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甲申传信录五

甲申传信录卷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4–33 段

崇祯改元,戊辰,正旦大雪。自成与众饮山中。众有羡为官者,自成曰:『若此世界,贿赂公行。文官必由七篇文字,武科也由策论。我辈不读书,不识字,安敢妄冀有此?或者取皇帝,未可知也』!时自成齿长,皆跃然曰:『愿哥为之』!自成曰:『试卜之』。遂举骰一掷,得六红。大喜,饮过醉,众皆起作朝贺状。自成曰:『还当问天』。因以箭歃雪中,拜而祝曰:『若可作皇帝,雪与矢齐;不然则否』。其雪适与矢齐,遂自负焉。明年己巳,赋渠高迎祥称闯王,自成往依之,与其党刘良佐自结一队,曰闯将。

十年丁丑,同高迎祥寇秦、曹文诏、尤世威等与战,溃于潼关。秦督卢象升率祖宽等大破之;秦抚孙傅庭又破之,杀高迎祥。自成窜西川,穷走苗城。

十一年自成只身潜返奔楚,势遂孤。

是年张献忠、曹操等九伙俱在房、竹山中。自成遁去附献忠。不许;至竹溪,且谋杀之。自成遁去。

张献忠亦秦人,与高闯同时起事,号称八大王。初在榖城受抚,复行劫于路。洪承畴擒之,复纵焉。

曹操本名罗汝才,初与李自成、刘国龙同盟,依高迎祥。迎祥被擒,而汝才走楚,入房、竹山。

十二年己卯,国龙乞降,汝才势遂孤。

十三年,楚督杨嗣昌合兵剿之。献、曹奔蜀,大兵还。

是年,自成复招集亡命百余人,潜渡入豫。计取洛阳,群盗复聚。自成遂为戎魁,称闯王。会献、曹复东破襄阳,寻亦回豫,遂与闯合。

十四余辛巳,傅宗龙杀刘国龙,而自成破洛阳,独雄一部,而汝才改称曹营。曹营王玄珪,山左人。自成军师宋献策,河南人,长不过三尺许,通呼曰:「宋矮子」二月攻汴,围之。五月,自成督战,城卒射中左目。矢镞入骨,不能出。几死,乃退。自是闯目遂眇。六月,献与闯不合,遂奔郧西。闯、曹分兵从东南下,而秦保之兵,一败于枣阳,再败于火烧店,闯势渐大。十二月,复进围汴,丁启睿分剿献忠,追之洛阳。献忠大败,仅以百余人东走,求附革左革右。二人忌不与合,献忠因诈死,匿深山中。

丁督复驰援,而闯困汴甚。

十五年正月,闯卒有踰城者,汴固守不下。郾阳一战,败伤过半,且以粮尽解去。四月,秦兵大败于襄城。贼资其甲马火炮,乘势复破归德。五月,悉其众百余万复围汴,复固守越四月不下。

当是时,督臣杨嗣昌率诸将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等,俱集朱仙镇。良玉以贼势锐,宜缓攻,与大威议不合。六月,诸将骤至,嗣昌兵哗。贼乘势击之,诸军溃。七月,刘泽清从东率兵渡河,战败而走定国。奉诏援汴,不敢渡河。汴势孤危,犹守死不下。九月十七日,河决汴城水渰,遂失汴。时黄冠为禁兵戮杀,亦来与闯相合。而储贼渠帅为革里眼,贺一龙、左■〈犭回〉■〈犭回〉、大总掌盘子、马守应、争世王贺锦、治世王刘希尧、胡闯,蔺养成。胡闯向未掌特营,革贼夺左金玉兵与之。而诸贼各愿为闯偏将,惟■〈犭回〉、革各居一部。然军事亦皆听令于闯,而其情乃厚曹。闯偏甚,忌焉。及破襄阳,下荆州,合兵郧阳,闯令■〈犭回〉■〈犭回〉守彝陵,以澧当革走德安,以窥黄麻。革在黄陂,阻水不前,收左良玉残兵八百而回。及归,又先见曹,闯益恨之。

