事宜，慎重妥速办理，切勿游移。卑职遵将应办章程禀商道、府，先择抚绥、驭制归番各事宜，应办者即办；而设隘分防、开通水陆等处，亦应陆续先事预筹。惟番情望泽甚殷，禀商道、府斟酌再三，官先试垦，以定番心。未准以前，未便遽招业户；尽卑职及仝守、黄丞、朱倅、王令等官捐之工本召佃，熊道亦捐千甲，禀经武镇派兵二百名弹压，于十二月进山。各番见官经理，均极驩忭静谧。兹于正月二十三日接奉廷寄，以此事关系甚大，未便率行议准。部中覆奏，亦以番情难测，后患滋多。慈意以庙堂之上尚无定算，恐冒昧试办，设奉旨饬禁，进退为难，转多棘手。并蒙训以通盘筹划，斟酌妥办，万勿轻举妄动！番情地势究竟若何？其应安抚羁縻之处，体察情形，酌量妥办。捧读之下，仰见宪虑慎重周详，惟恐卑职轻忽冒昧，致有疏虞；下怀实深感激。查此事内地隔海，未经亲睹情形；远在九重，更无从知其底细。番情难测，诚为疑所当疑；若一经洞悉实在情形及办理体要，固有涣然冰释，无可疑虑者。谨陈之。
译第一，屯租不足额：乾隆五十二年林逆谋叛，福文襄公东渡讨伐平定；查勘番黎作战出力的情况，于是仿照四川省的例子，设置屯兵。全台南北两路共设置大、小十二屯：大屯四个，每屯四百名；小屯八个，每屯三百名；十二屯共计屯兵四千名、千总二员、把总四员、外委十二员。千总每年发给俸银一百元，把总每年发给俸银八十元，外委每年发给俸银六十元，屯兵每人领取饷银八元；核算千总、把总、外委每年发给番银一千二百四十元，屯兵每年发给饷银三万二千元，共需银三万三千二百四十元。委员丈量番社田园，责成地方官按甲征收租税。南路凤山县放■〈纟索〉大屯四百名、搭楼小屯三百名、千总一员、把总一员、外委二员，共应发俸饷银五千九百元；台湾县新港小屯三百名、外委一员，共应发俸饷银二千四百六十元。北路嘉义县萧垄小屯三百名、柴里社小屯三百名、外委二员，共应发俸饷银四千九百二十元；彰化县东螺、大屯两个大屯各四百名，阿里史、北投两个小屯各三百名，设把总一员、外委三员，共需俸饷银八千二百六十元；淡水厅竹堑、麻薯两个大屯各四百名，日北、武朥两个小屯各三百名，设千总一员、把总二员、外委四员，共需俸饷银一万一千七百元。各屯都从所属屯田收取租税，分春、秋两季发放。只有凤山、台湾二县的额租不够发放，便从淡水厅所收盈余中拨解凤山二千八百五十元、台湾九百元，作为协济经费。这是乾隆五十六年福文襄公奏请确定的原额。后来年久废弛，有的被水冲走、泥沙掩埋，不能再行开垦；有的被强横豪户隐瞒侵占，以致缺额很多，不够发放。凤山县额征三千元，我在南路理番任内逐步清查整理，曹升令催收有方，每年还能够收至二千多元；加上淡水协济一项，不至于亏累十分严重。后来历任官员只能征收一千几百元，缺额更加严重。台湾县所收新港屯租，加上淡水协济，也不至于亏累。只是因为在道光十四年的划界案中，将嘉义县所属的萧垄屯租二千五百二十八元划归台湾县征收，其中有道光五年委员复查丈量、因水冲而无法征收的一千二百三十一元；从此台湾一县每年亏累不少。嘉义所属柴里社额征二千四百六十元，虽然逐年照常征收，仍然有亏无盈，也免不了亏累。只有彰化一县额征八千二百六十元，而逐年所收仅四千多元，缺额太大；该县缺额本来就很严重，年年亏累，实在难以维持。淡水厅所收屯租，本来就是有盈有亏。因为道光元年田园被水冲毁，核算下来每年除去协济台湾、凤山二县外，还短缺九百五十多元；道光十八年经鹿港同知陈盛韶丈量拨出溢余土地归还补足，如今仍有缺征，逐年由本厅自行垫补。全面核算，各属的额缺都无法补足；再加上各小户不能逐年清结款项，不下八千多元。其中只有萧垄屯因水冲失去的额租一千二百三十一元，在道光十四年划界案的题本中有‘等到确实查明淡水厅以及凤山、彰化等县有没有丈量出的溢余租银？’ 把多余的拨给不足的，平均分摊归还补足’这样的说法；其余各属的缺额很多，当时并没有议及。这样一年又一年下去，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这就是所谓急需设法筹措补足的事情。以上各条，都是台湾最重要的事情。所以不怕琐碎，恭敬地陈述大概情况。其中还有一些难以用笔墨详尽说明的地方，容许我以后当面禀报。此外，例如豁免百姓拖欠的钱粮、军流徒犯减等、晴雨和粮价月报册折因旧习相沿而不能按期编造送交，以及台湾谷物配运拖延，还有台湾县征收正供时东门外一带业户仍借口郭光侯控案而观望拖延等事，统等皇上驾临时再逐条详细陈述。恳请大振严威，竭力打破积重难改的沉弊旧习，这样或许不至于在办理事务时受到牵制；对于所受的巨大恩典，感激戴德实在没有尽头！筹办番地议史密 去年七月接到札文垂询七件考虑事项后，我立即详细据实陈述。由于等待镇、道官员实地勘察，到十一月间，才连同后来继续办理的归化详细册籍和专门人员一并携带呈上。接到您的谕示说：事情既已上报，所有应办事项都要慎重而妥善、迅速办理，切不可犹疑。我遵照命令，将应办章程禀告并与道、府商议，先选择安抚、安置和驾驭归化番人的各项事务，凡是应办的立即办理；至于设置关隘、分兵防守以及开通水陆道路等处，也应陆续提前筹划。只是番人盼望恩泽十分迫切，我禀告道、府反复斟酌后，决定先由官府试行开垦，以安定番人的心。在获得批准以前，不便仓促招募业户；于是由我以及同守、黄丞、朱倅、王令等官捐出工本，招募佃户开垦，熊道也捐出千甲，禀请武镇派兵二百名弹压，于十二月进山。各番看见官员经营办理，都极为欢喜安静。现在于正月二十三日接到廷寄，认为此事关系重大，不便草率议准。部中复奏，也认为番情难以测度，将来祸患很多。圣意是，朝廷上面尚且没有确定的筹划，恐怕贸然试办，倘若奉旨责令禁止，进退都会为难，反而增添棘手之处。并且蒙受训示，必须从全局筹划，斟酌妥善办理，千万不可轻举妄动！番人的情形和当地地势究竟怎样？对于应当安抚、羁縻的地方，要体察实际情形，斟酌妥善办理。捧读这些谕示，我仰见您的考虑慎重周详，只担心我轻率忽略、冒昧行事，以致出现疏漏；对此内心实在深深感激。查此事与内地隔着海，朝廷官员没有亲自看见实际情形；远在九重宫阙，更无从知道其中底细。番情难以测度，确实是应当疑虑之处；但如果一旦洞悉实际情形和办理要领，本来就会像冰雪消融一样完全明白，再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了。谨此陈述如下。
细绎部文，总在「后患滋多」四字。是未深知台地之为番，而与清海王树并看，甚且视等外夷，不能不以难测为可虑；不知台地生番，与别省之番迥异。夫献图开辟，不自今日始；全台无地非番，一府、数县皆自生番献纳而来。由诸罗而彰化、由彰化而淡防，纳土开疆，百余年来安于无事；即远在后山噶玛兰，地土不同，而该处番情，则自请垦以来，四十余年未闻番患。五厅、四县最为安静者惟兰一厅，此其明验。设当日淡、兰归化以番情难测为疑，则两厅至今依然番土耳。归化以后，究竟有何事端？
盖台番之所以迥异者有故。凡番情滋事，皆由志在金帛、货财、牲畜，始有聚众掳抢、拒捕各情；台番最愚，一无所图，委以钱财不取，无大志安有大事？百余年间从无掳掠拒捕之案；此台番之情也。凡番夷生事，必仗其器械精工、炮火便利，方能得力；台番在山猎食为生，所用者竹箭、竹标，铁器无多、火药绝少，一闻铳声，远窜无踪，裸体赤身，何能为事？番酋每以声势相通，易于结党；台番散处四山，各自为谋，绝不相属，依林傍草，不离巢穴，社虽多名，至多数百人，此社之番万不敢至彼社，呼应不通，从无纠结；此台番之势也。番情、番势如此，此所以迥不同于别省之番，而绝无大患。然犹概指生番之大略。
至若初归埔、水六社之番，其情尤为可靠。地近外山，常与汉人交接，极其和柔晓事。附近六社，番情驯顺，同于埔、水，而势皆衰弱。十二社共止一千六、七百人，除妇女老幼，仅有七、八百壮番散于各社，穷苦可悯。见官经理，如婴儿得母，投怀望哺之不暇，何敢生事？亦何能生事？安抚经年，调遣奔走已成熟番。番性最直，最重薙发，发一薙则一直到底。全台十数万熟番，其初何一非生？又何一难测？此生番既经改熟，万无可虑之实在情形也。
然而开辟之始，动计万全；宁可过于谨细，在无可虑之中必存一有可虑之心，而通盘筹划，防患未然。查六社外远近生番，业经陆续献地归化者八十余社；该番既经改熟，例应增设大、小各屯，挑取壮丁大屯四百名、小屯三百名，增设各屯弁管束。所有千总，把总、外委、屯目、土目、通事，即择其本社强力头人充当委任；使自相管辖约束，责成钤制，数百里同于臂指。此控制之法也。每丁例给闲田二甲。生番新改熟番，仍不能谙耕种，佃给租谷，筹饷八元；番不需钱，准折盐布。再按开垦之田，定给榖石。番愚无知，但谓归化献图便可有租，延颈经年；今岁万不可无榖，未召业户，不得不官垦先给，以慰番情。番亦人心裸体，饥寒得有衣食；其不乐安饱而生事者，百不一二。此抚绥之法也。分别调遣，驱使当差，杂于熟番，俾其渐习渐驯，渐知礼法；更调强社以牵制全番，使不敢动。此驭治之法也。尽去东南北三面近山大树丛林、深箐密草，一望坦平，无可伏匿；分守各隘炮台，募勇设隘，勇多用熟丁，以番防番。此备御之法也。投诚归命，尽属驩忭待哺之番；但须安置得宜，衣食有赖，便作良民。第一要筹，在于设屯挑丁，自相维制；一番以至万番，若网在纲，虽多奚虑。历年改熟，照例设屯，无不如此。此通盘筹划、控制抚绥、驭治防范斟酌办理之实在情形也。
译仔细推究部文，关键全在‘后患滋多’四个字。那是因为没有深入了解台湾土地上的番人，而把他们同清海王树一类看待，甚至视同边外夷人，所以不能不把番情难测作为忧虑；却不知道台湾的生番与其他省份的番人完全不同。献图归顺、开拓土地，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全台湾没有一块土地不是番人的，一府、数县都是由生番献纳土地而开辟出来的。从诸罗到彰化，从彰化到淡水，番人献纳土地、开拓疆土，一百多年来安然无事；即使远在后山的噶玛兰，土地情形不同，但那里番人的情形自从请求开垦以来，四十多年也没有听说发生番患。五厅、四县中最为安静的，只有兰一厅，这就是明显的验证。假如当日淡水、兰归化时因为番情难测而有所疑虑，那么两厅直到今天仍然会是番人的土地。归化以后，究竟发生过什么事端呢？台湾番人之所以与别处大不相同，是有原因的。凡是番人因事滋扰，都是因为志在金帛、货财、牲畜，才会发生聚众掳抢、拒捕等情形；台湾番人最为愚朴，没有任何图谋，把钱财给他们也不拿，没有大的企图，哪里会有大的事情？一百多年间从来没有发生过掳掠、拒捕的案件，这就是台湾番人的情形。凡是番夷生事，必定要凭借精良的器械和便利的炮火，才能发挥力量；台湾番人在山中打猎为生，使用的是竹箭、竹标，铁器不多，火药极少，一听到铳声就远远逃走，赤身裸体，怎么能惹出事情？番酋常常凭借声势互相联络，容易结党；台湾番人分散居住在四面山地，各自谋生，彼此绝不隶属，依傍树林草木，不离自己的巢穴。社名虽然很多，但最多不过几百人，这个社的番人绝不敢到那个社去，彼此不能呼应，从来没有纠结成党；这就是台湾番人的势力情形。番人的情形和势力既然如此，这就是他们与其他省份的番人完全不同、绝不会造成大祸的原因。不过，这里说的仍只是生番的大略情况。至于最初归化的埔、水六社番人，他们的情形尤其可靠。他们靠近外山，常常同汉人交往，十分温和而且明白事理。附近六社的番人情形驯顺，与埔、水二社相同，而且各社势力都已衰弱。十二社总共只有一千六七百人，除去妇女、老人和幼童，只有七八百名壮年番人分散在各社，贫困得令人怜悯。他们看见官员来办理事务，就像婴儿见到母亲，急忙投进怀里求哺，哪里敢惹事？又哪里有能力惹事？经过多年安抚，他们已经熟悉调遣奔走，成为熟番。番人的性情最为直率，也最看重薙发；一旦薙发，就会一直坚持到底。全台湾十几万熟番，当初哪一个不是生番？又哪一个有难以测度的呢？这些生番既然已经改为熟番，实际情形是绝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然而在开辟之初，动辄要考虑万全；宁可过分谨慎细密，在本来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情况下，也一定要存有一分可能发生忧虑的心，并从全局筹划，防患于未然。查六社以外远近的生番，已经陆续献出土地、归化的有八十多个社；这些番人既已改为熟番，按例应增设大、小各屯，挑选壮丁，大屯四百名、小屯三百名，并增设各屯弁员加以管束。所有千总、把总、外委、屯目、土目、通事，都选择本社强健有力的头人担任并授予职务；使他们彼此管辖约束，责成其控制管理，几百里之内如同手臂和手指一样听从指挥。这就是控制的办法。按规定每名壮丁发给闲田二甲。生番新近改为熟番，仍然不能熟悉耕种，便把土地出租给他们，收取租谷，筹措饷银八元；番人不需要钱，就准许折换成盐和布。再按照开垦的田地，确定发给谷物的石数。番人愚昧无知，只以为归化献图就可以得到租谷，伸长脖子等了一年又一年；今年万万不能不给谷物，而又没有招募业户，所以不得不先由官府开垦并发给粮食，以安慰番人的心。番人也是人，赤身裸体，饥寒时有了衣食；他们不愿安稳饱足而去惹事的，一百人中也没有一两个。这就是安抚的办法。分别调遣他们，驱使他们服差，把他们同熟番混合在一起，使他们逐渐学习、逐渐驯服，逐渐懂得礼法；再调动强悍的社来牵制所有番人，使他们不敢妄动。铲除东、南、北三面近山的大树丛林、深密竹林和茂密杂草，使视野所及一片平坦，没有可以藏身埋伏的地方；分兵守卫各处关隘炮台，招募勇士设置关隘，勇士多使用熟番壮丁，以番人防范番人。这就是防备抵御的办法。投诚归顺的，都是欢喜雀跃、等待哺育的番人；只要安置得当，使他们衣食有保障，就可以成为良民。第一要务在于设置屯、挑选壮丁，使他们彼此维系制约；从一个番社到一万个番社，都像网系在纲上，虽然人数多，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历年来把生番改成熟番，按照惯例设置屯，没有不是这样办理的。这就是从全局筹划，在控制、安抚、驾驭和防范等方面斟酌办理的实际情形。
卑职才庸识浅，然此事试办已一年有余，经道、府再四筹商，事关重大，慎之又慎，犹恐疏虞，非全局在胸、十分把握，何敢孟浪？大凡挠成坏事，全在办理之初。自去年正月至今，大局已成，部署悉定。入山试办，又经数月，番汉安堵，并无事端；比之外面嘉、彰，尤觉静谧。经营已久，即此可见将来。然而准办则然；若不准办，则其情顿别。不知者谓：办则可疑在后日；有识者谓：不办则可虑在目前。穷番无以自谋，若无生路，一旦输诚薙发，求改熟番，天下无不准归化、不准为百姓之理；峻拒骤绝，众望俱空，是激之使怒，其变有不待智者而决。当日之禁生番之求，逆乎番意，有事无事全视乎番；所谓番情难测，后患滋多者，应即移用在此。自古倾心内附，无不抚收安置；况归化例题之件，雍正、乾隆历办有案。熟番皆由生改，设屯筹饷不有闲田，即遵例安置之处，从何措手？所以归化与开垦，原系两事；因别无旷土，不能不并案以办者也。或者未便率准，应查确实情形，再议再定，固亦慎重办理之至意。卑职前禀降番与降贼迥异。贼聚一方，番散四处；贼无根柢，番有家室；贼因势逼，番出诚求，各归各社，静候安置。诚恐以众见疑，故据实附禀。但庙堂之上，六社尚有踌躇，八十余社更关重大，二次已经奏请。此次自宜从缓入告，且尽六社议行再为办理，伏望察夺。至于番情地势，虽经卑职禀陈，总望亲临察看履勘，方为确切。且各番无不延首加额，未便久迟失望。万恳早为东渡，不胜企祷切望之至。
再，接到抄寄稿件，详细揣绎，实由未知台地情形地势，致生疑虑。所云『献地投诚，保无虞汉奸怀诈挟私，潜为勾引』一层大凡挟私勾引，必有所图；献地投诚，勾引之所图何在？内山汉奸即属私恳之辈，方且恐番献地，何肯勾其投诚？一社能勾，社社亦能勾乎？所云『岂有恒心，恐鼓舞于前，顽梗于后』，是盖泛论番情，而未尝深思也。台番情直，如不愿从，万不归化；既已薙发，万不回头；亦万不肯以番所最重之条，为一时鼓舞之举。归化之诚与不诚，以发之薙与不薙为断；不薙则怀反复之根，薙则已改熟番，由官布置而为百姓，所以有把握也。知其必有恒心者，即在屯饷、屯田、番租之恒产，分屯设弁；并非投诚后，仍然散漫无纪。台地历年改熟之番，何尝反复？所谓佳里兴（即沙里兴）凶番与该番争扰相仇，势必为之用兵驱逐；此口外之番情，与内山事同隔壁。内山番社从无结党相攻，即彼此成仇，亦止吊鹿、抽藤触遇闘杀，更不报仇、再遇再闘而已。沙里兴距埔社远越重山，与六社向不来往，从无争扰情事。况沙里兴附近六社之眉藐吶等社均于此次归化相安；即将来各社日久难保无杀伤一、二之番，不过如汉人闘杀命案，何至代为用兵？所云『草木蒙翳，创建开垦为难』，是未知沙连地势，以为山峦沙石、草昧未开。不知由审鹿、猫兰抵于眉社数十里，平原沃野，较内地小县尤为广阔；熟番数千人二十余年早经开垦，人烟丛聚，已具有井疆。南北两路，此时均已畅通，出入再无险阻，创建取资甚易；耕耨翻犁，即成将来正供，远过淡、兰，经费万不至入不敷出。以上各种实情如此，一经周历详勘，便可洞悉也。
译我才能平庸、见识浅薄，但这件事试办已经一年多了，经道、府反复筹划商议，事情关系重大，慎重了又慎重，仍然担心有疏漏；如果不是胸中掌握全局、已有十分把握，哪里敢贸然行事？大凡导致事情受挫、失败，关键全在办理之初。从去年正月到现在，大局已经形成，部署也全都确定。入山试办又经过数月，番人和汉人都安居，没有发生任何事端；与外面的嘉义、彰化相比，更觉得安静。经营筹划已经很久，由此就可以看见将来的情形。然而，准许办理就是这样；如果不准办理，情形就完全不同了。不知情的人说：办理以后将来可能有可疑之处；有见识的人说：不办理，目前就有值得忧虑的地方。贫困的番人没有办法自己谋生，如果没有生路，一旦输诚薙发，请求改为熟番，天下没有只准归化而不准成为百姓的道理；严厉拒绝、突然断绝众望，就是激怒他们，使他们发生变乱，这种结果不用等有智慧的人也能判断出来。当时禁止生番请求归化，是违背番人意愿的；有没有事情发生，全看番人的态度。所谓番情难测、后患很多，正应当把这句话用在这里。自古以来诚心归附内地的，没有不予以抚慰收容、妥善安置的；何况归化按惯例上奏办理的案件，雍正、乾隆年间历来都有成案。熟番都是由生番改成的，设置屯、筹措饷银，如果没有闲田，或者依照惯例安置，他们又从哪里着手？所以归化与开垦本来是两件事；只是因为没有别的荒地，不能不把两案合在一起办理。或许不便立即批准，应当查明确实情形后再议定、再决定，这当然也是慎重办理的深意。我以前禀报过，投降的番人与投降的盗贼完全不同。盗贼聚集在一处，番人分散在四方；盗贼没有根基，番人有家室；盗贼是因形势逼迫而投降，番人则出于诚心请求归附，各自回到本社，安静等待安置。实在担心因为人数众多而受到怀疑，所以据实附在禀文中陈述。但朝廷上面对六社尚且有所犹豫，八十多个社关系更加重大，已经第二次奏请。这一次自然应当缓办后再上报，并且先把六社的事情议定施行，再行办理其他各社，恭请您裁察决定。至于番人的情形和地势，虽然我已经禀报陈述，仍希望您亲自前来察看勘察，才算确切。而且各番无不伸长脖子、抬头盼望，不便长久拖延而使他们失望。万望早日东渡前来，实在是企盼祈求到了极点。再者，接到抄送来的稿件后，我详细揣摩推究，实在是因为不了解台湾土地的情形和地势，才产生了疑虑。所说‘献地投诚，不能保证没有汉奸心怀欺诈、挟带私心，暗中加以勾引’这一层意思，大凡挟带私心进行勾引，必定有所图谋；既然献地投诚，勾引的目的又在哪里？内山的汉奸本来就是私自请求开垦的人，正担心番人献地，哪里肯勾引他们投诚？一个社能够勾引，难道社社都能勾引吗？所说‘哪里会有恒心，只怕先受到鼓舞，后来又顽固不服’，大概只是泛泛而论番情，没有深入思考。台湾番人性情直率，如果不愿意归顺，绝不会归化；既然已经薙发，绝不会回头；也绝不肯把番人最看重的事情，拿来作为一时的鼓舞行动。归化是否真诚，以头发薙与不薙为判断；不薙发就是心怀反复的根由，薙发了就已经改为熟番，由官府安排而成为百姓，所以是有把握的。知道他们必定会有恒心，就在于屯饷、屯田、番租这些恒久的产业，以及分屯设置屯弁；并不是投诚以后仍旧散漫无纪律。台湾历年来改成熟番的番人，什么时候反复过？所谓佳里兴（就是沙里兴）的凶番与该番争斗结仇，势必要对他们用兵驱逐；这只是关外番人的情形，与内山的事情相隔如同门里门外。内山番社从来没有结党互相攻击的事，即使彼此结仇，也不过是因吊鹿、抽藤等相遇而发生斗杀，之后也不再报仇，下一次相遇也不过再次斗杀罢了。沙里兴距离埔社很远，中间隔着重重山岭，同六社一向没有往来，从来没有争斗扰乱的事情。何况沙里兴附近六社的眉藐吶等社，这次都已归化并且相安无事；即使将来各社日久之后不能保证不发生一两起番人杀伤事件，也不过如同汉人的斗杀命案，哪里至于代他们出兵？所说‘草木蒙蔽，创建开垦困难’，是因为不了解沙连的地势，以为那里山峦沙石、草木荒昧、尚未开辟。却不知道从审鹿、猫兰直到眉社的几十里地面，都是平原沃野，比内地的小县还要广阔；几千名熟番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垦，人烟聚集，已经具备田界疆界。南、北两路此时都已经畅通，出入再没有险阻，创建设施、取得物资都很容易；耕作翻犁之后，就能成为将来的正供收入，远远超过淡水、兰地，经费绝不会入不敷出。以上各种实际情形就是如此，只要周遍走访、详细勘察一遍，便能完全明白。
再，细揣驳意：一、由于未知台地番情，而以口外之番夷概视也。二、未知投诚改熟之后，有增屯、设弁、挑丁安置之各法也。三、未知番以薙发为重；一薙发，则以其身为天朝之身，更无回路可反复也。四、未知禁犹不禁，二十年来早经私辟，日聚日多；不开之开，正多后患也。五、未知生番与汉匪为仇，与官一气。盖私垦无租，官开有榖，番、汉必不能勾引也。此时生、熟两番皆恐仍行封禁，生虑无租、熟虑驱逐。汉匪私垦，谕以升科各执为业，无不帖然。一闻议驳，定复乘机大入，生番起而排争；无论生番必变，即汉匪熟番，亦由此多事。去冬察看情形，因归化已久，必宜亟为抚绥安置；禀商道、府，均以试垦先慰番望为急务。案尚未定，不便募召，即以官捐先试；然后由近而远，拟设大小屯以束番志。卑职入山筹办，又经数月；于二月初六日，接有抄稿各件，敢不凛遵！但现在势有万万不能中止、不可中止者。羁糜全在试垦；一经住手，变即随生。熊道谓发无还理，激之生变，有不闹事者乎？番族愈多，卑职尚有把握；经费愈巨，卑职尚有筹维；开垦愈广，卑职尚有驭治；同时再举，周到愈难，卑职尚有布置；独于中止一事，焦思极虑，撤销而使番汉仍安，不至决裂，毫无善全之法。卑职获咎，分所应当；无如事则大坏，惟有仰垦亲求察看情形办理。目前不露声色，仍然照常以安人心，先将弹压之兵，设法次第撤回；惟日久必有风声，诚为可虑。再八十余社较远者，已从缓再办，后山亦一概止住。谨以附陈。
再，阅熊道覆详，内有生番『专嗜杀人，一旦革面洗心，化鹰鹯为鸾凤、变虎豹为马牛』；在其意极力抑扬，以形容归化之盛，然措词失于检点。生番嗜杀，非全山皆嗜、亦非全社皆嗜，概以专嗜言之，则大非实据；然革洗遂成鸾凤，亦无此神化！卑辖内山南北中三港，南港社多性柔，从不多事；北港社少性悍，常有杀人；中港界乎其间，近南者似南、近北者似北。是以中、北二港数十社，其名为凶番者，止有中港之卓社、干达万社、北港之致雾社、平来万，沙里兴社，计共五社，并无大患。所谓凶者，或因交易相争、或因挟仇伺杀，极其伎俩，伏林匿草，潜杀一、二行人，随即逃走。往年全山岁常百余起，官因处分不报；自去年至今年余，止有九命，番亦格杀一命。今嘉、彰之案且数十倍于番，必谓数万之番归化，则无一命案，万不能保；特少于往年，是其成效。社皆设卡，地有防范，或并此九命亦渐少耳。此凶番嗜杀之实在情形也。
再，道路开通、卡隘分设工程已竣者无所谓撤兵也；但令陆续归伍。此外，不能遽撤者，止有官佃一层。现在已垦之佃一千五百余石，未垦者概行停止。计佃所开不及三千甲，埔社五分之一，大半安置眉社、内国埔、笨南等处，悉属社山外闲田，留以羁縻；势难罢撤。其余各项，一概俱裁，更无所措办也。
呈凤邑主曹怀朴核改议撤捐给精兵银两禀请臬道宪周芸皋大人稿
曹公名谨，字怀朴，河南解元。时因幕友蔡姓自漳之台，任凤书禀，颇笃交情，常有来往赠答。旋值此举急遽，忝承清问下及，爰敢不揣冒昧涂鸦，缮呈曹公斧削禀请，以抒愤世嫉俗深衷，聊亦少补于各厅、县之万一耳！
台湾府凤山县知县曹谨敬禀大人阁下：敬禀者，卑职迭奉钧函饬议练兵一事。查此事前经刘升宪与达镇宪议定，自练精兵六百名，每日需用饭食、犒赏钱七十五千余；每年十个月，计算应费二万五千有奇。除宪台暨府、厅、县捐助洋银一万二千圆外，其余费用及诸器械、衣履均由镇宪捐办，业已通行各属。卑职初来海外，未悉此地情形；况一介书生，军旅未学，何敢妄参末议！惟既承宪意，亦惧深负国恩！
译再者，仔细揣摩驳议的意思：第一，是因为不了解台湾番人的情形，而把关外的番夷一概看待。第二，是因为不了解投诚改成熟番以后，有增加屯、设置屯弁、挑选壮丁和安置等各项办法。第三，是因为不了解番人把薙发看得很重；一旦薙发，就把自己的身体视为天朝的身体，再没有回头反复的道路。第四，是因为不了解即使禁止也等于没有禁止，二十年来早已私自开辟，土地和人数一天天增多；所谓不开垦却已经开垦，正是后患很多。第五，是因为不了解生番与汉匪为仇，和官府站在一边。私自开垦没有租税，官府开垦则有谷物，番人与汉人一定不能彼此勾引。这时生、熟两类番人都担心仍然实行封禁：生番担心没有租谷，熟番担心被驱逐。汉匪私自开垦，官府晓谕他们升科、各自执有田业，没有不安帖服从的。一听说有人议驳，必定又乘机大量进入，生番便会起来争夺；不论生番一定发生变乱，就是汉匪和熟番，也会因此多生事端。去年冬天察看情形时，因为归化已经很久，实在应当赶快加以抚慰和安置；我禀报同道、府商议，他们都认为先试行开垦、安慰番人的期望是当务之急。案件尚未确定，不便招募召集业户，便先由官员捐资试行；然后由近及远，计划设置大、小屯来约束番人的意图。我入山筹办，又经过数月；到了二月初六日，接到抄来的各件稿文，我哪里敢不敬畏遵从！但现在的形势有万万不能中止、也不可以中止的地方。羁縻全靠试行开垦；一旦停手，变乱就会随之发生。熊道说，头发一旦薙去就没有回头的道理，激怒他们而导致变乱，哪里会有不闹事的？番族人数越多，我还有把握；经费越大，我还有办法筹措维持；开垦越广，我还有驾驭治理的办法；同时再扩大办理，周全安排越困难，我还有部署；唯独对于中止这件事，我焦虑苦思，撤销办理而使番人和汉人仍然相安、不至于决裂，实在没有任何两全的办法。我获罪，是理所应当的；无奈事情一旦大坏，只有仰求您亲自前来察看情形、办理此事。目前不露声色，仍照常办理以安定人心，先设法分批撤回弹压的士兵；只是时间一久必定会传出风声，实在令人忧虑。至于八十多个较远的番社，已经缓办；后山也一概停止办理。谨附带陈述这些情况。再者，我看过熊道的覆详，其中说有些生番“专门喜欢杀人，一旦改过自新，就能把鹰鹯变成鸾凤、把虎豹变成马牛”；从他的用意看，是极力抑扬，以形容归化的盛况，但措辞未免失于检点。生番嗜杀，并不是全山都嗜杀，也不是全社都嗜杀；如果一概说成“专嗜”，就完全没有事实根据。至于说他们一经革面洗心就变成鸾凤，也同样是神化之词！卑职所辖内山南、北、中三港，南港各社多半性情柔顺，从来不多事；北港各社中少数性情强悍，常有杀人之事；中港处于两者之间，靠近南边的像南港，靠近北边的像北港。因此，中、北二港数十社中，被称为凶番的，只有中港的卓社、干达万社，以及北港的致雾社、平来万、沙里兴社，共五社，并没有大的祸患。所谓凶悍，有的是因为交易争执，有的是因为挟仇伺机杀人；他们用尽手段，藏伏在林中草间，暗杀一两个行人，随即逃走。往年全山每年常有一百多起，官府因为处理处分而不予上报；从去年到今年，只有九人被杀，番人也被格杀一人。如今嘉义、彰化的案件尚且比番地多几十倍，如果一定说数万番人已经归化，就能保证一件命案也没有，那是万万做不到的；只是比往年少，这就是成效。各社都设置了卡隘，各地都有防范，也许连这九条人命都还会逐渐减少。这就是这些凶番嗜杀的实际情形。再者，道路已经开通、卡隘分设工程已经竣工的地方，不存在撤兵的问题，只须让士兵陆续归队。此外，不能立即撤除的，只有官佃这一项。目前已经开垦的佃地一千五百余石，未开垦的全部停止。计算佃户所开垦的不到三千甲，只占埔社的五分之一；其中大半安置在眉社、内国埔、笨南等处，全都属于社山以外的闲田，留下来是为了羁縻，势必难以罢撤。其余各项一律裁撤，再没有什么可以筹办的了。呈送凤邑主曹怀朴核改议撤捐给精兵银两禀请臬道宪周芸皋大人的稿本 曹公名谨，字怀朴，是河南解元。当时因为幕友蔡姓从漳州来到台湾，任凤山的书禀，与曹公交情很深，常有往来赠答。不久正逢这项举措仓促实行，承蒙清问下达于我，怎敢不顾冒昧，草草写成此文，缮写呈送曹公删改，请他斧削，以抒发我愤世嫉俗的内心，也姑且为各厅、县略尽绵薄之力！台湾府凤山县知县曹谨恭敬禀告大人阁下：恭敬禀告的是，卑职接连奉到您的函件，命令议论练兵一事。查此事此前已经刘升宪与达镇宪议定，从各处训练精兵六百名，每天需要饭食、犒赏钱七十五千余；每年按十个月计算，应当花费二万五千有余。除宪台以及府、厅、县捐助洋银一万二千圆外，其余费用以及各种器械、衣履，都由镇宪捐办，已经通行各属。卑职初到海外，不了解这里的情形；何况只是一个书生，从未学习军旅之事，哪里敢妄自参与末议！只是既然承蒙宪台之意，也害怕深深辜负国恩！
卑职窃惟台湾孤悬海外，中征内地五十二营之兵，三年一班，更番拨戍；人既杂则材力不一、时既暂则考校多疏，将与兵不相习、兵与兵不相知，故未及交绥，先已释甲。从前偾事，职此之由；则训练诚亟亟也。顾练之云者：讵惟是有兵六百，遂可恃无虞哉（自「顾练之云」句起至「虞哉」句，曹令增叙入）？朝廷慎重海疆，额设水陆步战守兵一万二千六百七十名，无一非镇帅之兵，即无一非镇帅当练之兵。列圣轸念戍兵，频加赏赉：除本兵在台支领粮饷外，每名每月于内地添赏米一斗、银二钱八分零，以资养赡家口；而又盘费有给，叛产有加（自「除本兵在台支领」至「有加」等句，乃曹令增入）。凡各营操演之时，参、游以上皆有犒赏银两。戍兵所得，较之内地倍多；本足以固其心而作其气。其所以不练不精者，乃兵弁之辜恩，非朝廷之吝赏。今议者不务遵守旧章、申明纪律，而动议变增。计所练之兵，仅全台二十分之一，而所赏较本兵粮饷倍之（自「计所练」之句起至「倍之」句止，曹令增入）。试思朝廷设兵，原无彼此。此而当练，熟不当练？此而当精，熟不可精？如必厚赏而后精，则非厚赏遂不必精；必厚赏而后练，则非厚赏并不能练。是必岁捐数十万金，以为全台练兵之用而后可；如其不然，是予各兵以借口之端，而开各营推诿之渐也！且台地绵亘一千余里，精兵六百，以之自卫则有余，以之卫人则不足。往岁小丑跳梁，幸而随起随灭；倘一旦南北交警（「且台地绵亘」句起至「交警」句止，曹公改增叙入），此六百人者，顾此则失彼、顾彼则失此，势不能不仍驱未练未精之人，相与从事。夫平居各筹练兵之赀，有事不获共享练兵之用；以平居未沐精兵之赏，有事不免仍蹈精兵之危，皆情所难堪而理所弗顺也。
况乎费之所出，非官则民。查一县捐摊，每岁数几盈万，已未能按款批解；今又加以千余之费，名曰捐廉，实则挪移公项。至公项亦无可挪，则送费者一日不至、催费者则一日不休；文武不和，咎将谁属？此派之官者之不可行也。若夫取之于民，则台民数经兵燹，十室九空；加以亢旱频年，则素封之家，所入不敷所出。故盐觔加价，则贫民哗；筹款发商，则富室累。此取之民者之不可行也。
抑卑职更有虑者：练兵之费，各属一万二千；其一万三千余金，尚须镇宪自行捐办。如达镇宪之不辞劳瘁、不惜重资，犹之可也；后之继达镇宪者，既未必自捐一半、又未必每日亲操，而既有成数可稽，即不能不照常致送。是一定案，遂成陋规。练兵者，固不得不然；不练兵者，亦不敢不然。谁能以练则与、不练则不与、练之不精亦与者，而为镇军直陈耶（「自练兵者固不得」句至「直陈耶」句，曹公怀朴改增叙入）？
惟是练兵之举，将及三年；既议停止，必筹安置。计惟就现练精兵中择其年力精疆、技艺娴熟者，分插南北各营，使之转相教习；除本营该管官按照定例于三、六、九操演外，镇军南北巡时再为按名操演。赏罚之政，备在中枢；实力奉行，何施不可？是镇兵虽有自练之名，而通台处处皆宿重兵、人人可成劲旅，去二万三千余贯之糜费，收一万二千余人之实力；官官之间，胥受其福。
卑职腐儒之见，凭臆直陈，殊多冒昧；然为公起见，思于事有裨益，不敢稍涉趋避。尚希谅其愚直，加之训诲，无任惶悚待命之至！
肃此具禀，恭请勋安。唯祈宪鉴。卑职某敬禀。
卷四
斯未信斋存稿
斯未信斋存稿徐宗干
会奏嘉义匪徒滋事一案附折
会奏审办盗匪附折
会奏剿办洋匪附折
会奏绅民捐资助赈附折
会奏湖溯地方偶遇风灾附折
议水沙连六番地请设屯丁书
请筹议备贮书
筹议目前酌济各条
请变通船政书
请变通船政书（二）
开港议
移船厂议
报厂港竣工书
覆院司筹办船工书
戍兵议
移镇改建兵房议
水师口粮议
会镇请筹款防洋议
领饷议
请恤沉溺官兵书
防夷书
上两院清理人犯书
解犯议
免解审人犯议
抢窃案内杖徒人犯请先行锁礅议
援赦人犯请免解审议
解犯兼配哨船议
渔船并配公文议
会镇请设太平船装载兵骸并运送马匹议
澎湖官制议
澎湖请改募兵议
上刘玉坡制军论缉匪书
上徐松龛中丞治洋匪议
上刘玉坡制军论治书
会奏嘉义匪徒滋事一案附折
再，查近年台地查办匪徒滋事案内出力文武官员及兵勇义首人等，前镇臣遵奉谕旨奖励，并详请督抚臣核定保奏。仰荷圣恩，垂念海外岩疆，温纶普沛，是以偶有蠢动，无不勇往争先，得以立时扑灭，不至蔓延为害；是地方之乂安，悉由天恩之高厚也。此案在事文武大小员弁人等，据前镇臣武攀凤、前道臣熊一本将出力人员，分别开单同全案卷宗移交前来；臣吕恒安甫经到任、臣徐宗干亦事后到台，容臣等确查详明督抚臣复核，奏请恩施，以昭激劝。谨附片陈明，伏乞圣鉴。谨奏。