十六年三月初七日,闯设酒以邀曹、革。曹疑不来;革至,饮酒,竟为闯所缚。初八日五鼓,时闯率二十骑入曹营,即其帐中斩之。其部兵俱入各伪将,而曹中军朱养民、杨承恩、李汝桂、杨金山、王可怀、罗戴恩等皆痛心切齿,欲为曹复仇。后三日杨承恩以亲丁数十人奔陕西,李汝桂亦于是月鼓噪奔安卢。闯授■〈犭回〉贼永辅营英武将军金印,印重四十八两,■〈犭回〉嫌其小,不用。又渡江截得川船客银十三万两。闯索之,止与三万四千。闯怒欲尽杀其家。及■〈犭回〉在澧,闻曹、革之变,中怀疑贰。闯屡调其带兵回襄,■〈犭回〉畏而不敢来。

闯既广收部曲,设伪号,自称倡义文武大元帅,一品为权将军,二品为副权将军,三品为制将军,四品为果毅将军,五品为威武将军,六品为都尉,七品为掌旗,八品为部总,九品为哨总。

凡伪授将帅可记者三十九人:

提营总督将军田见秀,混名锁天鹞,众呼为田副爷。

帅标权将军刘宗敏,■〈犭廉〉悍善战,闯倚为心腹,众呼为领哨刘爷。

帅标制将军贺锦,混名争世王,系蕲黄贼,众呼南宫贺副爷。

帅标正威武将军张鼎,闯义儿,众呼小爷张将军。

帅标副将军将军党守素,混名乱点兵,众呼党将军。

标左果毅将军谷可诚,众呼为头队,又呼谷将军。

标右果毅将军马世荣,众呼右营马将军。

标左威武将军李及,众呼二队。

标右威武将军辛思忠,混名虎焰班,众呼辛将军。

标前果毅将军任继荣,原官把总。

标后果毅将军吴汝义,众呼之为四队。

译崇祯改元,戊辰年元旦下大雪。李自成与众人在山中饮酒。有人羡慕做官的人,自成说:“如今这个世道,贿赂公然流行。文官一定要凭七篇文章,武科也要凭策论。我们这些人不读书、不识字,哪里敢妄想得到这样的职位?或者可以夺取皇帝之位,也未可知!”当时自成的年纪较长,众人都兴奋地说:“愿意推举大哥来做!”自成说:“那就试着占卜一下。”于是举起骰子一掷,得到六个红点。他非常高兴,喝得大醉,众人都起身作朝贺的样子。自成说:“还应当问问上天。”于是把箭插在雪中,跪拜并祷告说:“如果可以做皇帝,雪就和箭一样高;否则就不是这样。”恰好雪与箭一样高,于是他便更加自负。第二年己巳年,赋渠高迎祥自称闯王,自成前去投靠他,并与他的同党刘良佐另行结成一队,号称闯将。十年丁丑年,他与高迎祥一起在秦地作乱,同曹文诏、尤世威等交战,在潼关溃败。秦督卢象升率领祖宽等将领将他们大败;秦抚孙传庭又击败他们,杀死高迎祥。自成逃往西川,最终逃到苗城。十一年,自成独自秘密返回,逃奔楚地,势力于是孤单。这一年,张献忠、曹操等九股人马都在房县、竹山县一带。自成逃去投附张献忠,张献忠不答应;到了竹溪,还打算杀掉他。自成于是逃走。张献忠也是秦地人,与高闯王同时起兵,号称八大王。起初在谷城接受招抚,后来又在道路上进行劫掠。洪承畴将他擒获,后来又把他释放了。曹操本名罗汝才,起初与李自成、刘国龙结盟,一同依附高迎祥。高迎祥被擒后,罗汝才逃往楚地,进入房县、竹山县。十二年己卯年,刘国龙请求投降,罗汝才的势力于是孤单。十三年,楚督杨嗣昌集合军队讨伐他们。张献忠、曹操逃往蜀地,大军返回。这一年,自成又招集一百多名亡命之徒,秘密渡过黄河进入河南。他们谋划攻取洛阳,各路盗贼又重新聚集起来。自成于是成为盗贼首领,称闯王。恰逢张献忠、曹操又向东攻破襄阳,不久也返回河南,于是与闯王合兵。十四年辛巳年,傅宗龙杀死刘国龙,而自成攻破洛阳,独自壮大了一部;罗汝才改称曹营。曹营的王玄珪是山左人。自成的军师宋献策是河南人,身高不过三尺左右,众人都称他为“宋矮子”。二月,他攻打汴城,将其包围。五月,自成督战时,守城士卒射中他的左眼,箭镞射入骨中,无法拔出,他几乎丧命,于是退兵。从此闯王的左眼便瞎了。六月,张献忠与闯王不和,于是逃往郧西。闯王、曹操分兵向东南进发,而秦地官军在枣阳败了一次,又在火烧店败了一次,闯王的势力逐渐壮大。十二月,又进兵包围汴城;丁启睿分兵讨伐张献忠,将他追到洛阳。张献忠大败,只带着一百多人向东逃走,寻求依附革左、革右。二人猜忌他,不肯与他合兵,张献忠于是诈死,藏在深山之中。丁督又急驰前来援救,但闯王被困在汴城,处境十分危急。十五年正月,闯王的士卒有人翻越城墙逃走,汴城坚决守御,始终攻不下来。郾阳一战,闯军失败,伤亡超过一半,又因粮食耗尽而撤兵。四月,秦地官军在襄城大败。盗贼夺取了他们的铠甲、战马和火炮,乘势又攻破归德。五月,闯王率全部人马一百多万再次包围汴城,汴城又坚守了四个多月,仍未被攻下。当时,督臣杨嗣昌率领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等诸将,都聚集在朱仙镇。左良玉认为盗贼势头正盛,应该缓攻,因此与虎大威的意见不合。六月,诸将突然赶到,杨嗣昌的军队发生哗变。盗贼乘势攻击,诸军溃败。七月,刘泽清从东面率军渡河,战败后逃到定国。后来奉诏援救汴城,却不敢渡河。汴城形势孤危,仍然拼死守城,始终未被攻下。九月十七日,黄河决口,汴城被水淹没,于是失守。当时,黄冠所部被禁兵杀戮,也前来与闯王会合。储贼的首领有革里眼、贺一龙、左■〈犭回〉■〈犭回〉、大总掌盘子、马守应、争世王贺锦、治世王刘希尧、胡闯、蔺养成。胡闯以前没有掌管特营,革贼便夺取左金玉的兵力交给他。各路盗贼都愿意做闯王的偏将,只有■〈犭回〉和革各自统领一部。不过军事行动也都听命于闯王,而他们的感情却偏厚于曹操。闯王对此非常嫉恨。等到攻破襄阳、攻下荆州、在郧阳会合军队后,闯王命令■〈犭回〉■〈犭回〉守卫彝陵,让澧州方面牵制革贼向德安进军,以便窥伺黄州、麻城。革贼在黄陂被水阻隔,不能前进,收编左良玉的残兵八百人后返回。等到他回来,又先去拜见曹操,闯王更加恨他。十六年三月初七日,闯王设酒邀请曹操、革贼。曹操怀疑有诈,没有来;革贼到了,饮酒时竟被闯王捆绑起来。初八日五更时分,闯王率领二十名骑兵进入曹操的营地,在他的帐中将他斩杀。曹操部下的士兵都被编入各个伪将麾下,而曹操的中军朱养民、杨承恩、李汝桂、杨金山、王可怀、罗戴恩等人都痛恨不已,想为曹操报仇。三天后,杨承恩带着几十名亲兵逃往陕西;李汝桂也在这一月鼓噪起兵,逃往安陆、庐州。闯王授予■〈犭回〉贼永辅营英武将军的金印,印重四十八两,■〈犭回〉嫌它太小,不肯使用。闯王又渡江截获川船上的客银十三万两,向■〈犭回〉索取时,他只给了三万四千两。闯王大怒,想把他全家杀光。等到■〈犭回〉在澧州听说曹操、革贼的变故,内心产生了疑惧和二心。闯王多次调令他带兵返回襄阳,■〈犭回〉害怕闯王,不敢前来。闯王既广泛收纳部众,又设置伪官号,自称倡义文武大元帅;一品为权将军,二品为副权将军,三品为制将军,四品为果毅将军,五品为威武将军,六品为都尉,七品为掌旗,八品为部总,九品为哨总。伪政权授予将帅官职、可以考查到的共有三十九人:提营总督将军田见秀,混名叫锁天鹞,众人称他为田副爷。帅标权将军刘宗敏,性情凶悍,善于作战,闯王倚重他为心腹,众人称他为领哨刘爷。帅标制将军贺锦,混名叫争世王,是蕲黄一带的盗贼,众人称他为南宫贺副爷。帅标正威武将军张鼎,是闯王的义子,众人称他为小爷张将军。帅标副将军将军党守素,混名叫乱点兵,众人称他为党将军。标左果毅将军谷可诚,众人称他为头队,也称谷将军。标右果毅将军马世荣,众人称他为右营马将军。标左威武将军李及,众人称他为二队。标右威武将军辛思忠,混名叫虎焰班,众人称他为辛将军。标前果毅将军任继荣,原任把总。标后果毅将军吴汝义,众人称他为四队。