译卑职私下认为，台湾孤悬海外，从内地征调五十二营的士兵，三年轮换一次，轮流拨来戍守；人员既然混杂，才力便不一样，驻防时间既短，考核也多半疏略，将领与士兵彼此不熟悉，士兵之间也互不了解，所以还没交战，先已经丢下武器。从前办事失败，原因就在这里；因此训练确实十分急迫。不过，所谓练兵，难道只是有了六百名士兵，就可以仗恃无忧了吗（从“顾练之云”一句至“虞哉”一句，是曹县令增写的叙述）？朝廷慎重对待海疆，定额设置水陆步战守兵一万二千六百七十名，没有一个不是镇帅的士兵，也就没有一个不是镇帅应当训练的士兵。历代圣主忧念戍兵，频频加以赏赐：除本兵在台湾领取粮饷外，每名每月还从内地增赏米一斗、银二钱八分有余，用来供养家口；又有盘费供给，叛产也有增加（从“除本兵在台支领”至“有加”等句，是曹县令增入的）。各营操演时，参、游以上官员都有犒赏银两。戍兵所得，比内地士兵多一倍；本来足以坚定他们的心志、振作他们的士气。他们之所以没有被训练成精兵，是兵弁辜负了朝廷的恩德，并不是朝廷吝惜赏赐。如今议论此事的人不致力于遵守旧章、申明纪律，却动辄主张改变和增加。计算所训练的士兵，只占全台兵额的二十分之一，而给他们的赏赐却比本兵的粮饷多一倍（从“计所练”一句至“倍之”一句，是曹县令增写的叙述）。试想朝廷设置士兵，原本并没有彼此之分。这些人应当训练，谁不应当训练？这些人应当成为精兵，谁又不能成为精兵？如果一定要厚赏之后才能成为精兵，那么没有厚赏就不必成为精兵；一定要厚赏之后才能训练，那么没有厚赏就完全不能训练。这样一来，必须每年捐出数十万金，作为全台练兵的费用才可以；如果不是这样，就是给各营士兵留下借口，并开创各营推诿责任的开端！况且台湾地域绵延一千余里，精兵六百人，用来保卫自己尚且有余，用来保卫别人就不足了。往年小股敌人猖獗，幸好一出现就随即被消灭；倘若有一天南北同时发生警报（从“且台地绵亘”一句至“交警”一句，是曹公改写增入的叙述），这六百人顾了这里就会丢掉那里，顾了那里就会丢掉这里，势必仍不得不驱使那些没有训练、没有练精的人，一同办事。平时各处都筹措练兵的费用，遇到事情却不能共同享用练兵的成果；平时没有享受到精兵的赏赐，遇到事情却免不了仍然承担精兵所面对的危险，这既是感情上难以承受，理法上也不顺当。何况这笔费用的出处，不是官府就是百姓。查一县分摊捐款，每年大约接近一万，已经不能按款项批解；如今又增加一千多的费用，名义上叫作捐廉，实际上却是挪用公项。连公项也没有可挪用的，那么交送费用的官员一天不到，催缴费用的人就一天不停；文武官员不和，过错将归于谁？因此，这种向官员摊派的办法不可行。至于向百姓征取，台湾百姓多次遭受兵乱，十室九空；又连年大旱，即使是素来富裕的人家，收入也不够支出。因此，盐觔涨价，贫民就会喧哗；筹款发给商人承办，富户就会受到负担。这种向百姓征取的办法也不可行。卑职还有一点担忧：练兵的费用，各属一万二千；其中一万三千余金，还须由镇宪自行捐办。如果像达镇宪这样不辞劳苦、不惜重金，当然还可以；但后来继任达镇宪的人，既未必会自行捐出一半，也未必每天亲自操练，而既然已经有成数可供查考，就不能不照常送交。这一项既定的办法，最终就会变成陋规。练兵的人固然不得不这样做，不练兵的人也不敢不这样做。谁能把“练兵就给，不练兵就不给，练得不精也照给”的情形，直接向镇军陈说呢（从“练兵者固不得”一句至“直陈耶”一句，是曹公怀朴改写增入的叙述）？只是练兵这项举措将近三年，既然议定停止，就必须筹划安置。办法是只在现有的精兵中挑选年纪、体力强健、技艺熟练的人，分别插入南北各营，使他们相互转相教习；除本营主管官员按定例在三、六、九月操演外，镇军南北巡阅时再按名册操演。赏罚的制度，中央已经完备；只要切实奉行，什么办法不能施行？这样，镇兵虽然名义上是自行训练，但全台各处都驻有重兵，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劲旅；既免去二万三千余贯的糜费，又取得一万二千余人的实际战力，官员彼此之间也都能受益。卑职这是一个腐儒的见解，只凭自己的臆想直率陈述，实在多有冒昧；但我是为了公事着想，认为对事情有所帮助，不敢稍有趋避。还希望您体谅我的愚拙直率，加以训诲；卑职惶恐等待命令，实在没有比这更恭敬的了！谨此具禀，恭请大人安好。只希望宪台明察。卑职某恭敬禀告。卷四 斯未信斋存稿 斯未信斋存稿 徐宗干 会奏嘉义匪徒滋事一案附折 会奏审办盗匪附折 会奏剿办洋匪附折 会奏绅民捐资助赈附折 会奏湖溯地方偶遇风灾附折 议水沙连六番地请设屯丁书 请筹议备贮书 筹议目前酌济各条 请变通船政书 请变通船政书（二） 开港议 移船厂议 报厂港竣工书 覆院司筹办船工书 戍兵议 移镇改建兵房议 水师口粮议 会镇请筹款防洋议 领饷议 请恤沉溺官兵书 防夷书 上两院清理人犯书 解犯议 免解审人犯议 抢窃案内杖徒人犯请先行锁礅议 援赦人犯请免解审议 解犯兼配哨船议 渔船并配公文议 会镇请设太平船装载兵骸并运送马匹议 澎湖官制议 澎湖请改募兵议 上刘玉坡制军论缉匪书 上徐松龛中丞治洋匪议 上刘玉坡制军论治书 会奏嘉义匪徒滋事一案附折 再者，查近几年台湾发生的匪徒滋事案件中，出力的文武官员以及兵、勇、义首等人，前任镇臣遵奉谕旨予以奖励，并详细请督抚大臣核定保奏。仰赖圣恩，皇上垂念海外边疆，温暖的诏谕普遍施加，所以偶有蠢动，没有不勇往争先的，能够立即扑灭，不至于蔓延为害；因此地方能够安定，全都是由于天恩深厚。此案中办事的文武大小官员和弁员等，据前任镇臣武攀凤、前任道臣熊一本将出力人员分别列单，连同全案卷宗一并移交过来；臣吕恒安刚刚到任，臣徐宗干也在事后才到台湾，请容臣等确切查明，详细报请督抚臣复核，再奏请施恩，以彰明激励劝勉。谨附片陈明，恭请圣上鉴察。谨奏。
会奏审办盗匪附折
再，台湾素多无籍游民，每易纠集生事。其始不过数人，渐聚渐多，即至肆行无忌；惟在地方官随时随地留心查访，一有萌蘗，立时扑捕，方免滋蔓为患。海外民情浮动，臣等迭经严密檄饬各属先事预防，文武各员弁自不敢幸灾乐祸。待其酿事拿办，以冀见功，而未必于无事之时存有事之虑；即令处处稽察，势难遍及。必须联络乡村，声息相通，酌保甲之法而变通行之，官民一气，庶闾阎可渐臻安堵；藉兵力以治于已然之后，固不如结民心以弭于未然之先也。
台湾县匪徒锺阿三纠人抢夺，携带刀铳，甫经聚集，即被委员凤山县下淡水县丞马克惇查知，同汛弁刘廷标率领约首陈瑞良等当时围获；复经该乡甲长黄世德、廖国珍等邀集丁壮，随同该县胡国荣将拒捕各从犯拿获多名，余匪当即窜散。又嘉义县匪徒邹戆狗纠邀三十余人，向殷实之家捏单吓诈银钱，声言不允，即行强抢；一经查捕，复敢抗拒。若非该署县丁曰健、把总蔡拔俊先时访拿，乡耆林章选率同庄民邹荣等合力堵获，必致被其扰害。且恐蔓延生事，附近该乡总理监生柳振春、游思贤、生员林丹桂、林芳槐等协同巡路委员候补县丞程荣春联庄堵缉；事后该监生等仍各自捐赀募勇，防守交界地方，匪徒不敢复聚。毘连各庄，向来多事之区，上年冬间得以悉臻静谧。查锺阿三一犯，已归另案从重正法；邹戆狗一犯，拟遣；其余从犯数十名，严究并无不法别案，按例分别问拟流徒。非尽凶暴，已行情重之犯；在事各员，例无甄叙。而查拿于萌动之初，较之诛除于蹂躏之后，所保全者实多；文武该管地方，果能日久安戢，再行分别奖拔。其拿获首犯锺阿三之下淡水县丞马克惇，兼获另案斩枭盗犯三名，已于正折内并案声明，附请敕部照例议叙，无用另奖。惟士民急公协力，为地方指臂之助者，似应量予鼓励。除捕匪受伤平复之乡勇人等业经臣等酌加犒赏外，所有捐赀募勇巡防之监生柳振春、游思贤、附生林丹桂、林芳槐四人，可否给予八品职衔？又率领庄众随同各员弁查缉尤为出力之民人陈瑞良、黄世德、廖国珍、林章选四人，可否给予九品顶戴？以资观感，俾士民咸知防捕密速，即微劳亦仰荷天恩，藉以固其御侮之心，而作其义勇之气；于海疆地方，尤有裨益。饬据台湾府知府裕铎查明核议具详前来，谨附片吁恳，伏祈皇上圣鉴训示。
再，南北两路附近海口村庄协同兵役守望舟师，兼带水勇巡查，各洋面一律肃清，堪以仰慰圣怀。合并陈明。谨奏。
会奏剿办洋匪附折
再，此案内有浙洋被击奔逸余匪，兼以内地盗船巡窜南驶，巡缉稍疏，难保不联■〈舟宗〉而至；商旅畏阻不通，所关非细。水师现任将弁各员，巡洋是其专责；各匪船窜入之始，防范有疏。当即严檄勒缉，并将署水师左营守备千总杨得喜斥革示儆。嗣该弁自备船只随同效力，协获盗犯多名；该水师各将官督带兵船围剿，虽未能全数兜擒，而各匪闻风远驶，洋面旋即肃清，商渔往来无警；功过尚足相抵，杨得喜仍请留营以外委补用。此外，在事人员无应捕之责，首先获犯，例应奖叙。而尤为出力者，查据台湾府详称：六品顶戴署罗东巡检郑元杰，前于漳、泉分类案内，奉旨免补县丞本班，留闽以应升之缺升用；此次首获邻境斩枭洋盗林求、李添助、蔡查亩、陈添成、李桶五名，遣犯李杙、李猛、李巷、李档四名。候补县丞沈时熙首获罪应斩枭之首伙盗犯蔡喈、邱呆面、邱■〈氵凤〉三名，拟遣伙盗高贮一名，并随同审讯全案盗犯，又捐募丁勇、带同兵役，协查北路海口；数月以来，别无匪徒接济生事，为始终出力之员。又陆路游击枫岭营守备夏汝贤，到任未久，首先拿获斩枭洋盗林成、柯剑、杨鹅三名：并请奏奖前来，臣等覆查无异。六品顶戴郑元杰本系应升之员，可否以应升之缺即补？沈时熙可否赏加六品衔，俟补缺后留闽以应升之缺即行补用？夏汝贤请旨交部从优议叙，以示鼓励。
译会奏审办盗匪附折 再者，台湾一向有很多没有户籍的游民，很容易纠集起来惹事。他们开始不过几个人，逐渐聚集增多，就会达到肆意妄为、毫无顾忌的地步；关键在于地方官随时随地留心查访，一有萌芽，立即捕捉，才可以避免滋长成患。海外民情浮动，臣等屡次严令各属预先严密防范；文武各员弁自然不敢幸灾乐祸，等到事情酿成后才捕办，以求借此立功，却未必能在无事时就存有防备有事的考虑；即使处处进行稽查，势必也难以遍及。必须联络乡村，使消息互通，斟酌保甲的办法加以变通实行，官民同心，这样民间才可能逐渐达到安居的境地。借助兵力去治理已经发生的事情，本来就不如团结民心，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先加以消弭。台湾县匪徒锺阿三纠集人员抢夺，携带刀和铳，刚刚聚集起来，就被委员、凤山县下淡水县丞马克惇查知；马克惇与同汛弁刘廷标率领约首陈瑞良等人，当场将他们包围擒获。随后又经该乡甲长黄世德、廖国珍等召集丁壮，随同该县胡国荣，将拒捕的各名从犯捕获多人，其余匪徒当即逃散。又有嘉义县匪徒邹戆狗纠集邀约三十余人，向富裕人家伪造清单恐吓诈取银钱，扬言如果不答应，就要立即强抢；一经查捕，他们又敢于抗拒。若不是该署县丁曰健、把总蔡拔俊事先访查并捕捉，乡耆林章选率领庄民邹荣等合力堵截擒获，必定会使他们受到骚扰侵害。又担心事态蔓延生事，附近各庄的总理、监生柳振春、游思贤，生员林丹桂、林芳槐等，协同巡路委员、候补县丞程荣春，联络各庄堵截搜捕；事后这些监生等人仍各自捐资招募勇丁，防守交界地方，匪徒不敢再次聚集。相连的各庄，向来是多事之区，去年冬天得以全部恢复安静。查锺阿三这一案，已经归入另一案件从重正法；邹戆狗这一案，拟判遣发；其余数十名从犯，严格追查后，并没有发现另有违法案件，按例分别拟判流刑或徒刑。他们并非全都凶暴，已经按照情节轻重分别处理；参与办案的各员，按例没有可以叙功的事项。不过，在他们刚开始萌动时就将其捕获，比起等到他们蹂躏地方之后再诛除，实际保全的东西多得多；文武官员如果能够使所管地方长期安定，再行分别予以奖励提拔。捕获首犯锺阿三的下淡水县丞马克惇，同时还捕获另案应斩首示众的盗犯三名，此事已经在正折中连案声明，附请敕令有关部院按例议叙，不必另行奖励。只是士人和百姓急公好义、协力办事，成为地方辅助力量的，似乎应当酌情加以鼓励。除捕匪受伤后已经痊愈的乡勇等人，臣等已经酌情加以犒赏外，所有捐资招募勇丁巡防的监生柳振春、游思贤、附生林丹桂、林芳槐四人，是否可以授予八品职衔？又有率领庄众随同各员弁查缉、尤其出力的民人陈瑞良、黄世德、廖国珍、林章选四人，是否可以授予九品顶戴？以此作为观感，使士民都知道防范捕捉必须严密迅速，即使只有微小劳绩，也能仰承天恩，借此坚定他们抵御外侮的心志，振作他们的义勇之气；对于海疆地方，尤其有补益。奉命据台湾府知府裕铎查明并核议后详细呈报上来，谨附片恳请，恭候皇上圣鉴训示。再者，南、北两路附近海口的村庄协同兵役守望船只，并兼带水勇巡查，各处海面一律肃清，足以仰慰圣上的心怀。合并陈明。谨奏。会奏剿办洋匪附折 再者，此案中有在浙洋被击败而逃逸的余匪，又有内地盗船巡行窜扰向南驶来；如果巡查缉捕稍有疏忽，就难保它们不会联结■〈舟宗〉而来，商旅因畏惧而受阻不通，关系实在不小。水师现任的各位将弁官员，巡查海洋是他们的专责；各匪船刚开始窜入时，防范有所疏漏。当即严厉发檄，限期缉拿，并将署水师左营守备千总杨得喜革职斥退，以示警戒。后来该弁自备船只随同出力，协助捕获盗犯多人；该水师各将官督率带领兵船围剿，虽然未能全部包围擒获，但各匪听到风声后驶向远处，海面很快肃清，商人、渔民往来不再有警。功劳和过失大体足以相抵，杨得喜仍请留在营中，以外委身份补用。此外，参与办事的人员原本没有应捕之责，却首先捕获盗犯，按例应当奖励叙功。其中尤其出力的，查据台湾府详细呈报称：六品顶戴、署理罗东巡检郑元杰，先前在漳、泉分类案件中，奉旨免补县丞本班，留在福建，遇到应升的缺额时升用；这次首先捕获邻境应斩首示众的洋盗林求、李添助、蔡查亩、陈添成、李桶五名，以及应遣发的犯人李杙、李猛、李巷、李档四名。候补县丞沈时熙首先捕获罪应斩首示众的首伙盗犯蔡喈、邱呆面、邱■〈氵凤〉三名，拟遣的伙盗高贮一名，并随同审讯全案盗犯，又捐资招募丁勇，带领兵役协助查缉北路海口；几个月以来，再没有别的匪徒得到接济、制造事端。对于始终出力的人员，以及陆路游击、枫岭营守备夏汝贤，他到任不久便首先捕获并斩首示众了洋盗林成、柯剑、杨鹅三人，现一并请求上奏给予奖赏。臣等复查无误。六品顶戴郑元杰本来就是应当升迁的人员，是否可以按照应升的职位直接补授？沈时熙是否可以赏加六品衔，待有缺额后留在福建，按照应升的职位立即补用？夏汝贤请求下旨交给吏部从优议叙，以示鼓励。
再，巡哨舟师例有口粮。惟全营兵丁深入外洋堵缉，涉历波涛，未经归伍已三月之久，自应格外优给行粮。兼雇备商渔船只，添制火器，加配水勇，布置方能周密，而尤要在杜绝陆路奸民接济。臣等于各口分派员弁，饬各厅县沿海收募壮勇练习技艺，令其协力守望，仍责成各乡耆长联庄约束。台郡四面环海，地窄民稠，无业者众；多一防贼之壮役，即少一附贼之游民；此亦行保甲以寓乡兵之遗意。且俟其有犯而绳之以法，不如预为安集以遏其萌。现在洋面虽已恬静，而闻拿奔逸之余匪难保无得间上岸，窜至偏僻地方，勾结土匪生事；时近秋获，为向来多事之秋，尤不可不杜其渐。是非不惜重赀购线悬赏、设法查办，不能合水陆地方一律清谧。防患未然，似费而所省实多。惟添雇商渔船只、支发员弁薪水、兵勇口粮、犒赏等项，需用甚繁；现已檄饬该府先行垫应，仍由臣徐宗干另外筹款归补。谨一并附片陈明，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又，再案据彰化县禀称：上年九月二十日，巡海丁役随同水师营弁拿获盗犯李大肚、李立、蔡明糖、陈厚、陈成、林汰和、陈效、李水来、蔡澎、陈兴等十名解案，讯认出徉行劫不讳，录供禀报。嗣该犯李大肚、蔡明糖在监患病，报明拨医治痊。正在覆审解办间，十一月初八日辰刻，猝遭地震，县监倒为平地，该犯等因变逸出；是日酉刻，俱自行投归。因查办灾赈，批解稍迟。兹据该县拟由台湾府知府裕铎审转前来，臣等随提犯研鞫。缘李大肚籍隶漳浦县，置有渔船一只，邀同现获之李立、蔡明糖、陈厚、陈成、林汰和、陈效、李水来、蔡澎、陈兴及逸犯方四金、方墙、林绍鸡、李汤圆、林花鼓、陈晚，一共十六人，同伙采捕。道光二十七年八月，因捕渔失利，起意由僻港出洋行劫，得赃分用；李立等应允。是月二十一日驶至鸡笼外洋，见有事主林宽容鱼脯船经过，李大肚喝令驾船拢劫；留陈效、李水来、蔡澎、陈兴、林绍鸡、陈晚在本船接赃，自与李立等过船搜劫鱼脯、米袋各物，递交陈效等接收而逸。经事主林宽容报经淡水厅查勘通详。二十三日，该犯等将船驶入海边，因分赃不均，互相口角；方四金、方墙、林绍鸡、李汤圆、林花鼓、陈晚先行散伙登岸，李大肚等仍在船上，赴沿海一带捕鱼度日。二十八年九月二十日，李大肚船只停泊五■〈氵义〉港面，适安平、艋舺等水师营弁督促彰化县丁役巡哨至彼，亦在该处停泊。彼此闲谈，该弁兵见李大肚船内有布袋一个，上写「林宽记」字样，知系事主林宽容赃物；向前盘问，李大肚等言语吱唔，驶船欲逃。该弁兵等并力围捕，当将李大肚等十人，全行拿获；由彰化县提犯讯供、通报。嗣因李大肚、蔡明糖在监患病，报明拨医治痊。该县正在覆讯解办间，十一月初八日辰刻，嘉、彰一带猝遭地震，监狱倒为平地；监犯等因变逸出，仍即自行投归，由县府审办解勘。臣等覆加研讯，据各供认前情不讳；诘无另犯抢窃不法别案，亦无知情分赃之人，矢口不移。赃经主认，正盗无疑。查例载江洋行劫大盗，立斩枭示；又滨海行劫、过船搜赃，一经得财，俱拟斩立决；其止接递财物并未过船，搜赃行劫亦止一次，并无凶恶情状者，仍照情有可原，免死发往新疆给官兵为奴；又在监斩绞重囚及遣犯，如有因变逸出自行投归者，俱照原犯罪名各减一等发落各等语。此案李大肚、李立、蔡明糖、陈厚、陈成、林汰和伙同在洋行劫、过船搜赃，按例皆罪应斩决枭示；其在监因变逸出自行投归，例得照原犯斩罪上各减一等，问拟满流。惟该犯等均系过船行劫洋盗，若仅拟流罪，设或配所防范稍疏，一经潜回滨海地方，难保不复出为匪，自应酌量从重问拟。李大肚、李立、蔡明糖、陈厚、陈成、林汰和等六犯均请照免死发遣例，发新疆给兵为奴，以示惩儆。陈效、陈水来、蔡澎、陈兴四犯，讯止在本船接赃，行劫亦止一次，本属情有可原；既因变逸出自行投归，仍照例于原犯遣罪上减一等，各杖一百、徒三年，比照闽省抢窃拟徒之例，锁系石礅，五年限满，交保严行管束。以上各犯，并照例刺字。失察各牌保，饬拘责惩。已起赃物布袋，给主认领；未起各赃，查明有无盗产，分别追赔；逸犯饬缉获日另结。除备录供招咨部外，谨附案具奏，伏祈皇上圣鉴，敕部核覆遵行。谨奏。
会奏绅民捐资助赈附折
译再者，巡哨舟师按惯例本来就有口粮。只是全营兵丁深入外洋进行堵截搜捕，经历风涛，已经三个月没有归队，自然应当格外优给行粮。还要租用商船、渔船，增制火器，加配水勇，部署才能周密；其中尤其重要的是杜绝陆路奸民为其接济。臣等在各处口岸分派官员和弁员，命令各厅、县沿海招募壮勇，操练技艺，使他们协力守望，仍责成各乡耆长联合各庄加以约束。台湾府四面环海，土地狭窄而人口稠密，无业之人很多；多一名防贼的壮役，就少一个依附贼人的游民；这也是实行保甲、寓乡兵于其中的遗意。况且等到他们犯罪再依法惩办，不如预先安置聚集他们，以遏制事变的萌芽。现在海面虽然已经平静，但听说正在缉拿逃散的余匪，难保没有乘隙上岸、逃窜到偏僻地方、勾结土匪制造事端的；又临近秋收，历来是多事的时节，更不能不防患于未然。如果不是不惜重金购买线索、悬赏，并设法查办，就不能使水陆各地一律清静安宁。预先防止祸患，看似花费较多，实际节省的更多。只是增租商船、渔船，发放官员和弁员薪水、兵勇口粮、犒赏等项，所需费用十分繁多；现已发文命令该府先行垫付，仍由臣徐宗干另行筹款归还补足。谨一并附片陈明，恭请皇上鉴察训示。谨奏。又，据彰化县禀报：上年九月二十日，巡海丁役随同水师营弁捕获盗犯李大肚、李立、蔡明糖、陈厚、陈成、林汰和、陈效、李水来、蔡澎、陈兴等十人，押解到案，审讯后承认假称行劫，供认不讳，录下口供禀报。后来罪犯李大肚、蔡明糖在监中患病，报明后拨派医生医治痊愈。正在复审、解送办理期间，十一月初八日辰时，突然发生地震，县监倒塌成了平地，这些罪犯因灾变逃出；当天酉时，又都自行投案归来。因查办灾情、赈济灾民，批解稍有迟延。现据该县拟定罪案，经台湾府知府裕铎审转上来，臣等随即提取罪犯详细审讯。李大肚籍隶漳浦县，有渔船一只，邀同现已捕获的李立、蔡明糖、陈厚、陈成、林汰和、陈效、李水来、蔡澎、陈兴，以及逃犯方四金、方墙、林绍鸡、李汤圆、林花鼓、陈晚，共十六人，合伙捕鱼。道光二十七年八月，因为捕鱼失利，便起意从偏僻港口出海行劫，得到赃物后分用；李立等人同意。该月二十一日驶到鸡笼外洋，看见事主林宽容的鱼脯船经过，李大肚喝令驾船靠拢行劫；留下陈效、李水来、蔡澎、陈兴、林绍鸡、陈晚在本船接收赃物，自己与李立等人登上对方船只，搜劫鱼脯、米袋等物，交给陈效等人接收后逃离。事主林宽容报案，经淡水厅查勘后逐级通报。二十三日，这些罪犯把船驶入海边，因为分赃不均，彼此发生争吵；方四金、方墙、林绍鸡、李汤圆、林花鼓、陈晚先行散伙登岸，李大肚等人仍留在船上，前往沿海一带捕鱼度日。道光二十八年九月二十日，李大肚的船停泊在五■〈氵义〉港水面，恰好安平、艋舺等水师营弁督促彰化县丁役巡哨到那里，也在该处停泊。双方闲谈时，该弁兵看见李大肚船中有一个布袋，上面写着“林宽记”字样，知道是事主林宽容的赃物；便上前盘问，李大肚等人言语支吾，驾船想逃。该弁兵等人合力围捕，当场将李大肚等十人全部捕获；由彰化县提取罪犯审讯、通报。后来李大肚、蔡明糖在监中患病，报明后拨派医生医治痊愈。该县正在复讯、解送办理期间，十一月初八日辰时，嘉州、彰化一带突然发生地震，监狱倒塌成了平地；监犯等人因灾变逃出，随即又自行投案归来，由县府审理办理并解送查勘。臣等再次详细审讯，据各人供认前情不讳；追问是否另有抢劫、盗窃等违法案件，以及是否有知情分赃之人，他们都一口咬定没有，供词始终不变。赃物经事主认领，确定是正盗无疑。查条例记载，江海上行劫的大盗，立即斩首并枭首示众；又在滨海地区行劫、登船搜取赃物，一经得财，都拟判斩立决；如果只是接收、转递财物，没有登船，搜赃行劫也只有一次，并且没有凶恶情状的，仍按照情有可原，免除死罪，发往新疆给官兵为奴；又在监中等待斩、绞的重囚及遣犯，如果因灾变逃出后自行投归，都按照原犯罪名各减一等发落，等等。本案李大肚、李立、蔡明糖、陈厚、陈成、林汰和等人合伙在海上行劫、登船搜赃，按条例都应斩决并枭首示众；他们在监中因灾变逃出后自行投归，按例可以在原来应斩的罪名上各减一等，拟判满流。但这些罪犯都是登船行劫的洋盗，如果只拟判流放，假如配所防范稍有疏忽，一旦潜回滨海地区，难保不会再次出海为匪，因此自然应斟酌从重定罪。李大肚、李立、蔡明糖、陈厚、陈成、林汰和六名罪犯，都请求按照免死发遣的条例，发往新疆给兵为奴，以示惩戒警告。陈效、陈水来、蔡澎、陈兴四名罪犯，审讯得知他们只在本船接收赃物，行劫也只有一次，本来属于情有可原；既然又因灾变逃出后自行投归，仍按条例在原犯罪名所应处的遣罪上减一等，各杖一百、徒刑三年，比照福建省抢劫盗窃拟判徒刑的条例，锁系石礅，五年期满后交给保甲严加管束。以上各犯，都按条例刺字。对失察的各牌、保，命令拘拿并责罚惩处。已经起获的赃物布袋，交给事主认领；尚未起获的各项赃物，查明是否有盗产，分别追缴赔偿；逃犯限于缉捕到案之日另行结案。除将口供备录咨报刑部外，谨附案具奏，恭请皇上鉴察，敕令刑部审核回复遵行。谨奏。会奏绅民捐资助赈附折
奏为绅民捐资助赈，吁请仍照前折，从优奖叙；恭折具奏，仰祈圣鉴事。道光三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准吏部咨：议奏台湾淡水等厅被水暨彰化等县被震两案捐输银米，并出力各官绅，查照海疆捐输章程分别条款，开单恭呈御览；于本年八月十三日，奉旨依议。钦此。由内阁钞出，咨移到台。臣等伏查淡水等厅被水、彰化等县地震两案，原奏以事关灾赈重务，声明请照现行常例及豫工二卯事例，准予优叙；钦奉上谕：吕恒安、徐宗干奏：官绅捐资助赈，可否给予奖叙一折，上年台湾府属淡水、噶玛兰两厅同时被水情形较重，经各该官绅等捐输银米，分别赈恤；并彰化等县上年地震，亦均筹捐办理：所有各官绅等，着准于事竣后覆实查明，汇请奖叙。此案并着免其造册报销，该部知道。单并发。钦此。臣等业将奏准援照前例奖劝缘由，晓谕在案。今部臣改照海疆捐输章程，综覆甄叙，钦奉俞允，臣等何敢干冒再渎！但台地四面风涛，往往灾异不测；省城远隔重洋，声息难通，又非比内地海疆各郡邑，有辅车相依之势。万一地方有事，存款不敷，一时无从接济，不能不兼藉民力；惟俟事竣优加奖励，得以应手。两案灾务，臣等督饬印委各员力求节省，核实查办；士民观感奋兴，急公好义，许以从优请奖，并为将来缓急可恃之地。海外民情，知恩尤甚于畏法；罚宜严，而赏宜宽。抚驭之方，未可尽拘定格；言必忠信，蛮貊可行。该捐生等非尽殷实有余，或图登进之路、或希章服之荣，是以踊跃输将，易于集事。兹与前奏引例多有不符，则未能取信；以后遇有劝办之事，恐致观望不前。查道光二十四年漳、泉分类案内，捐恤难民，亦按现行常例、豫工二卯事例从优给奖。合无仰恳圣恩俯准，仍照臣等原奏，将该绅民等分别议叙。其捐输各官员，可否照奖以归画一，出自皇上逾格鸿慈！至在事出力人员，遵照部臣原议，不取再乞恩施。臣等目击海外情形，近年以来，地方安辑，不至劳师糜饷，实得力于官民一心。信而后劳，安危所系；不敢不据实上陈。除将部查捐年考补各人员咨复核办外，谨合词恭折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会奏湖溯地方偶遇风灾附折
奏为澎湖地方偶遇风灾，循例动项委员前往查办；恭折奏陈，仰祈圣鉴事。窃澎湖一厅孤悬海中，地多沙石，不能栽种稻谷，惟藉杂粮以资民食。上年十月间，据通判杨承泽禀称：该厅地瘠民贫，冬令雨少风多，收成稍歉；幸早收尚稔，犹可支持。民间多捕海为生，素鲜盖藏；诚恐来春青黄不接，未免食贵甚虞。并称：海岛穷民不惯粒食，以地瓜切碎晒干，名为薯丝，经久可用；向来多以此粜济，请预为筹备等因。当经臣等率同台湾府知府裕铎暨该厅杨承泽公捐银二千两，收买薯丝运往，以备接济去后；兹于三月二十五日，复据该厅报称：交春以来，雨泽稀少。三月初四日至初六日，风霾大作，刮起海水，遍地飞洒，土人称为咸雨，瘠土皆成斥卤；最重之处，所种杂粮苗叶枯萎，收成无望。厅属共十三澳、大小六十八乡，逐加履勘，除吉贝、西屿、八罩等澳稍轻，其余九澳受灾较重，贫民餬口维艰；前备薯丝，不敷散给，现在会同澎湖协副将设法倡捐周恤。惟澎湖素乏殷实之家，捐集无多；请援照嘉庆十六年及道光十一年历办成案，筹项赈济。并据副将谢焜、台湾府知府裕铎禀同前由。臣等查澎湖地方上年晚收已歉，本年正月以后雨泽仍稀，复于三月初旬猝被风霾，杂粮枯萎，致失早收，民情倍形拮据。虽经臣等暨府、厅捐买薯丝接济，惟被灾之处，须俟晚冬栽种望收，为日正长。该厅为全台门户，四面皆海，贫民易致流离；亟须妥为抚恤，俾获安定。该厅、营同士民捐资不敷，即由台郡劝办，尚需时日；且地隔海洋，缓不济急。溯查嘉庆十六年及道光十一年成案，亦被咸雨为灾，曾经动项办理。臣等会同筹商，于道库贮备项下提银二千两添买薯丝，委候补从九品曾广熙陆续解运；并拨银三千两，委即补同知本任、嘉义县知县王廷干管解前往，会同该厅确查实在极贫、次贫丁口，分别轻重，或就近添买薯丝、或易钱折放口粮，先行抚恤。仍察看情形，应否加赈，抑应缓征？据实驰报，由督抚臣照例核办；以仰副圣主怙冒海隅，不令一夫失所之至意。所有澎湖地方偶遇风灾，动项委员前往查办缘由，谨合词恭折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议水沙连六番地请设屯丁书
译奏报绅民捐资帮助赈灾，请求仍按照前一折的意见从优奖叙，恭敬地上折奏报，仰请皇上鉴察。道光三十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接到吏部咨文：议奏台湾淡水等厅遭水灾以及彰化等县遭地震两案中捐输银米、出力办事的各位官员和绅士，查照海疆捐输章程分别办理，开列清单恭呈御览；本年八月十三日奉旨依议。钦此。由内阁抄出咨文，转送到台湾。臣等查明，淡水等厅遭水灾、彰化等县遭地震两案，原奏因为关系到赈灾这一重大事务，声明请求按照现行常例以及豫工二卯事例，准予从优议叙；钦奉上谕：吕恒安、徐宗干奏报，官员和绅士捐资助赈，请求给予奖叙一折。上年台湾府所属淡水、噶玛兰两厅同时遭受水灾，灾情较重，经各该官员、绅士等捐输银米，分别赈济抚恤；彰化等县上年发生地震，也都筹集捐款办理：所有这些官员、绅士等，准许在事情办结后复查核实，汇总请求奖叙。此案并准免于造册报销，着该部知道。清单一并发下。钦此。臣等已经将奏准援照前例予以奖劝的缘由，晓谕在案。如今部臣改为按照海疆捐输章程，综合复核、分别甄别奖叙，皇上已经俞允，臣等哪里敢冒昧再行烦渎圣听！但是台湾地处海外，四面风涛，灾害往往难以预料；与省城隔着重洋，消息难以相通，又不同于内地海疆各郡县，具有相互依存、彼此援助的形势。万一地方发生事变，储存款项不够，一时无法接济，就不能不兼借助民力；只是等事情办完后从优加以奖励，才能随时收到成效。两案灾务，臣等督促并命令各印委官员力求节省，核实办理；士民受到感召而奋发，急公好义，如果允许从优请求奖赏，便可以作为将来缓急时可以依靠的基础。海外民情，受到恩惠后的感戴尤其超过对法律的畏惧；惩罚应当严明，奖赏却应当宽厚。安抚驾驭的方法，不能完全拘泥于固定规条；只要言语忠实守信，即使蛮貊之地也可以推行。那些捐资的生员并不都是家境殷实、财力有余，有的希望取得仕进之路，有的希求章服的荣誉，所以踊跃捐输，事情也容易办成。如今这一处理与前次奏折所引用的先例有许多不相符合之处，就难以取得信任；以后遇到劝捐办理的事情，恐怕会导致他们观望不前。查道光二十四年漳州、泉州分类案件中，捐资救济难民，也曾按照现行常例、豫工二卯事例从优给予奖赏。因此，怎能不仰恳圣恩，俯准仍按照臣等原奏，将这些绅士、民众分别议叙？其中捐输的各位官员，是否可以照例给予奖赏，以归于统一办理，完全取决于皇上超越常格的广大慈恩！至于在此事中出力的人员，遵照部臣原来的议定办理，不再请求另行施恩。臣等亲眼看到海外的情形，近年以来地方能够安定，不至于劳师动众、耗费军饷，实在是得力于官民一心。取得信任以后才能使人出力，地方安危正系于此；臣等不敢不据实上陈。除将部里查核捐年考补的各人员咨复核办外，谨共同具名恭敬上折奏报，恭请皇上鉴察训示！谨奏。会奏湖溯地方偶遇风灾附折 奏报澎湖地方偶然遭遇风灾，按照惯例动用款项，派员前往查办；恭敬上折陈奏，仰请皇上鉴察。澎湖一厅孤悬海中，土地多沙石，不能种植稻谷，只能依靠杂粮供给百姓食用。上年十月间，据通判杨承泽禀报：该厅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冬季少雨多风，收成稍差；幸好早收作物还算丰收，尚且可以维持。民间多数以捕捞海产为生，向来很少有储藏；实在担心来年春天青黄不接，粮价恐怕会非常昂贵。又称：海岛贫民不习惯吃整粒粮食，便把地瓜切碎晒干，称为薯丝，可以长久食用；一向多靠出售薯丝来救济，请求预先筹备，等等。当即由臣等会同台湾府知府裕铎以及该厅杨承泽共同捐银二千两，收买薯丝运去，以备日后接济。如今到了三月二十五日，又据该厅报告：进入春季以来，雨水稀少。三月初四日至初六日，风暴和尘霾大作，刮起海水，遍地飞洒，当地人称为咸雨，贫瘠土地都变成了盐碱地；灾情最重的地方，所种杂粮的禾苗叶子枯萎，已经没有收成希望。厅属共有十三澳、大小六十八乡，逐一加以勘查，除吉贝、西屿、八罩等澳灾情稍轻外，其余九澳受灾较重，贫民维持生活十分艰难；此前储备的薯丝不够分发，现在正会同澎湖协副将设法倡导捐资，全面救济。只是澎湖向来缺少富裕人家，能够募集的捐款不多；请求援照嘉庆十六年及道光十一年历来办理的成案，筹款赈济。又据副将谢焜、台湾府知府裕铎禀报，情形与上述相同。臣等查明，澎湖地方上年晚收已经歉收，本年正月以后雨水仍然稀少，三月初旬又突然遭遇风暴尘霾，杂粮枯萎，以致早收作物也失收，民情更加困窘。虽经臣等以及府、厅捐款购买薯丝接济，但受灾地区还要等到晚冬栽种、盼望收成，时间还很长。该厅是全台门户，四面都是海，贫民容易流离失所；急需妥善抚恤，使他们能够安定下来。该厅、营和士民捐资不足，即使由台湾府发动劝捐办理，也还需要时间；况且隔着海洋，缓急难以相济。查考嘉庆十六年及道光十一年的成案，当时也曾因咸雨成灾，动用款项办理。臣等共同筹商，决定从道库贮备款项中提取银二千两，增购薯丝，委托候补从九品曾广熙陆续解运；并拨银三千两，委托即补同知本任、嘉义县知县王廷干负责押解运送前往，会同该厅详细查核实际的极贫、次贫人口，分别灾情轻重，或者就近增购薯丝，或者换成钱折合发放口粮，先行抚恤。仍须观察情形，究竟应当增加赈济，还是应当暂缓征收赋税？据实迅速报告，由督抚大臣按照条例审核办理；以此仰体圣明君主抚恤海疆、不让一个人失去生计的至意。关于澎湖地方偶然遭遇风灾、动用款项并派员前往查办的缘由，谨共同具折奏报。恭请皇上鉴察训示。谨奏。议论水沙连六番地请求设置屯丁的奏书
窃抵省后，接蒙钧札，以台湾彰化县辖之水沙连六社生番献地输诚一案，奏奉谕旨：无庸归官开垦，自当照旧封禁。惟前此薙发生番，应如何酌量安抚？已垦番地及私垦各户，应如何禁止、驱逐？饬令遵照部咨，于到台任事后，会同台湾武镇、嘉义营参将吕大升督同台湾府仝守、署鹿港同知史丞体察情形，妥为开导，慎重办理等因。职道于四月初五日东渡，原拟收泊鹿港，即由彰化县就近顺路至该番社内访察情形，预为筹划。乃次日因风驶至嘉义县辖之北港地方，于初十日登岸，行入县境。适在途次，接晤史丞。据禀巡查内山公出；现在各番众静候查办，安谧如常。闻嘉邑斗六门至水沙连入山之集集埔相近，于赴郡道路亦便，探闻武镇业请开缺、仝守正在患病、吕参将亦因公赴郡，恐到任后时日稽延，上烦宪廑，即同该丞前往山口查看。当有田头社番目摆典等，带领番众，先至道旁跪接。随令传集各番目前来，敬宣皇上德意，妥为开导。谕以朝廷禁令，不准越垦番界，设立碑禁；诚恐一经官垦，番汉难处，设有民人欺凌尔番，岂非转贻尔害？令通事反复传谕。该番等感激叩头，环跪泣诉。据供：自乾隆年间协剿林逆，蒙皇恩当给口粮九十名；数十年来，生齿日多，业经薙发，愿改熟番。求一体为民，沾濡圣泽等情。职道再四筹维，得众之道，总当绥之使来；柔远之经，尤在示之以信。既未可因却地而不准为熟番，又何可令蓄发而复驱为生番？部议谓番民之投诚，此时不患其不真，患其始真而久且渐漓；不徒取悦于目前，实宜远虑于事后。今若概行拒绝，恐投诚之心不待久而已漓；而远虑尚计及日后，近虑已隐伏目前也。此时恪遵谕旨，申明旧章，遍加晓示：与奉委各员，袭老成之见，会同禀复，即已毕事。其一切格碍实在情形，国计民生所关，知而不言、言而不实，粉饰迁就，听其自然；此正所谓取悦目前而贻害将来者。是有负君恩宪德，问心实有所不安！窃思封禁旧制，防微杜渐，永远遵行，原为长治久安之策。然土牛界禁，在乾隆年间，早经奏明虚设；法久弊生，即欲力为整顿，而相沿已久，有积重难返之势。官不能禁而后请开，官不准开而又不能禁：是部议所谓番与番戕、番与官抗之虑，恐在目前也。此其不容粉饰以贻害者一也。薙发易衣，已成熟番；拊循既周，虽犬羊之性，中孚可格，习久自驯。如又麾而拒之，不生、不熟，不番、不民，生番欺凌之、熟番戕削之，必至激为困兽。既未辟地，又未设官，原可听其自生自灭；然一番输诚不纳，全番闻风，皆不复萌其向化之诚：是部议所谓一番不安、全番骚动之虑，恐在目前也。此其不容迁就以贻害者二也。已垦番地，皆成沃土，禾黍芃芃；一旦揠其苗、刈其实，岂非逼之生事。私垦各户，既知官之不能禁，又知官之不准开；官不能禁而私开益多，官不准开而私开益便，日聚日众：是部议所谓奸民勾引、悍强煽动之虑，恐在目前也。此不容听其自然以贻害者三也。凡事率由旧章，画一遵守，一动不如一静；然因时制宜，实有行乎其所不得不行者。官禁果遵，则番守其界，断无请开之理；私垦既众，则官去即来，实无永禁之方。现在尚无利可兴，而亟宜防害。伏读部臣前奏：创建工程、开垦地利，多一部署，即多一纷更，恐将来所入不敷所出，并虑其胥役兵弁种种滋弊；今欲无用纷更、无劳部署、无设立官吏兵役之流弊、无创建工程费用之浩繁，而使目前归化之番仍可得所，陆续垦成之地不至纷争，斟酌权宜，惟有设屯之一法。
译我抵达省城以后，接到您的正式文书，内容是关于台湾彰化县管辖的水沙连六社生番献地输诚一案。奏报后奉谕旨：不必归官开垦，自应照旧封禁。只是此前剃发的生番，应当如何酌情安抚？已经开垦的番地以及私自开垦的各户，应当如何禁止、驱逐？命令按照部里的咨文办理，到了台湾任职后，会同台湾武镇、嘉义营参将吕大升，督促台湾府同知仝守、署理鹿港同知史丞考察情形，妥善开导，慎重办理，等等。我在四月初五日渡海东行，原本打算停泊鹿港，然后由彰化县就近顺路前往该番社内访察情形，预先筹划。可是第二天因风势驶到了嘉义县管辖的北港地方，初十日登岸，进入县境。恰好在途中遇见史丞。据他禀报，他正在出公差巡查内山；目前各番众正安静等待查办，地方安宁如常。听说嘉义县斗六门到水沙连入山处的集集埔相距较近，前往府城的道路也便利；又探听到武镇已经请求开缺，仝守正在患病，吕参将也因公前往府城，恐怕到任后会耽搁时日，烦劳宪台忧虑，于是便与史丞一同前往山口查看。当时田头社的番目摆典等人，带领番众先到道路旁跪迎。于是命令传集各番目的头目前来，恭敬宣示皇上的恩德和意旨，妥善加以开导。告诉他们，朝廷有禁令，不准越界开垦番界，并已设立碑石禁止；实在担心一旦由官府开垦，番人和汉人便难以相处，假如有汉人欺凌你们番人，岂不是反而给你们带来祸害？命令通事反复向他们传达谕令。那些番人感激叩头，围跪着哭泣诉说。据他们供称：自乾隆年间协助围剿林逆以来，蒙受皇恩，应当给口粮九十名；几十年来，人口日益增多，已经剃发，希望改为熟番。请求一体编为民人，沾受圣上的恩泽，等等。我反复筹划认为，使众人归附的方法，总应当安抚他们，使他们愿意前来；怀柔远方的原则，尤其在于向他们显示信用。既然不能因为拒绝土地而不准他们成为熟番，又怎么能让他们蓄发而重新驱赶为生番？部议说，番民投诚，此时不必担心他们不真诚，所担心的是开始真诚而日久以后逐渐淡薄；不应只求取悦于眼前，实在应当从长远考虑事情的后果。现在如果一概拒绝，恐怕投诚之心不用多久就会淡薄；而长远的忧虑还只是考虑将来，眼前的忧患却已经潜伏在那里。此时恭敬遵照谕旨，重申旧章，向各处广泛晓谕；再与奉派的各位官员遵循老成持重的意见，会同具禀回复，这件事就已经办完了。其中一切确实存在的阻碍和实际情形，关系到国家计划和百姓生计，如果知道却不说，说了却不真实，粉饰迁就，任其自然发展，这正是所谓取悦眼前而给将来留下祸害。这样就辜负了君恩和宪台的恩德，扪心自问，实在感到不安！我私下考虑，封禁旧制是为了防微杜渐、永远遵行，原本是使国家长治久安的策略。然而土牛界的禁令，在乾隆年间早已奏明是徒具形式；法令实行久了就会产生弊端，即使想竭力整顿，也因沿袭已久而有积重难返的趋势。官府不能禁止，于是请求开放；官府不准开放，却又不能禁止：这正是部议所谓担心番人与番人相互残害、番人与官府对抗的问题，恐怕就在眼前。这是第一件不能粉饰而给将来留下祸害的事。剃发、改穿汉人衣服，已经成为熟番；抚慰安辑既然周全，即使有如犬羊的性情，也可以用诚信感化，习惯久了自然驯服。如果又挥手拒绝他们，使他们既不是生番，也不是熟番，既不是番人，也不是民人，生番会欺凌他们，熟番会残害削弱他们，必然会被激怒而成为困兽。既没有开辟土地，又没有设置官府，本来可以任其自生自灭；然而一个番社输诚而不被接纳，整个番地听到消息后，都会不再萌发归化的诚意。这正是部议所谓担心一个番社不安、全番骚动的问题，恐怕也就在眼前。这就是不能迁就而留下祸害的第二个原因。已经开垦的番地，都已成为沃土，禾黍长得茂盛；如果一旦拔掉禾苗、割取其果实，岂不是逼迫他们生事吗？私自开垦的各户，既然知道官府不能禁止，又知道官府不准开垦；官府不能禁止，私自开垦的就越来越多，官府不准开垦，私自开垦反而更加便利，人数天天聚集增多。这正是部议中所说的奸民勾引、强悍之徒煽动的忧虑，恐怕很快就会成为现实。这就是不能任其自然而留下祸害的第三个原因。凡事大体都应沿用旧章，统一遵守，采取行动不如保持不动；然而根据时势制定适宜办法，确实有不得不实行的事情。官府的禁令如果果真能够遵守，那么生番守住自己的界限，绝不会请求开垦；但私自开垦的人已经很多，官府一离开，他们就会回来，实际上没有永久禁止的办法。现在尚且没有可以兴办的利益，却应当赶紧防止祸害。我恭敬地读了部臣以前的奏折：创建工程、开发土地利益，每增加一项部署，就会增加一项纷更，恐怕将来收入不能抵偿支出，又担心书吏、差役、兵丁等种种滋弊。如今既想避免频繁更改、避免劳烦部署，又想避免设置官吏兵役所产生的弊端，并避免创建工程费用浩繁，同时还要使眼前已经归化的番民仍能得到安置，陆续开垦成熟的土地不至于发生争端，那么斟酌权宜，只有设置屯田这一种办法。
查雍正以来，凡有生番归化求改熟番，无不准之案；乾隆年间改熟之番，无不设屯安置；皆有奏请挑丁给饷各成案可循。正在筹议间，仝守因病开缺，调史丞署事。该员到任后，六社番目人等群至郡城叩贺，并集职道署前环跪求见；随会同署台湾叶镇、因公在郡之署北路协吕参将督同该署守暨委署鹿港同知胡升令等晓谕番众：尔等原为谋食求生，不肯收尔土田，乃皇上俯恤尔等番黎至意。至于尔等愿改熟番出于诚悃，当查明旧案，设法为尔等养赡。该番等伏地叩头。又诘以埔南熟番，何以私入？据称伊等祖父为从前生番招入，已代垦二十余年，求免驱逐等语。因思及此时设屯筹饷，别无闲田。该熟番等在埔南开垦多年，巳蒙将碍难驱逐各情陈奏，则此项熟番，祗可任其自耕。即以熟番所垦埔社、加冬以南地内，出给六社屯番租饷；以番养番，似可通融办理。据史丞等前已查明埔社、加冬以南熟番，旧垦者约有千甲。加冬以北业有已垦埔地若干，皆去年春季熟番私入所垦。五月间曾蒙莅勘，谕令厅县驱逐，于冬月内概行逐尽；剩有空埔，听候官为经理。询据该番目等并称：当时原因埔南所招番垦无多，不敷口食，以故献土归官。今既不收，而甫经改熟，仍未谙耕作，诚恐去年逐出之番又复潜入，即官为驱逐，去而复来；与其埔北仍归私垦，不如与埔南一概自行招垦，同出番租，以免私争生事等语。传问各番众，均皆欣愿。职道等复妥为抚循，令各归本社静候办理；并酌加犒赏，皆帖然感谢而去。窃查台地内山生番屡经归化，南北两路均于乾隆五十三年经前大学士福奏请分设十二屯，挑取精壮，充当屯丁；大屯四百名，小屯三百名。南路一千名，属台防同知；北路三千名，属鹿港同知。设立千总、把总、外委各屯弁管辖。其丁外余番，设有通事、土目等管束；历年归化改熟之番，从无生事。其屯丁每名按年酌给银饼八元，以为丁饷；拨给埔地一甲三分至六分不等，以为租谷养赡。其屯弁等应给埔地，饭食等项，一并在于未垦埔地及丈溢园内拨出，作为此项设屯租饷等公用。又于水沙连等社生番出力协剿林逆案内，奏请挑取埔、水、田头等社番九十名；彼时以该番尚未薙发改熟，未便设屯，仅按年赏给口粮租榖，随饷支放各在案。兹查埔社、水社、头社、眉社、猫兰、审鹿等六社番众，前虽未改熟番，既挑给口粮，已与生番有别；兹复薙发输诚，与生番归化改熟设屯之例亦符。自应推广皇仁，援照旧定章程办理，俾该番等既得赡其身家，又可资以捍卫，共沐生成，以昭盛治。
查埔、水等六社番众男妇一千余人，挑选壮健者四百名，可设一大屯；在于番社内选举众所悦服之番，充补外委一员，管辖屯务。其丁外余番，再设通事、土目等管束，仍属北路屯千总、把总统辖，归于北路理番同知及北路协副将稽查管理。所有应给屯饷、屯租，现在无款可筹。埔南熟番垦地无多，即出饷租，亦不敷屯用；将埔北地段与埔南一体招种，出给租饷，虽与禁例稍有未符，然以熟番而养熟番，番垦番地，于事理未为不顺。且此时纵遏其请，难免番众之不自招、更难保汉奸之不私入转滋事端，不如听其纳租自垦。此外仍应另立界限，不准再有私越。如此则改熟新番，得以安置；旧垦熟番，并免流离；而设屯公用，亦不至于无措；新旧各番，均各安于无事。况番饷、番银出于番地，悉由番心所自愿，是因所利而利之而不与争利，无创建工程糜费之烦、无增置兵役流弊之虑；目前固可相安，日后亦无贻患。并与前任熊道及日前奉委在事人员、今因公留台之候补府经唐均等熟商，意见相同。且宪台初次条陈，原有调取屯丁，令其自行耕作、官给器械、随营操演之议，合无仰恳仍奏请圣恩俯准，循照屯务旧章妥办，以恤番众，而弭隐患。如蒙俞允，再将增设屯丁、屯弁应办各事宜，会同署镇等于巡行之便，仍亲诣六社确切查勘，妥议另禀；并应定屯田经费收支各章程，饬由厅县详造清册，缮呈宪览，报部察核存案。
缘奉特札饬委，谨将筹议大概情形，肃先具禀。
再，察看六社番情、询问台人士之所传说、查阅乾隆嘉庆年各臣工之所敷奏，前后参酌，虽彼时所指非此六社，而切中利弊，实与今此机宜，若合符节。此事气运所关，似终有欲罢不能之势。熟筹全局，有不得再详晰陈之者。
译查自雍正年间以来，凡有生番归化而请求改为熟番的案件，没有不获准的；乾隆年间改为熟番的番民，也没有不设置屯田安置的；都有奏请挑选丁壮、发给粮饷的成案可以遵循。正在筹议期间，仝守因病离任，调史丞代理事务。该员到任后，六社番目等人一群群来到郡城叩头祝贺，又聚集在职道署前，环跪请求会见。于是会同署理台湾镇的叶镇、因公在郡的署北路协吕参将，督同该署守以及委署鹿港同知胡升令等，向番众晓谕说：你们原本是为了谋食求生，并不是不肯收取你们的土地，而是皇上体恤你们这些番民的深意。至于你们愿意改为熟番，既然出于诚心，就应当查明旧案，设法供养安置你们。那些番民伏地叩头。又追问埔南熟番为什么私自进入，他们回答说：他们的祖父是从前被生番招来的人，已经代为开垦二十多年，请求免于驱逐，等等。于是考虑到现在设置屯田筹措粮饷，已经没有闲置土地。那些熟番在埔南开垦多年，已经蒙受将其难以驱逐等情形奏报，因此这些熟番只能任凭他们自行耕种。就把熟番所开垦的埔社、加冬以南土地，拿出土地租谷和粮饷供给六社屯番。用番民来供养番民，似乎可以通融办理。据史丞等人此前已经查明，埔社、加冬以南的熟番，旧日开垦的约有千甲。加冬以北已有若干埔地开垦，都是去年春季熟番私自进入开垦的。五月间曾蒙亲临勘察，命令厅县驱逐，到冬月内全部驱逐完毕；剩下的空埔，听候官府经营管理。询问那些番目等人，他们又说：当时是因为埔南招来的番民开垦得不多，不足以供给口粮，所以才献出土地归官。如今既然不收取土地，而这些人刚刚改为熟番，还不熟悉耕作，实在担心去年被驱逐的番民又暗中进入；即使官府驱逐，他们离开后还会回来。与其让埔北仍然归于私自开垦，不如同埔南一样由我们自行招人开垦，一并缴纳番租，以免因私自争夺而生事，等等。传问各社番众，他们全都欣然愿意。职道等又妥善加以安抚，使他们各自回本社安静等待办理；并酌情增加犒赏，他们都平静满意、感激道谢后离去。私下查考，台湾内山的生番多次归化，南北两路都在乾隆五十三年由前大学士福奏请分别设置十二屯，挑选强壮者充任屯丁；大屯四百名，小屯三百名。南路一千名，隶属于台防同知。北路三千名，隶属于鹿港同知。设置千总、把总、外委等屯弁加以管辖。屯丁之外的其他番民，设置通事、土目等加以管束；历年来归化改为熟番的番民，从来没有生事。他们的屯丁每人每年酌情发给银饼八元，作为丁饷；拨给埔地一甲三分至六分不等，作为租谷和供养之用。屯弁等应得的埔地、饭食等项，也一并从未开垦的埔地及丈量后多出的园地中拨出，作为设置屯田的租饷等公用。又在水沙连等社生番出力协助剿灭林逆案件中，奏请挑选埔、水、田头等社番民九十名；当时因为这些番民尚未剃发改为熟番，不便设置屯田，只按年赏给口粮和租谷，随同粮饷发放，均有成案可查。如今查得埔社、水社、头社、眉社、猫兰、审鹿等六社番众，以前虽然尚未改为熟番，既然已经挑选并发给口粮，已经同生番有所区别；如今又剃发表示诚服，也符合生番归化改熟后设置屯田的惯例。自然应当推广皇上的仁德，援照旧定章程办理，使这些番民既能供养自身和家属，又可以凭此协助防卫，共同沐浴皇上的养育之恩，以彰显盛治。查得埔、水等六社番众男女一千多人，挑选强壮者四百名，可以设置一大屯；在番社内部选举众人所信服的番人，补充担任外委一员，管理屯务。屯丁之外的其他番民，再设置通事、土目等加以管束，仍归北路屯千总、把总统辖，并归北路理番同知及北路协副将稽查管理。所有应发的屯饷、屯租，现在没有款项可以筹措。埔南熟番开垦的土地不多，即使拿出饷银和租谷，也不够屯田使用；如果把埔北地段同埔南一起招人耕种，发给租谷和粮饷，虽然同禁令略有不相符合，但用熟番来供养熟番，由番民开垦番地，在事理上并没有不顺。况且现在即使阻止他们的请求，也难免番众不自行招人开垦，更难保证汉奸不私自进入而转为滋生事端；不如听任他们缴纳租谷、自行开垦。此外仍应另行划定界限，不准再有私自越界。这样，改为熟番的新番民可以得到安置；原先已经开垦的熟番也免于流离；设置屯田的公用费用也不至于无从筹措；新旧各番都可以各自安居而不生事。何况番饷、番银都出自番地，完全是番民自己愿意的，正是顺着他们得到的利益来使他们获利，而不与他们争夺利益，既没有创建工程的糜费烦扰，也没有增设兵役的弊端忧虑。眼前固然可以相安无事，日后也不会留下祸患。又同前任熊道以及日前奉命在此办事、如今因公留在台湾的候补府经唐均等人反复商议，意见相同。况且宪台第一次条陈中，原有调取屯丁，令其自行耕作，由官府发给器械，随营操练的建议，是否可以恳请仍旧奏请圣恩俯准，遵照屯务旧章妥善办理，以体恤番众、消除隐患。如果蒙准，再将增设屯丁、屯弁应办的各项事务，会同署镇等人利用巡行的机会，仍然亲自到六社确切查勘，妥善议定后另行禀报；并应制定屯田经费收支的各项章程，命令厅县详细造具清册，缮写呈送宪台阅览，报送部中审查核实、存案。因为奉到特别札文，命令并委派办理此事，谨将筹议的大致情形先行恭敬具禀。再者，察看六社番民的情况，询问台湾人士所传说的情形，查阅乾隆、嘉庆年间各位臣工的奏议，前后相互参酌，虽然当时所指的不是这六社，但切中了利弊，实际上与如今的情势和时机完全相合。这件事关系到气运，似乎终究有想停止却不能停止的趋势。对全局反复筹划后，有些情况不能不再详细陈述。
台地寸土，悉由生番渐次开成。埔里六社，地面较大，居全台心腹，襟带数县，为中权扼要之区；由内山之番社木栅北口四十里，半日可至彰化县地。在后山番社，尚可云边；而六社之地，则与县毘连。前大学士福公奏称：『从前设立土牛，禁民占垦；因生齿日繁，私佃耕种，土牛之界，竟成虚设。良田弥望，多在界外，旧设土牛，早无遗址可寻。民人开垦，与生番日久相安，并无事故』等语。据此，则土牛之界，在乾隆年间业已全无，私垦升科，早已深入番地之内。埔、水六社于乾隆五十三年协讨林逆以后，支领口粮，时常出入；不但该番众在集集等处交易，即民人亦时常进内。实以别社番地皆在高山峻岭之中，此六社独为沃野平原，距后山生番地境迥隔。惟前而有山联络，南通嘉义、北达淡水，路径歧杂；如有匪徒逋逃入内，不但深山可以藏身，并且沃地易以餬口。前此林爽文穷蹙窜入，谋据险要；幸彼时私入之人无几、生番之势尚强，不为所据。数十年来，私入之人较多，生番之势极弱，今昔异形；所以尚无事故者，以并无巨恶乘机窜入。设或成为巢穴，则险为贼据，番力不敢拒争；宪台前奏五弊之说已详。噶玛兰当日虑为蔡逆所窃，议请归官，然犹在后山八、九日之程，若非六社之去县咫尺。历年策台患者，无不以此为虑。前广州守闽人蓝鼎元所云『辟其地而聚我民，害将自息。翦焉辟焉，正所以少事而非多事；理焉治焉，正所以弭患而非贻患』。或未知其地之能为贼据，而谓弃之便可无害者，诚以林爽文为前车之鉴。至于番地归官经理，议者虑有事端，是所虑在乎生番。查生番不比别省夷酋，皆散处各自为社；六社之番，其性驯良，亦与别社有异。如准其援案设屯，六社男妇一千有零，挑取壮健四百调外充丁，有屯弁、通事等管束，可与各屯番一体当差者。昔日噶玛兰远在后山，深入生番境地，盗贼窃伺，番民斗争不靖者数年；一旦归官，四十余年至今安静。六社番性尤驯，更可无虑。或未知台地番情，而谓恐有后患者，试以噶玛兰为前事之师。
总之，膏沃制胜之地，不为我有，必为人有；前台湾道姚莹、方传穟、台湾府邓传安，具有禀陈。前詹事闽人梁上国章奏内，引雍正初年前宪满题报『南北二路生番自古未通声教，近见内附熟番饱暖优游，亦莫不欢欣鼓舞，斗争编氓，应令所报丁口，附入版图『云云；又乾隆五十二年榴公奏云：『沃土既不免抛荒，游民又无以归宿，应请照民买番地之例，一概升科，免其查究』等语。以此见番界情形，各须因时以制宜，不容胶执。大概番垦者归番、民垦者给民，民番未垦者则官为屯田而收其租榖可矣。否则，贼目眈眈，见抛荒则难免垂涎，无归宿则愈谋勾引，此类于慢藏以诲盗者也。以恩意招徕之、以良法绥定之，则欢欣鼓舞，必有倍胜于昔时者。是使山后要地隐隐有增兵之实，而无增饷之繁；台疆利赖，永及无穷。详悉疏列奉旨允准，至今享其乐利。由此观之，是日前六社试垦之举，实出自台民之有例可援；番民之见善则迁，而非台属官吏之创议多事也。夫台地情形与他省迥异，一经归化，番即我民、地即我地。番地能为后患者，在汉不在番。汉民日聚日多，弹压稽查所不及，小害斗争、大害攘据。数十年来，由彰化而辟淡水、由淡水而辟噶玛兰，迹似开疆，意实除患。今日之六社，即昔日之淡、兰也。前此六社之禁，因番未输服归官，不禁则番必相争，禁则番守其土；今出于番之自请，揣度其心固由谋食，亦因番族少而私入者多，恐地不归官，必归于贼；归官尚可自存，故决意薙发改熟而献其地。此时禁则必有事端，不禁则转可绥靖。设屯之议，亦出于不得已，并非调停于目前也。昔噶玛兰亦曾有置屯之议，彼时内山山番俱未改熟，而熟番归化者皆淡水等处迁移而来，与汉民杂处；是以未经立屯，即开垦之事亦屡经奉驳而后定。今六社设屯以后，自益见驯习；而策及万全，终当相机筹办：盖其势有不能不官为经理者。总之，绸缪久远之计，无论汉民番民安危之机、利害之原，在于得人不得人，不在于得地不得地也。惟征之往事，合现在时势而论，究以得地为善策耳。
凡此情形，久在洞鉴之中。而犹复缕晰上陈，诚以此事为安民而非徒恤番，为除害而非为兴利。职道身历其地，及之而后知；仰体公忠体国，固不敢迎合见长，亦不敢瞻徇畏事。是以冒昧再陈，仍候裁夺。
译台湾土地的每一寸，都是由生番逐渐开垦形成的。埔里六社，地面较大，处在全台腹心，连接并控制数县，是居中掌握要害的地区；从内山番社木栅北口到那里四十里，半天就可以到达彰化县境。在后山的番社，还可以说是边远地区；但六社的土地却同县境相邻。前大学士福公奏称：从前设置土牛，禁止百姓占地开垦；后来因为人口日益繁多，私自租佃耕种，土牛的界限竟然成为虚设。放眼所见的良田，大多在界外，原先设置的土牛，早已找不到遗址。百姓开垦土地，同生番长久相安，并没有发生事故，等等。由此看来，土牛的界限在乾隆年间就已经完全不存在，私自开垦后登记纳税，也早已深入番地之内。埔、水六社在乾隆五十三年协助讨伐林逆以后，领取口粮，时常出入；不只是这些番民在集集等地进行交易，百姓也经常进入其中。实际上，其他社的番地都在高山峻岭之中，只有这六社是肥沃的平原，距离后山生番的地界又很远。只是前面有山地相连，南通嘉义，北达淡水，道路分岔复杂；如果有匪徒逃入其中，不但可以在深山藏身，而且沃土容易让他们糊口。此前林爽文困窘逃入，企图占据险要；幸好当时私自进入的人很少，生番的势力还强，没有被他占据。几十年来，私自进入的人较多，生番的势力极弱，今昔形势已经不同；之所以还没有发生事故，是因为没有大奸大恶之徒乘机逃入。假如形成巢穴，险要之地就会被贼人占据，番民的力量也不敢抗拒争夺；宪台此前奏折所说的五种弊端已经讲得很详细了。噶玛兰当日担心被蔡逆窃据，议请归官管理，但那里还在后山，距离有八九天路程，哪里像六社这样距县城近在咫尺。历年来筹划台湾事务的人，没有不对此感到忧虑的。前广州知府、福建人蓝鼎元所说的“开辟那里的土地，聚集我们的百姓，祸害自然会平息。把它砍伐开辟，正是为了减少事情而不是增加事情；治理整顿，正是为了消除祸患而不是留下祸患”。有人或许不了解那块土地可能被贼人占据，却说放弃那里就可以没有危害，实在是应当把林爽文作为前车之鉴。至于把番地归官府经营管理，议论者担心会发生事端，他们所担心的在于生番。查得生番不同于其他省的夷酋，他们都是分散居住，各自组成社；六社的番民性情驯良，也同其他社有所不同。如果准许他们援照成案设置屯田，六社男女一千多人中挑选四百名壮健者，调充屯丁，由屯弁、通事等加以管束，就可以同各屯番民一样服役。过去噶玛兰远在后山，深入生番境地，盗贼窥伺，番民争斗不安持续了好几年；一旦归官管理，四十多年直到今天都安定平静。六社番民的性情尤其驯良，更加可以不必忧虑。有人或许不了解台湾番民的情形，而说恐怕留下后患，那么就应当以噶玛兰的往事作为前车之鉴。总之，肥沃富庶、具有控制作用的土地，不归我们所有，就必然归别人所有。前台湾道姚莹、方传穟、台湾府邓传安，都曾具禀陈述过。前詹事、福建人梁上国的奏章中，引述雍正初年前任宪台满题报告说：“南北二路的生番自古不曾接受声教，近来见到归附的熟番生活饱暖、安闲自在，也无不欢欣鼓舞；对于相互争斗的编氓，应当把他们所报告的丁口数编入版图”，等等。又有乾隆五十二年榴公奏称：“肥沃土地既然不能不荒废，游民又没有归宿，应当照百姓购买番地的例子，一律登记纳税，免于查究”，等等。由此可见，番界的情形都必须根据时势制定适宜办法，不能拘泥固执。大体上，番民开垦的土地归番民，百姓开垦的土地给百姓，百姓和番民都没有开垦的土地，则由官府设置屯田并收取租谷，就可以了。否则，贼首虎视眈眈，见到土地荒废，就难免垂涎；没有归宿，就越发谋划勾引，这就像慢待收藏而教盗贼来偷一样。用恩意招徕他们，用良法安抚安定他们，那么他们的欢欣鼓舞必然远胜过去。这样可以使山后要地暗中具有增加兵力的实际效果，却没有增加粮饷的繁重负担；台湾疆域的利益和依赖，将永远延续下去。详细地逐条上疏陈列后，奉旨准许，直到今天仍享有其安乐利益。由此看来，前些日子六社试行开垦的举动，确实是台湾百姓有先例可以援引；是番民见到善政便迁善，并不是台湾所属官吏自行创议、徒增事端。台湾土地的情形同其他省份截然不同，一经归化，番民就是我们的百姓，土地就是我们的土地。番地能够成为后患，问题在汉人而不在番民。汉民日益聚集增多，弹压和稽查又有所不能到达，小的祸害是争斗，大的祸害是抢夺占据。几十年来，从彰化开辟到淡水、从淡水开辟到噶玛兰，表面上像是在开拓疆域，实际是为了消除祸患。今天的六社，就是过去的淡水、噶玛兰。此前禁止六社，是因为番民还没有缴服归官；不禁止，番民必然互相争夺，禁止则番民守住自己的土地。如今是番民自己请求，推想他们的心意固然是为了谋求食物，也因为番族人数少而私自进入的人多，担心土地不归官府，必然归于贼人；归官还可以自行保全，所以决心剃发改为熟番并献出土地。此时禁止就必然发生事端，不禁止反而可以安抚安定。设置屯田的建议，也是出于不得已，并不是为了调停眼前的事情。过去噶玛兰也曾有设置屯田的建议，当时内山山番都没有改为熟番，而归化的熟番都是从淡水等地迁移而来，同汉民杂居。因此，在没有设置屯田之前，开垦土地的事情也多次奉命驳回，后来才确定下来。如今六社设置屯田以后，自然会更加驯服熟习；至于筹划万全之策，终究还应当根据时机办理，因为形势上有不能不由官府经营管理的地方。总之，谋划长远的办法，无论汉民、番民安危的关键，还是利害的根源，都在于是否得到合适的人，而不在于是否得到土地。只是考察过去的事情，结合当前时势来讨论，究竟还是取得土地才是上策。所有这些情况，早已在您的洞察之中。然而我仍然再次逐条详细上陈，实在是因为这件事是为了安定百姓，而不只是体恤番民；是为了消除祸害，而不是为了谋求利益。我亲身走过、经历过那个地方，接触之后才知道其中情形；仰体公忠体国之心，固然不敢迎合上意来求取长处，也不敢顾虑徇私、畏惧担事。因此冒昧再次陈述，仍然听候裁决。
再，查噶玛兰文卷旧名蛤仔难。伏读嘉庆十四年前宪阿奏奉上谕：蛤仔难北境居民现已聚至六万余人，且于盗匪窥伺之时，能知协力备御，帮同杀贼，实为深明大义，自应收入版图，岂可置之化外？况其地又膏腴，素为盗贼觊觎；若不官为经理防守，设竟为贼匪占踞，岂不成其巢穴，更为台湾肘腋之患乎？又嘉庆十五年前宪方奏奉上谕：噶玛兰田土膏腴，米价较贱，民番流寓日多；若不设官经理，必致滋事生端。此噶玛兰遵奉开辟之由来也。再查梁詹事所奏有云：『其地未入于版图，其人遂域于法外；万一不能自守，沦为贼巢，恐海洋从此多事』！前广州守、闽人蓝鼎元「东征集」云：『台北民生之大利，无以加此，气运将开，应当因其势而利导之，番害不待驱而自息』。当事者往往难之，盖彼时亦皆不以其言为是也。又「平台纪略」云：『生番化为熟番，熟番化为人民，而全台不久安长治者，吾不信也；或谓海外不宜辟地聚民，不知委而弃之，必有从而取之』。又云『有地不可无人，经营疆理，则为户口贡赋之区；废置空虚，则为盗贼祸乱之所。利之所在，人所必趋，不归之民则归之番，不归之番则归之贼，即使内贼不生，又恐寇自外来』。又「台湾事宜论」云：『画地禁民，无入番界，是亦一道；然但能使民不入，不能使番不出。画去一尺，则出来一尺，有鹊巢鸠居为海疆之患者，恐生番亦不能保其有也』。前嘉义教谕谢金銮「噶玛兰纪略」有云：『台湾与古之边土异：古所谓边土，有部落、有君长，土非中国之土、民非中国之民，远不相涉，必欲抚而有之；有其土而吾民不能居也，徒为争杀之害。台地为我之地、民即为我之民，噶玛兰官虽未辟，民则已辟，而独为政令所不及，奸宄凶人，以为逋逃之薮；则弃地弃民之非计也。或曰生番土还诸番可矣！必欲争而有之，以滋地方之事，斯为非宜。不知必当尽收之归于内地，而后可谓之还番，而后可谓之无事；否则，官欲安于无事而不能也』。又述陈少林「嘉义县志」云：『或以为难而不肯为，或以为迂而不必为；其始为之甚易而不为，其后乃以为必不可不为而为之，劳费已什百千万矣』。此皆为噶玛兰而言；与现在情形，实相吻合。伏读两次陈奏，业已无言不尽。职道知识谫瞀，更未敢臆度屡陈；谨以前人论说，摘叙胪列，并祈钧鉴。
请筹议备贮书
译再查噶玛兰的文卷，旧名叫蛤仔难。我恭敬地读到嘉庆十四年前宪阿奏报奉上的谕旨：蛤仔难北境的居民如今已经聚集到六万多人，而且在盗匪窥伺之时，能够知道协力防备抵御，帮助官府杀贼，实在是深明大义，自然应当收入版图，怎么可以置于教化之外？何况那里的土地又肥沃，向来为盗贼所觊觎；如果不由官府经营防守，假如竟被贼匪占据，岂不成为他们的巢穴，更成为台湾近旁的祸患吗？又有嘉庆十五年前宪方奏报奉上的谕旨：噶玛兰田土肥沃，米价较低，百姓和番民流寓的人日益增多；如果不设置官府加以经营管理，必然导致滋生事端。这就是噶玛兰遵奉命令开辟的缘由。再查梁詹事奏章中说：“那块土地没有纳入版图，那里的人民于是处在法令之外；万一不能自行守住，沦为贼巢，恐怕海洋从此多事！”前广州知府、福建人蓝鼎元《东征集》中说：“台湾北部对民生的大利，没有什么能超过这里；气运将要开通，应当顺应形势加以引导，使其获利，番害不用驱逐就会自行平息。”当时办事的人往往认为这很难，大概当时也都不认为他的话是正确的。又《平台纪略》说：“生番变成熟番，熟番变成百姓，而整个台湾不久就能长久安定太平，我是不相信的；有人说海外不适宜开辟土地、聚集百姓，却不知道如果放任并抛弃那里，必然会有人乘机夺取。”又说：“有土地却不能没有人，经营疆域、治理土地，就会成为户口和贡赋的地区；废弃而空虚，就会成为盗贼作乱的地方。利益所在，是人们必然趋向的地方；不能归于百姓，就会归于番民，不能归于番民，就会归于贼人；即使内部没有贼乱发生，又恐怕有外来的寇盗。”又《台湾事宜论》说：“划定土地、禁止百姓进入番界，这也是一种办法；然而只能使百姓不进入，却不能使番民不出来。划去一尺界限，番民就出来一尺；如果有鹊鸟筑巢、鸠鸟居住，成为海疆的祸患，恐怕连生番也不能保有那块土地。”前嘉义教谕谢金銮《噶玛兰纪略》中说：“台湾的情形同古代边地不同：古代所谓边地，有部落，有君长，土地不是中国的土地，人民也不是中国的人民，彼此相距遥远、互不相涉，若一定要安抚并占有它，虽然得到土地，我们的百姓却不能居住，只会徒然造成争斗杀戮的祸害。台湾土地是我们的土地，百姓就是我们的百姓；噶玛兰虽然官府还没有开辟，百姓却已经开辟了，只是政令独独不能到达那里，奸邪凶恶之人把它当作逃亡藏身的地方；所以，放弃土地和百姓并不是正确的办法。有人说：“把生番的土地归还给各番就可以了！如果一定要争夺并占有它，只会增加地方上的事端，这样做是不合适的。”却不知道，必须把这些地方全部收归内地管辖，然后才可以说是归还给番人，也才可以说是平息了事端；否则，官府想安于无事也做不到。”又引述陈少林《嘉义县志》的话说：“有人认为困难而不肯做，有人认为迂缓而认为不必做；事情起初做起来很容易，却不去做，后来才认为非做不可而去做，那时劳费已经增加到十倍、百倍、千倍、万倍了。”这些话都是针对噶玛兰说的，与现在的情形确实相合。我恭敬地读过两次陈奏，里面已经把话说尽了。我的见识浅陋昏昧，更不敢凭空推测、反复陈说；谨将前人的论说摘录叙述、分条列出，并恭请您鉴察。请筹议储备钱粮一事
自古官有余俸，而后可以讲吏治，即无余而非不足，尚可责备也；民有恒产，而后可以讲风俗，即无产而得以谋生，尚可措理也。惟日不足，而万无足之时，其台湾之官乎？不能谋生，而万无生之理；其台湾之民乎？其不足也，皆自至足来也；其谋生之难也，皆自谋生之易致之也。府有叛租、有盐库，厅有口费，县有正供、有杂税；皆有羡余也，皆有津贴也。仓有余粟、库有余帑、民有余钱、商有余贷，昔之官于此者，皆公私绰绰然；加以存项充牣，无虑支绌，故至今无不以为台地之胜于内地，信而有征。履其地而后，知十年前之不如二十年前也、五年前之不如十年前也，一、二年内之不如五、六年前也。其故安在？两言以蔽之曰：银日少、谷日多。银何以日少？洋烟愈甚也；谷何以日多？洋米愈贱也。他郡县犹或可以补救；台地居海中，既无去路，又无来路。他郡县不过曰「榖贱伤农」；与其榖贵而有损于贫民，不如榖贱而有损于富民。台民则无业者十之七，皆仰食于富民；富民贫，贫民益贫，而官亦因之而贫。府中叛产，每年额征洋八万余元，皆籴榖完纳。今易榖十石纔五、六元，而额完且多在十元以上；民间正供，少亦在二十元以内：设法垫纳，以昔之有余补今日之不足，亦未为苦也。乃逾一年而贱，逾二、三年而更贱；向来承办之殷户，今皆纷纷禀退，恳求查抄以延余喘。此难之在民者于昔日至足，而今日至不足也。府库积欠，历年统计叛租垫二十余万、盐课欠十余万、营中官租欠六万零，可中按年照额划扣、库中按年挪款垫支；此外生息之款及应由厅、县归补而未解者，尚有二十余万。正供与叛租，情形相同。办公日形竭蹷，是以司库已扣而府库未收者，愈积愈多。无怪仝任初接交代存库数十万，至今日而一空。此难之在官者昔日至足，而今日至不足也。叛租既不能足，尚有盐项，此向来府中之出息也。乃盐户又不能支持；问其故，则以私盐之日多也。私盐之所以日多，则以榖价日贱，富民不能养贫民，贫民无所佣趁、无所挑负，而私贩餬口也。禁之过严、缉之过猛，将趋而为盗矣。往年商船流通，地方繁富，鲜有饥寒者，故穷民无不以台为退步。今则不然！懦者为道殣饿死，强者犯法以苟免。昔无恒业，而寄居求食，便于自赡；今无生路，而惰游已惯，不耐劳苦。此谋生之难，皆自谋生之易致之也。