左营将军刘芳亮,闯最为信任,众呼为左营大将。

右营制将军刘希尧,混名治世王,向系蕲黄贼,众呼为刘将军。

初,闯之横躏中原,所破城,多不守。自渡汉长驱至荆,见所在无一兵,遂有守土之心。于是先守荆襄,再守承德,渐及汝南。增立卫帅,遣将分据,而谋西入秦。

通达卫制将军任光荣守荆州,原系札加守备,向在南阳。闯攻城时,令其弟继荣呼为内应,城破,遂入贼营。闯得荆,令荣领兵六千驻守。后分兵二千守澧,在荆兵四千。

通达卫左威武将军蔺养成守彝陵,即混名胡闯者是也。向系蕲黄之贼,闯令其领原步兵八百余驻守。

通达卫右威武将军牛万才守彝陵,系■〈犭回〉■〈犭回〉头目,令领兵六百驻守。

左营威武将军刘江魁,众呼为北营刘将军。

右营左果毅将军白鸠鹤,众呼为白将军。

右营右果毅将军刘体纯,混名飞虎,众呼为刘将爷。

前营制将军袁宗第,众呼为袁将军。

后营制将军李遇,混名一只虎,左目瞎。少年骁悍敢前,闯爱之,众呼李副爷。

前营左果毅将军谢君交,众呼为谢将军。

前营右果毅将军田虎,原系总兵王绍禹标下管队,在洛阳投闯,众呼为前营田将爷。

后营左果毅将军张能,混名五闯王。性狠,喜杀人,众呼为张将军。

后营右果毅将军马重僖,众呼为马将军。

帅标旗鼓杨彦,原系刘国能旗鼓,在营仍用标下,众呼杨将军。

帅标旗鼓赵应元,众呼为赵将军。

帅标旗鼓朱养民,闯破承天入贼党,呼为朱将军。

帅标旗鼓范鼎革,系罗汝才旗鼓,呼范将爷。

帅标都尉张礼,分守彝陵,混名张虚,原为闯牢役,时令招水兵六百分分守。

帅标威武将军王文耀,守澧州。先为闯夜不收(?),令分荆州二千余兵驻守。

杨威武卫果毅将军白旺守安陆,先驻守承天,后令移兵二千兵驻守安陆。

都尉叶云林守荆门州,系郲县生员,闯分兵六百驻守。

帅标威武将军谢应龙,原系罗岱家丁,精于火器。在洛阳投闯。因土人不服,令拨兵三千驻防汉川之刘家隔。

左营都尉马世大守景陵,向在刘芳亮陵(?),土人不服,令领兵六百人驻防。

襄阳卫左威武将军高一功,领兵二千驻守兹土。

襄阳卫右威武将军冯碓,拨兵二千驻守。

汝宁卫威武将军韩华美驻守信阳,系土冠。闯破汝宁时,授伪都司,令领兵八百余人,驻守之。

均平卫果毅将军周凤梧,守禹、郑二州,本镇筸镇参将。去岁郧抚委令守滩,及闯渡江,凤梧带所领兵奔至岳山。以兵无食,降闯。其母妻二子俱在襄阳,闯信用之。领带原兵七百驻守,并令招集郑州中牟土寇,共兵约计二千余。

共兵二百三十余队,标营一百队,左右前后四营一百三十余队。每队兵马五十,厮养小儿三十,或四十有差。步兵每队一百或五十有差。总计马步兵六万,马骡二万,每队立一标旗,行营望之而走,营将各制一坐纛。标营用白旗,以杂色号带为别,而纛皆用黑。左营则用纯白旗,右营用红旗,前营用黑旗,后营用黄旗,而纛之色随之。惟闯用白鬃大纛而银顶,上无雉翎,状如覆釜。闯每临阵,领标前向。自十五年夏,破荆、襄,设伪官。初设防御使,使府伊、州牧、县令四官而已。