夫生财之道，不外开其源、节其流。台地无源可开，但通其流而源自裕。米榖不流通，日积日多。望丰年乎？贱更甚矣；抑待歉年乎？贱如故也；盖由内地食洋米而不食台米也。不食台米，则台米无去处，而无内波之米船；无内渡之米船，即无外来之货船。往年春夏外来洋元数十万，今则来者寥寥，已数月无厦口商船矣。各厅、县虽有海口，几成虚设。然无来亦无去犹可也。而烟土之禁，不弛而弛。即以每人每日约计之，须银二钱；就台地贵贱贫富良莠男女约略吃烟者不下数十万人，以五十万计之，每日即耗银十万两矣。此有去之日、无来之日，业数十余年矣，安得不穷且盗乎？榖多而银不缺，银少而榖易销，尚可苟延；二者夹攻，其何以堪？且榖已贱，或有可贵之日，银已贵，万无再贱之时。则以洋夷之殖本愈厚，而牟利愈巧也。台商以货糖为主，今闻夷亦贩糖矣。台商困则台民敝，台民敝则台吏穷。夫事有便于官，而不便于民；或便于民，而不便于官；而今则官民皆沦胥以败，奚暇讲吏治哉？奚暇讲风俗哉？
现存备贮道库十万两，府库截至夏季止闻仅存三万余两；秋饷尚敷，冬季已须别为筹垫；然非有叛租、盐课等项之羡余无可垫也。各处内地划饷而由府转划者，兵丁不能嗷嗷以待，又须别为设措；然亦非叛租、盐课等项之美余可措也。此两项仜任未征完及外欠者，将五十余万；近年征而未完、欠而未缴者，又将十余万。承办者求退、求查抄之不暇，比追岂能如数。则欲垫而无可垫、欲措而无可措。所恃者道库之十余万两，例不准无事擅动；然府中既无所筹应，海外兵饷攸关，不得不移借应之。及来年大饷到台，提还后所存又无几。今年冬饷不敷、来年秋饷不敷，后年春、夏饷亦不敷矣。地方殷富之时，干戈尚且屡起；穷蹙至此，尤可寒心。万一偶有蠢动，道库所存无多也、府库悬罄也、绅商大半皆破落户也，智如诸葛、勇如武穆，亦束手而无可如何！是非早为绸缪，大为更张，将有坐视其一溃而不可复振者。
译自古以来，官员有余俸，然后才可以谈吏治；即使没有余俸而并不缺乏，也还可以要求官员尽责。百姓有固定的产业，然后才可以谈风俗；即使没有产业而还能谋生，也还可以设法治理。唯独每天都不够用，并且永远没有充足的时候，这就是台湾的官员吗？不能谋生，并且完全没有生存的道理，这就是台湾的百姓吗？他们的匮乏，都是从过去极其充足转变而来的；他们谋生的困难，也都是由过去谋生容易造成的。府中有叛租、有盐库收入，厅中有口费，县中有正供、有杂税；都有余剩，也都有津贴。仓中有余粮，库中有余帑，百姓有余钱，商人有余贷；过去在这里任官的人，公私用度都很宽裕。再加上存款充足，不必担心收支不足，所以直到今天，人们都无不认为台湾胜过内地，这种说法确实有根据。亲自到这里以后，才知道十年前还不如二十年前，五年前还不如十年前，一两年内还不如五六年前。原因在哪里？用两句话概括，就是：银子一天比一天少，谷子一天比一天多。银子为什么越来越少？因为洋烟越来越严重。谷子为什么越来越多？因为洋米越来越便宜。其他郡县或许还可以补救；台湾地处海中，既没有运出去的路，也没有运进来的路。其他郡县不过说“谷价低廉会损害农民”；与其谷价昂贵而使贫民受损，不如谷价低廉而使富民受损。台湾百姓中没有产业的占十分之七，都要依靠富民供养；富民贫困，贫民就更加贫困，官府也因此贫困。府中叛产每年额征洋八万多元，都要靠买谷来缴纳。如今十石谷子只能换五六元，而额定缴纳却多在十元以上；民间正供，即使少也在二十元以内：设法垫付，用过去的余裕来弥补今天的不足，还不算困难。可是过了一年，谷价更低；过了两三年，谷价更加低廉。过去承办此事的富户，如今纷纷呈文请求退出，恳求查抄家产来延续残余的生计。可见民间的困难，是从过去极其充足变成今天极其不足。府库积欠历年统计：叛租垫款二十多万，盐课欠款十多万，营中官租欠款六万零；其中可以按年照额划扣的，由府库按年挪款垫支。此外，生息款以及本应由厅、县归还却尚未解送的，还有二十多万。正供和叛租的情形相同。办公经费一天比一天枯竭，因此司库已经扣下而府库尚未收回的款项，越积越多。同任官员刚接手交代时，府库中还有几十万，到了今天却已经一空，也就不足为怪了。这是官府的困难：过去极其充足，如今极其不足。叛租既然无法充足征收，还剩下盐项收入，这是过去府中的生息来源。可是盐户也无法支撑下去。问其原因，便说是私盐日益增多。私盐之所以日益增多，是因为谷价日益低廉，富民无法养活贫民，贫民没有受雇做工、挑运负重的地方，只好靠私贩盐货糊口。禁查过于严厉，缉捕过于猛烈，就会把他们逼得走上做盗贼的道路。往年商船往来流通，地方繁荣富裕，很少有人挨饿受冻，所以穷困百姓无不把台湾当作退路。如今却不是这样了！懦弱的人成为道路上的饿殍，饿死在路旁；强悍的人犯法以求苟且活命。过去没有固定职业，寄居谋食，还容易养活自己；如今没有生路，却已经习惯游荡懒惰，不能忍受劳苦。这种谋生困难，都是由过去谋生容易造成的。增加财富的方法，不外乎开辟财源、节制流出。台湾没有可以开辟的财源，但只要使财物流通，财源自然会充裕。米谷不流通，就会日积月多。是希望丰年吗？谷价会更加低廉；还是等待歉年吗？谷价仍会像往常一样低廉。这是因为内地食用洋米而不食用台湾米。不吃台湾米，台湾米就没有销路，也就不会有驶入内地的米船；没有驶入内地的米船，就没有驶来的外洋货船。往年春夏间，外来的洋元有几十万，如今来的船只寥寥无几，已经几个月没有厦口商船了。各厅、县虽然都有海口，却几乎成了虚设。然而，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去，尚且还可以忍受。至于禁烟，实际上已经是不放松而放松了。即使按每人每天约计，也需要银二钱；台湾无论贵贱、贫富、良莠、男女，约略吸烟的不会少于几十万人，按五十万人计算，每天就要耗银十万两。这种有流出而没有流入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几十多年，怎么能不贫困并且出现盗贼呢？谷多而银不缺，银少而谷容易销出，还可以勉强延续；如今两方面一同侵逼，怎么承受得了？况且谷价已经很低，或许还有上涨的时候；银价已经很高，却绝没有再次降低的时候。这是因为洋夷的资本越来越雄厚，而牟利手段也越来越巧妙。台湾商人过去以贩运糖为主，如今听说洋夷也贩糖了。台湾商人困顿，台湾百姓就衰敝；台湾百姓衰敝，台湾官吏就贫穷。事情有对官府便利、对百姓不利的，也有对百姓便利、对官府不利的；而如今却是官民一起陷入败坏之中，哪里还有时间讲求吏治？哪里还有时间讲求风俗？现存备贮道库有十万两，府库截至夏季只听说存有三万多两；秋季军饷还勉强够用，到了冬季就必须另行筹款垫付，但如果没有叛租、盐课等项的余款，便没有可以垫付的资金。各处从内地划拨军饷、再由府中转拨的款项，兵丁不能嗷嗷等待，也必须另行设法筹措；但同样不是靠叛租、盐课等项的余款就能办到的。这两项前任未征完以及外欠的款项，将近五十多万；近年已经征收却未交清、已经欠下却未缴纳的，又将近十多万。承办者忙于请求退出、请求查抄尚且来不及，怎么能够追缴到足数？于是想垫付却没有可垫之款，想筹措却没有可筹之款。所依靠的只有道库十多万两，按例不准无故擅自动用；然而府中既然没有可以筹措的资金，海外兵饷关系重大，不得不移借出来应急。等到来年大批军饷到台湾，提取归还之后，所剩又没有多少了。今年冬饷不够，来年秋饷不够，后年春、夏两季军饷也不够了。地方富足的时候，战乱尚且屡次发生；如今贫困窘迫到这种地步，更令人寒心。万一偶然发生骚动，道库所存不多，府库已经空竭，绅士和商人大半都成了破落户，即使智慧如诸葛亮、勇猛如岳武穆，也只能束手无策！如果不及早筹划准备，大幅度改革，将来恐怕只能坐视局势一败涂地，再也无法振作。
议者或请减兵额以节饷。曰：止见兵来扰民，未见兵去杀贼。减之似非防患之道，而实所以去患；兵不扰民、民必不乱，宋范镇所谓忧不在四夷，而在冗兵与穷民也。此一说也。或请筹公费以养吏。曰：于正供划出，如昔年耗羡归官，俾得办公有资。当此国用短绌之秋，尚为官吏计养赡，亦愚且诬矣。然台地官员无漕余也、无陋规也、地方绅商无通融借贷也，止有正供之羡。而正供之难征如此，加以兵榖半折等项，按年全数划扣而后收，总不能清款；并有仅完至六、七分以上者，赔贴从何而来？全台摊款，已十九万有奇，又从何弥补？即如幕丁之资费、僚友之应酬、眷口之食用，究出于何项乎？贤者亏挪耳；不肖者即不至簠簋不饬，惟望办军需耳，是惟恐不乱也。穷生贪、贪生酷，酷以济贫，终亦未有不乱者。即惟正之供，民间已有敲骨吸髓之苦。从前台地郭光侯、洪协因抗粮激成巨狱，尚在殷实之时；今则祸变更易，人心散而盗贼起，所耗于国家者不可以数计。何如先为筹其饩廪，似费而所省实多。元崔彧曰：百官月俸不能副养赡之资，难责以廉勤之操；宜议者增俸钞，民必受恩惠，其有以贪抵罪，又复何辞？此又一说也。或请减粮赋以安民。曰：额赋不能求减，每十石一车，减价收洋十元上下。其军饷不敷者，由内地另为筹拨，则民气大舒；民气舒而官无掣肘，始可责其尽心以治民。为此说者，亦知其不可而强为之词也；然其说似迂，而实为切要之计。明吴甘来曰：所虑兵闻贼而逃、民见贼而喜，恐非无饷之患而无民之患，宜急轻赋税、收人心。其迹似损而所益实大。此又一说也。总之，台地之难，难于孤悬海外，非内地辅车相依可比。谚云：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反，岂真气数使然耶？天地所生以养人者，止有此数。财用有去无来，流民有来无去，欲不扰攘而不能。如咫尺之地，四面皆水，蒿秀丛生，其势不能相容，非斩刈之、则焚烧之，理势固然也。
为今之计，先其急者。司库有应发还府库之项，筹拨若干，以为备贮或以后扣划，少为变通，使常变皆有所恃而无恐；即一切支垫亦易于转运，而不至坐受其困。仍取积欠之有著者，设法追补；兼采众论之可行者，次第图维。台人有云：万不能断洋烟，不得已本地听其种烟，而银两或不至外出也；万不能绝洋米，不得已内地所附近各省均办采买，而米榖或可以流通也：皆言之易而行之艰也。朱子所谓『大势如人身，重病内自腹心，外达四肢，无一毛一发不受病者』；台地先设法备贮府库，殆如奄奄待毙者，进之以参苓，姑延一息耳。
近日么么海贼，洋面劫掠，不久即去；而雇备商艘、筹给舟师口粮，已觉摒挡之难。设有大憝如曩日朱、蔡者，其若之何？呜呼！败坏至此，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大约元气之大伤，由于历年迭次竖旗分类，而又继以夷氛之扰。其一切逋欠之积重难返也，亦以近年官斯土者衰病已久也；前官去者去、亡者亡，后人欲求近功速效而不能，悠悠忽忽，文恬武熙，苟安目前，得过且过，而病根日深，不发则已、发则不可问。知而不言，其咎益重。尝读雍正年间陕西潘总戎疏云：『地方事宜有可设法措置者，以钱粮为重，而断不肯耗费于无用之地；若地方及营伍事宜，有必用钱粮始得安谧者，当以地方为重，而断不敢博节省之名』。是以不揣狂吠，激切上陈，无任干冒悚惶之至。
筹议目前酌济各条
一、为府库稍轻筹垫也。府中经征叛产，多在嘉、彰两县。自道光二十五年风灾案内，呈报水冲沙压者不可胜计；勘验清丈分别是否堪以垦复，一时未及详办。佃户拖欠有因，而司库则已全划；营饷即须全支，佃首不能垫纳，府中不得不筹款以应，以致日形支绌。可否将加饷六万四千两，除叛租征收五万四千两尽数支除，并盐课项下拨给一万两而外，再行加拨一万余两，减盐课应划之额，以补叛产短征之数？台地盐贩欠课，与内地盐商倒悬篷额无二。现在难于渎求者，以租产先其所亟而亦知更张之未易也。
一、为厅员稍轻赔累也。厅员承办配运，商船日见其少，每届奏销，即须由官雇运。鹿口向运本色，船儎之加贴、盘量之所耗、友丁押运之修伙，皆在其次；风涛之险，一船失事，则数千元去矣；盘榖之费，一船上仓，又数百元去矣。台、淡二口，向俱赍价赴买。而收榖者，以榖非台产不肯盘收，于是私自议折，每十石自十八九元至二十二元为止；县交一三，余俱厅贴。淡口并有收本色而交折价者，其赔贴尤重。可否将雇运之事，议一定章；或交榖而酌加仓费，或折价而按照时值？此非为内地收榖厅、县裁减规费，实由船少短配，逼于无可如何；尽归海外口员赔贴，似未足以示平允也。
译议论此事的人有的请求裁减兵额，以节省军饷。有人说：只看见士兵前来扰民，却没有看见士兵离去杀贼。裁减兵额似乎不是防患的办法，实际上却是消除祸患的办法；士兵不扰民，百姓就一定不会作乱。这正是宋代范镇所说的：忧患不在四方夷族，而在冗兵和穷民。这是一种说法。又有人请求筹措公费来供养官吏。有人说：应当从正供中划出一部分，就像过去把耗羡归入官府一样，使官吏有办理公务的资金。在国家用度短缺的时候，还要替官吏考虑供养，这既愚蠢又是欺罔。然而台湾的官员没有漕余，没有陋规，地方绅士和商人也没有可以通融借贷的资金，只有正供的余款可以利用。而正供又如此难以征收，再加上兵谷半折等项，必须按年全数划扣之后才能征收，仍然不能把款项清理完毕；还有的只缴到六七成以上，赔补的钱从哪里来？全台湾摊派的款项已经超过十九万，又从哪里弥补？即使是幕丁的薪资费用、同僚朋友之间的应酬、家眷的食用开支，究竟应当从哪一项支出？贤能的人不过亏空挪用；不肖的人即使不至于贪赃枉法，也只盼着办理军需，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贫困会滋生贪婪，贪婪会滋生酷虐，靠酷虐来填补贫困，最终也没有不发生乱子的。即使只是征收正供，民间也已经有敲骨吸髓般的痛苦。从前台湾的郭光侯、洪协因为抗拒缴粮而激成大狱，那时尚且是在富裕殷实的时候；如今祸乱变化更容易发生，人心离散而盗贼兴起，国家所耗费的财力无法计算。与其如此，不如先筹划官员的粮饷，看似有所耗费，实际节省的更多。元代崔彧说：“百官每月的俸禄不能满足供养的费用，就难以要求他们保持廉洁勤勉的操守；应当议定增加俸钞，百姓必定会承受其恩惠。即使有人因贪污而获罪，又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这又是一种说法。又有人请求减轻粮赋，以安定百姓。有人说：额定赋税不能要求减免，但每十石一车，可以减价收取洋十元上下。军饷不足的部分，由内地另行筹拨，这样民气就会大为舒缓；民气舒缓，官员没有牵制，才可以要求他们尽心治理百姓。提出这种说法的人，也知道事情难以实行，只是勉强这样说；然而这种说法看似迂缓，实际上却是切实重要的办法。明代吴甘来说：“所担心的是士兵听到盗贼就逃跑，百姓见到盗贼反而高兴；恐怕不只是没有军饷的忧患，更是没有百姓的忧患，应当赶快减轻赋税、收拢人心。”这种做法表面上似乎有所损失，实际得到的好处却很大。这又是一种说法。总而言之，台湾的困难，在于孤悬海外，不是内地那种唇齿相依的情形可以相比的。俗话说：三年一次小反乱，五年一次大反乱，难道真是气数使然吗？天地所生、用来养活人的物资，只有这么多。财物只有流出没有流入，流民只有流入没有流出，想不发生纷扰也做不到。好比一小块地方，四面都是水，蒿草茂盛丛生，按照这种形势，彼此不能相容，不是把它们砍割掉，就是把它们焚烧掉，道理和形势本来就是如此。如今的办法，应当先处理最紧急的事情。司库有应当发还府库的款项，可以筹拨出若干，作为备贮，或者以后扣划归还，略作变通，使平时和非常时期都有所依靠而不必恐慌；这样一来，各项垫付款也容易转运，不至于坐等受困。仍然要把积欠中有明确着落的款项设法追补回来，同时采纳众人意见中可行的部分，依次筹划办理。台湾人有一种说法：实在不能断绝洋烟，不得已就允许本地种烟，这样银两或许不至于流出；实在不能断绝洋米，不得已就在内地附近各省都办理采购，这样米谷或许可以流通。这些话说起来容易，实行起来困难。朱子所说的：“大势好比人的身体，重病从腹心内部发生，向外蔓延到四肢，没有一根毛发不受病害。”现在台湾先设法储备府库，大概就像对奄奄待毙的人给以人参、茯苓，只能姑且延续一口气罢了。近日有小股海盗在海面上抢掠，不久就离去；但雇备商船、筹给水师的口粮，已经显得难以安排。假如有像从前朱、蔡那样的大恶贼，又将怎么办呢？唉！败坏到这种地步，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其形成原因是逐渐积累的。大体说来，元气受到严重损伤，是由于历年多次竖旗分党作乱，后来又受到夷人气焰的侵扰。各种拖欠积累到沉重而难以挽回，也是因为近年在这里任官的人长期衰弱多病；前任官员离去的离去、死亡的死亡，后来的人想求得眼前功效和迅速成效却做不到，便悠悠忽忽，文官安逸、武官嬉游，只图眼前苟安，得过且过，使病根日益加深，不爆发则已，一旦爆发就无法收拾。明知情况却不说出来，罪责就更加重大。我曾读到雍正年间陕西潘总戎的奏疏，其中说：“地方事务中有可以设法办理的，应以钱粮问题为重，绝不能把钱粮耗费在无用的地方；如果地方和营伍事务必须使用钱粮才能安定，就应以地方安定为重，绝不敢为了博取节省的名声而吝惜钱粮。”因此我不顾虑狂妄直言，情词激切地上奏陈述，实在惶恐至极，冒犯之处万分不安。筹议眼前酌情救济各项办法 一、为了稍微减轻府库筹款垫付的负担。府中征收叛产租税，多在嘉、彰两县。自道光二十五年风灾案中，呈报被水冲、被沙压的田地不计其数；勘验、清丈并分别查明是否能够开垦恢复，一时还没有来得及详细办理。佃户拖欠租税有其原因，但司库已经全部划扣；营饷又必须全数发放，佃首不能垫付缴纳，府中不得不筹款应付，以致日益显得支绌。能否将加饷六万四千两，除叛租征收的五万四千两全部支除，并从盐课项下拨给一万两以外，再另行加拨一万多两，减少盐课应当划扣的数额，用来弥补叛产租税征收不足的数额？台湾盐贩拖欠盐课，与内地盐商倒悬篷额的情形没有区别。现在之所以难以冒昧请求，是因为租产问题应当优先处理，同时也知道改革并不容易。一、为了稍微减轻厅员赔补亏累的负担。厅员承办配运事务，但商船日益减少，每到奏销时，就必须由官府雇船运输。鹿口过去运输本色粮，船只的加贴、盘量的损耗、同僚和丁役押运的修伙费用，都还只是次要的；海上风涛险恶，一船出事，几千元就损失了；盘运谷物的费用，一船进仓，又要损失几百元。台口、淡口过去都带着银价前往购买。可是收谷的人认为谷子不是台湾所产，便不肯过秤收取，于是私下议定折价，每十石从十八九元到二十二元不等；县里交付其中十分之三，其余都由厅里贴补。淡口还有收取本色粮却按折价交纳的情形，赔补尤其沉重。能否把雇船运输的事项议定一个固定章程：或者交纳谷物并酌情增加仓费，或者折价交纳而按照当时市价办理？这并不是为了削减内地收谷厅、县的规费，实在是因为船只减少、配运不足，迫于无可奈何；如果全部归海外口岸官员赔补，似乎不足以体现公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一、为各县属库稍轻筹垫也。县征正供，皆以为每石折收银二元二角，并不为少。而供榖最多之台湾县已仅收二元；兰、淡则本收一元八角，经胥工伙食等项均出其中，即随征之耗美、各项之案费，亦出其中。其买米给兵、买谷配运，榖价既贱，非无羡余，而应买米榖祗十分之三，所余无几；雇运则须一三交价，眷榖半折则须一四划饷。而所收正供中之营租、学租、叛产等项则每石仅折纳一元，又勋业官租、书院寺庙等租均折一元一、二角不等，是名为有余，而实则不足。所划、所运、所给，俱应年清年款，方能抵兑。当此民力凋敝之时，彰化至多收七分，淡、兰、台、嘉至多收八分，惟凤山可收至九分，而各项支应不容稍短，是以地方一切公事有不暇兼顾者。可否将眷榖、半折两项量为减价，援内地部定例价每石七钱八分之数，照额划扣。盖兵祗领榖，近年米价大贱，按二榖一米，每石已得银一两五钱六分；银价大贵，每石已得钱三千二百余文。在内地足敷买给，似无用每石二两折钱四千二百余文之多也。
以上，姑为目前补救之计。府、厅、县办公稍裕，始得尽心于地方公事。即如防冬缉匪、稽查海口，一切须有余资，乃能应手；而催科听断中，不失抚字之道。庶几海外苍生，阴受其福，或可望其日久相安，不至生事。若徒恃兵刑，是遏其流而非清其源；且有事以后，必至糜帑殃民，幸而安定，隐患终在。更可虑者：即使地方无事，万一兵丁饷项支给不及，尤难约束。昔人所谓兵数不抽、军费不减，食既不足，众何以安？不安之中，何事不有也！今如期支放，近日虽稍形敛戢；而间有串通匪徒攘夺之时，饷项再不能随时应付，尚可问耶？至道署精兵之经费、船工之赔垫，以各前任捐摊每年须五、六千两；此职道己事，不敢晓渎。惟各属情形，为全台休戚所关，既有所见，不敢不据实直陈。为保全地方起见，非为见好属员，轻议纷更、喜事多言，上烦廑念也。此心无他，谅蒙涵鉴。
请变通船政书
昔刘晏曰：『成大事者，不惜小费；置船场执事者，当先使之私用无窘，则官物坚完矣』。诚古今之通论也。
译一、为了稍微减轻各县所属库银筹款垫付的负担。各县征收正供，都按每石折收银二元二角计算，并不算少。但供谷最多的台湾县如今只能收二元；兰、淡原本收一元八角，胥吏、工役、伙食等费用都从其中支出，随征的耗羡以及各项案件费用也从其中支出。买米供给士兵、买谷配运，谷价既然低廉，并不是没有余款，但应当购买的米谷只有十分之三，剩下的没有多少；雇船运输还必须按十分之三交付价款，眷谷半折则必须按十分之四划拨军饷。而所收正供中的营租、学租、叛产等项，每石只折纳一元；勋业官租、书院、寺庙等租，也都折纳一元一二角不等，所以名义上有余，实际却不足。所划拨、所运输、所发给的款粮，都应当每年结清款项，才能相互抵兑。在民力凋敝的现在，彰化最多只能收七成，淡、兰、台、嘉最多只能收八成，只有凤山可以收到九成；而各项支应又不能稍有短缺，因此地方上一切公务有的已经无暇兼顾。能否将眷谷、半折两项酌量减价，援照内地部定每石七钱八分的价格，按额划扣。因为士兵只领取谷物，近年米价极其低廉，按二谷折一米计算，每石已经可以折得银一两五钱六分；银价极其昂贵，每石已经可以折得钱三千二百多文。在内地，这已经足够买米供给士兵，似乎没有必要再按每石二两折算成四千二百多文那么多。以上姑且是眼前补救的办法。府、厅、县的办公经费稍微宽裕，才可以尽心办理地方公务。比如冬季防范、缉捕盗匪、稽查海口，一切都必须有余裕资金，才能随时办理；在催征赋税、审理案件时，也才不会失去抚恤百姓的原则。这样或许能使海外百姓暗中得到福祉，盼望日久相安，不至于发生事端。如果只是依靠军队和刑罚，不过是堵塞祸患的流路，而没有清除祸患的根源；而且事情发生以后，必然耗费钱帑、祸害百姓，即使侥幸安定下来，隐患仍然存在。更值得忧虑的是：即使地方没有事变，万一兵丁的军饷不能及时发放，也尤其难以约束。古人所说的：兵额不裁减，军费不减少，粮食已经不足，众人凭什么安定？在不安定的情况下，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如今如果能够按期发放，近来虽稍微有所收敛；但间或有串通匪徒抢夺的时候，军饷又不能随时应付，还能追究什么呢？至于道署精兵的经费、船工的赔垫费用，按各前任捐摊，每年需要五六千两；这是本职所负责的事情，不敢烦琐陈述。只是各属的情形关系到全台湾的祸福，既然有所见闻，就不敢不据实直陈。这是为了保全地方，并不是为了讨好属员，轻率议论纷更、喜欢多言，以致烦劳您的思虑。我的这番心意没有别的，想来承蒙您体察鉴察。请变通船政一事 从前刘晏说：“成就大事的人，不吝惜小额费用；设置船场办事人员时，应当先让他们在私用方面没有窘迫，这样官府的物资才能保持坚固完好。”这确实是古今通行的道理。
曩者，台地船工，道、府有余项，价宽则易完；舟师有口粮，物用则不腐。是以一船得一船之实用也。查船厂所需料物，有购自内地者：若松杉、若铁、若油、若棕之类，皆由厦口商船配带交厂，例不许民间私售。厂用有余，则发商匠领卖，而交价浮于原值；旧船椗柁等料，亦有厂户承领缴价，以津贴工料例价之不敷。如有延欠，同存料并于交案作抵。此官私之皆有利益也。乃日久而利之所在，弊即生焉。今移交册内，孔、刘、邓、平四任流抵一万余两，周、刘、沈等任流抵三万六千余两，姚、熊两任列抵厂料及匠欠九千余两，熊任又抵存厦料四千余两。其匠欠作抵，是以现存之项为办公之余囊，而以待追之项为悬抵之空账也。又各属有料差、有匠首承办料物，由各澎船运厂，向来于差役中点派；有应交公费，亦为厂中工需津贴。如恐其厉民而裁革之，则采伐料物无所责成，或土棍影射滋扰，为害更甚。然官有余资，民少困穷，亦利弊参半；而久则有弊无利矣。今者道、府之存款有减无增，舟师之出巡有名无实。应修、应造之船例应由营驾厂，因港道不能疏通，修船者得以卸责。而弁兵亦乐于折价，虚报领收，便可搪塞；或购买以补额，即补额亦为兵丁贩运耳。已修、已造之船例应由营领驾，因港口不能安泊，驾船者得以借口。而工匠亦乐于草率。埔岸高搁，何须坚固？或粉饰以备验收，即验收亦为兵丁需费耳。由是而料物之余存者益多，则以发匠领卖为利；由是而铺匠之积欠者益多，则以移交折抵为便。领售多而完缴愈多，所追者半穷丐之子孙；流抵多而存款愈少，所垫者皆寄存之要款。完缴愈少而比追无着，不能不问及保人；追保人，不能不累及铺民；铺民视为畏途，而接充者无人矣。是欲发料物以为津贴，不可得也。存款愈少，而工需急促，不能不取及料差；追料差，不能不累及匠首；匠首皆苦无赢余，而愿充者无人矣。是欲藉料差以为津贴，又不可得也。是不如不开港、不驾厂之为便也。今一旦力矫其弊，而正告之曰：有船必造，有船必修。则应之曰：造必如何而后可用也？修必如何而后可用也？如其式而造之、修之，则又曰用不可也；即用之矣，而终置之无用之地。曰：非不用也，造不如式也、修不如式也。是诚不如不修船而给以修之之费、不造船而给以造之之费之为便也。然而又不应也；曰：料物不能私取也、工匠不能听其使令也。则仍归厂修造，而令水师营员监视之。其奉委者不过千、把等官，或曰此旧料不必用也，作价与我可也；或曰此新料不必用也，作价与我可也。不得已而与将官亲督之，则工皆实用矣。然而已造之船桅柁皆完，驾未久而弃者有之；已修之船，帆索悉备，领未久而折卖者有之。即不准其弃置、不许其折卖，而无兵丁以守之、无炮械以实之；有兵丁矣，有炮械矣，无官弁以统之、无口粮以养之。欲其不变价而不能也，欲其不贩货而不能也。私用窘，则官物焉能全也；将官即知之，而无如何也。数年而届小修如是、数年而届大修如是，又数年而届折造亦复如是。其间或偶遇风暴，则曰不甚修葺；甚至为片板无存，修无可修，而造难遽造。久之，而文册中有船、海洋中无船矣。
译过去，台湾的船工方面，道、府两厂有余款，价格宽裕就容易把船修好；水师有口粮，物资器用就不会腐坏。因此，一只船能够得到一只船实际所需的费用和物资。查船厂所需的材料，有些是从内地购买的，如松木、杉木、铁、油、棕等，都是由厦门口岸的商船装运交给船厂，按例不许民间私自出售。船厂使用有余，就发给商人和工匠领取销售，而交纳的价格高于原价；旧船的椗、柁等材料，也有厂户承领后缴价，用来补贴工料按例价格的不足。如有拖欠，就把它同现存材料一起列入交代案件中抵充。这本来是官府和私人都能获利的事。可是时间一久，凡是有利益的地方，弊端就随之产生。如今移交册中，孔、刘、邓、平四任以流抵方式抵销了一万多两，周、刘、沈等任以流抵方式抵销了三万六千余两，姚、熊两任列作抵充厂料和工匠欠款的有九千余两，熊任又抵充存放在厦门的材料四千余两。把工匠欠款拿来抵充，就是把现存款项当作办公的额外资金，而把等待追缴的款项当作悬空的抵账。又有各属的料差，以及由匠首承办的材料，都由各澎湖船运到船厂，过去一向在差役中摊派；应当交纳的公费，也作为厂中工料的补贴。如果担心这样会苛扰百姓而裁撤革除，那么采伐材料就无人负责，或者会有地方恶棍借机滋扰，危害反而更大。不过，官府有余资，百姓少受困穷，也算利弊各半；但时间一久，就会只有弊端而没有利益了。如今道、府两厂的存款日益减少而没有增加，水师出巡只是名义上存在而没有实际行动。按规定，应当修理、应当建造的船都由营负责驾驶到船厂，但因为港道不能疏通，修船的人便可以借此推卸责任。弁兵也乐于折价，虚报领取，便可以敷衍塞责；或者购买材料来补足数额，即使补足了数额，也只是供兵丁贩运罢了。已经修好、造好的船，按规定应由营领取并驾驶，但因为港口不能安全停泊，驾船的人便可以借口推脱；工匠也乐于草率从事。船搁在滩岸高处，何必造得坚固？或者只加以粉饰以备验收，即使验收合格，也只是供兵丁支用罢了。于是材料剩余得越来越多，便以发给工匠领取销售为利；铺匠积欠得越来越多，便以移交抵充为便利。领取销售得越多，完缴的就越多，但所追缴的往往是贫困乞丐的子孙；流抵得越多，存款就越少，而垫付的全是寄存的重要款项。完缴得越少，催逼追缴又没有结果，就不能不追究保人；追究保人，又不能不牵累铺民；铺民把这看成可怕的道路，于是再也没有人愿意接任了。这样想靠发放材料来作为补贴，就办不到了。存款越来越少，而工料所需又很紧急，不能不取用料差；追缴料差，不能不牵累匠首；匠首都苦于没有剩余利润，愿意接任的人也没有了。这样想借料差作为补贴，又办不到了。所以还不如关闭港口、不把船驾到船厂去更方便。如今一旦竭力纠正这些弊端，正式告诉他们：“有船就必须建造，有船就必须修理。”他们就回答说：“船要怎样建造才可以使用？船要怎样修理才可以使用？”如果按照式样建造、修理，他们又说不能使用；即使使用了，最终也会把船放置在无用的地方。并说：“不是不用，而是建造不合式样、修理不合式样。”这确实还不如不修船而发给修船的费用、不造船而发给造船的费用来得方便。然而他们又不接受这种办法，说：“材料不能私自拿取，工匠不能听从我们的差遣。”于是仍然归船厂修造，只令水师营员监督。受委派的人不过是千总、把总等官，有的说：“这批旧材料不必使用，折价给我就可以了。”有的说：“这批新材料不必使用，折价给我就可以了。” 不得已让将官亲自督促，工料才都会实际使用。然而已经造好的船，桅杆、柁等都完好，驾驶没有多久便被弃置的也有；已经修好的船，帆和缆索全都齐备，领取没有多久便被拆卖的也有。即使不准弃置、不许拆卖，却没有兵丁守护，也没有炮械装备；有了兵丁和炮械，又没有官弁统率，也没有口粮供养。想让他们不把物资折价变卖却做不到，想让他们不贩运货物也做不到。私用方面窘迫，官物怎么能够保全呢？将官即使知道，也无可奈何。几年到了小修期限如此，几年到了大修期限也如此，再过几年到了折造期限仍然如此。其间有时偶然遇到风暴，就说没有好好修葺；甚至连一块木板也没有留下，已经无船可修，而新造又难以立即完成。时间一久，文册中有船，海上却没有船了。
嗟乎！洋面无兵船，则洋面皆盗船；洋面皆盗船，则洋面无商船。商船绝而台民危矣！今盗船渐以台洋为逋逃薮，因循再久，患不远也；势不能不亟起而改图之。全台原设及裁改，应共存战船九十六只。内台协中营十九只：内省造四只、本年新折造二只、本年及来年已届大修四只、小修三只、应造补三只、又应归府厂造补三只；台协左营十四只：内省造六只、新折造一只、应造补一只、届大修一只、小修二只、又应归府厂造补二只、小修一只；台协左营十四只：省造四只、应造补二只、届大修四只、小修二只、应归府厂造补二只、小修二只；澎协左营十七只：省造六只、应造补二只、届大修五只、拨府折造二只、大修二只；澎协右营十六只：内省造一只、届大修十三只、拨府造补一只、小修一只；艋舺营十四只：内省造四只、应造补六只、届小修一只、大修一只、拨府大修一只、折造一只。除省造二十五只、新造补三只外，未修、未补者尚有六十八只。大同安梭船新造实销银一千零五十两零，内支台耗二百两零，实领司库八百四十七两零；折造实销银六百二十八两零，支台耗一百四十二两零，实领司库四百八十六两零；大修实销银四百七十三两零，支台耗九十二两零，实领司库三百八十两零；小修实销银三百三十七两零，支台耗六十三两零，实领司库二百七十四两；中、小同安梭以次递减。大号白府艍新造实销银二千一百十二两零，折造银一千一百五十八两零，大修八百七十二两，小修六百二十一两零；小号白府艍又以次减。例销之价，实苦不敷如前；所谓料价等无可津贴，则赔垫益多。或曰：请将道、府两厂应折造补之二十三只，归道、府赶紧办理。其余届限大、小修之各船，竟请归台湾镇督饬水师将备，各归各营领价承修，勒限报验；其物料仍由道厂支给，照例价于领项内扣收。台协各营，即在道厂兴办，由营员经理；澎湖、艋舺各营，由该营将官督修，责成该厅据实查报，或由镇委员验收。既免驾厂之迟逾，又无领驾之周折。如届折造，则以旧船折料运厂；或应造补，即由厂兴工，旧料无用再运。则事以简而易集，工以分而易完矣。或曰届限大、小修之船，大半皆不堪修葺；由修造以后，多搁于海埔，风日暴烈、雨水浸淋，责营承修，亦仍有名无实；不如一概全行由道、府折造，以大修两船、小修三船之费，各按大、小号折料添补，改为新造一只，庶几工归实在。于原设额数不符，另外筹议造补。其实，照原额实备一半，即已得用；余即补足，亦无兵、无械，徒虚设耳。或曰折造、造补之船，请全归省厂兴办；例价不敷，由道、府将折料变价，再另行筹捐划解。省局配渡到台后，大、小修仍归营承办。料物多需于内地，盗船不绝、商船日稀，料物不能源源配渡，不如就省制造之便；所需于台地者惟樟木耳，回班哨船可带运也。如此，则所谓发料、佥差诸弊之有累于地方者，不过大、小修之用；旧例即不能革除，而亦可稍为轻减矣。如循旧由台厂修办，所有厦口料物亦须商、哨并运，方无误工需也。择于斯三者而变通行之，全台幸甚！
明戚继光言：『军工当任武臣，不当任文臣。航海者渔人，而造舟者梓人，彼何与于利害，而劳苦以经营之、加倍以赔补之？不过苟且塞责而已，无补国家』。佟中丞云：『工料本贵，给价不敷，虽造成器具，总属无用之物；所谓惜小误大，其害不可胜言』。由此观之，台地之船工责成舟师大员之贤者，而厚给其值，其为上策乎！不然，积习相沿，徒糜帑项，而海洋之防仅有虚名；商民之受害，其小焉者也。此可为长太息也！
请变通船政书（二）
译唉！海面上没有战船，海面上就全是盗船；海面上全是盗船，海面上就没有商船。商船断绝，台湾百姓就危险了！如今盗船逐渐把台湾海域当作逃亡藏身之地，如果因循拖延再久，祸患就不远了；形势上不能不赶快起来改变办法。全台原来设置以及裁撤改制后，应当共存战船九十六只。其中台协中营十九只：内地省造四只、本年新折造二只、本年及来年已到大修期限四只、小修三只、应当造补三只、又应归府厂造补三只；台协左营十四只：内地省造六只、新折造一只、应当造补一只、已到大修期限一只、小修二只、又应归府厂造补二只、小修一只；台协左营十四只：省造四只、应当造补二只、已到大修期限四只、小修二只、应归府厂造补二只、小修二只；澎协左营十七只：省造六只、应当造补二只、已到大修期限五只、拨归府厂折造二只、大修二只；澎协右营十六只：内地省造一只、已到大修期限十三只、拨归府厂造补一只、小修一只；艋舺营十四只：内地省造四只、应当造补六只、已到小修期限一只、大修一只、拨归府厂大修一只、折造一只。除省造二十五只、新造补三只外，尚有六十八只没有修理、没有造补。大同安梭船新造实际销银一千零五十两零，其中支出台地耗费二百两零，实际从司库领取八百四十七两零；折造实际销银六百二十八两零，支出台地耗费一百四十二两零，实际从司库领取四百八十六两零；大修实际销银四百七十三两零，支出台地耗费九十二两零，实际从司库领取三百八十两零；小修实际销银三百三十七两零，支出台地耗费六十三两零，实际从司库领取二百七十四两；中号、小号同安梭船依次递减。大号白府艍新造实际销银二千一百十二两零，折造银一千一百五十八两零，大修八百七十二两，小修六百二十一两零；小号白府艍又依次减低。按例销价，实际上像以前一样严重不足；所谓材料价格等没有可以补贴的款项，于是垫赔越来越多。有人说：“请把道、府两厂应当折造、造补的二十三只船，归道、府两厂赶紧办理。其余到了大修、小修期限的各船，就请归台湾镇督促水师将备，分别由各营领取款项承办修理，限期报请验收；它们所需的材料仍由道厂发给，按照例定价格从领取的款项中扣收。台协各营就在道厂办理，由营员负责；澎湖、艋舺各营则由本营将官督促修理，责成该厅据实查报，或者由镇派委员验收。这样既免除了驾船到厂的迟误，也没有领取、驾驶方面的周折。如果到了折造期限，就把旧船拆取材料运到船厂；如果应当造补，就由船厂开工，不必再把无用的旧料运来。这样事情因简化而容易集中办理，工事因分开办理而容易完成。有人说：“到了大修、小修期限的船，大半都已经不能修理；自从修造以后，多数搁在海滩上，遭受烈日暴晒、雨水浸淋，即使责成各营承办修理，也仍然只是名义上有修理而实际上没有修理；不如一律全部由道、府两厂折造，以两只大修船、三只小修船的费用，分别按大号、小号折取旧料并添补，改造为一只新船，这样或许可以使工程落到实处。至于与原来设置的额数不相符合的部分，另行筹议造补。”实际上，按照原额实实在在装备一半，就已经够用了；其余即使补足，也没有兵、没有炮械，只是徒具形式罢了。又有人说：“折造、造补的船，请全部归省厂办理；例定价格不够，就由道、府把折取的旧料变价，再另行筹款拨解。” 省局配渡到台湾以后，大修、小修仍归各营承办。材料大多需要从内地取得，盗船不断，商船一天比一天少，材料无法源源不断地运来，不如利用省局制造的便利；台湾本地所需的只有樟木，回班的哨船可以带运。这样一来，所谓发放材料、摊派差役等弊端对地方造成的牵累，不过只涉及大修、小修所用的材料；旧例即使不能革除，也可以稍微减轻。如果仍按旧例由台厂修办，所有厦门口岸的材料也必须由商船、哨船一同运输，才能不耽误工料。应在这三种办法中选择并灵活实行，全台湾就十分幸运了！明代戚继光说：“军工应当交给武臣负责，不应当交给文臣负责。航海的人是渔人，造船的人是木匠，他们与利害有什么关系，却要让他们劳苦经营、加倍赔补？不过是苟且敷衍塞责罢了，对国家没有帮助。”佟中丞说：“工料本来就贵，所给的价格又不足，即使造成了器具，总归也是没有用的东西；所谓因吝惜小费而误了大事，其中的危害无法尽数说完。”由此看来，台湾的船工如果责成水师大员中贤能的人负责，并厚厚地给足价钱，这大概是上策吧！否则，积久相沿的习惯只会白白耗费国库钱粮，而海上的防务只有虚名；商民所受的危害，反而还是其中较小的。对此真可以长久叹息了！请变通船政书（二）
窃道厂承办师船，前请将积压船只拨分府厂，并责成营员依限驾交，及将开港垫费分年捐补各缘由，由司核议，详蒙据情具奏，抄折行知；并粘发清单，饬即谨遵办理等因。伏查折单内开：『带办兵船共十三只，内济九、波五、定五三船已据交厂，余照按季带修章程，次第催提遵办』。惟各船逾大、小修之限已数年，皆须另造；即现在届修各船，内有高搁多年，杠椇多已损失或已蛀朽，名为大、小修而旧料不堪取用，又无可变价，均与造补无异。所有损少料物，移营追缴，十不获一。现计道光二十八、九年及三十年正月届修之船，截至本年三月止，除澎湖营绥一等六船以远隔横洋，拟请由营分修，已另详请示外，逾限未经交厂者尚有十余只；又带修十三只，内除造补顺二等四船，共大、小修未驾厂者六只。自经奏定章程，当可移交迅速。而从前厂港淤塞，迟交并非无因；未经议定以前，似难全行着赔；且为数太多，终亦有名无实。职道不敢藉此诿卸，实苦于力不能支。伏阅原折内开：职道额支养廉二千余两；实止一千六百两。两年例捐款及精兵经费等项，计须二千五百余两。船政关重，总应设法赶办。况积压之船已分拨府厂，挑港之费，又蒙准匀捐；即购运料物一切为难情形，悉邀洞鉴，何敢再有晓渎。奈船厂事务繁冗，前次清厘，大概尚未深悉；地方紧要，公事甚多，未能专理厂务。兹在任日久，而后积习相沿，动多掣肘。当交厂时，未便以验收杠椇不全停止，止可先行修造，一面追缴，亦不过存案而已；及修竣交营，非实在坚固，不能责该营员领驾也。卷查从前历任购料充余，到台发匠铺变价；交卸之时，以匠欠列抵。现在接收交代册内，历任并计有五万两之多；姚、熊各任料物，并抵九千余两。今一切核实办理，所有前任列抵物料随时取用，以免日久朽烂；尚可无须停待省料。料物既归实用，而向来领料之户，多半逃亡无着，既无从比追旧欠，又未能发变新料，以资津贴；祗有将府、厅各属向例所有公费，摒挡应用。不敷，再以存寄闲款添补。所虑：日久挪无可挪，将来又抵无可抵。营员赔款，或可邀免；而道厂赔贴，格于成例，无从开报。即如报竣之波四、顺十四两船皆从新造补，照折造领价外，核计垫用一千九百余两。又工竣之平四、定六、平九三船内，两船折造，亦系造补；将大修平四例价并入，仍属不敷。平四一船，并系筹款另修，除自行捐赔不计外，尚有挪用之款。是以前请将领款仍扣存司，不必多购余料，以便归补。
窃思旧章未便纷更，垫赔究非长策；求其工归实在、项不虚糜，俾承办之员赔累稍轻，祗有酌减额数。查台营师船较内地加多一倍，原额共计九十六只；如果依限实在造修，各营止须一半，即调用有余。今酌减三成之一，定以六十五只。台协中营十九只，拟减七只；左营十四只，拟减四只；右营十六只，拟减六只；澎左营十七只，拟减七只；右营十六只，拟减六只；艋舺十四只，该营为入台门户，拟减一只。共减三十一只，改定六十五只。内除奏明道厂承收之顺一、顺二、济四、顺七、定五、定二、顺十一、济十一、巩一、波三、济十四、波五、济九十三船，又府厂平修之平三、济六、济七、顺五、济十、济十二、绥三、绥七、绥十一、绥十三、巩十一、济十五、波六十三只：共二十六只；又业经道厂报竣之平四、平九、顺三、济三、定六、顺九、波四、顺十四八船，并现在请修之平六、澄一、澄六、顺十三、顺十六五船请领价交澎营代修之绥一、绥十七、巩十三、巩十四、巩十五、巩十六六船；共十九只。尚有未届限之平五、平七、平十一、顺八、济五、济八、澄七、顺十二、绥四、绥八、绥十二、绥十四、巩二、巩三、巩十三、波一、波二、顺十五、济十六（中有脱漏）共二十只。通共六十五只。细询水师营员，佥谓敷用有余；照原额改造，实无兵可配、无械可装，徒为虚设。物不用则腐，久久停搁，以待届限送修，营员同厂道并增赔累等语。并风闻原船尚有一、二漂失无着。办理过于棘手，必至久仍废弃，势不能不量为变通，酌减此数，节省经费之虚糜者不少。如定制不便更张，或将台地减去之三十一只，分拨内地福、泉、漳三厂，以符旧例。各项料物，除樟料外，皆出自内地，较台厂采办为便。设或海洋有事，各营原可临时调遣；至减去各船，仍行配缉。如已朽坏，即由各该营酌改小哨，为巡查内洋之用。所有拟减各营船只字号，详晰分注，开列清折，禀祈酌定。
译我以为，道厂承办师船一事，先前曾请将积压的船只分拨给府厂，并责成营员按期限驾驶交付；至于开港垫付费用分年捐补等各项缘由，由司核议后，详细上报，蒙准根据实情具奏，并抄发奏折通知；同时附发清单，命令立即谨慎遵照办理等情由。查折单中开列：“带办兵船共十三只，其中济九、波五、定五三船已经交厂，其余按照按季度带修的章程，依次催促提取办理。”只是各船超过大修、小修期限已经数年，都必须另行建造；即使是现在到了修理期限的各船，其中也有搁置多年、横梁和椇木大多已经损失或蛀朽的，名义上说是大修、小修，但旧料已经不能取用，又没有可以变价的东西，都与造补没有区别。所有损失较少的材料，移交各营追缴，十件中也收不回一件。现在统计道光二十八、二十九年以及三十年正月到修期限的船只，截至本年三月为止，除澎湖营绥一等六船由于远隔横洋，拟请由各营分头修理，已经另行详细请示外，超过期限而尚未交厂的还有十余只；另外带修的十三只中，除造补顺二等四船外，属于大修、小修而尚未驾到船厂的有六只。自从奏定章程以后，本来应当能够迅速移交。但是从前船厂港口淤塞，交付迟延并不是没有原因；在尚未议定之前，似乎很难全部责令赔偿；而且数量太多，最终也会变成只有名义而没有实际。下官不敢借此推卸责任，实在是苦于力量无法支撑。我恭敬查阅原奏折，其中写道：下官按额应支取养廉银二千余两，实际只有一千六百两。两年按例应捐的款项以及精兵经费等，共计需要二千五百余两。船政关系重大，总应设法赶办。何况积压的船已经分拨给府厂，开挖港道的费用又蒙准平均摊捐；即使是购买、运输材料等一切困难情形，也全都承蒙洞察，我哪里敢再有烦琐申说。然而船厂事务繁多，前次清查整理，大概还没有深入了解；地方上的要务和公事很多，不能专门办理厂务。如今任职已久，以后积久相沿的习惯处处形成掣肘。交厂时，不便因为验收时横梁和椇木不全就停止办理，只能先行修造，同时追缴材料，也不过是留在档案中罢了；等修竣交给各营后，如果不是确实坚固，就不能责令该营员领取并驾驶。查阅档案，从前历任购买材料充作余料，运到台湾后发给工匠铺户变价；交卸时，则把工匠欠款列作抵充。现在接收交代册中，历任合计已有五万两之多；姚、熊各任的材料，又抵充了九千余两。如今一切都核实办理，前任列作抵充的材料，随时取用，以免日久腐烂；这样还可以不必停下来等待省里材料。材料既然真正用于修造，而过去领取材料的各户大多逃亡、无从查找，既无法催追旧欠，又不能发卖新料来作为补贴；只有把府、厅及各属按旧例所有的公费，整理出来使用。不足之处，再用存放的闲款补充。所担心的是，时间一久，能挪用的无款可挪，将来又没有可以抵充的东西。营员的赔款，或许还可以请求免除；但道厂的赔贴受成例限制，无法申报。比如已经报竣的波四、顺十四两船，都是重新造补的，除按折造领取价款外，核算垫用还多达一千九百余两。又如已经完工的平四、定六、平九三船，其中两船是折造，也同样属于造补；把大修平四的例定价款并入，仍然不够。平四一船又是另行筹款修理的，除自行捐款赔补的不计外，仍有挪用的款项。因此先前请求把领取的款项仍然扣存在司库，不必多购余料，以便补回款项。我私下思量，旧章程不便纷纷改动，垫付赔补终究不是长久办法；要想使工程落到实处、款项不被白白耗费，并让承办人员的赔累稍微减轻，只有酌情减少船只额数。查台湾营的师船比内地多一倍，原额共九十六只；如果能够按期限切实建造、修理，各营只需一半就足够使用。如今酌情减去三成之一，定为六十五只。台协中营十九只，拟减七只；左营十四只，拟减四只；右营十六只，拟减六只；澎左营十七只，拟减七只；右营十六只，拟减六只；艋舺十四只，该营是进入台湾的门户，拟减一只。共减三十一只，改定为六十五只。其中除奏明由道厂承收的顺一、顺二、济四、顺七、定五、定二、顺十一、济十一、巩一、波三、济十四、波五、济九十三船，以及府厂修理的平三、济六、济七、顺五、济十、济十二、绥三、绥七、绥十一、绥十三、巩十一、济十五、波六十三只，共二十六只；又有已经由道厂报竣的平四、平九、顺三、济三、定六、顺九、波四、顺十四八船，以及现在请修的平六、澄一、澄六、顺十三、顺十六五船，还有请领价款交澎营代修的绥一、绥十七、巩十三、巩十四、巩十五、巩十六六船；共十九只。还有尚未到期限的平五、平七、平十一、顺八、济五、济八、澄七、顺十二、绥四、绥八、绥十二、绥十四、巩二、巩三、巩十三、波一、波二、顺十五、济十六（其中有脱漏），共二十只。总共六十五只。详细询问水师营员，他们都说够用而且有余；如果按照原额改造，实际上没有兵可以配备，也没有炮械可以装置，只是徒具形式。物资不用就会腐坏，长久停放，等到期限再送去修理，营员和船厂、道厂都会增加赔累，等等。又听说原有船只中还有一、两只漂失而无法查找。办理此事过于棘手，势必长久废弃，因此不能不酌情变通，酌量减去这些数量，可以节省不少白白耗费的经费。如果定制不便更改，也可以把台湾减去的三十一只船，分拨给内地的福、泉、漳三厂，以符合旧例。各项材料除樟木外，都出自内地，比台湾船厂采办更方便。假如海上发生事变，各营原本可以临时调遣；至于减去的船只，仍然照常配备巡缉。若已经腐坏，就由各营酌情改作小哨船，用于巡查内洋。所有拟从各营减去的船只字号，都详细分别注明，开列清单，禀请酌情裁定。
职道谬膺剧任，时以纷更、喜事为戒；而因循依就，徒托虚名，上负恩慈，实为寝食不安。诚如宪台从前船工奏议所云『赔累难支，难以适用；支发例价，亦与虚掷无殊，徒为具文。仍循故步，情同欺罔』。是以不揣冒昧，遇事径直率陈，以备菲葑之釆；皆求公事核实起见，非为己私。倘蒙允准，再咨司核议转详。如以格于成例，窒碍难行，惟有竭力尽办，不敢藉词延误。伏乞钧示！
开港议
台湾军工厂前，旧有哨船港一道直达安平大港，以资哨船出入。旋因溪流沙土壅塞，安平大港变成荒埔。经孔前道详明由道出示，召佃试垦，年收租息，以抵每年开挖厂港经费。某莅任后，委员周历履勘。厂中原开旧港，因溪流改道，紧接洲仔尾之溪，横冲直贯，虽年年开挖，旋修旋淤，竟有一岁而开数次，徒滋糜费。一经淤塞，届修之船即不能驾厂，因而停工，殊于船政军工有碍。当即委员周历海边，逐一履勘。查有负郭之小西门外迤南地方一段，地势平坦堪以建设船厂。凡遇修造哨船完竣，引入海内，近接三郊所开之新打港，水势既深，易于交营领驾；既免旋开旋塞之虞，又免营中借口港道淤塞，难以驾厂。唯该处尚须开造船坞、挖深港道，不无费用；究系一劳永逸。除再委员勘估开挖船坞若干处、挖接港道若干丈、应建房屋若干间、实需工料价银若干，另行绘图估价详办外，合将移建台厂、另开港道以备新旧哨船便于交营驾厂缘由，先行具文详报察核！
移船厂议
台厂递年以来，积压船工不少；先于六月间详晰陈明在案。究其所以积压之故有二：遭风各船，营、县延不造册、具结勘覆，以致无从咨请转详具题，领价造补。届修各船，营以港道不通，船难驾厂；道以开港既须津贴，修船又需赔累，相率因循，愈积愈多。
伏思营、县勘覆册结，自可严限催办；而开港一层，非亲历其境不能周知。缘港道上游有洲仔尾溪一道，每遇大雨，洪流泛滥，沙泥贯注，是以有随开随塞之患。埔租经费，不敷办理；实形掣肘，不得不另筹善策。当与台协水师郭护副将熟商，以开港不过济目前之急，移厂可以成久远之利。即委员沿港溯流而下，至小西门外迤南一带平坦之处，堪以建厂。就厂前旷地两旁开筑船坞，中间开挖港道约一百二十余丈，以便哨船出入。港外紧连台郡商贾郊行所开驳载货物之新打港，由三鲲身出口，极为近便。查开港经费，原有埔租本款，即使不敷，亦应捐垫。其筑坞建厂各事宜，即因陋就简，约需千余金，方能敷用；并因撙节办理，不免规模狭隘。一切修贮料件，仍在旧厂；祗于开工之时，运料前往应用。现在筹款兴办，尚有不敷，先行垫付；俟工竣报明，分年摊补。
身膺重寄，凡事总须先顾大局，断不敢畏累误公，藉港道淤塞，船不驾厂、厂不兴工，为自私自便之计。特因地制宜，以期事无窒碍，省虚糜而归核实。伏乞训示遵行！
报厂港竣工书
前详拟将台湾船厂移建南势以就港道各缘由，奉批：『据详台厂移建地方以就港道，系为速济船工，所办极妥；应即如详办理。并经藩司于议覆清厘积压船工案内，咨请船厂未经移建以前，仍将旧厂港道淤塞之处，设法疏通』等因。遵查军工厂务、修造船只，系道专责；当此递年积压之后，不容稍事诿延，是以先经禀请清厘，有移厂就港之议。原因上年六、七月已有届修之船，必开港以后方能催令驾厂；旧港挑挖需时，既有旋开旋淤之虑，新厂规模粗具，可以随到随修。当于上年八月间选派委员督同工匠，就会营勘定小西门外迤南之平坦地势一段，填筑厂坪。就近按时价买民房一所，前后厂房四间，并带空地两段，因陋就简，重加修葺；添建料屋、匠藔十间，树插竹围；就平地新挖港道三十丈，引通南厂小港；又将小港九十余丈逐段挖深，通至外港，开造内外船坞九个；共享过番银二千四百四十七元五角一瓣五尖。其厂港以外为水船港，直达三鲲身、新打港，共长三百数十丈，向系倡捐，劝商贾郊行经理；除由道捐发外，该商等费亦不少。
译我任职以来，错误地承担了繁重的职务，时常把政务纷繁变更、喜欢兴事作为戒惧；但若因循敷衍，只图虚名，向上辜负恩德，实在寝食难安。诚如宪台在从前关于船工的奏议中所说：“赔累难以支撑，难以实行；按照支发的常例价格，也同白白浪费没有区别，只是徒具文书形式。仍旧沿袭老路，情形就像欺骗蒙蔽。”因此我不揣冒昧，遇到事情便直截了当地陈述，以备采纳；都是为了核实办理公事，并不是为了个人私利。如果承蒙准许，再咨文请有关司核议转报。如果因为受成例限制，窒碍难以实行，也只有竭尽全力办理，不敢借故拖延。恭请大人指示！关于开港的议案 台湾军工厂以前有一条旧哨船港，直通安平大港，以便哨船进出。不久因溪流泥沙淤积，安平大港变成荒地。经孔前道详报，由道府出示招人租种试垦，每年收取租息，用来抵充每年开挖厂港的经费。我到任后，派委员周历实地勘查。厂内原先开挖的旧港，因为溪流改道，紧接洲仔尾的溪流，横向冲入直贯，虽然年年开挖，却刚修好又淤塞，甚至一年要开挖数次，白白增加浪费。一旦淤塞，到了维修期限的船就不能驶进船厂，因而停工，对船政军工很有妨碍。当即派委员周历海边，逐一勘查。查得城郭附近小西门外向南一带，地势平坦，适合建设船厂。今后修造哨船完工后，引入海中，附近正接着三郊所开挖的新打港；水势既深，容易交给营中领船驾驶。这样既可避免刚开挖便又淤塞，也可避免营中借口港道淤塞而难以驾船进厂。只是那里还需要开造船坞、挖深港道，不能没有费用；但毕竟可以一劳永逸。除另行派委员勘估需要开挖的船坞若干处、接挖港道若干丈、应建房屋若干间以及确实所需工料价银若干，另行绘图估价详细办理外，现将迁建台湾船厂、另开港道，以便新旧哨船交营驾驶的缘由，先行具文详报，请察核！关于迁移船厂的议案 台湾船厂连续多年以来积压的船工不少；早在六月间已经详细陈明在案。究其积压的原因有两个：遭遇风灾的各船，营、县拖延不造册、不具结勘查复核，以致无法咨请转报具题，领取银价进行修造。到了维修期限的各船，营方面以港道不通、船难以驶进船厂为由；道方面又认为开港需要津贴，修船还要承担赔累，于是彼此因循，积压越来越多。我考虑营、县勘查复核的册结，自然可以严格限定期限催办；但开港这一层，不亲自到现场就不能全面了解。港道上游有一条洲仔尾溪，每逢大雨，洪水泛滥，沙泥大量冲入，因此有随挖随塞的弊病。埔租收入不足以办理，确实形成掣肘，不得不另筹妥善办法。于是同台湾协水师郭护副将详细商议，认为开港只能救济眼前急务，迁建船厂才是长久有利之策。随即派委员沿港逆流而下，到了小西门外向南一带平坦的地方，认为适合建厂。就在厂前空地两旁开筑船坞，中间开挖港道约一百二十余丈，以便哨船出入。港外紧接台郡商贾三郊行号开挖的、用于驳运货物的新打港，由三鲲身出口，十分便利。查开港经费原有埔租这一项，即使不足，也应捐款垫付。筑坞建厂各项事宜，只能因陋就简办理，约需千余金才能够用；并且由于节省办理，规模不免狭小。所有修造、贮存的材料器件仍放在旧厂，只在开工时运送过去使用。现在筹款兴办仍有不足，先行垫付；等工程完工后报明，再分年摊还补足。我身负重任，凡事总要先顾全大局，绝不敢因为害怕承担费用而耽误公事，借港道淤塞、船不能进厂、船厂不能开工来为自己谋私利、图方便。特意因地制宜，希望办事没有阻碍，减少虚耗而归于核实办理。恭请训示遵行！报告船厂、港道竣工的文书 此前详报拟将台湾船厂迁建到南势以靠近港道的各种缘由，奉批示：“据详报，台湾船厂迁建地点以靠近港道，是为了尽快办理船工，所办极为妥当；应立即照详报办理。并且藩司在议覆清理积压船工案件内，已咨请船厂尚未迁建以前，仍将旧厂港道淤塞之处设法疏通。”遵照查办，军工厂事务及船只修造是道员专责。如今船工年年积压，不能稍有推诿拖延，所以先行禀请清理积压，提出迁厂就港的建议。原因是上年六、七月间已有到了维修期限的船，必须等开港以后才能催令驶进船厂；旧港开挖需要时间，既有刚开挖又淤塞的忧虑，新厂规模已粗具，可以船到即修。于是于上年八月间选派委员督同工匠，在会营勘定小西门外向南一段平坦地势，填筑厂坪。就近按当时价格购买民房一所，前后厂房四间，并带空地两段，因陋就简重新修葺；增建料屋、匠寮十间，插竹围护；在平地上新挖港道三十丈，引通南厂小港；又将小港九十余丈逐段挖深，通到外港，开造内外船坞九个；合计用去过番银二千四百四十七元五角一瓣五尖。船厂、港道以外的水船港，直达三鲲身、新打港，全长三百数十丈，一向由倡议捐款、劝募商贾郊行出资经营；除由道捐发外，这些商人等所费也不少。
十月间工竣后，催营将届限应修之船陆续驾厂；一面用小船前往探水，潮退之后深有五尺，营哨乘潮出入自可便利。乃据称探至招外，忽起暗汕一道横亘于中；该处沙硬水深，非人力所能开浚。询之商、渔船户云：七、八月间迭遭台风暴雨，迤南之二层行溪向于此处泻水入海，而迤北之湾里溪、洲仔尾来源不由安平大港故道，亦归并于此。南北冲激，遂成沙山。如旧厂港道仍开通至安平大港，则各归各道，一年半后，潮水冲刷，可期平陷。遂又委员亲赴旧厂查勘港道，悉成埔地。姑勿计开挖工费之巨，先须溯流穷源，实有把握，方可有济。某在任一年，地方情形粗知大略；而海洋港■〈氵义〉形势，随时变易，尚难了然。再四访问、参考图志，始知湾里溪水可以引从国赛港入海，而洲仔尾水道又可绕归安平十二间后而出。即督同署台防厅郭令、署台湾县刘令、候补府经历县丞唐均带同各郊行逐细勘明，自厂坪起至五条港口，由道筹费开挖；并于洲仔尾来源筑立坝岸以防漫溢，又引水归壑、遶道入海，期无碍于现开港道；共享过番银二千四百六十元零一角三瓣四尖。其五条港直达安平大港，沙礁迭积，用费甚巨；据各郊行以货船并由此拨运，愿为挑挖。上年更番覆勘，期于尽善，嗣各处灾务频仍，势难兼顾；甫于本年正月间开工，该委员等督率工匠赶紧催办，直至四月杪，据报工竣，随即前往覆勘。一面移催届修之平四、平九、定六、澄一、澄六、积压之定二、定五、顺五、济十等九船先后驾厂，行驶甚为便捷。伏思新厂既经移建、港道亦已开通，因招外突起暗汕，遂致商哨出入不便。所云「溪水各归各道，仍可藉潮水冲刷，依然平陷」；此说果确，则日后月修带造各船拥挤，一时尚可分厂办理，以期迅速蒇工。相辅而行，于船政亦有裨益。至现在应修、应造船只即于旧厂兴工，一切收发料件、督催工作，无烦搬运，且便稽查。
惟是两案移厂开港筑坝，先后共享番银四千七百零元，自应捐办；惟廉银无几、捐款又多，现在船工尚须设法赔贴。吊查档案，有道光四年间孔前道任内，因开港费重，详准就府库缉匪生息项下提番四千元，以应工资，由道匀作六年捐补。此次事同一律，似可援以为例。查道厂尚有征收埔租一款，原为津贴开港之需；递年风灾水溢，有淡地变盐者、有被水冲没者，以致征收不足。上年埔租本款祗有四百零元；此后年额应征，又须留备修坝筑岸之用，未便预为动拨。姑就征存之四百元零全数拨用外，裁零截整，实不敷番银四千三百元；府库生息一项，既须归补历次军需垫款，又应拨解巡洋舟师弁兵口粮之需，碍难提解；只可就道库民寄及代追前任匠欠料价项下提出番银四千三百元，以资经费。除由道捐补三百元外，将四千元请照前办成案毋分正、署，即自前四月底工竣、闰四月初一日起由道匀作六年摊捐归补。理合开列用项清折、绘具移建新厂并另开旧厂港道图说，备文详请察核。
再五条港至安平大港，现在各郊商开挖，一律深通，连前挑水船港确查工费，亦共有四千余元；首事者优加奖励。又近港新淤埔地，不无附近居民私有占垦，且任意图筑，以致冲毁港岸、淤阻港道；现饬郭署丞、刘令确勘妥议，拨归郊行承管，以为该商岁修安平大港之需。因利而利，庶可行之久远。一俟定议，另行详报，合并声明。
覆院司筹办船工书
译十月间工程完工后，催促营中将到了期限应修的船陆续驶进船厂；一面派小船前去探测水深，退潮后水深有五尺，营中哨船乘潮进出自然便利。但据说探测到招外时，忽然发现一道暗沙横亘其中；那里沙质坚硬、水深，非人力所能开挖。询问商船、渔船船户，他们说：七、八月间接连遭遇台风暴雨，向南一带的二层行溪在这里泄水入海，而向北的湾里溪、洲仔尾的水源也不再经由安平大港旧道，同样汇合到这里。南北水流冲激，于是形成沙山。如果旧厂港道仍开通至安平大港，各条水道各归原道，经过一年半以后，潮水冲刷，应该可以冲平陷落。于是又派委员亲赴旧厂查勘港道，发现全都已经变成埔地。暂且不说开挖工程费用巨大，首先必须逆流追溯、查清水源，确有把握后才可能奏效。我在任一年，对地方情形大致有所了解；但海洋港■〈氵义〉的形势随时变化，仍难以完全明白。再三访问并参考图志，才知道湾里溪的水可以引自国赛港入海，而洲仔尾水道又可以绕到安平十二间后面出海。于是督同署台防厅郭令、署台湾县刘令、候补府经历县丞唐，带同各郊行逐一详细勘查清楚：从厂坪起到五条港口，由道库筹款开挖；并在洲仔尾水源处筑坝修岸以防止漫溢，又把水引入沟壑，绕道入海，希望不妨碍现已开挖的港道。合计用去过番银二千四百六十元零一角三瓣四尖。五条港直达安平大港，沙礁反复堆积，费用极大；据各郊行说，货船要从这里拨运，愿意负责挑挖。上年换班时重新复核勘查，期望做到尽善尽美，后来各处灾害事务接连发生，实在难以兼顾；直到本年正月间才开工，这些委员督率工匠加紧办理，直至四月底，据报工程完工，随即前往复查。一面移文催促到了维修期限的平四、平九、定六、澄一、澄六，以及积压的定二、定五、顺五、济十等九船，先后驶进船厂，航行十分便利。我考虑，新厂既已迁建，港道也已经开通，只因招外突然出现暗沙，才导致商船、哨船出入不便。所说“各条溪水各归原道，仍可借潮水冲刷，依然会冲平陷落”；如果这个说法确实，那么日后每月维修并带工制造的各船拥挤时，暂时还可以分到两个船厂办理，以求迅速完工。两边相互配合进行，对船政也有帮助。至于目前应修、应造的船只，就在旧厂开工，所有材料器件的收发和工程督催都不用搬运，而且便于稽查。只是两项迁厂、开港、筑坝工程，先后共用过番银四千七百零元，自然应当捐款办理；但廉银没有多少，捐款又多，现在船工仍须设法赔贴。查阅档案，道光四年孔前道任内，因开港费用沉重，曾详报获准从府库缉匪生息项下提取过番银四千元，以支付工钱，由道员分作六年捐款补还。这次事情相同，似乎可以援例办理。查道库尚有征收埔租一项，原本就是用来补贴开港的需要；但年年遭遇风灾水患，有淡地变成盐地的，有被水冲没的，以致征收不足。上年埔租本款只有四百零元；以后每年的应征款还要留作修坝筑岸之用，不便预先拨动。暂且把征存的四百元零全部拨用，裁去零数凑成整数，实际还不足过番银四千三百元；府库生息一项，既要归还历次军需垫款，又应拨解巡洋舟师官兵的口粮，难以提取；只能从道库民寄及代追前任工匠欠下的材料价款中提出过番银四千三百元，作为经费。除由道库捐补三百元外，将四千元请按照以前办理的成案，不分正任、署任，自前四月底工程完工、闰四月初一日起，由道库分作六年摊捐归还补足。现列出经费使用清单，绘制迁建新厂以及另行开挖旧厂港道的图说，随文详细呈请察核。另外，五条港至安平大港一段，现由各郊商开挖，统一挖深贯通，连同此前挑挖水船港，核查工程费用也共有四千余元；对负责此事的首事者应优厚奖励。又因港口附近新淤成的埔地，可能有附近居民私自占有开垦，并且任意筑坝，致使港岸冲毁、港道淤塞；现已命郭署丞、刘令确实勘查，妥善议定后拨归郊行承管，作为这些商人每年修整安平大港的费用。因势利用，才能希望长久实行。等议定后，另行详细报告，现一并说明。答复院司筹办船工的文书
咸丰元年七月十七日，奉札开：『台地向不出产杉木，所有军工厂凡遇修造战船应需工料银两，系由该道备具文领料照送司，由司核明详给台厂省书承领，购备木料，运赴厦门料馆存贮，陆续配船匀装，运赴台厂修办，并咨明闽海关将军转饬各关口随时查验放行。此乃历年久定章程，从无异议。兹据该道会报：修竣六船、兴工二船。是船未领价，亦无详请购办料物；所有兴工完竣各船，该道系用何项木料办理？殊不可解。岂各该船尚未领价办料，预先报竣？断无是理；且向来亦无如此办法。据报前情，合亟专札饬查』等因。道光二十八年十二月间，详明请划饷银办料交省、厦丁书宽为购备运厂；加以存料尚多，并前任移交堪备选用，是以兼行垫办，得以依限报竣。迩来商船日见稀少，一船之料分数船配运，动辄经年；且由省至厦、由厦至台，重洋远隔，又一时无船可配，万不能依限全到。窃思旧章不能轻改，但今昔情形不同，必须量为变通，始可核实修办。厂存余料，历前任皆造册列抵交款。如拘守成规以图自便，每办一船必领一船之价、办一船之料，则存料渐致朽败，而新料不定何时运齐，仍致停工积压如旧。自应选用旧料，另行领价归补抵项，于船工、交款两有裨益。仍将续办各船，随时酌量分案请领，并非既请扣存；尚须再行筹款，报明饬令省书宽为购运料物，源源接济；一面领价、一面垫办，方可济要工而副例限。除造具料照清册送由藩司核详外，理合具文详覆察核示遵！
戍兵议
查兵丁滋事，有先期换班逗留在郡者、有尚未满班者；一经生事，即混入班兵内渡。应请通行各属，在内地实力查办，不得以过海即脱然无事。再，向设精兵，职道及所属皆捐廉养赡，原以保卫地方；惟往往恃众生事，是卫民适为民害。虽精兵挑出后均住镇辕，而防范究恐未到。拟请将原额裁减一半，所余捐项，交台湾府委员勘修伙房；责令各按营头居住伙房，一律修竣后，归各衙门为添雇丁勇之费。虚糜不如实用，并非意存吝惜。如果该兵丁改过自新，日见起色，仍请复旧额，以资捍御。都、守以上必须外省之人，方能破除情面，大加整顿。再，下府兵丁固强，而上府亦未见尽弱；营兵滋事俱系漳、泉，而提标之悍更甚。可否换班时，漳、泉各营减拨若干名；或漳兵与泉兵分年调戍，免致酿成分类之患；或提标兵数酌减，抑现在即全行撤换？台民幸甚。
一、都、守以上，不用闽人；都、守以下，不用漳、泉人。
一、精兵裁减一半；以一半经费捐项修理伙房，分营居住，不准杂赁民居。
一、非操演及有事时，所有军装器械一概缴库；违者，惟该管守备是问。
一、精兵城内酌留若干，分拨加添南、北两路巡查，不得并居一城；有事，仍随时调遣。
一、换班之年，不准请留台，以免日久盘踞生事。
一、调戍之期，漳兵与泉兵分年调戍。
一、提标兵减调若干名，到台均分拨外汛，以免城市窝娼、局赌及开小押、烟铺，贻害闾阎。
一、道、府、县各多养屯丁乡勇，随时练习，以补兵力所不及；并以制兵丁之多事者。
移镇改建兵房议
译咸丰元年七月十七日，奉札文说：“台湾一向不出产杉木，军工厂凡遇修造战船所需的工料银两，由该道备文领取料照，送交藩司；藩司核明确认后详细发给台湾船厂省书承领，购买准备木料，运到厦门料馆储存，陆续配给船只，均匀装运到台湾船厂修造，并咨报闽海关将军，转令各关口随时查验放行。这是历年确定已久的章程，从来没有异议。现在据该道会报：修竣六船，开工二船。这些船既未领取价银，也没有详细请示购买办理材料；所有已经开工、完工的船，该道究竟使用什么木料办理？实在令人不能理解。难道这些船尚未领取价银、办理材料，就预先报告完工？绝无此理；而且历来更没有这样的办理办法。根据所报告的前情，应立即专门发札文查问。”道光二十八年十二月间，已经详细说明，请求拨发饷银，办理材料并交给省书、厦门丁书宽负责购买准备、运往船厂；加上库存材料还很多，以及前任移交的可供挑选使用的材料，所以同时垫款办理，得以按期限报告完工。近来商船日益减少，一条船所需的材料要分配给数条船运输，动辄需要一年；而且从省城到厦门、从厦门到台湾，隔着遥远海域，有时又没有船只可以搭运，绝不可能按期限全部运到。我私下考虑，旧章不能轻易更改，但今昔情形不同，必须酌情变通，才可以核实办理修造。船厂存留的余料，历任都造册列明，用来抵扣交款。如果拘泥成规以求自己方便，每办一条船就领取一条船的价银、办理一条船的材料，那么存料会逐渐腐朽损坏，而新料又不知道何时才能运齐，仍会像从前一样停工积压。因此应当选用旧料，另行领取价银归还补足抵扣的款项，这对船工和交款两方面都有好处。以后继续办理各船时，随时酌情分案请领，并不是已经请领后就扣存不办；还须再次筹款，报明后命令省书、厦门丁书宽购买运输材料，源源不断接济；一面领取价银，一面垫款办理，才可以满足紧急工程并符合常例期限。除造具材料照及清册送交藩司核议详报外，现谨具文详细答复，请察核并指示遵行！关于戍兵的议案 查办兵丁滋事的情况，有提前换班却滞留在郡城的，有尚未满班期的；一旦发生事端，就混入换班兵丁中渡海离去。应请通令各属，在内地切实查办，不得认为过海以后就可以脱身无事。再者，从前设置精兵，职道及所属各级官员都捐出廉俸供养，原本是为了保卫地方；但他们往往倚仗人数众多而滋事，这样保卫百姓反而成了百姓的祸害。精兵挑选出来后虽然都住在镇署内，但防范措施终究恐怕还不到位。拟请将原额裁减一半，把节省下来的捐项交给台湾府委员勘查修建伙房；责令各营按营头住在伙房中，全部修竣后归各衙门作为增加雇用丁勇的费用。虚耗钱财不如实际使用，并不是有意吝惜。如果这些兵丁能够改过自新，日渐有起色，仍请恢复原额，以资防卫。都、守以上的官员必须使用外省人，才可以破除情面，大力整顿。再者，下府的兵丁固然强悍，上府的也没有全都软弱；营兵滋事都与漳、泉籍有关，而提标兵的强悍更为严重。是否可以在换班时，从漳、泉各营分别减少调拨若干名；或者漳兵与泉兵分年轮流调戍，以免酿成分类结党的祸患；或者酌情减少提标兵人数，甚至现在就全部撤换？这样台湾百姓就幸运了。一、都、守以上官员不用福建人；都、守以下官员不用漳州、泉州人。一、精兵裁减一半；以节省的一半经费捐项修理伙房，按营分住，不准混杂租住民房。一、除操演和发生事务时外，所有军装、器械一律缴入库中；违犯者，只追究主管守备的责任。一、精兵在城内酌情留若干人，分派增加南、北两路巡查，不得集中居住在一座城内；发生事务时，仍随时调遣。一、换班之年，不准申请留在台湾，以免日久盘踞滋事。一、调戍期间，漳兵与泉兵分年轮流调戍。一、提标兵减少调拨若干名，到台湾后一律分派到外汛，以免在城市中窝藏娼妓、设局赌博以及开设小押、烟铺，贻害百姓。一、道、府、县各处多养屯丁乡勇，随时训练，以补充兵力不足；并用来制约那些多事的兵丁。关于迁移镇署、改建兵房的议案