十六年正月初一日,钦天监博士杨永裕投闯,自称天文、礼、乐、兵法、地理无所不通陈言献谀,且请发诸陵。闯辅牛金星诋其说,不行。嗣后时时劝进伪号。闯佯辞不许,而甚善之。于是永裕为更设六政府、侍郎、中从事诸官属,其示约批发悉出永裕手。而增授府同理刑、州判、县簿等官,俱质其父母妇子而后受事。分设政尹。可记者二十一人。

吏政府侍郎喻上猷,石首县人,辛未进士。原任御史。

户政府侍郎萧应坤,江陵人,丙辰进士。官布政。

礼政府侍郎杨永裕招进县人,原官任钦天监博士。

兵政府侍郎王家桂,丁丑进士、原任知县。

□天府侍郎邓岩忠,江陵县人,丙子举人。

工政府侍郎徐尚德,洛阳县人举人。

吏政府侍中徐上,江陵县人,贡生。顺天乙卯举人。

吏政府从事顾君恩,锺祥县恩贡生。

兵政府从事傅朝升,江陵生员。

荆州防御使孟长庚,洛阳举人。

荆州府府尹张虞机,长葛生员。

扬武防御使陈荩,洛阳县人,甲戌进士。原官荣阳知县。

安阳府府尹姚胤锡,南州举人。

襄阳防御使李之纲,郲县生员。

襄阳府府尹牛佺,宝丰县生员,牛金星之子。

南阳防御使吴大雍,锺祥举人。

南阳府府尹刘苏,江陵举人。

信阳防御使黄阁叙,江陵举人。

汝宁防御使金府有章,江陵县恩贡生。

汝宁府府尹邓琏,江陵县廪膳生。

均平府府尹刘茂先,锺祥生员。

自闯犯楚以来,人心惶惧,所在弃城而走。张献忠乘势攻取。

十五日,袭破黄安。

二十三,陷黄梅。

二十五日,复陷黄安,破蕲州。荆藩迁守道许文岐死之。

三月初四日,蕲水贼官任周之任勾狱攻县,遂陷蕲水。

译左营将军刘芳亮,是闯王最信任的人,众人称他为左营大将。右营制将军刘希尧,绰号“治世王”,原来一向是蕲黄的贼众,众人称他为刘将军。起初,李闯横行劫掠中原,所攻破的城池大多没有驻守。自从渡过汉水长驱到荆州一带,见各处没有一名官兵,于是产生了守住这片土地的想法。于是先守荆襄,再守承德,逐渐扩展到汝南。增设卫帅,派遣将领分兵据守,并谋划向西进入秦地。通达卫制将军任光荣守卫荆州,原来是札加守备,一向驻在南阳。李闯攻城时,命令他的弟弟任继荣招呼他作为内应;城破后,他便进入贼营。李闯攻取荆州后,命任继荣率兵六千驻守。后来又分出二千人守澧州,留在荆州的有四千人。通达卫左威武将军蔺养成守卫彝陵,就是那个绰号“胡闯”的人。他原来一向是蕲黄的贼众,李闯命令他率领原有步兵八百多人驻守。通达卫右威武将军牛万才守卫彝陵,是■〈犭回〉■〈犭回〉的头目,李闯命令他率兵六百驻守。左营威武将军刘江魁,众人称他为北营刘将军。右营左果毅将军白鸠鹤,众人称他为白将军。右营右果毅将军刘体纯,绰号“飞虎”,众人称他为刘将爷。前营制将军袁宗第,众人称他为袁将军。后营制将军李遇,绰号“一只虎”,左眼失明。他年轻时勇猛强悍,敢于冲锋在前,李闯很喜欢他,众人称他为李副爷。前营左果毅将军谢君交,众人称他为谢将军。前营右果毅将军田虎,原来是总兵王绍禹部下的管队,在洛阳投奔李闯,众人称他为前营田将爷。后营左果毅将军张能,绰号“五闯王”。性情凶狠,喜欢杀人,众人称他为张将军。后营右果毅将军马重僖,众人称他为马将军。帅标旗鼓杨彦,原来是刘国能的旗鼓,在营中仍然任用他为标下,众人称杨将军。帅标旗鼓赵应元,众人称他为赵将军。帅标旗鼓朱养民,李闯攻破承天后加入贼党,众人称他为朱将军。帅标旗鼓范鼎革,是罗汝才的旗鼓,众人称他为范将爷。帅标都尉张礼,分兵守卫彝陵,绰号“张虚”,原来是李闯营中的牢役,当时命令他招募水兵六百人,分别驻守各处。