台郡绅士陈泰阶等佥呈：以郡城内各兵分据各坊街占住民房，复设立私庙公厅，以为犄角斗争之势；以致兵民杂处，易启衅端。呈请示禁勒归营房，俾得彼此相安等情。查兵民错杂民居，难免不起衅生端；据请示禁勒归营房，诚为彼此相安之道。惟各营兵房，自道光二十五年被风雨倒塌之后，至今尚未估办。现在有无续塌及原建间数可否量为减缓，均应一律勘估，通盘筹议。当即札委候补通判张启煊会同该营、县逐一履勘：现存营房若干？倒塌若干？应修建若干？开折具禀去后。兹据该员禀称：遵即移会各营及台湾县于十一月十一日会同亲诣各营房逐一查勘。计各营全倒应建营房连堆房三百八十七间，损坏应分大、小修营房连堆房二百一十一间，堪住十二间；开具清折，呈送察核。查台地兵丁，每易生衅，其故皆由散处民居。提标各兵，俱住镇北坊一带民房；同安兵丁，散住东安上下坊，俱系错处民居，与营较远，每易滋事。其同安兵丁曾建公厅，前台湾县托令业经拆毁；现查建有同安祖庙，虽无公厅名目，而其实与公厅无异。应请赶紧修建营房，饬令归伍。至督、抚、标、兴化、诏安、云霄等各兵所居，俱尚在营盘附近；应由营查明，间处民房者，赶修营房，饬令归伍；其余不与民房间杂者，尚可相安，其营房可以缓为修理。至于本土募兵，系属土著，应与民居错处；其余各营向不多事者，由营查明，有营房者，令其归伍；无营房者，亦可暂缓。此就现在情形，酌分缓急，应请饬县召匠估价，分别修建。其提标所买杨二房屋一层，并请由县查明禀复等由。查该员会勘郡城各营兵房应行修建各处，分别缓急办理，甚为明晰；已批府移行营、县照禀确估，详请拨款兴办。
至所禀温陵妈庙及同安公庙，均为兵丁聚集之所。且同安兵丁，从前曾建公厅，经姚前道饬县会营拆毁有案；此时复又改建，仍杂民居，难免不复启衅，易滋骚扰。应否一并拆毁，勒令各归营房？抑或筹款按价承坐，另作郡城公所，将价银归营先行移建？并即由府妥议覆夺，合并移会，一体照办。
水师口粮议
查前镇爱奏请筹拨司库款银十万两，发台生息，以资台地各营出洋捕盗口粮一款，府城各户领银六万五千两、鹿港行郊领银三万五千两，分别于嘉庆十一年十一月起息；每年应征息银一万二千两，遇闰加增一千两。各前府按年征息，初尚殷实，完缴如额；后渐悬旷，官多代赔。今则疲户甚多，完缴不前，悬欠甚巨。每年所支巡洋经费，嘉庆十一年至十七年应造之册，迟至道光二年始行核销报部销讫；其十八年至二十一年册送司，复奉辗转驳斥，营中遂未改造；以后逐年并无来支。盖因原奏每名每日支银四分，嘉庆十一年以后改给三分。彼时银价极贱，兵丁所得无几；而营中造册，又不按年请领，率迟至数年后始造。前官经支之员悉已物故，司中核减不准销之项，归于现任匀赔；后员受前员之累，营中花费之外，尚须耽迟延处分，故不乐于支销，更不乐于造报。嘉庆二十二年之后，府中递任交代，均无开支；惟应征银两被疲户拖欠之外，截至本年五月十六日仝任出缺止，尚垫支银约八、九万。盖因道光六年台北械斗、十二年张丙滋事及以后历年办理匪案，请动军需正销之外，其调拨屯丁及台营兵丁口粮、夫价等款，指拨生息银两，案多息少，故有筹垫，至今尚须待补。其原领各绅商、殷户现皆中落，虽有印契为质，大率伪造投税，保家即属本人换名；或空号店铺，传唤无人。绳之过激，本息胥归无着；若复不加察，更饱胥差溪壑。须从新清理一番，殷实者留存，疲乏者收回另放，倒罢者按户严追。鹿港厅领款，责成厅中一体清厘，庶能有着。至议舟师出洋仍支此款，须通盘筹划。前垫如何归补？后支如何核销？或俟前垫归清，再行支领；或暂提若干，由营捐办若干。俟筹议章程，再会请宪示！
会镇请筹款防洋议
译台湾郡绅士陈泰阶等联名呈文说：郡城内各处兵丁分别占住各坊街的民房，又设置私庙、公厅，形成彼此倚为犄角、相互斗争的态势；以致兵民混杂居住，容易引发冲突。请求出示禁令，勒令他们归住营房，使双方能够相安。查兵民混杂在民居中，难免不发生冲突、酿成事端；依所请出示禁令，勒令归住营房，确实是使双方相安的办法。只是各营兵房自道光二十五年被风雨刮倒冲塌以后，至今还没有估价办理。现在还有没有继续倒塌的房屋，以及原来建有多少间，能否酌量减少修建，都应一律勘查估价，统筹议定。随即发札委任候补通判张启煊，会同该营、该县逐一勘查：现存营房若干间？倒塌若干间？应修建若干间？列成清单具禀报告。现据该员禀报：遵令立即会同各营及台湾县，于十一月十一日一同亲赴各营房逐一查勘。统计各营全部倒塌、应当重建的营房连同堆房共三百八十七间；损坏、应分别大修和小修的营房连同堆房共二百一十一间；尚可居住的十二间。现已开具详细清单，呈送察核。查台湾地方兵丁常常容易发生冲突，原因全都在于分散居住于民房。提标的各营士兵都住在镇北坊一带的民房里；同安兵丁分散住在东安上下坊，也都是夹杂在民居中，与营房相距很远，因而很容易滋生事端。同安兵丁过去曾经建过公厅，前任台湾县令已经下令拆毁；现在查明又建有同安祖庙，虽然没有公厅的名目，实际上与公厅没有区别。应当请令赶紧修建营房，命令他们归回营中。至于督、抚、标、兴化、诏安、云霄等处的兵丁，住处都还在营盘附近；应由营中查明，凡夹杂住在民房中的，赶紧修建营房，命令他们归营；其余不与民房混杂的，暂时还可以相安无事，营房可以缓办修理。至于本地招募的兵丁，属于土著，应当与民居错杂居住；其余各营一向不多事的，由营中查明，有营房的，命令归营；没有营房的，也可以暂缓办理。这是根据目前的情形酌情区分缓急，应请命县里召集工匠估价，分别修建。至于提标购买的杨二房屋一所，也请由县里查明后具禀回复。查该员会同勘察郡城各营兵房应当修建的各处，分别按缓急办理，十分清楚；已经批示府中移文，令营、县依照禀报确实估价，详细请拨款兴办。至于禀报中的温陵妈庙和同安公庙，都是兵丁聚集的地方。而且同安兵丁从前曾经建过公厅，已有前道姚某命令县里会同营中拆毁的案卷；现在又重新改建，仍然夹杂在民居之间，难免再次引发争端，容易滋生骚扰。究竟应不应一并拆毁，勒令他们各自回到营房？还是筹款按估价承买，另行建作郡城公所，把价银归还营中，先行迁建？请立即由府中妥善议定回复裁决，并一并移文会办，统一照此办理。水师口粮议 查前任镇台曾奏请筹拨司库银十万两，发放到台湾生息，用来供给台湾各营出洋捕盗的口粮。其中，府城各户领取银六万五千两，鹿港行郊领取银三万五千两，分别从嘉庆十一年十一月开始生息；每年应征收利息银一万二千两，遇到闰年增加一千两。以前各任知府每年征收利息，起初还很殷实，能够按额缴清；后来逐渐拖欠，官员往往代为赔补。如今贫弱的户数很多，缴纳越来越少，拖欠的数额非常巨大。每年支出的巡洋经费，嘉庆十一年至十七年应编造的册籍，直到道光二年才核销并报部销账；嘉庆十八年至二十一年的册籍送到司里后，又受到反复驳回，营中于是没有改造册籍；此后逐年都没有前来领取。大概是因为原奏规定每人每天支银四分，嘉庆十一年以后改为发给三分。那时银价极低，兵丁得到的没有多少；而营中造册又不按年请领，往往拖到数年以后才编造。先前经手支领的官员都已经去世，司里核减后不准销账的款项，归由现任官员均摊赔补；后任又受到前任牵累，除营中花费之外，还要承受迟延和处分，所以不愿办理支销，更不愿编造申报。嘉庆二十二年以后，府中历任交接时，都没有开支；只是除被贫弱户拖欠的应征银两外，截至本年五月十六日同任出缺为止，尚且垫支了约八、九万两银子。大概因为道光六年台北械斗、道光十二年张丙滋事以及后来历年办理匪案，除请动军需正项开支外，调拨屯丁和台营兵丁的口粮、夫价等款项，都指定从生息银中支出；案件多而利息收入少，所以需要筹措垫付，至今还等待补回。原来领取款项的各绅士、商人和殷实户如今都已衰落，虽然有印契作为抵押，大多是伪造投税文契，保家也就是本人改名；或者只是空号店铺，传唤时无人应答。若追究过于严厉，本息都将无法收回；如果再不加以查察，只会让胥吏的欲壑更加填满。必须重新彻底清理一番：殷实的保留下来，贫弱的收回款项另行发放，破产倒闭的按户严加追缴。鹿港厅所领取的款项，责成该厅一并清查整理，这样才有希望收回。至于议定水师出洋仍支用这笔款项，也必须统筹筹划：以前垫付的如何归还？以后支出的如何核销？或者等以前的垫款清还后再行支领；或者暂时提取若干，由营中捐办若干。等筹议出章程后，再会同请示上级裁定！会同镇台请求筹款防御洋匪议
台厂船工，事极繁重，经某等督同水师将备实力查办，次第修造，期于配缉无误。而重洋远隔，风■〈日卂〉靡常，商船稀少；且省料由省运厦至台，往返动辄经年累月，莫能株待。现因兼工赶办，量为变通；将余存料物尽数应用，所需杂料雇船渡厦采买，免再由省转发，致多周折。其中少修不甚费工者，从权拨交营员分办，核实验收。并须筹款垫发，庶几易于集事。惟道库寄存闲款无多，府库除例支台耗外，支绌时形，亦无余款可拨。自抵任接收前道交存备贮银十万七千一百二十五两有零，例定遇有紧要事件，奏请动用。连年仰叨庇佑，地方平静；惟于前年嘉、彰震案内，用银五千两，已从捐项提回，实贮仍如前数。窃思台地海防最为吃紧，其土盗零星出没，固不难于迹捕；若连■〈舟宗〉滋扰，邻匪结帮，必至商旅不通。视地方蠢动之案、所关尤巨，势不能不厚集兵力，以期迅速扑灭。第调兵入洋，难于陆路，哨船固宜宽备，粮饷尤必充余。一切军火器具及帮贴口粮不敷，未便责令各属常年捐备；而府库筹拨水师口粮不敷，未便责令各属。虽有应征息款，既存者历任挪垫公用，尚待清厘；现征者领户半皆凋残，莫能足额。至于商郊更多疲敝，雇其船只协同防堵，多方推诿，更非咄嗟所能猝办。近闻水师提督出缺，实任未知何人？偻计去南风司令之时伊迩，洋匪万一充斥，诸费周章；尤宜先事预备：将各船上紧完竣，诸用费早为筹维。再四熟思，惟有请于备贮项下暂行借拨银一万两，随时支提，为船厂工料之用；一有盗警，水兵口粮等项例给不敷，亦在此内酌提垫付。船无欠缺，费亦有出；文武员弁，自可指臂从心，无所顾虑。至于修竣各船，除已请领之价应留省若干仍行购料接运咨司核发外，余悉按例价分别咨请，扣存司库，俟领饷委员附解回台归款。如有因剿捕洋匪垫用者，若未便请销，再行筹补，仍足一万两入库。以后营船敷用，不复援此为例，以示限制。府厂应修各船，催府自行领办，与此拨项无涉。某等为思患预防起见，当此经费短绌，万不敢存自便之私；谅邀涵鉴。
领饷议
一、严定领解限期也。各营核造来年饷册，以本年八月为限；府委领饷人员，以九月为限；委员起行内渡，以十月为限；遵定例，年内到省由道就近严查。如有迟逾，不准以倒填月、日为凭，据实揭参。国帑、兵糈所系，人命生死攸关，断不容坐候六、七月飓风大作之时，履危蹈险，徼幸万一也；或事变无常，万一春融不及出口，迟延有因，竟报明候八月秋汛平定秋放洋。究竟尽人，方可以听天耳。
一、宽备装载船只也。卷查往年有用兵船至三、四只者，间有疏失，亦不过三、四分之一。即配用商船，至大三千石为限，不必定须五、六千石以上。海艘止求坚固，不在过大；其颠簸，亦无分大小。吃紧全在出口、收口之际，倘遇风■〈日卂〉不顺，漂近港口，船不甚笨重，易以收泊。近年多止载大商船一只，员弁兵丁家人群聚一船，加以兵役私行附带之人、舵水搭雇贩货之客，枕籍拥挤，极为丛杂。每于配定以后，始而待人，继而待货；非无顺风水平一潮可达之时，而因循坐误。委员多未经渡海者，不敢冒昧催促；又不识装载宜求适中，但知愈重愈稳，多多益善。及耽延日久，不暇详慎察看风云，即行开放。往往已入内洋，而船大载重，驾驶不灵，又防触礁碍汕，权且下椗待潮；一时风波不测，遂不可问。应请责成厦防厅酌量饷鞘多寡，匀配三、四船，至少亦须正、副两驾，以备不处。设或一船有故，另船可先入港，飞报沿海各汛迎护，雇觅小船分载亦便。并须严禁附搭多人，良莠不齐，可患亦不独在风浪也。倘仍拘定一船，又听其任意附搭，如有失事，并将该厅参处。倘商船罕有遇便者，似不妨出价雇觅，准其开销；船系官雇，自不能任其守待货客。所费无多，而所全不少也。
译台湾船厂的船工事务极其繁重，经我们督率水师将领和备弁尽力查办，逐步修造，务求配备缉捕时不出差错。然而远隔重洋，风■〈日卂〉没有定常，商船又很少；而且省里的材料从省城运到厦门，再往返运到台湾，动辄需要经年累月，不能等待。现在因为要同时赶办多项工程，只好酌情变通：把剩余的材料全部使用起来，所需的杂料则雇船渡到厦门采买，免得再由省里转运，造成许多周折。其中修理工程较小、不太费工的，从权拨交给营员分头办理，核实后验收。还必须筹款垫付，才容易办成。只是道库寄存的闲款不多，府库除按例支给台湾耗费外，常常显得支绌，也没有余款可以拨付。自到任接收前任道员交存备用的银十万七千一百二十五两有余，按例规定遇到紧要事件可以奏请动用。连年承蒙庇佑，地方平静；只有前年嘉、彰地震案件中使用银五千两，已经从捐项中提回，实际存银仍和原数相同。私下考虑台湾海防最为紧急，那里土盗零星出没，本来不难追踪捕获；如果连■〈舟宗〉也来滋扰，邻近的匪徒结伙，必然会导致商旅不通。看地方发生骚动的案件，所涉及的关系尤其重大，势必要集中大量兵力，以求迅速扑灭。只是调兵渡海，比走陆路困难；哨船固然应当宽裕准备，粮饷尤其必须充足。一切军火器具以及补助口粮不足，不便责令各属每年捐备；府库筹拨的水师口粮不足，也不便责令各属承担。虽有应征的利息款，已经存下的历任官员挪作公用垫支，还等待清理；目前征收的款项，领取的户口大半已经衰残，不能足额缴纳。至于商郊，贫弱户更多，雇用他们的船只协同防守堵截时，他们多方推诿，更不是仓促之间能够办成的。近来听说水师提督出缺，实任究竟还不知道是谁？估计离南风司令的时候已经很近了，洋匪万一充斥，诸般费用和周折都会增加；尤其应当事先预备：把各船尽快修缮完毕，各项费用早作筹措安排。再三熟思，只有请求从备用款项中暂借拨银一万两，随时支取，用作船厂的工料费用；一旦发生盗警，水兵口粮等按例发给而不足的部分，也在这笔款内酌情提取垫付。船只没有欠缺，费用也有来源；文武员弁自然可以如臂使指、随心调度，没有顾虑。至于修理完毕的各船，除已经请领的价银应留在省里若干，继续购买材料并接运，咨报司里核发外，其余全部按例价分别咨请，扣存于司库，等领饷委员附带解回台湾归还这笔款项。如果有因剿捕洋匪而垫用的款项，若不便申请核销，就另行筹补，仍然使入库银数足够一万两。以后营船所需费用，不再援引此例，以表示限制。府厂应当修理的各船，催促府中自行领取款项办理，与这次拨款无关。我们是出于考虑祸患、预作防备，在当前经费短缺之时，绝不敢存有为自己方便的私心；想来可以得到鉴察谅解。领饷议 一、严格规定领取、解送的期限。各营编造次年饷册，以本年八月为限；府里委派的领饷人员，以九月为限；委员起程渡海，以十月为限；按照既定条例，必须在年内到达省城，由道员就近严加查核。如有逾期，不准用倒填月份、日期作为凭据，必须据实揭发参奏。国库和军饷所系，关系到人的生死，绝不能坐等六、七月飓风大作时，冒险涉险，侥幸期望万一；或者事变无常，万一春季解冻后还来不及出港，若因故延误，也必须报明，等到八月秋汛平定、秋季开放洋面后再出海。总之必须尽到人的努力，才可以听凭天命。一、宽裕准备装载船只。查阅以往档案，曾有用兵船三、四只的情况，偶有疏失，也不过占三、四分之一。即使配用商船，最大以三千石为限，不必一定要五、六千石以上。海船只求坚固，不在于过大；船身颠簸，也不分大小。最紧要的是出港、入港之时，倘若遇到风■〈日卂〉不顺，漂近港口，船只不太笨重，就容易收泊。近年往往只装载一艘大商船，委员、弁兵和家人聚集在一船，再加上兵役私自带来的人员、舵工水手搭载雇用的贩货客人，挤在一起，极为混杂。每次确定配船以后，开始等人，接着又等货；并不是没有顺风顺水、一潮即可到达的时候，却因循拖延而坐失时机。委员大多没有渡过海，不敢贸然催促；又不懂得装载应当适中，只知道越重越稳，多多益善。等到拖延日久，来不及详细谨慎地察看风云，便开船出海。往往已经进入内洋，但由于船大载重，驾驶不灵，又担心触礁搁浅，只好暂时下锚等待潮汐；一旦风波突然发生，就无法挽救。应请责成厦防厅根据饷银数量酌量安排，均匀配备三、四艘船，至少也必须有正、副两艘，以备意外。假如一艘船出了事故，另一艘船还可以先行进港，迅速报告沿海各汛，前来迎接保护，另外雇觅小船分开装载也方便。还必须严禁附带搭载过多人员，因为人员良莠不齐，可能发生的祸患也不只来自风浪。倘若仍然限定只用一艘船，又任由他们随意附带搭载人员，一旦发生事故，还要将该厅一并参奏处分。倘若商船很少遇到合适的时机，也不妨出价雇觅，准许列入开支；既然船是官府雇用的，就不能任由它为等候货客而停留。所费不多，而保全的东西却不少。
一、领款有台湾府库收，即准划兑也。查领饷委员携带划兑公文，原可照数办理，自未便以私项混和。第在台官员，其眷口或老亲在堂，住内地者居多；重洋来往不易，既经缴入府库，私项即皆为公项。但以库收为凭，多划一两，即少一两运解之费；或有意外之虞，划项总为有着。且解到需时，弁兵俸饷亦可由府先期将存款支发；诸多简便。再访问仝故守任内，每因情托虚出库收，以致赔垫，因而不愿多划，而纷纷渎求者不一。委员起程迟延，亦未始不由于此。应明定限期，总以九月底为止，逾限一概不准请免。其缴府库预存之项，由府酌定名目，统出总库收一纸交委员禀呈，领饷时一并发交该委员自行划交；其兑项并定以成数，或千、或百，不准畸零琐碎，以免核扣之烦。募丁人等，私函以零星求兑者，一概不准。仍由道就近查核，有现银上库，方准给予库收，以照核实。并请由省另给委员实在起运确数执照，以便沿站查照接递，免致别有影射滋扰之虞。
一、开驾由五虎门出口，较为便捷也。历年自厦门出口，因内地驿站夫役，比台属彰化等处较便。出五虎门，即须收淡水八里坌。由淡水至郡城，道路窵远，夫价昂贵，各属摊扣为数甚巨，未免因赔累而增亏挪；兼以由省装运，须海防厅雇船，船只到台，又须免各口公费，种种于各厅县不便。是以由府详请，仍归厦门配渡。然总以饷银稳渡为便，此外即累及厅县，再为设法筹议。凡事有利即有弊，两弊相形则从其轻；似未可为属僚省一时之费，而不为国帑筹万全之方也。且委员行期，亦可就近稽查，不至任意迟滞。究竟行走洋面比厦门对渡较短，虽难保其必无疏失，而据理而论，较为平稳；且一抵淡口，即与到台湾无异，由该厅或彰化县先行点收驰报，该委员等亦可从容进郡。除饷鞘照例应付夫役外，其行李及随从人等亦酌定数目饬遵，以立限制；庶不致私行附带对象，一概沿途支应，致滋赔累。
以上管见所及，是否有当？伏乞裁定。
请恤沉溺官兵书
卷查历年哨船、饷船失水，漂没官员弁兵之案，有详请题恤而未奉明文饬知者，有辗转查收册结而迟延未办者，有因复查生死下落久未见覆而即置之高阁者。窃思官弁及兵丁人等因公出洋，皆职分所当为。在水师不详察风云、不熟谙沙线，以致疏失，亦属咎所应得；然猝遇风浪，沦胥及溺，甚至尸身漂失无踪，实堪怜恻。如春融及风■〈日卂〉和缓之时，或可漂没后傍岸遇救；若值秋■〈日卂〉风暴，浪涌兼天，一经沉溺，除当时浮出捞获外，稍迟即万无生理。向来成案，均须沿海文武各衙门挨查，出具并无遇救得生切结；其未获尸身，亦须遍查结报。台属各厅县并无驿站，公文每多迟滞；加以澎湖一厅远隔海洋，即厅、县均已详复，又必各口营汛报齐，然后具详到道、由道咨司，又不知何日始能到省？固为慎重核实起见。但地方官多不能克期办理，使因公殒命者，未能一达天听，早荷恩施，殊为可悯。每年海上至夏秋，飓风大作，固由天时气节；而沿海居民，于七月间大设斋醮，祈免风潮厉虐为灾，虽系愚俗之见，似亦有至理存焉。
愚昧之见，请将现在遭风淹死弁兵，即饬内地本营查明籍贯，由该地方官迅速详请题恤，以慰游魂。其兵丁赏项，亦由内地查明的实亲属具领；并饬严禁胥吏需索克扣诸弊。所有近年报明在案者，谨查卷０折附呈宪览，伏乞分别饬查；如尚未题报者，可否一例先行核办？一面由道催齐册结咨司备案。或年分久远，碍难办理者，查明淹没兵丁原籍，如尚有家属，由地方官酌量抚恤。是否可行？伏祈慈鉴！谨将近年哨船、饷船在洋失事淹没官弁、兵丁姓名注明案由，开折呈览。
防夷书
尝读前史有云：『远人请和，弭兵省财为上策，惟当以百姓为念』。又云：『夷狄之患，自古而然』。议者以许和示弱，为非国计；要在令其畏我之威、喜我之赂。鸱鸣狼踞，不足喜怒；惟宏之以大度、制之以远笇、胜之以深权；此今日抚夷之大概也。然所虑者喜我之赂、不畏我之威，久则无赂可喜矣。此时情形，闽省与他省不同。闽省已准其设口通商，有抚法、无剿法。唐书所谓『怀之以德』，使为恶者在夷不在华、失信者在彼不在此也。
译一、领取的款项有台湾府库收据，就准许划拨兑付。查领饷委员携带划兑公文，本来可以按数办理，自然不便把私人款项混入其中。只是驻台官员的家属，有老父母在堂，居住在内地的居多；重洋往来不易，既然已经缴入府库，私人款项也都成为公款。只要以库收为凭，每多划兑一两，就少一两运送解交的费用；即使有意外风险，划拨的款项总能有所着落。而且解送到达需要时间，弁兵的俸饷也可以由府中提前从存款发放，诸事都很方便。再查问前任守任期间，常常因为人情请托而虚开库收，以致官员赔补垫付，因此不愿多划兑，而纷纷来烦请的又不止一人。委员起程迟延，也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应当明确规定期限，总以九月底为止，超过期限一概不准再请免除。缴入府库预存的款项，由府中酌定名目，统一从总库开出一张收据交给委员，领饷时一并交给该委员自行划交；其兑付数额也规定为整数量，可以按千或按百，不准有零碎数目，以免核扣麻烦。募丁等人用私人信件零星请求兑付的，一概不准。仍然由道员就近查核，确有现银入库后，才准发给库收，以便核实。并请由省里另给委员一份实际起运确数的凭照，便于沿途各站查照接递，免得发生其他借名影射、滋扰生事的危险。一、开船从五虎门出港，比较方便。历年来从厦门出港，因为内地驿站的夫役，比台湾所属彰化等处更为方便。出了五虎门，就必须在淡水八里坌收泊。从淡水到郡城，道路遥远，夫役费用昂贵，各属分摊扣除的数额很大，难免因为赔累而增加亏空、挪用；再加上由省里装运，必须由海防厅雇船，船只到台湾后，又必须免除各口的公费，这种种对各厅县都不方便。因此由府中详细请示，仍归厦门配船渡海。然而总的说来，饷银能够平稳渡海才是便利，除此之外即使会牵累厅县，也应再设法筹议。凡事有利就有弊，两种弊端相比，应当选择较轻的一种；似乎不能为了给属员省下一时的费用，就不替国库筹划万全的办法。而且委员的行期也可以就近稽查，不至于任意拖延。究竟在海面上航行的路程比从厦门直接渡海更短，虽不能保证一定没有差错，但按道理说较为平稳；而且一到淡水口，就等同于已经到达台湾，可以由该厅或彰化县先行点收并迅速报告，委员等也可以从容进入郡城。除饷鞘按例应付夫役外，对他们的行李和随从人员也应酌定数目，命令遵守，以便设立限制；这样才不至于把私自附带携行的人员物品一概交由沿途供给，造成赔累。以上是我所能想到的意见，不知是否妥当？恭请裁定。请求抚恤溺亡官兵书 查阅历年哨船、饷船失事沉没，官员、弁兵漂失淹没的案件，有的已经详细请示题奏抚恤，却没有得到明文通知；有的辗转查验、收集册结，因而拖延未办；有的因为复查生死下落，长久没有得到回复，便搁置一旁。私下考虑，官弁和兵丁等因公出海，都是职分所应当做的事。在水师方面没有仔细察看风云，也不熟悉沙线，因而发生疏失，确实属于应当承担的过错；但是突然遇到风浪，彼此牵连而沉溺，甚至尸身漂失无踪，实在令人怜悯。如果在春季解冻以及风■〈日卂〉和缓的时候，或许沉没后还能漂到岸边获救；若遇秋■〈日卂〉风暴，巨浪连天，一旦沉溺，除非当时浮出水面被打捞，稍微迟延便绝无生还的可能。过去办理这类案件，都必须由沿海文武各衙门逐一查验，出具确实没有遇救生还的结状；没有找到尸身的，也必须到处查找后结报。台湾所属各厅县没有驿站，公文往往多有迟滞；加上澎湖一厅远隔海洋，即使厅、县都已经详细回复，也还必须等各口营汛全部报齐，然后具文详报到道，由道员咨报司里，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到省城？这固然是为了慎重核实。但是地方官大多不能按期限办理，使因公殒命的人不能及时上达天听，早日得到皇恩抚恤，实在令人怜悯。每年海上到了夏秋季节，飓风大作，固然是由于天时节气；而沿海居民在七月间大规模举行斋醮，祈求免受风潮凶暴造成的灾害，虽然属于愚昧习俗的见解，似乎也有一定道理。这是我的愚昧意见：请将目前遭风淹死的弁兵，立即命令内地本营查明籍贯，由该地方官迅速详细请示题奏抚恤，以慰藉死者的游魂。兵丁的赏恤款项，也由内地查明确实的亲属领取；并命令严禁胥吏索取、克扣等弊端。近年所有已经报明在案的，谨将查阅卷０折附上呈请大人阅览，恭请分别命令查办；如果还有尚未题报的，能否一律先行核办？同时由道员催促各处补齐册结，咨送司里备案。或者年代已经久远、难以办理的，也应查明淹没兵丁的原籍；如果还有家属，由地方官酌情抚恤。是否可行？恭请慈鉴！谨将近年哨船、饷船在海上失事淹没的官弁、兵丁姓名及案由注明，开列清单呈阅。防夷书 我曾读前代史书，其中说：“远方的人请求和好，停止战争、节省财力是上策，只应当把百姓放在心上。”又说：“夷狄的祸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议论的人认为答应和好会显示软弱，不是治国的办法；关键在于要让他们畏惧我们的威势，又喜欢我们的赐赂。即使像鸱鸟鸣叫、恶狼蹲踞那样，也不值得因此高兴或发怒；只有用宽宏的气度包容他们，用长远的谋略制约他们，用深沉的权变战胜他们；这就是今天安抚夷人的大概原则。然而所担心的是，他们只喜欢我们的赐赂，却不畏惧我们的威势，时间久了就没有赐赂可供他们喜欢了。眼下的情形，福建省与其他省不同。福建省已经准许他们设口通商，只有安抚的办法，没有剿灭的办法。《唐书》所说的“用恩德怀柔他们”，就是要使作恶的是夷人而不是华人，失信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
台地本非原约所有，孤悬海外，无商可通；所称各口亏折，无非诡词。海疆内地精华将被吸尽，而仍不舍此海外一隅，觑及煤炭，其牟利之心无微不入，不令处处空虚而不已。且所欲亦不在此，名为改易口岸，实则声东击西，借此发难。昔年曾于此地大受创痛，难保其不怀叵测之心。即无异志，终不相安。且闻该夷受抚之后，曾驾驶大船三入台洋，并在淡水乘坐杉板上岸登山，相度地势，画图而去。现在防守要隘，以淡境鸡笼洋一带为先着。窃以为有堵法、无抚法。堵之以官兵，究爽前约而开后衅；堵之以民、堵之以番，则无可借口。所谓堵者，非必列兵布阵，但阻其不上岸而已。民、番或无纪律，以官兵间之；兵亦装为民，民亦可改装为番，彼固无从辨别也。台地远隔重洋，内地声息难通，直如别为一邦；与夷界近，而本系夷地，尺寸不能容其进步。本境匪徒骚动，尚可请内地添兵征剿；此则往来无定、出没无时，惟有就台地设防御之策。若善为接待，往来渐熟，患在眉睫；盖彼势便而我势孤也。魏征云：『外夷以宾客待之，非中国之利』。台地尤为炯戒。其不畏我之威，我本无威可畏。惟有百姓众志成城，合亿万为一心，天明威自我民明畏，舍此则无可畏矣。如果前来停泊干求，祗一、二船、船数百十人，则以情理晓谕之，不去亦听之，不动声色，处之淡然，势不能停桡久待，亦不得馈赏牲牢食物，以长其傲睨之萌；倘兵舰麇集，意在要挟凌逼，竟不必问其何为，惟号召民番数千人，排列海口如堵。如该夷偶尔买菜取水，许其通事上岸。以丁役随行，不准与民人交接一言；有与密谈者，缚之送官。若有投文之事，即以『奉官谕，概不接收』坚却之。彼操以急，我处以闲；彼示以懈，我防以严。谆饬民番及兵勇人等，遇有夷鬼近岸，止须吶喊鸣锣，不得擅动炮械。但大家拦截，令其归船；或敢于斗伤，蜂拥而进，击其下体；稍退者以军法从事，亦仅追至海边而止，或于要路开濠沟以截之。夷船开炮，则伏地入沟避之。用民不用兵，战陆不战水。而尤要在使本地奸宄消息不通，乃可令其进退维榖，永绝觊觎之心。
夫欲杜内奸，官之耳目，不如民之耳目；官之号令，不如民之号令。盖以民防民，而内奸绝；内奸绝，而外侮不能入。此尤在地方守令平日之得民有素；然论吏治于今日，但不视如寇仇足矣，安望其能如子弟之卫父兄乎，计惟以重利动之。绅耆向来遇事出力者，无不立加优奖，不难鼓舞以作其气；至于丁勇，大半出自游民土棍，非啖以重利不可。水陆兵丁，即夷船不到之处，皆须布置；行粮必宜充余。即番丁，亦有精锐可用者；而各县未发屯饷尚多，此时诸事非难，难于度支一项而已。一须酌垫屯粮，以固屯番之守望；一须宽发军饷，以期士卒之饱腾；一须收雇壮勇，以防内宄之勾结。无事之时，但以联庄缉匪为名，而静以俟之。其澎湖一厅，岛屿纷歧，居海之中，亦曾有夷船因风寄泊；应专派文武各一员，会同该厅、营巡察。噶玛兰距郡较远，山后番界，亦须派员协同稽查。至鹿港及郡城鹿耳门各口，沙线甚多，夷船虽未经寄泊，而沿海奸民，恐其贪利导引；即南路凤山及北路各县偏僻港口，皆须一律了探，以期周密。
惟兵役不能遍及，必兼责成就地总理、乡耆人等。而各属绅商可望其出力，未可强以捐赀；此台民之不如粤民也。果有急公助饷者，事定再归补；动项若干，另行奏办。海洋风■〈日卂〉靡定，万一突如其来，即须相机而行，不容稍存拘泥，致有贻误。连年地方稍有蠢动，致糜帑项；此时大事，不能惜费，惟求核实，而于事有济。
再，杜元凯有云：『中外阻隔，古今同慨』。坐而言者，百闻而未一见；悬揣臆测，苦于无所适从。或不问难易，墨守成例，求全责备；此历年来受病之由。古来将在外，非任其操纵自如，终难万全耳。此则关大势之安危，而非为一身之利钝、一时之成败计也。
上两院清理人犯书
译台湾本来就不在原约规定的所有范围内，孤悬海外，没有商船可以通行；所谓各口岸亏损，不过都是欺诈之词。海疆内地的精华将被吸干，却仍不肯放弃这海外一隅，窥伺其中的煤炭，他们牟利的心思无孔不入，不把这里弄得处处空虚是不会罢休的。而且他们所图谋的也不只在此，名义上说是更改口岸，实际上却是声东击西，借此制造事端。他们过去曾在这里遭受重创，很难保证不会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即使没有别的意图，最终也不会相安无事。又听说该夷被招抚以后，曾驾驶大船三次进入台湾海面，还在淡水乘坐杉板船上岸登山，察看地势，绘图后离去。如今防守险要之处，应以淡水、鸡笼洋一带为首要。我的看法是，只能采取堵截办法，不能采取抚慰办法。用官兵堵截，终究会破坏以前的约定而引发后患；用百姓堵截、用番人堵截，就没有可供对方借口的地方。所谓堵截，并不一定要排列军队布阵，只要阻止他们上岸就行。百姓、番人也许没有纪律，可以让官兵混在其中；士兵也可以装扮成百姓，百姓也可以改装成番人，他们本来就无法辨认。台湾远隔重洋，和内地消息难以相通，简直像另成一个国家；它又靠近夷界，而本来就是夷人的土地，不能容许他们再向前推进一寸。本地的匪徒骚动，还可以请求内地增兵征讨剿灭；这里的敌人却来去没有定处、出没没有固定时间，只能就台湾当地设置防御办法。如果善于接待他们，使往来逐渐熟悉，祸患就会迫在眉睫；因为对方形势便利，而我方势力孤单。魏征说：“把外夷当作宾客来对待，并不是中国的利益。”台湾尤其应当把这句话作为明显的警戒。他们之所以不畏惧我们的威势，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威势可供他们畏惧。只有百姓同心协力，万众一心，天所彰显的威势才会通过百姓显现出来、使人畏惧；舍弃这一点，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如果他们前来停泊并有所请求，只是一两艘船、船上有几百或一百多人，就应当向他们晓谕情理；他们不走，也听任他们停留，不露声色，淡然处置，使他们的船势必不能停泊太久，也不能送给他们馈赠、赏赐、牲畜和食物，以免助长他们傲慢轻视的苗头；如果兵舰聚集，意在要挟欺凌，就根本不必询问他们来做什么，只须号召几千名百姓和番人，排列在海口，像墙一样堵住。该夷偶尔来买菜取水，可以允许他们的通事上岸。派丁役随行，不准他们和百姓交谈一句；有人同他们秘密交谈，就把他捆起来送交官府。如果有递交文书的事，就用“奉官府谕令，一概不予接收”坚决拒绝。对方用急迫来试探，我们就用从容来应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对方故意显出松懈，我们就严密防备。要反复告诫百姓、番人以及士兵、勇丁等人，遇到夷人靠近海岸，只须呐喊、鸣锣，不得擅自使用炮械。只要大家一起拦截，命令他们返回船上；如果他们竟敢搏斗伤人，就蜂拥而上，攻击他们的下身；稍有退却的人，就按军法处置，但也只追到海边为止，或者在要道挖掘壕沟截击他们。夷船开炮，就伏在地上或进入沟中躲避。使用百姓而不要使用军队，只在陆地上作战而不在水上作战。尤其重要的是，要使本地奸徒无法传递消息，这样才能让他们进退两难，永远断绝他们觊觎的念头。要杜绝内部奸细，官府的耳目不如百姓的耳目，官府的号令不如百姓的号令。因为用百姓来防范百姓，内部奸细就会断绝；内部奸细断绝，外来的侵扰就无法进入。这尤其取决于地方守令平日是否一向得到百姓拥护；但如今谈论吏治，只要他们不把百姓视同仇敌就够了，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像子弟守护父兄那样对待百姓呢？所以只能用重利来驱动他们。绅士、耆老一向遇事出力的，无不立即给予优厚奖赏，不难鼓舞他们来振作士气；至于丁役和勇丁，大半出自游民、土棍，不用重利诱导是不行的。水陆兵丁，即使在夷船不到的地方，也都必须布置；行军粮饷一定要准备充足有余。即使番丁中，也有精锐可以使用；而各县尚有许多没有发放的屯饷，现在各项事情都不难，难的只在筹措经费一项。第一，须酌情垫发屯粮，以巩固屯番的守望；第二，须宽裕发放军饷，以使士卒吃饱而奋发；第三，须收募雇用壮勇，以防内部奸徒相互勾结。平时无事，只以联合各庄缉捕盗匪为名，安静地等待事变。澎湖一厅所属岛屿纷杂，处在海中，也曾有夷船因风停泊；应专门派文、武各一员，会同该厅、营进行巡察。噶玛兰距离郡城较远，山后的番界也必须派员协同查察。至于鹿港以及郡城鹿耳门各口，沙线很多，夷船虽然还没有停泊过，但沿海的奸民恐怕会贪图利益而为他们引路；即使是南路凤山和北路各县偏僻的港口，也都必须一律查探清楚，以求周密。只是兵役不可能遍及各处，必须同时责成当地总理、乡耆等人负责。而各属的绅士、商人可以指望他们出力，却不能强迫他们捐钱；这就是台湾百姓不如广东百姓的地方。如果确有为公事急切而帮助军饷的人，事情平定后再归还补偿；动用款项多少，另行上奏办理。海上的风[原文此处字形/OCR有疑：■〈日卂〉]向没有定准，万一事情突然发生，就必须随机应变，不能稍有拘泥，以免造成贻误。连年地方稍有骚动，就导致耗费钱粮；现在遇到大事，不能吝惜费用，只求核实情况，并且确实有助于办成事情。再者，杜元凯说过：“中外隔绝，古今都对此感到慨叹。”坐在这里空谈的人，听到百次也不如亲自见过一次；悬空推测、凭空臆想，苦于没有所遵循的办法。有的人不问事情难易，拘泥死守成例，求全责备；这就是历年来受到弊病困扰的原因。自古以来，将领在外领兵，如果不任由他灵活自主地处理，最终就很难做到万全。这关系到大局的安危，而不是为了计较个人一时的得失成败。上两院清理人犯书