帅标威武将军王文耀,守卫澧州。先前是李闯的夜不收(?),李闯命令他分派荆州的二千多名士兵驻守。杨威武卫果毅将军白旺守卫安陆,先前驻守承天,后来李闯命令他调出二千名士兵驻守安陆。都尉叶云林守卫荆门州,是郲县的生员,李闯分派六百名士兵驻守。帅标威武将军谢应龙,原来是罗岱的家丁,精通火器。在洛阳投奔李闯。因为当地人不服,李闯命令拨给他三千名士兵,驻防汉川的刘家隔。左营都尉马世大守卫景陵,原来驻在刘芳亮陵(?),当地人不服,李闯命令他率兵六百人驻防。襄阳卫左威武将军高一功,率兵二千驻守此地。襄阳卫右威武将军冯碓,拨给士兵二千驻守。汝宁卫威武将军韩华美驻守信阳,是当地的土寇。李闯攻破汝宁时,授予他伪都司之职,命令他率领八百多人驻守。均平卫果毅将军周凤梧,守卫禹州、郑州两州,原任本镇筸镇参将。去年郧抚委任他守滩,等到李闯渡江时,周凤梧带领所部奔到岳山。因为军队没有粮食,便投降李闯。他的母亲、妻子和两个儿子都在襄阳,李闯因此信任他。周凤梧率领原有士兵七百人驻守,并命令他招集郑州、中牟的当地盗匪,共计约二千多人。总共有二百三十多队兵马,其中标营一百队,左、右、前、后四营一百三十多队。每队有兵马五十人,杂役和小孩三十人,或四十人不等。步兵每队一百人,或五十人不等。总计马、步兵六万人,马骡二万匹。每队都树立一面标旗,行军时远远望见便会逃走;各营将领各自制作一面坐纛。标营使用白旗,以杂色号带加以区别,而纛都使用黑色。左营使用纯白旗,右营使用红旗,前营使用黑旗,后营使用黄旗,纛的颜色也随所属营队而定。只有李闯使用白鬃大纛,顶部是银色,旗上没有雉翎,形状像倒扣的锅。李闯每次临阵,都率领标营向前。自十五年夏天攻破荆州、襄阳后,便设置伪官。起初只设置防御使,以及府伊、州牧、县令四种官职。十六年正月初一日,钦天监博士杨永裕投奔李闯,自称天文、礼、乐、兵法、地理无所不通,上书陈说并献媚讨好,而且请求发掘各陵墓。李闯的辅臣牛金星斥责他的说法,没有实行。此后杨永裕又不断劝李闯登上伪号。李闯假意推辞不接受,却非常赞许他。于是杨永裕重新设置六政府、侍郎、中从事等各类官属,所发布的示约、批发全都出自杨永裕之手。又增加设置府同理刑、州判、县簿等官职,这些人都必须先把父母、妻子、儿女交作人质,然后才能任职。又分设政尹。值得记载的共有二十一人。吏政府侍郎喻上猷,石首县人,辛未进士。原任御史。户政府侍郎萧应坤,江陵人,丙辰进士。原任布政。礼政府侍郎杨永裕,招进县人,原任钦天监博士。兵政府侍郎王家桂,丁丑进士,原任知县。□天府侍郎邓岩忠,江陵县人,丙子举人。工政府侍郎徐尚德,洛阳县人,举人。吏政府侍中徐上,江陵县人,贡生。顺天乙卯举人。吏政府从事顾君恩,锺祥县恩贡生。兵政府从事傅朝升,江陵生员。荆州防御使孟长庚,洛阳举人。荆州府府尹张虞机,长葛生员。扬武防御使陈荩,洛阳县人,甲戌进士。原任荣阳知县。安阳府府尹姚胤锡,南州举人。襄阳防御使李之纲,郲县生员。襄阳府府尹牛佺,宝丰县生员,是牛金星的儿子。南阳防御使吴大雍,锺祥举人。南阳府府尹刘苏,江陵举人。信阳防御使黄阁叙,江陵举人。汝宁防御使金府有章,江陵县恩贡生。汝宁府府尹邓琏,江陵县廪膳生。均平府府尹刘茂先,锺祥生员。自从李闯侵扰楚地以来,人心惶恐不安,各地都弃城逃走。张献忠乘势攻取这些地方。十五日,袭击攻破黄安。二十三日,攻陷黄梅。二十五日,再次攻陷黄安,攻破蕲州。荆藩迁守道许文岐为此而死。三月初四日,蕲水的贼官任周之任勾结狱卒攻打县城,于是攻陷蕲水。