查台属厅、县招解命、盗等犯到郡勘定，即将各犯留禁府、县二监。命犯随时给批起解，盗案遣军流徒等犯，俟奉准部覆，由该厅、县造册拨役押解赴省；均由台防厅辖之鹿耳门配搭商船，对渡厦门，解至同安县交收，递程解省。命犯解赴臬司衙门审转，盗犯请咨定地发配。此台属各犯解省之向定章程也。自道光九年夷匪扰攘，海氛不靖，即奉宪行以泉州办理夷务，军需旁午，饬将台湾起解人犯由漳、泉二府经过者，概行截留缓解。迨夷务告竣，商船来台者日渐稀少，每年续办之犯又多于起解之犯，且台地各衙门承办招解书役及船价不无浮费，及至内渡厦门，厦防厅逐程递至同安、晋江、惠安、莆田、福清等县又需投批、寄禁。是解犯费用，必须宽为措备。人犯愈众，筹垫愈难；遂致前、后任互相推诿，任意迁延。此台属各犯积压之实在情形也。职道抵任后，核查档案，应解新、旧案犯共积有二百名之多。若不勒限起解，设法清厘，势必愈积愈多。无论监狱拥挤，疏失堪虞；且淹禁病毙，在所不免，实堪悯恻。
伏查人犯解审、解配，例有定限，岂容挨延观望？加以海洋阻隔，风■〈日卂〉靡常，即依限起解，尚不知何日到省；况又以费用之繁，积习相沿，愈形壅滞。此而不加整顿，伊于胡底？除台地各衙门在官人役，业由职道督饬台湾府分别严禁，不准需索外，所有厦防、同安等各厅县投批、寄禁等费，合无仰恳俯赐檄饬一体查办，实为公便。再，现拟筹款雇备商船一、二只，将积压人犯，饬提分起配解；届时仍由道备文，先行飞移臬司委员至厦门一带严提，以期妥速，而免疏虞。合并声明。
再，淡厅、彰化两处，人犯解勘到郡定案后，即由台防厅配渡，自府城对渡厦门；亦有就近由鹿港对渡蚶江者。向例鹿港口配船；无用给发船价，因免人犯往返之烦，是以另备船费，由府出水。但现在府监及台湾县监实形拥挤，应请将该厅、县人犯分起饬拨兵役押解发回，悉由鹿港配渡，以归简便。
解犯议
前蒙谕将应办公事，宜设法通变，悉心筹议等因。伏思为政以清理庶狱为先，而不留狱以起解人犯为要。通台积压应解新、旧案人犯，竟至二百余名之多；不即勒限解配分别清厘，淹禁瘐毙，陈陈相因，伊于胡底？当即吊核档案向办解犯出水章程并据署台湾府史密呈送解费清折前来，查悉台属各厅、县招解命、盗人犯到郡勘定后，即将各犯留禁府、县二监；命犯随时给批起解，盗案遣军流徒之犯，俟奉到部覆，即由该厅、县造册拨役，均由台防厅之鹿耳门口配搭商船，对渡厦门。命犯直解赴臬司衙门审办；盗犯解至同安县交收，逐程接递到省，定地请咨发配。此一章程，各厅、县亦从无积压多名之弊。自道光十九年■〈口英〉夷滋扰，洋面不靖，即奉宪行泉州办理夷案军务，台湾起解人犯，有经由漳、泉二府经过者，概行截留缓解。适值淡水厅拿获夷犯二百余名解郡收禁，府、县二监一时拥挤；当经姚前道饬将各属定案人犯，概行发回监禁。发回之犯，除台、凤两县仍由鹿耳门配渡外，其余不必仍行解府；淡水厅则由八里坌、嘉义则由五条港、彰化县则由鹿仔，各归各口，径行配渡。迨夷务告竣起限，商船来台稀少，每年续办之犯多于出水之犯，以致愈积愈众，而解费益难筹措。各该厅、县一经交卸，诿诸后任；接手之员又以前任无费交存，竟付高阁；此各犯所由积压之实在情形也。
窃思设法清理，自宜量为变通；以酌请裁减费用为先，推广配船章程次之，另立严催期限又次之。三者俱备，或不致再有积压。
译查明台湾所属厅、县将命案、盗案等罪犯招收解送到郡城审查定案后，就把各犯分别拘禁在府、县两座监狱中。命案罪犯随时发给批文起解；盗案中应遣军、流、徒等刑的罪犯，等候奉到部覆后，由该厅、县造册，拨派差役押解赴省；都由台防厅管辖的鹿耳门搭乘商船，渡海到厦门，解送到同安县交接，再逐程解往省城。命案罪犯解送臬司衙门审理转办，盗案罪犯请咨定地发配。这是台湾所属各犯解送赴省一向确定的章程。自道光九年夷匪扰乱、海上局势不安以后，就奉上级命令，以泉州办理夷务，军需事务繁忙，于是下令将台湾起解的人犯凡是经过漳州、泉州二府的，一律截留，暂缓解送。等到夷务结束，商船来台湾的日渐减少，而每年继续办理的罪犯又多于起解的罪犯；加上台湾各衙门承办招解文书的书吏和船价不免有虚报浪费，渡到厦门以后，厦防厅还要逐程递送到同安、晋江、惠安、莆田、福清等县，又需要投递批文、寄禁罪犯。因此，解送罪犯的费用必须宽裕筹备。罪犯越多，筹措垫付款越难；于是导致前任、后任互相推诿，任意拖延。这就是台湾所属各犯长期积压的实际情形。我到任以后，核查档案，发现应当解送的新、旧案件罪犯总共积压了二百名之多。如果不限定期限起解，设法清理，势必越积越多。不论监狱拥挤，容易发生疏漏；而且罪犯长期拘禁，因病死亡，也是在所难免，实在令人怜悯。我恭敬地查考，罪犯解送审理、解送发配，按例都有规定期限，哪里容许一再拖延观望？加上海洋阻隔，风[原文此处字形/OCR有疑：■〈日卂〉]向没有常态，即使按期限起解，也还不知道哪天能够到达省城；何况又因为费用繁多，积久成习，更加造成阻塞拖滞。如果对此不加整顿，那还要拖到什么时候？除台湾当地各衙门的在职人员，已经由我督促台湾府分别严厉禁止，不准他们索取额外费用之外，所有厦防厅、同安县等厅县投递批文、寄禁罪犯等费用，是否可以恳请大人下发檄文，责令一体查办，实在对公事有利。再者，现在拟筹款雇备一两只商船，将积压的罪犯分批提取、押解发配；到时候仍由我先行备文，迅速通知臬司派员到厦门一带严加提解，以求妥善迅速，避免疏漏。以上一并说明。再者，淡水厅、彰化两处的罪犯，解送到郡城审查定案以后，就由台防厅安排渡船，从府城渡往厦门；也有就近从鹿港渡往蚶江的。按照旧例，鹿港口负责安排船只，不必发给船价，以免罪犯往返的麻烦，因此另行准备船费，由府里支付。但现在府监和台湾县监确实拥挤，应当请将该厅、县的罪犯分批下令拨派兵役押解发回，全部由鹿港渡送，以求简便。解犯议 此前承蒙谕令，要求对应办理的事务应当设法变通，尽心筹议等。恭敬思考，治理政务应以清理各类狱案为先，而清理狱案又以不使应起解的罪犯滞留为要。台湾积压的应解新、旧案件罪犯，竟达到二百多名；如果不立即限定期限解送发配，分别清理，长期拘禁致病死亡，陈陈相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于是立即调取核查档案中以往办理解犯渡海的章程，又据署理台湾府史密呈送的解费清册查明，台湾所属各厅、县将命案、盗案罪犯招收解送到郡城审查定案后，就把各犯留在府、县两座监狱中；命案罪犯随时发给批文起解，盗案中应遣军、流、徒刑的罪犯，等接到部覆后，即由该厅、县造册、拨役，均由台防厅所属鹿耳门口搭乘商船，渡往厦门。命案罪犯直接解送臬司衙门审办；盗案罪犯解到同安县交接，再逐程接递到省城，需要咨文确定地点发配。按照这一章程，各厅、县也从来没有积压很多罪犯的弊病。自道光十九年■〈口英〉夷滋扰、海面不安以后，就奉上级命令，在泉州办理夷案军务；台湾起解的罪犯，凡是要经过漳州、泉州二府的，一律截留，暂缓解送。正好当时淡水厅捕获了二百多名夷犯，解送到郡城收禁，府、县两座监狱一时拥挤；于是姚前道曾下令，将各属已经定案的罪犯一律发回监禁。发回的罪犯，除台湾县、凤山县仍由鹿耳门搭船渡送外，其余不必再解送府城；淡水厅从八里坌、嘉义县从五条港、彰化县从鹿仔港，各自从所属口岸直接安排渡送。等到夷务结束、开始限定起解以后，商船来台湾的日渐稀少，每年继续办理的罪犯多于渡海解送的罪犯，以致积压越来越多，解送费用也越来越难筹措。各该厅、县一旦交卸职务，就把责任推给后任；接任官员又以没有交存前任费用为由，竟把事情搁置起来。这就是各犯积压的实际原因。我私下认为，设法清理，当然应当适当变通；首先应酌情请求削减费用，其次应推广安排船只解送的章程，再其次应另行制定严格催促期限。三项都具备，也许就不会再有积压。
查台湾厅、县解犯费用，较之内地各县不啻数倍之多；业经姚前道将在台各衙门用费，大加核删。嗣据淡、兰二厅、台、凤、嘉、彰四县，有请将命犯解费新案减四、旧案减六之议。当查招解出水人犯，书有纸笔之费、差有看管之劳，需费在所不免；惟通计费用尚巨，似应如府议，毋分新、旧，再行一律减半，以免琐碎。其盗犯一名，费不及命犯之半，为数无多。该厅县亦复请减，姑再准减十分之四。仍遵照前定三名以下者，准其按名计费；如三名以上至六名者，皆照三名之额给费；倘在六名以上、至二十名，只可论批、不论人数，每批照五名之额给费。似此逐层核减，是起解一犯已作两犯之用。而犹不至此也，每犯船价又有三十元、二十元者。此款前所未闻；迨道光十年前署台防厅蒋镛牒付声称：『命犯每名应给船价三十元，盗犯每名应给船价二十元，厅中赔垫不赀』。前署府王衍庆详准由承审厅、县匀贴一半，相安数载。至道光十四年前署厅沈汝瀚任内，仍以厅中系闲曹薄俸，不肯认赔；又经前府周彦详由厅、县全行捐解。究竟赔垫船费之说，无所查考；不过刱自蒋丞，沈升丞踵而成之，遂令承审厅、县又增此配犯船费一项。现在人犯愈多，解费愈绌；仅以配船之费而论，通计已需数千元之多，岂易措办？查姚前道既有各归各口、径行配渡之议，则台防厅口配犯已少，毋虑拥挤，负累较前为轻。矧命各归各口之五条港、鹿仔港、八里坌等处船户配犯系属当差，实无所谓船费者。兹据会禀请减，委实无可议驳；即令台防厅设身处地，当亦不便为船户争费。应准其酌减十分之四，已比民间搭船之费有赢无绌。况此款属格外津贴，倘各口船户援以为例，尚应由口员以当差向章妥为开导。鹿耳门口之船户，自无可争论。台费既减，各厅、县又以请减内地沿途解费之说进。犯人抵厦，每名应缴厦防厅投批费及同安等县寄禁费，为数多寡不一，并计亦复不少。查厦防厅不过点收人犯、同安等县不过寄禁一宿，何需重费？尤应大加裁减。应恳查照折开请减及酌给实物，饬知内地厅、县盗犯逐程接递外，嗣后命案每犯一名解到，所有经承办送文批禁卒看守人犯等费照章给发，已足敷用，不得再有需索。层层递减而后，又须筹议经费，俾有着落，不作纸上空谈。现在谆札台湾府分行厅、县，将已结、未结命、盗、杂案之遣军流徒及应解勘各犯，开列清折，查系何任奉到部覆、何任承办此案，即归何任出费起解；如未及起解，遇有交替，由现任查明，应解命、盗人犯各若干？共应出水解费若干？移令前任专款备交现银，后任代为配解，不得归入交代案统交统抵，致滋纠缠。其卸事已久、交代未清之员，即由先任先行筹垫，一面汇入短款分别请移，着追解补。倘业已离台，则辗转催追，非特有稽时日，亦恐徒为虚文；应与事故及实在无力之员，统由现任将垫解之银，声明何任所短，详明道、府立案，归各该厅、县按人犯解费之多寡，酌定年限，毋分正、署，匀摊归款。仍令将应出解费，毋论现交代垫，除人犯发由淡水厅八里坌、嘉义县五条港、彰化县鹿仔港自行配渡外，其应由鹿耳门出水各犯之解费，概须随犯先行解府存贮，俾随时人犯出水给领。此次议定清理以后，若再有犯无费，应惟现任人员是问。庶解费既归有着，而办理亦核实矣。
至现在各口船只稀少，宜循照旧章，量为推广。除发回淡水、嘉、彰等厅县匀禁人犯，各归各口自行解配；惟鹿港有厅员弹压，八里坌、五条港两口应责成艋舺、笨港二县丞管解出水，设有疏虞，照例参处；凤山无口可配，仍应解郡。而郡城府、县监人犯本多，专就厦来商船配解，每年往来次数，难以悬定。设至停犯待配，旧犯未去、新犯又来，恐仍未能疏通，依然拥挤，亟筹推广之法。因思哨船一项，于配载戍兵来台之便，必换载各兵内渡；若令权宜拨配，则兵力厚集，可资防护，非如商船之不敢多配。道光十九年凤邑绞犯林思文等十三名在船行凶一案，可为前车之鉴。哨船则酌量加配，究竟有所畏惮，不敢居然滋事。然亦每船祗准配十余名，准出木笼，不松镣铐，一概关禁舱底；驾弁耽此干系，自应酌贴一半船费，俾令分给舵水，以昭奖赏，而示体恤。如邀宪允，即请饬营遵照，永为定例。
似此，费已核减，船又推广；各厅如敢再事诿延，漫无限制，应另立严催期限，分别记过撤参。即责成台湾府查明各厅、县现在应解人犯限内不解，先行撤任；一面详请奏参。从此明定章程，可冀振刷精神；即不能囹圄空虚，或可望其渐就清理。惟现届深秋，转瞬冬令，正船只艰于往来之际；除照常催令起解外，应请以明岁正月起限。
译查台湾各厅、县解送罪犯的费用，比内地各县多出不止数倍；姚前道已经大力核减台湾各衙门的用费。后来据淡水、噶玛兰二厅以及台湾、凤山、嘉义、彰化四县请求，提出命案罪犯的新案费用减四成、旧案费用减六成的建议。查明招收解送、渡海的罪犯，书吏有纸笔费用，差役有看管劳作，费用确实不可避免；只是总计费用仍然很大，似乎应按府里的意见，不分新案、旧案，再统一减半，以免琐碎。盗案罪犯每人所需费用不到命案罪犯的一半，数目也不多。该厅、县也请求减费，姑且再准许减去十分之四。仍按照先前规定，三名以下的，准许按每名计算费用；三名以上至六名的，都按三名的数额给费；如果超过六名至二十名，只按批次而不按人数计算，每批按五名的数额给费。这样逐层核减，等于起解一名罪犯要按两名罪犯的费用来使用。还不止这些，每名罪犯的船价又有三十元、二十元的区别。这项费用以前从未听说；到道光十年前署理台防厅的蒋镛发文声称：“命案罪犯每名应给船价三十元，盗案罪犯每名应给船价二十元，厅里赔垫的数额很大。” 前署府王衍庆详细核准，由承审的厅、县均摊一半，彼此相安了几年。到道光十四年以前署理该厅的沈汝瀚任内，他仍以厅里属于闲散衙门、俸禄微薄为由，不肯承认赔垫；前府周彦又详细请示，改由厅、县全部捐出解送费用。究竟赔垫船费的说法，已经无从查考；不过是蒋丞首先创立，沈升丞沿袭而形成的，于是使承审厅、县又增加了这一项解送罪犯的船费。现在罪犯越来越多，解送费用越来越不足；仅就安排船只的费用而言，合计已经需要数千元，哪里容易筹办？查姚前道既然有让罪犯各自从所属口岸直接渡送的建议，那么台防厅口安排罪犯已经减少，不必担心拥挤，负担比以前轻了。何况命令罪犯从各自口岸渡送的五条港、鹿仔港、八里坌等处，船户安排罪犯本来就是应服的差役，实际上并不存在所谓船费。如今据会同呈报请求减费，确实没有理由驳回；即使让台防厅设身处地考虑，也不便替船户争取船费。应准许酌情减去十分之四，已经比民间搭船的费用有余而不会不足。况且这项费用属于额外补贴，如果各口船户援引此例，还应由口员按照服差的旧章妥善开导他们。鹿耳门口的船户，自然没有什么可争论的。台防厅的费用既已减少，各厅、县又提出请求减少内地沿途解送费用。罪犯抵达厦门后，每人应缴厦防厅的投批费以及同安等县的寄禁费，数额多少不一，合计也相当不少。查厦防厅不过是点收罪犯，同安等县不过寄禁一夜，哪里需要这么多费用？尤其应当大幅削减。应恳请查照清册所列的请求减费数额并酌情发给实物，责令内地各厅、县除将盗案罪犯逐程接递外，此后命案罪犯每人解到时，所有经承办送文、批禁、狱卒看守罪犯等费用，均按章发给，已经足够使用，不得再行索取。层层递减之后，还必须筹议经费，使款项有所着落，不能只作纸上空谈。现在郑重札谕台湾府，分行各厅、县，将已经结案、尚未结案的命案、盗案、杂案中应遣军、流、徒刑及应解送审查的各犯，开列清册，查明是哪一任接到部覆、哪一任承办此案，就由哪一任出费用起解；如果还没有起解，遇到交接时，由现任查明应解的命案、盗案罪犯各有多少，共应支出渡海解送费用多少，移令前任专门筹备并交出现金，后任代为安排解送，不得把它列入交代案件而统一交接、统一抵销，以免滋生纠缠。对于卸任已久、交代尚未清楚的官员，就由前任先行筹措垫付；一面把短缺款项汇总，分别请求移文追补。倘若已经离开台湾，就辗转催促追缴，不仅会耽误时日，也恐怕最终只成为空文；应当和因事故以及确实无力支付的官员一起，统一由现任声明垫付解送银两中哪一任短缺多少，详细报请道、府立案，再按照各该厅、县罪犯解送费用的多少，酌定偿还年限，不分正任、署任，均摊归还款项。仍应命令将应当支出的解送费用，不论是现任交代还是垫付，除罪犯由淡水厅八里坌、嘉义县五条港、彰化县鹿仔港自行安排渡送外，其余应由鹿耳门渡海的各犯，其解送费用都必须随罪犯先行解交府里存储，以便罪犯随时渡海时领取。此次议定清理以后，如果再有罪犯而没有解送费用，就应当只追究现任人员。这样解送费用既有着落，办理也就能核实了。至于现在各口船只稀少，应当依照旧章，适当推广。除发回淡水、嘉义、彰化等厅、县分开监禁的罪犯，各自从所属口岸自行解送发配外，只有鹿港有厅员弹压；八里坌、五条港两口，应责成艋舺、笨港二县丞负责解送渡海，如有疏漏，就按例参奏处分；凤山没有可以安排渡送的口岸，仍应解送郡城。而郡城府、县监狱中的罪犯本来就多，专门依靠从厦门来的商船安排解送，每年往返次数难以预先确定。假如停留罪犯等待配船，旧犯还没送走，新犯又来了，恐怕仍然不能疏通，依旧拥挤，必须赶快筹划推广办法。我想到哨船这一项，既然可以趁运送戍兵来台湾的便利，换载这些士兵返回内地；如果临时拨用来安排罪犯渡送，就能集中较多兵力，足以资助防护，不像商船那样不敢多安排罪犯。道光十九年凤山县绞犯林思文等十三人在船上行凶一案，可以作为前车之鉴。哨船可以酌情增加搭载人数，罪犯终究有所畏惧，不敢公然滋事。但每船也只准搭载十多人，允许他们走出木笼，却不松开镣铐，一律关押在舱底；驾船的弁员承担了这种责任，自然应酌情贴补一半船费，使其分给舵工、水手，以表示奖赏，也表示体恤。如果获得宪台批准，就请下令各营遵照执行，永久作为定例。像这样，费用已经核减，船只又得到扩充；各厅如果还敢再推诿拖延，毫无限制，就应另行规定严格催办的期限，分别给予记过、撤职、参劾处分。并责成台湾府查明各厅、县目前应当解送而逾期未解送的罪犯，先行撤去有关官员的职任；同时详细请示奏报参劾。从此明确制定章程，希望能够振作精神；即使不能做到监狱空虚，也或许可以逐渐清理完毕。只是现在已经到了深秋，转眼就是冬季，正是船只往来困难的时候；除照常催促起解外，应请从明年正月开始计算期限。
至议减各项费用，事涉琐屑，究属私情，不宜渎陈宪听。但办理此等事件，发言盈廷，谁敢执咎？不得不剀切陈之，以期言之可行，行之可久。除饬查事故无力各员之无着解费详移着追补交，由现任筹垫匀摊各事宜分别饬遵，并开具府议核减实给解费清折呈送外，合将筹议清理解犯缘由，禀请察核俯准，迅赐批示通饬祗遵，洵为公便！
免解审人犯议
命、盗立决人犯，皆由台地奏办；其人命监候及杂犯，由道提审成招给批解司勘转。上年在省时，曾有拟「援照他省由道勘转，请免解司」之议。及抵台后，询商僚属，以案犯情实者皆留省处决，例应由院审题。其遣军流徒等犯，终须由司定地；即免过臬司衙门，而解省则一也。惟有道署勘定后，祗将招册送省，由省具题部准，部覆转行到台，届秋审时仍解省汇勘；至遣军等犯，悉照台地奏案人犯，解司定地发配。如此办理，较为简易，亦不至办案烦难，苟安自误。
然谳狱务求明慎，生死出入攸关，未可由道据定；即如内地盗犯，奏请就地正法，尚未准行，是以中止。窃思于公有益，不必避擅专之嫌、存畏事之见，自图便安；而由道请更旧章，究似见长讨好。可否权衡通变，饬司移道，转行台湾府及各厅、县询谋佥同，再由道咨司核议，详请具奏？事如可行，新事秋审人犯，每年合属不过数人或一、二人，均限前年到省，实缓（？）皆照旧章留寄省监；其缓决改流之犯，由司定地。若原定遣军流徒等犯及杂案拟徒不在改为锁礅之例者，均由道定地起解内渡，径行发配，似更简便。并请钧示。
抢窃案内杖徒人犯请先行锁礅议
窃查闽省办理抢窃各案应拟徒、杖人犯，遵照前例锁系石礅，分别年限，均俟奉到宪批，将犯提禁锁礅起限。台属抢窃各犯，由道会同台镇审明问拟杖、徒汇入劫抢各案内具奏者，俟奉准部覆，始提禁锁系。重洋阻滞，动辄经年，或日久不到；往返稽查，有拟徒止三年，而淹禁已至四、五年者。可否于出奏之后，即由道将徒、杖各犯饬府先行发回犯事地方，锁系石礅，分别年限，均以递回礅禁之日为始。如此明定章程，于罪犯并无轻减；设有驳改，亦不致脱逃。而于监狱渐次疏通，既免拥挤；而情轻之犯，亦少瘐毙矣。
卷查尚有姚前道任内应解之犯未经配渡者，实堪诧异。现在逐一清厘，勒限起解。惟有未准部覆者，扣计已数年之久！想转行公文，或有漂失，另开清折禀呈；伏乞核查，饬司补行。
再，台属人犯，悉系内地本籍；并请将多年未奉部覆各犯，先行匀禁内地各犯本籍或分寄附郭县监，饬司查办，就近起解，实为公便。
援赦人犯请免解审议
案蒙宪檄接准部咨，钦奉恩诏：『将已审结罪应斩绞、遣军、流徒人犯，分别准免、不准免，饬即造册申送』等因；遵即转行催办去后。兹据台湾府裕守禀据台湾县胡令禀称：遵照部行条款，将监禁定罪人犯饬承赶紧分别查造，另文申送。伏思台地斩绞立决及遣军流徒人犯，向由本道审勘定案；惟斩绞监候应入秋审者，解省勘办。近年台地各口船只稀少，配运差务日见殷繁，以致审解人犯，每多积压；且海洋风■〈日卂〉靡常，迟速无定，有遭风折回、解配数次者。此次钦奉恩诏，凡寻常斩绞监候人犯，咸予赦免。此等人犯，既在准免之例，若因解省配船转致稽延时日，不获早邀旷典，情殊可悯。合无仰恳量为权变，俯赐转请将现奉条款内得邀赦免寻常斗殴案内斩绞监候人犯，免予解省；仿照斩绞立决之例，即由本道审定转详核定具题，听候部覆办理。其事在道光三十年正月二十六日恩诏以后，人犯及情重不准援免者，仍各照旧审转等因到道。据此，查台属寻常斩绞监候人犯，向应由府解道，由道审转移司，解送抚辕审勘。兹据该府、县所禀，各口船只稀少，解犯维艰，亦属实在情形。且此等人犯，一经奉准部覆，即可援免释放；若仍纷纷解省，不特守候配船稽延时日，且多往返周折。虽与定例未符，而海外究与内地不同。可否仰恳俯如所请，将准赦寻常斩绞人犯免其解省，即由道审明后，移司详请具题听候部覆之处？伏乞钧示。
解犯兼配哨船议
台属积压未起解人犯，亟须清理。前蒙训诲周详，业经遵照备文申请鉴核；一面催提陆续起解，计已先后到省。惟入冬以来商船稀少，即有一、二配渡者，各船户颇为苦累，不能搭解多名，监犯依然壅滞。因思班兵哨船时有内渡，前禀请宪示，诚恐事属创始，是以不便遽行。
译至于议定减少各项费用，这些事情涉及琐碎细节，终究属于私情，不适合烦扰宪台听闻。但是办理这类事情，众人纷纷发言，谁敢承担过失？所以不得不恳切陈述，希望说出的话能够实行，实行的办法能够长久。除下令查明因事故或无力承担而无着落的解费，详细移文追缴补交，并将由现任官员筹垫、均摊等各项事宜分别下令遵办，以及开具府议核减后实际发给的解费清单呈送外，现将筹议清理解送罪犯的缘由一并禀请察核，恭请批准，迅速颁发批示通令遵行，实在是公便之举！关于免解送审罪犯的议案 因命案、盗案应立即处决的罪犯，都由台湾地方奏报办理；其中命案监候犯和杂犯，由道审讯定案后发给批文，解送司审查转办。上年在省城时，曾有人提议“援照其他省份的办法，由道审查转办，请求免予解送司审”。到了台湾以后，询问并同僚商议，因案情属实的罪犯都留在省城处决，按例应由按察院审理后题报。至于遣军、流、徒等罪犯，最终仍须由司确定发配地点；即使不经过臬司衙门，而解送省城，结果也是一样。只是由道署审定以后，只把供招册送到省城，由省城具题，得到部准后，部覆文再转发到台湾；到了秋审时，仍要解送省城汇同审查；至于遣军等罪犯，全都按照台湾地方奏报案件的罪犯办理，解送司确定地点后发配。这样办理，比较简便，也不至于因为办理案件繁难而苟且偷安、自误其事。然而审理狱讼务必要明察慎重，关系生死和罪名出入，不能由道仅凭自己决定；比如内地的盗犯，奏请就地正法，尚且还没有获准实行，因此此议暂时中止。我私下考虑，这样做对公事有益，不必顾虑擅自专断的嫌疑，也不应存有畏惧办事、只求自身安便的想法；但由道请求更改旧章，终究似乎有自我夸耀、讨好上级之嫌。是否可以权衡变通，命令司移文给道，再转行台湾府以及各厅、县共同商议，取得一致意见后，再由道咨送司核议，详细请示具奏？如果事情可以实行，那么今后秋审罪犯，每年全属合计不过数人或一、二人，均限于前一年到省城；确实缓决的，仍按旧章留寄省城监狱；缓决改流的罪犯，由司确定发配地点。若原定为遣军、流、徒等罪犯，以及杂案拟判徒刑但不属于改为锁礅之例的罪犯，均由道确定地点，起解渡海内地，直接发配，似乎更加简便。并请钧台示下。关于抢窃案件中杖、徒罪犯请求先行锁礅的议案 我查阅得知，福建省办理抢窃各案中拟判徒刑、杖刑的罪犯，遵照以前的例规锁在石礅上，分别规定年限，均要等到接到宪台批示后，才提押罪犯锁系石礅并开始计算期限。台湾所属地区的抢窃罪犯，由道会同台湾镇审明后拟判杖刑、徒刑，汇入抢劫案件中具奏的，要等到接到部覆批准后，才提押锁系。海路遥远而且受阻，动辄要经过一年，甚至很久也到不了；来回查核，有的拟判徒刑只三年，但监禁已经达到四五年。是否可以在奏报之后，就由道下令府将徒、杖罪犯先行发回犯罪所在地，锁在石礅上，分别规定年限，均以押回石礅监禁之日作为起算日？这样明确规定章程，对罪犯并没有减轻刑罚；如果以后有驳回改判，也不至于使其逃脱。同时可以使监狱逐渐疏通，既免于拥挤；罪情较轻的罪犯，也可以少些因监禁而死亡的情况。查阅卷宗，尚有姚前道任内应当解送而没有配渡的罪犯，实在令人诧异。现在正在逐一清理核查，限期起解。只是其中有些尚未接到部覆，扣算起来已经有好几年了！想来是转发的公文或许有遗失，另行开列清单禀报呈送；恭请核查，命令司补办。再者，台湾所属地区的罪犯，全都是内地本籍人；并请将多年没有接到部覆的各名罪犯，先行分别安置在内地各罪犯的本籍地，或分送寄押在附郭县的监狱，命令司查办，就近起解，实在是公便。关于援引赦令的罪犯请求免予解送审理的议案 本案承蒙宪台檄文，接到部咨，钦奉恩诏：“已经审结、罪应斩绞、遣军、流、徒的罪犯，分别准予赦免和不准赦免，命令立即造册申报送达”等因由；当即转行催促办理。现据台湾府裕守禀报，并据台湾县胡令禀称：已经遵照部行条款，命令承办人员赶紧分别查明造册，把监禁定罪的罪犯另文申报送达。私下考虑，台湾地方斩绞立决以及遣军、流、徒罪犯，一向由本道审查勘定案情；只有斩绞监候、应当列入秋审的罪犯，才解送省城审办。近年来台湾各口岸船只稀少，配运差事日益繁重，以致审理后解送的罪犯，大多积压；而且海上风■〈日卂〉反复无常，迟早没有定数，有的遇风折返，解送配发多次。这次钦奉恩诏，凡普通斩绞监候罪犯，都准予赦免。这些罪犯既然属于准予赦免的范围，如果因为解送省城、等待配船而反倒耽误时日，不能早日获得宽赦，实在令人怜悯。是否可以恳请酌情变通，俯准转请：对于现行条款中可以获得赦免的普通斗殴案件内斩绞监候罪犯，免予解送省城；仿照斩绞立决罪犯的例规，即由本道审定后转详核定，具题听候部覆办理。其中，案件发生在道光三十年正月二十六日恩诏以后的人犯，以及情节严重、不准援引赦免的罪犯，仍各自照旧审理转报等因，已经到达本道。据此查明，台湾所属地区普通斩绞监候罪犯，向来应由府解送道，由道审理后移送司，再解送抚辕审查勘验。现据该府、县禀报，各口岸船只稀少，解送罪犯困难，也确实是实际情况。而且这类罪犯一旦获得部覆批准，即可援引赦令免罪释放；如果仍纷纷解送省城，不仅要等待配船而耽误时日，而且往返周折很多。虽然这与定例不相符合，但海外地方终究不同于内地。是否可以恳请俯准所请，将准予赦免的普通斩绞罪犯免予解送省城，即由道审明后移送司详细请示具题，听候部覆办理？恭请钧台示下。关于解送罪犯兼用哨船配运的议案 台湾所属地区积压而尚未起解的罪犯，亟须清理。先前承蒙训示周详，已经遵照办理并备文申请鉴核；同时催促提押，陆续起解，计算起来已经先后到达省城。只是入冬以来商船稀少，即使有一两艘可以配渡，各船户也很感到困苦，不能搭载解送许多人，监狱中的罪犯依然积滞不前。因而想到班兵哨船有时要渡到内地，先前禀请宪台示下，实在是担心此事属于创始之举，所以不便立即实行。
兹据台湾府史守、署台防厅郭署丞禀称：各营管驾弁兵，如将解犯船价酌量津贴，无不乐从。当与吕镇悉心筹议，总以十名为准，每次约船价百十余元，于弁兵不无裨益；免致临开船时，诸多耽延。其便一。商船免此苦累，同深欣感，即偶配一、二名，亦无畏避；商贩可望流通。其便二。各属监狱，从此疏通；该官吏亦不致借口待配需时，任意延搁，案牍亦可渐清。其便三。兵船到厦，由道给该驾弁执照，并备文照会厦门道饬该厅、县接递；解役路费等项，仍当宽为筹给。而交差有营弁同往，非比商船可以藉端留难，解役人等不至延累。其便四。兵丁向配商船，今既改哨船，则递解人犯似无不可变通办理。况人犯久羁囹圄，及时出水，如罟阱余生，一朝解脱；且遣军轻犯居多，重囚不过十之一、二；每起换班兵丁，至少有数十名，协同解役弹压，必无他虑。间有重犯，营中不必再另派护送弁兵。其便五。每年五、六、七三个月风■〈日卂〉不便，应停止配渡，以免疏虞。如邀允准，一面起解，一面将某犯解配某营哨船及驾弁衔名、开行日期，随时具文申报查考。现在与各营将备熟商，议论不一。或以班兵人众，虑及别滋事端。又与水师营员再四计议，拟哨船因差内渡者，附便搭配，而不必用换班归伍之兵船，更为周妥。合无仰恳宪台檄饬遵行，抑请将商、哨并用配解人犯之处奏明立案？伏惟钧示。
再，配犯浮费，应行核减；并前后任如何摊认章程，另文禀陈。
渔船并配公文议
窃照台湾为海外岩疆，政务殷繁，簿书丛杂；其中固有可以径由道会商吕镇随时查办，而事关重大，虽往返重洋，亦必须请示饬遵。所以详禀遥申，伫俟钧答，时深盼望；至奉饬查询之件，靡不登时商办，冀慰荩垂。而风■〈日卂〉靡常，难免延搁。是文报往来，实为治台第一紧要机宜。
然而商船日少，渔船日多；商船之来台愈稀，渔船之来台愈众。口员拘于成例，谓渔船向不配差。其挂号出口时，亦祗挂往南北两路通商，并非声明东渡，未便将公文交其赍递；即遇有紧要事件饬令配带，该渔船恐以「配文开配差、配榖之端」，在内地以往南往北为词、来台地则以遭风飘收为说。商船仅存二、三十号，载糖往北、经年始归者去其半；祗此十余号，台、厦横洋，贸易图利甚微，经商匪易，甚至有迟至数月之久不见一船来台。厦口之积压各衙门递台公文，不啻千百余件；迨至报有船到，文件捆载而来，查办又恐不及。为今之计，莫若变通成法，冀免壅滞。查渔船由泉至厦来台，原可借口挂号前往所在，诡词推诿，不肯配递公文；而载货回内，或厦、或泉彰明较着，自必确有定所，不准再任偷越。是由台内渡之渔船，可责成行保，与商船一体交带公文，分别赍递。如回厦口或收泉州各口，即责成该船户专送泉、厦两处台营提塘及料馆家丁专差递送；至省来公文，除由商船随时赍带外，所有哨船载班来台，并令顺赍公文，甚为妥便。合无仰恳俯赐檄行水中军会厅议详立案，其兼由来台渔船带内地公文；再由道会镇分饬台地口员并饬水师营哨内渡，亦一律赍带，以归划一。庶不至公文来往，专候商船，胶柱鼓瑟，以致沉搁多时矣。
再，渔船遭风来台，经年络绎不绝。若将公文并交渔船接递或发行保转交，最为便捷；且携带文书，亦无苦累之处。其格碍不行者，祗因违例渡台，不能彰明挂号之故。积习相沿，更张非易。愚昧之见：该渔船一见公文，恐以后公事皆援以为例；加以投交厅、县或送驿号，事一经官，无不存畏葸之见。若公文而加以包封，外无印文，则与信函无异，不拘何日何船皆可赍带。所有省中一切公文，均祈饬递厦防厅填明，经交料馆家人包封转递，再由该家丁编号汇总包封，转交行保令其遇有临开便船，即令寄带，不必拘定正口商船；及到台亦由行保呈缴。似亦变通之法也。
会镇请设太平船装载兵骸并运送马匹议