二十三日,陷黄州及黄陵。黄陵叛绅欧阳氏迎贼入。

四月初十日,攻麻城,叛党迎贼入署。知县事萧颂圣死之。遂从鸭蛋洲渡江,掠武昌县境,省城大震。旧辅贺逢圣亲率士卒固守不下,贼急攻不退。五月楚粮尽,遂陷。贺逢圣死之

署江夏县印徐学颜格斗遇害。

巡江都司朱士鼎骂贼被杀。

献入武昌,杀伤殆尽,沿江积尸千里。

献既掩袭武昌,闯闻之,遗书献忠,欲其附己。献亦卑辞以答,求闯彼此为援,互相攻取。

八月,长沙陷。偏沅巡抚王聚奎、副总兵孔全斌先遁。推官蔡道宪被执,大骂,贼磔杀之。

九月,陷衡州。巡按刘熙祚、衡阳县知县张鹏翼被执。不屈,死之。

是月,献自岳渡江至荆,与■〈犭回〉贼合营,而势益猖獗矣。是年秋八月,闯急于西行去楚,以故献得肆行于荆、岳间,旋躏楚地无余矣。

十月十四日,闯至潼关破之。

二十日,攻西安,又破之。按察司黄回自缢死,长安知县吴从义投井死。

闯收关中,请乡绅输助,多三四十两,或三五两,惟举人免输。

二十三日,以秦王殿为宫,增旧殿为九间,地用铜砖铺之。改西安府为长安,令百姓称府或帅府,而无敢言流贼者矣。其乡镇不得穿箭衣,以别军民。定令以明年正月起,每粮一石,派草六千觔,解送省城;搬运之费倍之。每县发小驴三百头,换米一千石,其斗大于民间者三升。

十一月十四日,遣伪官考州县生员;大者一等十名,准与六政府政属;二等十名,准与州县;三等十名,准在佐贰。县小者一等五名有差,二等三等准此。是月攻榆林城,不利;又攻之,复败。杀伤数万。闯合大队攻之,掘榆林城为大窖,用火炮震之。城墙崩数丈,遂破榆林,杀人殆尽。攻庆阳,亦不利,并队攻其东城,遂陷庆阳。右参议段复兴死之,将攻宁夏,至灵州,有黄河界,乃止。又至兰州,亦以隔河未渡。以故河西诸道,甘肃诸镇,俱无恙。而宁夏总兵牛成虎贼封伪伯,即镇其地,以陈之龙为节度使。汉中府瑞玉闻贼势大,遂迁入西川,时陕西总兵孙守保保护入蜀。

十二月初五日,发兵入汉中。

十二日,自陕西发兵万余至三原。

十三日,至富平。

十四,至韩城。所过皆大掠其城,而留韩城凡数日。

二十日,贼兵从船铺窝渡河,攻平阳,破之。

二十二日,从魏山上水过河,破稷山、河津、绛州三县。大肆其抢掠于(?)。

二十三日,复渡河去。

二十四日,至安邑,烧其西门。知县房之屏跳入井中,贼兵捞出,杀之。遂围宁夏县掳掠。是时,蒲州镇将高杰于二十三夜半闻贼已渡河,即率兵沿途抢掠。至泽州,驻于北门。差官持王命旗守余三门,许空人出入。妇女财货,尽不放行;向毛、张、张、朱官家辈共勒银七万余两。时都乡宦馈以重礼,杰念其故交,差马兵三名,送至青化,往原武而去。