译现据台湾府史守、署理台防厅郭署丞禀称：各营负责驾船的弁兵，如果酌量补贴解送罪犯的船价，没有不愿意执行的。应当同吕镇悉心筹议，总以十人为标准，每次约需船价一百一十多元，对弁兵不无补益；也可避免临到开船时发生许多耽搁。这是第一项便利。商船免除这种苦累，也会深感欣慰，即使偶尔配运一两名罪犯，也不再畏避；商贸流通可以有所希望。这是第二项便利。各属监狱从此可以疏通；有关官吏也不至于借口等待配船需要时间而任意拖延，案件文书也可以逐渐清理。这是第三项便利。兵船到达厦门后，由道给负责驾船的弁员发给执照，并备文照会厦门道，命令该厅、县负责接递；解役的路费等项，仍应从宽筹给。并且交接时有营弁一同前往，不像商船那样可以借故刁难，解役人员等不至于被拖累。这是第四项便利。兵丁从前是搭配商船，现在既然改用哨船，解送罪犯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变通办理的。况且罪犯长期羁押在监狱，及时渡海出去，就像从罗网陷阱中幸存下来，一旦得到解脱；而且遣军罪犯居多，重囚不过十分之一二；每次换班的兵丁至少有几十名，协同解役人员弹压，必然没有其他忧虑。其中偶有重犯，营中不必再另行派遣护送的弁兵。这是第五项便利。每年五、六、七三个月风■〈日卂〉不利，应当停止配渡，以免发生疏漏。如果获得批准，就一面起解，一面随时把某犯解配某营哨船以及驾船弁员的衔名、开船日期，具文申报以备查考。现在正同各营将领、备员熟悉商议，但意见不一。有人认为班兵人数众多，担心另外滋生事端。又同水师营员反复计议，拟定哨船因公渡内地时，顺便搭载配运罪犯，而不必使用换班归伍的兵船，这样更为周妥。是否可以恳请宪台发布檄文命令遵行，或者请将商船、哨船并用以配解罪犯一事奏明立案？恭请钧台示下。再者，配运罪犯的额外费用，应当核减；前后任官员如何分摊承担的章程，另行写文禀报。关于渔船兼带公文的议案 我查照台湾是海外险要之地，政务繁多，文书堆积杂乱；其中固然有可以直接由道会同吕镇随时查办的事情，但凡事关系重大，即使往返于遥远海域，也必须请示后下令遵行。因此详细禀报，远程申达，等待钧台答复，时刻深切盼望；至于奉命查询的事项，没有不立即商议办理的，希望以此慰藉宪台的殷切关怀。但风■〈日卂〉反复无常，难免有所耽搁。所以公文往来，实在是治理台湾第一紧要的事务。然而商船一天比一天少，渔船一天比一天多；商船来台湾越来越稀少，渔船来台湾越来越多。口岸官员拘泥于成例，说渔船向来不配办差事。渔船挂号出港时，也只是登记前往南北两路通商，并没有声明东渡，因此不便把公文交给它携带传递；即使遇到紧急事件下令让它配带公文，该渔船恐怕会以“配带公文就要承办差事、配运粮食”为借口，在内地以往南、往北为说辞，到了台湾地方又以遇风漂泊收泊为借口。商船只剩下二三十艘，载糖北运、经过一年才回来的又去掉一半；剩下的十多艘，在台湾、厦门之间横渡海面，贸易获利很少，经商并不容易，甚至有时几个月也见不到一艘船来台湾。厦门口岸积压着各衙门发往台湾的公文，不下千百余件；等到报告有船到来时，文件捆载而来，又恐怕来不及查办。如今的办法，不如变通成法，希望免除积压。查渔船从泉州到厦门再来台湾，原本可以借口登记后前往所登记的地方，使用欺骗性说辞推诿，不肯配带递送公文；而载货返回内地时，或到厦门，或到泉州，去向都明白清楚，必定确有固定地点，不准再任其偷越。因此，从台湾渡回内地的渔船，可以责成行保，和商船一样交带公文，分别携带传递。如果返回厦门口岸或收泊泉州各口岸，就责成该船户专门送交泉州、厦门两处的台湾营提塘以及料馆家丁，由专差递送；至于省城发来的公文，除由商船随时携带外，凡是哨船搭载换班兵丁来台湾，也命令它顺便携带公文，这样非常妥当。是否可以恳请俯准发布檄文，命水中军会同厅官议定详细办法立案，并规定由来台湾的渔船兼带内地公文；再由道会同镇分别下令台湾地方口岸官员，并命水师营哨船渡内地时也一律携带，以求统一。这样就不至于使公文往来专门等待商船，拘泥成法，以致长期沉搁了。再者，渔船因遇风来到台湾，常年络绎不绝。如果把公文交给渔船接递，或者发给行保转交，最为便捷；而且携带文书，也没有什么劳苦负担。之所以受到格碍而不能实行，只是因为它们违反常例渡海来台，不能明确登记的缘故。积久形成的习惯相沿不改，改变它并不容易。我的愚见是：这些渔船一见到公文，恐怕以后所有公事都会援引此例；加上把公文投交厅、县，或送往驿站，一经官府经手，人人无不存有畏惧退缩的想法。如果公文加以包封，外面不盖印文，就和信函没有区别，无论哪一天、哪一艘船都可以携带。省中所有公文，都请命令递送到厦门防厅填写清楚，交给料馆家人包封转递；再由该家丁编号汇总包封，转交行保，命令行保遇到临时开行的方便船只，就让它捎带，不必限定为在正式口岸出发的商船；到了台湾，也由行保呈缴。这似乎也是一种变通办法。关于会同镇请设太平船装载兵骸并运送马匹的议案
窃照台地向有太平船二只，专为运送兵丁骸骨，并附搭客柩而设。历系招募郊商举充，来去自由，并非官为经理，是以随设随废，及时另举承充。该船户等固视为畏途，而地方文武官吏亦不暇问及；废弃已将十载。综计检拾出土之骸骨，寄存北坛寺庙已积至二千数百具之多；其在埋候检者，不知凡几。官山义冢及郡城内外荒埔，几无了地；即各营署外，亦一望累累。日久暴露残毁，不但失「掩骼埋胔」之意；且不免疫疠熏蒸，实与居民不便。某等日夕疚心已久，而筹办未得其方。又台湾各营每年例应派员赴口外买马一次，虽买补缺额多寡不等，连同多带余马约计总有一百余匹至二百匹为止。向系到厦后匀交商船，每船配马二匹。从前商郊富庶，帆樯云集，自春及秋，即可配竣。迨后船只稀少，甲年之马，有积至乙年未配者。加以各商避差取巧，多改商为渔，配渡更少；以三年之船，尚不敷配一年之马。其买马差弁逗遛在厦守候经年，倒毙受累，艰苦万状；不得不自行雇船运台，赔垫更巨。此又某等与各营协将时刻图维而无善策者也。
现拟仿官运义渡之法，准其出本营运，酌带货物。然非熟于贸易者不能子母兼权以资经费，是官事仍须借资商力。当经饬据台协吴护副将等覆称：传集郊行详商妥议，佥以此事总须新造一船，载骸而去、运马而归，方能兼营并顾；尚须酌带货物，津贴舵水工伙并随时修葺之需，仍请免配官榖、军料、人犯差事暨台、厦各口挂验规费。其造船之价，需番银四千元；有船户祝荣归愿认其半。如能官捐足数，方可承充。该护副将等以雇船既非久长之计，造船又恐照料维艰，似此官捐半价，商为驾驶，年以三、四渡计算往来，一举两便，均免久延，事属可行。禀请就庄租项下拨借番银一千元、移借台湾府库番银一千元，发交该船户认领兴办，工竣领运；并妥议章程，不准漏税私揽越渡，分别移行遵照立案。其移拨借款，请自道光三十年冬季起、至咸丰三年秋季止，在于各营应支养廉内，无论正、署匀摊归款。正在核办间，据厦防同知刘署丞来详：募得厦港金宝升一船愿充太平船，议定每年赴台载骸一次，经发护照载运前来；其移知台防厅文内声明：祗载骸骨五十篓，每篓十具等情。查该船年载一次，而一次之中又祗运此数，非八、九年不能运楚；且以外尚有客民流寓身故附载内渡者，何能源源载运？但该船现已抵台，即将兵骸积压在先最久者，先行配渡一次；以后即行停止，仍旧改商配榖应差。其现定祝荣归一船，陆续运送骸骨，亦先旧后新，分次载往。至客民棺柩，皆系搭雇便船，检骸附运者无多；应定以每次止带十具为限。其载马回台，亦须酌定匹数，以昭慎重。
除札覆该副将等遵照办理，一面行令台防厅、台湾县查验舵手姓名年貌名数给照领运外，谨将筹办缘由，联衔具名禀请察核，俯赐批示饬遵；并恳据情移请将军宪饬行海关知照，洵为公便。
澎湖官制议
台属地方辽阔，各厅、县恃分防佐杂为耳目，而遇事藉以收指臂之助；平日于所管各乡，事无巨细，随时探报，且与绅士总理比印官易于亲近，往往收息事安民之效。现在署笨港县丞之候补县丞张征庸、署猫雾捒巡检之兴隆司巡检王衢，颇能出力；附近地方，交秋以后，均尚安戢。此外各属，亦俱有分防之员，可资任使。惟澎湖一厅，孤悬海中，为全台门户，岛屿丛杂，港■〈氵义〉纷歧。文职止有通判一员，民事虽简，而海防实为吃紧之区；郡城又远隔鲲洋，鞭长莫及。该厅命、盗案件，向由厅勘验后归台湾县详办。如公出巡查海岛或有紧要公事进郡，设地方出有案件，百姓竟无可控诉之处；邮封往返，风■〈日卂〉靡常，又不能定以时日。兵民倘或生事，未便专责武员弹压。然添设官吏，事涉纷更，祗可酌量裁拨。饬据该厅杨倅会同台湾府裕守禀商，各属分防之缺皆关紧要，惟凤山兴隆司巡检与县城附近，向系典史兼理，久成虚设；可否将此缺裁归澎湖，名为澎岛巡检？该厅海口妈祖宫地方，可以暂置公署。遇有紧要事件，亦可随时差委，庶官守不至旷误，防洋较为周密。商之吕镇，意见相同。但事关改设官制，如蒙俯准，再由该府、厅具详会镇转请核办。
再查该厅管辖洋面七、八百里，共计三十六岛，系有名可指者；此外岛屿尚多，周围约三百余里。近年生聚日繁，人丁约计有十五、六万，与往昔情形不同；且驻扎兵丁尤众，钤束稽查不容稍懈。即如上年戍兵林应生因奸谋杀本夫一案，若非张倅星速拿办，几至漏网。想平时奸、盗之案，亦所常有。该厅为粮捕通判，如可请加「抚民」职衔如淡、兰等缺管理民事，而设巡司兼管监押人犯，遇有情重之案，经由厅解府速办，则兵民皆有所畏惮，似更周妥。
译我查照台湾地方从来有两只太平船，专门用来运送兵丁骸骨，并附带搭载客民棺柩。历来都是招募郊商推举充任，来去自由，并非由官府经营管理，所以常常随设随废，及时另行推举承充。这些船户固然把此事视为畏途，而地方文武官员也无暇过问；废弃已经将近十年。总计捡拾出土的骸骨，寄存于北坛寺庙的已经多达二千数百具；那些埋在那里等待捡拾的，不知还有多少。官山义冢以及郡城内外的荒地，几乎没有空余之处；即使各营署外，也到处尸骸累累。时间久了暴露在外而残损毁坏，不仅失去了“掩埋尸骨”的本意；而且难免因疫疠熏蒸，对居民实在不利。我们为此日夜忧愧已经很久，但筹办此事始终没有找到办法。又按台湾各营每年例应派员到口外买马一次，虽然购买补足缺额的数量多少不一，连同多带的余马计算，总数总有一百余匹至二百匹为止。从前都是到达厦门后均匀交给商船，每船配运马匹二匹。从前商郊富庶，帆船云集，从春季到秋季就可以配运完毕。后来船只稀少，甲年的马匹，有积压到乙年还没有配运的。再加上各商人逃避差事、投机取巧，很多改商船为渔船，能够配渡的就更少；即使连续三年的船只，也还不够配运一年的马匹。买马差弁滞留在厦门等候，往往经过多年，马匹倒毙，自己也受到牵累，艰苦万状；不得不自行雇船运往台湾，赔垫的费用更加巨大。这也是我们同各营协商将领时时设法筹划却没有好办法解决的事情。现在拟仿照官运义渡的办法，准许其出资经营，酌情携带货物。但是不熟悉贸易的人不能兼顾本钱和利息来筹措经费，所以官府的事情仍须借助商人的力量。于是曾命令台协吴护副将等回复称：召集郊商详细商议，大家一致认为，此事总要新造一只船，运载骸骨去内地、运送马匹返回台湾，才能兼顾两方面；还须酌情携带货物，补贴舵手、水手、工匠、伙夫，并支付随时修葺的费用，同时仍请免除配运官粮、军需物料、罪犯差事以及台湾、厦门各口岸的挂验规费。造船费用需要番银四千元；有船户祝荣归愿意承担一半。如果官府能够捐足数额，才可以承充。该护副将等认为，雇船既不是长久办法，造船又恐怕难以照料，像这样由官府捐出一半船价，由商人负责驾驶，每年往返三四次，可以一举两便，均免长期拖延，事情可以实行。禀请从庄租项下拨借番银一千元，移借台湾府库番银一千元，发交该船户认领兴办，工程完毕后领取并运送；同时妥善议定章程，不准漏税、私自招揽、越界渡运，分别移文下令遵照办理并立案。所移拨的借款，请从道光三十年冬季起，至咸丰三年秋季止，在各营应支养廉银内，无论正任、署任均匀摊还。正在核办期间，据厦防同知刘署丞来文详细报告：已经招募到厦港金宝升一艘船，愿意充任太平船，议定每年赴台湾运载骸骨一次，发给护照后装载前来；其移知台防厅的文书中声明：每次只运载骸骨五十篓，每篓十具。查该船每年运载一次，而每次又只运送这么多，若要全部运完，非八九年不可；除此之外，还有客民流寓在外死亡后附载回内地的棺柩，哪里能够源源不断地运送？但该船现在已经抵达台湾，就先把过去积压时间最久的兵骸配渡一次；以后立即停止，仍旧改由商船配运官粮、承办差事。至于现定的祝荣归一艘船，陆续运送骸骨，也先运旧的、后运新的，分批装载送去。至于客民棺柩，都是搭雇顺便的船只，捡拾骸骨后附带运送的并不多；应规定每次最多只带十具。至于运马返回台湾，也必须酌定匹数，以表示慎重。除发文答复该副将等遵照办理外，同时下令台防厅、台湾县查验舵手的姓名、年龄、相貌和人数，发给凭照以便领取并运送；谨将筹办此事的缘由联名具禀，请求察核，俯赐批示下令遵行；并恳请据此移文请将军宪下令海关知照，实在是公便。关于澎湖官制的议案 台湾所属地区幅员辽阔，各厅、县依靠分防的佐杂官作为耳目，遇到事情时借助他们来获得左右臂的帮助；平日对所管各乡，无论事情大小，都随时探听报告，而且他们与绅士、总理相比，更容易接近地方官，往往能收到平息事端、安定百姓的效果。现在代理笨港县丞的候补县丞张征庸、代理猫雾捒巡检的兴隆司巡检王衢，都很能出力；附近地方过了秋季以后，也都还算安定。此外各属也都有分防人员，可以任用。只有澎湖一厅孤悬海中，是全台的门户，岛屿密集，港口水道纷杂。文职只有通判一人，民事虽然简略，但海防实在是紧要地区；郡城又与澎湖隔着鲲洋，鞭长莫及。该厅的命案、盗案，一向由厅里勘验后，归台湾县详细办理。如果官员出外巡查海岛，或因紧急公务进郡，地方一旦发生案件，百姓竟没有可以申诉的地方；往返传递文书，风候又无常，也不能限定日期。兵民如果发生事端，也不便只责成武官弹压。不过增设官吏关系到更改制度，只能酌情裁拨。据该厅杨倅会同台湾府裕守禀报商议，各属分防的职位都关系紧要，只有凤山兴隆司巡检一职，向来由典史兼理，长期成为虚设；是否可以把这个职位裁撤后归于澎湖，名为“澎岛巡检”？该厅海口的妈祖宫地方，可以暂时设置公署。遇到紧要事情，也可以随时派遣人员办理，这样官守就不至于荒废耽误，海防也会较为周密。与吕镇商议后，意见相同。但此事关系到改设官制，如果蒙准许，再由该府、厅具文详报，会同吕镇转请核办。再查该厅管辖的海面有七、八百里，共有三十六座岛，是有名称可以指认的；此外还有很多岛屿，周围约三百余里。近年人口日益繁多，人口约有十五、六万，与过去的情形不同；而且驻扎的兵丁尤其多，约束稽查不能有丝毫松懈。比如上年戍兵林应生因奸情谋杀亲夫一案，如果不是张倅迅速捕办理，几乎就要漏网。想来平时奸案、盗案也经常发生。该厅通判兼管粮务和捕盗，如果可以请加“抚民”的职衔，像淡水、兰州等缺一样管理民事，同时设置巡司兼管监押人犯；遇到情节严重的案件，经由厅里解送府中迅速办理，那么兵民都会有所畏惧，似乎更加周妥。
某以海防关重，而又远隔郡城；非如台郡本属，易以首尾相应，不能不鳃鳃过虑也。
澎湖请改募兵议
台地治兵难于治民，兵安则民安。近年吕镇督饬各将官实力整饬与地方官和衷治理，渐有成效。惟澎湖一营远隔海洋，无从遥制。留心访察，闻该营戍兵由厦门、铜山、海坛、南澳四营拨调，间有桀骜不驯者，颇难钤束；欺凌民人，甚或奸占妇女。虽该管文武随时查办，积习骤难尽改。并风闻有人歃血结盟，私立规约；如本管官弁责革不公，不能听从。此传闻之词，不可尽信，细查亦并未生事；然究不可不预为筹维！前禀请酌改官制，实为此也。
据杨倅面禀：请将澎湖营水师改为募兵，或酌量增补抽换。澎民皆以捕海为生，极为勤苦，且熟谙水性，履波涛如平地；健壮丁勇，挑选入伍，以备不虞，较水师实为得力。虽亦漳、泉本籍，俭朴安分，与台、嘉等属游民迥不相同，必不至因充兵而生事。不但节省戍兵换班加饷若干，并收养海岛许多无业穷民，沙线既熟，守望亦专；内地兵丁既不至杂处为患，又可省其跋涉往返，实一举而数善备。该倅所议，不为无见；可否备菲葑之釆而酌行之？
窃谓台郡之于澎湖，犹省垣之于台湾，苦于声息难通，时多顾虑。实以责任攸归，仰体在远不遗，有所见闻，不敢不据实上陈也。
上刘玉坡制军论缉匪书
自夏至秋，晴多雨少，将成旱象，粮价渐增。七月中旬得雨二次未足，八月下旬普沛甘霖，极为优渥。稻田近山者，本属滋润，雨后益形芃茂；近海者间有枯槁，节气已晚，改种杂粮，可望有收。各属民情，皆已安定。惟嘉邑向称多事之区，同吕镇暨裕守刻刻留心，迭饬文武各员惩劝兼施，亦较从前渐见安戢。前月有一、二纠斗之处，经该县丁令同署参将曾玉明分投查办，甫经萌动，即已遏灭。又近海各庄，闻有分类风谣，乡民已皇皇移徙；该县、营周历巡防，妥为镇抚，当即次第归庄。访闻匪徒有截竹为筒，夜间吹为声号，以聚众焚抢谣言，恐吓乡民；待其搬动，乘间攘夺。该县、营不动声色，密约绅耆将造谣首犯侦获，当场格毙，又歼毙伙匪数人；人心大快。从此远近帖然。设或办理稍失机宜，恐又不免劳师糜饷。该营、县筹办妥速，已会镇优加奖谕；并饬查在事绅民，酌量褒赏。附近内山一带一、二著名巨匪，在逃已久。署中营参将曾元福购觅眼线，单骑前往访拿；一面设法令其陆续投首前来，已会镇饬府妥为羁縻。即有党援，均可闻风解散。盖向来匪徒非无悔罪自新者，而既已出名，凡有游民纠集劫夺，皆假其名为头目，俾良民闻而生畏，且易以号召余匪；其事主呈控，亦必首列祸魁，冀地方官从重惩办。实则本人非尽知情，同行而无从置辩。自谓终无生路，甘心作恶，欲罢不能；逸犯投奔，或收留自卫，遂至谣议日生，几于不轨。如办理不善，往往逼假成真，酿成巨案。开一面之网，许其来归，拿犯自赎，亦不至宽而弛法。彰化以北，前闻史丞亲带兵勇，深入葫芦墩等处巡缉，匪类皆已潜踪。昨会镇饬府委本任斗六县丞吕朝良同营弁蔡得标由嘉、彰一路回郡，各处皆安帖如常。然秋末冬初，正巡防吃紧之时，不敢稍有怠意。
再，淡水厅、营报获洋盗两起，共二十余名，拟斩枭十六犯；皆事主难民，指认确切，且有前案犯供，同伙有名者。商同吕镇会委文武各员，请令前往押赴海口正法；当此秋收伊始，俾沿海奸民，知所儆惕。其余各口土匪，随时查拿处治，不令久稽，庶几辟以止辟。容另叙妥奏稿，敬呈核正。
本年台洋地面，仰叨庇佑，极为安恬，为近年所罕见。知关慈廑，谨附缕陈，临禀无任依恋之至！
上徐松龛中丞治洋匪议
查水师究恐不能得力，惟有陆路兵勇杜绝路径，尚有把握。前经出示各海口，盘获洋匪一名，赏银五十元；并饬府遴委干员分投晓谕。嗣闻匪船共有三帮，每帮十只、八只不等；徒以力御，未必能保其制胜。探闻近附嘉义树苓湖一带，缘该处向来有串通盗匪奸徒，若防范稍疏，隐患不可胜言。道署有前委候补县丞姚鸿招收该处归顺之壮丁，其中改过多年而素称勇往者，令其混入渔筏设计以离间之；优给盘费，作为投去作伙。各带密信一纸，内称台郡文武招安彼帮来打此帮，照抄谕帖送来；内云：『尔等为官兵所逼，与其坐以待死，不如姑且逃生。人众粮少，无奈牵劫。今内地水师提督即日带兵前来夹攻，死在目前，不如早为求生之计。尔等攻打他帮，或呈送首级或捆送多名，概准自首立功；船只、炮械充公发价，以作犒赏』等语。至另帮，亦如此云云。该壮勇依计而行，旋即逃回。三日后，嘉邑洋面各帮，皆已解散：或驶往西南，或驶至北路淡水洋面，却无连帮盘据之势矣。此事全台官吏，除姚鸿而外，无一人知者。谨密呈清听，以慰悬系。
译我认为海防关系重大，而澎湖又与郡城相隔遥远；不像台郡本属那样容易首尾呼应，因此不能不时时忧虑。澎湖请求改募兵议 台湾治理军队比治理百姓更难，军队安定，百姓才能安定。近年来吕镇督促各位将官切实整顿，与地方官同心协力治理，渐渐有了成效。只是澎湖一营远隔海洋，无法从远处控制。留心访察，听说该营戍兵是由厦门、铜山、海坛、南澳四营调拨来的，其中间或有桀骜不驯的人，很难约束；他们欺凌百姓，甚至奸占妇女。虽然所属文武官员随时查办，但积久的习气很难突然完全改变。又听说有人歃血结盟，私自制定规约；如果本管官弁责罚革职不公，他们就不能听从。这只是传闻，不可全信，细查也并没有发生事情；然而终究不能不预先设法筹划！前次禀请酌情改定官制，实在就是为了此事。据杨倅当面禀报：请把澎湖营水师改为募兵，或者酌情增加补充、抽调更换。澎湖百姓都以捕捞海产为生，非常勤苦，而且熟悉水性，在波涛上行走就像走平地一样；把健壮的成年男子选入军队，以防意外，比水师实际上更得力。虽然他们也是漳、泉本籍人，但生活俭朴、安分守己，与台、嘉等属的游民完全不同，必定不至于因充当士兵而滋事。不仅可以节省戍兵换班和加饷的一些费用，还能收容海岛上许多没有职业的穷民；他们熟悉沙线，守望也专一。内地兵丁既不至于杂处当地而造成祸患，又可以省去跋涉往返的劳苦，实在是一举而具备多种好处。杨倅的建议并非没有见地；是否可以采用这种“采菲葑”的办法而酌情施行？我私下认为，台郡对于澎湖，就像省城对于台湾一样，苦于音信难以畅通，时常有许多顾虑。实在是因为责任所在，仰体上意，不因地方偏远而遗弃；凡有所见所闻，不敢不据实上报。上刘玉坡制军论缉匪书 从夏天到秋天，晴天多、雨天少，快要形成旱象，粮价逐渐上涨。七月中旬下过两次雨，但还不够；八月下旬普降充沛的甘雨，非常丰足。稻田中靠近山的地方，本来就滋润，雨后更加茂盛；靠近海的地方有的已经枯槁，节气也晚了，改种杂粮，还希望能够有收成。各属民情都已经安定。只是嘉义县一向被称为多事之区，我与吕镇、裕守时时留心，屡次督促文武各员兼施惩罚和劝导，也比从前逐渐安定。上月有一两处发生纠斗，经该县丁令和署理参将曾玉明分别派人查办，刚刚有萌芽就已经扑灭。又听说近海各庄有分化类别的谣言，乡民已经惶惶不安地迁徙；该县、营逐处巡防，妥善安抚镇定，他们随即陆续返回村庄。访察得知，匪徒有人截竹做成竹筒，夜间吹出声号，散布聚众焚烧抢掠的谣言，恐吓乡民；等他们搬动时，乘机抢夺。该县、营不动声色，暗中约请绅耆侦获造谣的首犯，当场击毙，又歼毙同伙匪徒数人；人心大为畅快。从此远近都安定了。假如办理稍有失误，恐怕又免不了劳师动众、耗费钱粮。该营、县筹划办理得妥当迅速，已经会同吕镇给予优厚的加奖和表扬；并且下令查明参与此事的绅民，酌情褒奖。附近内山一带有一两个著名的大匪，已经逃亡很久。署中参将曾元福收买寻找线人，单骑前往访拿；同时设法让他们陆续前来投案，已经会同吕镇下令府中妥善羁縻。即使他们有党羽援助，也都可以听到风声后自行解散。原来一向并不是没有悔罪自新的匪徒，但他们既然已经出了名，凡有游民纠集抢劫，都假借他们的名义作为头目，使良民听说后产生畏惧，也容易借此号召残余匪徒；案件的事主前来呈诉，也一定首先列出这个祸魁，希望地方官从重惩办。实际上本人并不全都知情，只是同行而无法申辩。他自认为终究没有活路，便甘心作恶，想停也停不下来；逃犯投奔他处，有人收留以求自卫，于是谣言日益产生，几乎发展到谋反。如果办理不善，往往会把假的逼成真的，酿成重大案件。可以网开一面，允许他们前来归顺，让捕获罪犯的人用功劳赎罪，也不至于宽纵到败坏法令。彰化以北，此前听说史丞亲自带兵勇，深入葫芦墩等地巡查缉捕，匪类都已经隐藏踪迹。昨天会同吕镇下令府中委派本任斗六县丞吕朝良，和营弁蔡得标从嘉义、彰化一路返回郡城，各处都像平常一样安定。然而秋末冬初正是巡防紧张的时候，不敢稍有懈怠。再者，淡水厅、营报告捕获洋盗两起，共二十余人，拟斩首示众十六名罪犯；都是事主和难民指认明确，而且有前案罪犯的供词，供出姓名的同伙也在其中。与吕镇商议后，会同委派文武各员，请下令押赴海口处决；正当秋收开始的时候，使沿海奸民知道警戒。其余各口的土匪，随时查捕惩处，不让案件长期拖延，这样或许可以用刑罚制止刑罚。容我另行撰写妥当的奏稿，恭敬呈请核正。今年台湾海洋地区承蒙庇佑，极为安宁，是近年少见的情形。知道您关心忧劳此事，谨附上详细陈述，临近禀报时依恋感激之情实在无以言表！上徐松龛中丞治洋匪议 查考水师终究恐怕不能得力，只有用陆路兵勇杜绝通行路径，才比较有把握。此前曾在各海口张贴告示，捕获一名洋匪，赏银五十元；并下令府中挑选委派能干人员分头晓谕。后来听说匪船共有三帮，每帮十只、八只不等；如果只是凭武力抵御，未必能保证取胜。探听得知，近来嘉义树苓湖一带之所以成为依附之处，是因为那里一向有串通盗匪的奸徒；如果防范稍有疏忽，隐患将不可胜言。道署曾经委派候补县丞姚鸿招收该处归顺的壮丁，其中有些改过多年、向来以勇敢奋进著称的人，命令他们混入渔筏，设法离间匪徒；优厚供给盘费，作为投奔过去充当同伙的费用。每人各带一封密信，里面说台湾郡城文武官员招安那一帮来攻打这一帮，照抄谕帖送来；信中说：“你们被官兵逼迫，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暂且逃生。人多粮少，没有办法，只好牵连抢劫。现在内地水师提督当天就要带兵前来夹攻，死亡就在眼前，不如早作求生的打算。你们攻打另一帮，或者呈送首级，或者捆送多人，一概准许自首立功；船只、炮械充公后按价发给赏银，作为犒赏。” 至于另一帮，也照这样说。那些壮勇依计行事，很快便逃了回来。三天以后，嘉义县海面上的各帮都已经解散：有的驶向西南，有的驶到北路淡水海面，却没有再出现各帮联合盘踞的势头了。全台湾的官吏，除了姚鸿以外，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谨秘密呈报，请您明察，以慰藉您的牵挂。
再，闰四月二十六日，据姚鸿于嘉义港口访有自盗船逃出之被掳客民二人，皆某乡人，自上海驾豆船至畲山被劫，掳至渔山；正在勒索，被官兵追击，即载入舱内，驶至台洋。询问盗船情形甚悉。据称每船大炮一、二百斤者一、二门，每人有铳牌一分。为首者所以指使众匪皆听其用者，以禁烟由盗首分给，不用命则绝其吸食。祗须师船围堵，一日烟瘾齐发，捉拿甚易。该匪等最怕夷船，不能向夷人买食，是以劫商船以得土为先。果能绝其洋烟，较之绝米水尤为穷逼。现将所供情形，飞檄饬知沿海印委各员并通知各营将弁以壮其胆。
鸡笼洋面所余各船，或击退，或逃窜；台洋渐见肃清。凡商艘来往，随时探问近日并无遇盗者。
至水师口粮、壮勇雇费，帮同府中筹款接应。或谓虚糜无益；然明知其无益，而行兵之道，用财欲泰；且该匪既驶至台洋，台境多泉州人民，消息必与岸上相通，不可不壮此声势耳。谨并附陈，临悚悚切。
上刘玉坡制军论治书
窃惟整饬地方，惟在任用得人。其要，不外锄莠安良。然治于已然者，劳绩易彰；而弭于未然者，功效不觉。治于已然，虽实时扑灭，不至蔓延，而良善已被扰害；即歼厥渠魁，其胁从者株连不少，甚至劳师糜饷，民生国计所损已多。幸官民出力者，一经奏报，无不仰荷天恩，至优极渥；所以有事皆奋往争先，肤功易奏。其弭于未然者，地方隐受其福而不觉，一时未能即邀荐剡。在实心任事者，必不乐以有事为荣。而不计功、不近名之员，岂能多觏？非有事变，即无可为升擢之阶，遂致启遇事张皇之渐。近年剿办竖旗匪徒，几成年例。每次骈戮，多至数百人；不为姑息，辟以止辟。而旋灭旋起，及到案亦未有不狡展求生者。盖真正巨憝首恶，或未能擒，致长其玩法之心；游民穷极无归，且图纠合，以为目前饱暖之计。一年半载，聚集渐多，始而窃劫，地方官不能立时拿办；久则酿成巨案，不能不大加诛戮，始可苟安。年余根株未净，萌蘗生。伙犯不尽，积匪一时附和，既为逆案，万无可宥：剉斩极刑，见闻已惯；其凶悍者不觉铁钺之威，其余党素非凶恶，一概歼旃，同类益深愤激，遂致与出力之庄民为仇，甚且与地方官积怨，逞忿一时，不及计为釜中之鱼。此屡办巨案不休之由来也。但得地方官清心正己，实心为民，奸盗偶萌，即行惩治，相机而行，亦不在概治以猛；久之恶者渐向善，善者不为恶，官民渐相浃洽，驯至清和咸理，庶几得胜残去杀之意。然此官此境，谈何容易。祗求在任日久，斗者解散、抢者屏息，一、二年内不出竖旗聚众之案，悃愊肫忱，勤恳不倦，日计不足，月计有余。愚昧之见，便当加以保荐。海外浮动之区，能弭患于已然者，固应优奖；而消患于未然者，尤当格外拔擢。俾实心任事之员，益加奋勉。而恃才矜能、急功近名者，知升擢褒荣，不必定以兵刑为畏、以军旅为重。譬如河工，三载安澜，亦有升换翎顶者；不必有大工合龙而后邀恩也。刍荛一得，伏乞涵鉴。
再，地方匪徒滋事，该管厅、县到任在半年内者，免议；查拿出力者，事定仍与奖励。一年以内功过两抵；一年以外，应将委员在事出力者甄叙，该管地方官仍应议处。如查系由官激生事端或查办迟延酿成巨案，无论到任久暂，从重参究。或虑及规避讳匿；在内地恐耳目不周，而台郡一隅传言速于置邮，无虑讳饰。合无仰恳钧檄饬遵，功过分明，劝惩并行，吏治庶有豸乎！
卷五
斯未信斋文集
斯未信斋文集徐宗干
议委员留署办事
学政议
上彭咏莪学使书
覆玉坡制军文武和衷治事书
上粤督徐仲绅制军书
复林少穆制军书
上廖仪卿座师书
寄浙抚梁楚香中丞书
答王素园同年书
祭溺海文
戊申晦日祭告城隍文
与台阳属吏书
谕书院生童
谕书吏
谕差役
试院谕诸生（六条）
庚戌岁试手谕
谕郊行商贾
谕各属总理乡约
谕兵丁
谕各社家长
戒锢婢文
祭溺海兵民文
中元约
重校「圣谕广训直解」恭纪
劝捐乡会试公费约
设义塾约
设义渡约
昭忠祠碑记
考试示谕
致僚属手札
全台绅民公约
议委员留署办事
译再者，闰四月二十六日，据姚鸿在嘉义港口访查得知，有两名被掳客民从盗船逃出，都是某乡人；他们从上海驾豆船到畲山时被劫，掳到渔山，正在勒索时，官兵追击，盗匪便把他们装进舱内，驶到台湾海面。询问盗船的情形，知道得很详细。据他们说，每船有一两门重一、二百斤的大炮，每个人有一分铳牌。为首者所以能指使众匪、让他们都听从自己，是因为禁烟所得的烟土由盗首分给；不听命就断绝他们吸食。只要水师船只包围堵截，等到一天之中烟瘾同时发作，捕捉就很容易。这些匪徒最怕夷船，不能向夷人买烟吸，所以把抢劫商船、取得烟土放在首位。如果真能断绝他们的洋烟，比断绝米和水还更能使他们陷入困境。现在把他们供出的情形，迅速发檄通知沿海各处的印委官员，并通知各营将弁，以壮大他们的胆气。鸡笼海面上剩下的各船，有的被击退，有的逃窜；台湾海面渐渐显得肃清。凡是来往的商船，随时探问，近来并没有遇到盗匪。至于水师的口粮和壮勇的雇费，我正协同府中筹款接济。有人说这是白白耗费而没有益处；然而明知没有益处，按照用兵的道理，动用钱财是为了增强声势；而且这些匪徒既然驶到台湾海面，台湾境内多有泉州人，消息必然会与岸上相通，所以不能不壮大这种声势。谨一并附上陈述，临禀时惶恐迫切。上刘玉坡制军论治书 我私下认为，整顿地方，关键在于任用合适的人。其要旨不外乎铲除坏人、安定良民。然而治理已经发生的事情，劳绩容易显现；在事情发生以前消除祸患，功效却不容易被察觉。治理已经发生的事情，即使能够及时扑灭、不使其蔓延，善良百姓也已经受到扰害；即使歼灭了首恶，受胁从者也会有不少被株连，甚至劳师动众、耗费钱粮，民生和国计所受的损失已经很多。幸好官民中出力的人，一经上奏报告，无不仰承天恩，获得极其优厚的赏赐；所以一有事情，人人都奋勇向前、争先出力，表面功劳容易上奏。至于在事情发生以前消除祸患，地方上暗中受到好处却不自知，一时也不能立即获得荐举。在真正用心任事的人看来，当然不会喜欢把发生事情当作荣耀。然而不计较功劳、不追逐名声的官员，哪里能够多见？如果没有事变，就没有可以作为升迁阶梯的机会，于是渐渐形成一遇事情便张皇失措的风气。近年来围剿办理竖旗匪徒，几乎成了惯例。每次并列处决，多到数百人；不是姑息养奸，而是用刑罚制止刑罚。但匪徒刚被消灭又重新兴起，等到被捕到案，也没有不狡猾辩解、求得活命的。大概真正的巨恶首犯，可能没有被擒获，因而助长了他们轻玩法令的心理；游民穷困到极点而无所归依，又企图纠集同伴，把眼前得到温饱作为打算。一年半载之后，聚集的人逐渐增多，起初只是偷盗抢劫，地方官不能立即捕办；时间一久便酿成重大案件，不能不大加诛戮，才可以暂时安定。过了一年多，根株还没有清除，新的祸患又萌发。余党没有斩尽，积久的匪徒一时附和，既然成为逆案，便万无宽赦的可能：锉斩等极刑，人们见惯听惯；凶悍的人感觉不到刀斧的威势，其余党本来并不凶恶，却一概被歼灭，同类更加愤恨激烈，于是同出力的庄民结仇，甚至与地方官积下怨恨，逞一时之忿，来不及考虑自己不过是釜中的鱼。这就是屡次办理重大案件而不能停止的原因。只要地方官清心正己，真心为百姓办事，奸盗偶然萌发，就立即惩治，因势采取办法，也不在于一概用严猛手段治理；时间久了，恶人逐渐向善，善人不去作恶，官民逐渐融洽，终于达到清明和平、各得其所，或许才可以实现胜残去杀的意义。然而要在这样的官员、这样的境地做到这些，谈何容易。只希望任职时间长久，争斗的人解散，抢劫的人收敛，一两年内不发生竖旗聚众的案件；即使每天计算功劳不足，按月计算也会有余。像我这样愚昧的意见，也应当给予保荐。海外是动荡不安的地区，能够在祸患已经发生后加以平定的，本来就应当优厚奖赏；而能够在祸患尚未发生以前消除它的，更应当破格提拔。这样才能使真正用心任事的官员更加奋勉。而那些依仗才干、矜夸能力，急于求功、追逐声名的人，也会知道升迁和褒奖的荣誉，不一定非要把兵刑当作畏惧之事、把战争当作重大的功劳。譬如治理河工，三年使河流安澜，也有升迁、更换翎顶的；不一定非要等到重大工程合龙以后才能获得恩赏。像樵夫所说的浅见，恭请您包容鉴察。再者，地方匪徒滋事，所属厅、县到任不满半年的人，免于议处；查捕中出力的人，事情平定后仍然给予奖励。一年以内，功过相抵；超过一年，应当把被委派并在事情中出力的人甄别叙功，所属地方官仍应议处。如果查明是官员激成事端，或查办迟延而酿成重大案件，无论到任时间长短，都从重参究。有人或许担心因此规避隐瞒；在内地恐怕耳目不周，而台湾郡城一隅，传言比驿站传递还快，不必担心隐瞒粉饰。合起来恳请您下发严令，责成遵行，使功过分明、奖惩同时实行，吏治或许就有起色了！卷五 《斯未信斋文集》《斯未信斋文集》徐宗干 议论留委员在署中办事 学政议 给彭咏莪学使的信 答复玉坡制军论文武同心办事的信 给粤督徐仲绅制军的信 答复林少穆制军的信 给廖仪卿座师的信 寄给浙江巡抚梁楚香中丞的信 答王素园同年的信 祭奠溺海者文 戊申晦日祭告城隍文 给台湾所属官吏的信 告谕书院生员、童生 告谕书吏 告谕差役 试院告谕诸生（六条） 庚戌年岁试手谕 告谕到郊外行商的商人 告谕各属总理、乡约 告谕兵丁 告谕各社家长 劝诫禁锢婢女文 祭奠溺海兵民文 中元约 恭敬记述重新校订《圣谕广训直解》劝募乡试、会试公费约 设立义塾约 设立义渡约 昭忠祠碑记 考试告谕 致僚属手札 全台绅民公约 议请委员留在道署办理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