二十八日,高杰,王老虎二家兵到处搜掠骡马,于怀庆青源镇驻札。

十七年正月初一日,闯贼僭位西安,僭国号大顺,纪年永昌,速甲申伪历。

自成亲率二万,从禹门过河入山,复攻陷临晋、河津、绛州诸城。垣曲知县令生员乡民于稷山迎递降表,所下城邑,即立伪官(垣曲知县休,陵川知县程,皆闯所设)。初平阳副将陈淳闻贼渡河,即弃城去。至正月二十五日抢岳阳县,回青源山,抢骡马。

二月十二日,闯骑九百到黎城,伪官教四乡里官胥报县民富户驴马。数日,乡遂拷掠,官追银。

十三日,潞安考试儒生,遣兵马一技上太原,一枝往怀庆、彰德。

王府朱门皆用黑涂,而搜平阳及潞安银,日夜运之西安。贼兵五千余骑至县河西洪洞间,杀掠四千余里。先是,晋王出银二千助守太原,至是贼从西南角破城,杀太原府知府孙康周(山东安邱举人)。太原悉降。

十六日,到忻州,犒赏兵士,合兵进攻代州,破之。

三月,北攻宁武,总兵周遇吉战甚力,杀贼过当。而兵少无援,贼兵蜂拥,遂陷宁武。

初七日,兵至大同,总兵姜瓖先出降,遂入大同,定之。自成既入,缚瓖数其卖国之罪,命斩之。贼将张天林劝释之,不僇。

初八日,瓖为前驱,至阳和将士悉降。

初九日,至宣府,破之。

十三日,兵至居庸关。总兵唐通、太监杜勋,悉降。遂入居庸。

十五日,攻昌平,破之。十二陵伐木焚殿,连营进逼京师。

十六日,炮声不绝,如万雷轰烈,天地震慑。

十八日,破外城。是夜,各门以木枝梯城而上,东直门首降。

十九日平明,德胜等等门一时俱开(语具载眷谟留憾内)。时从自成入者:伪军师宋献策、伪内阁牛金星、伪尚书宋企郊、伪礼政府侍郎巩煜、伪吏政府从事顾君恩、参谋韩霖及杨玉休、黎志升、张嶙然也。

译二十三日,攻陷黄州和黄陵。黄陵叛变的乡绅欧阳氏迎接贼兵入城。四月初十日,攻打麻城,叛党迎接贼兵进入官署。知县萧颂圣为此而死。随后从鸭蛋洲渡过长江,劫掠武昌县境,省城大为震动。前任首辅贺逢圣亲自率领士卒坚守,城池没有被攻下,贼兵急攻不退。五月楚地粮食耗尽,于是城池陷落。贺逢圣为此而死。代理掌管江夏县印务的徐学颜在格斗中遇害。巡江都司朱士鼎痛骂贼兵,被杀。张献忠攻入武昌,杀伤几乎殆尽,沿江尸体堆积千里。张献忠既然突然袭击武昌,李自成听说后,写信给张献忠,希望他归附自己。张献忠也用谦卑的言辞答复,请求李自成和自己彼此援助,互相攻取地盘。八月,长沙陷落。偏沅巡抚王聚奎、副总兵孔全斌先行逃走。推官蔡道宪被擒,大声辱骂,贼兵将他肢解杀死。九月,衡州陷落。巡按刘熙祚、衡阳县知县张鹏翼被擒。他们不肯屈服,因此死去。这个月,张献忠从岳州渡江到荆州,与■〈犭回〉贼合营,势力更加猖獗了。这年秋季八月,李自成急于向西行军离开楚地,因此张献忠得以在荆州、岳州之间肆意行动,很快便把楚地践踏得一无所有。十月十四日,李自成到达潼关并攻破了它。二十日,攻打西安,又攻破了它。按察司黄回自缢而死,长安知县吴从义投井而死。李自成占据关中后,请乡绅交纳资助,多的三四十两,少的三五两,只有举人免于交纳。二十三日,把秦王殿作为宫殿,将旧殿扩建为九间,地面用铜砖铺成。改西安府为长安,命百姓称为府或帅府,再也没人敢说“流贼”了。乡镇居民不得穿箭衣,以区别军民。规定从明年正月开始,每一石粮食摊派草六千觔,解送到省城;搬运费用加倍。每县发给小驴三百头,换取米一千石,所用的斗比民间的大三升。十一月十四日,派遣伪官考核各州县的生员:大的地方一等十名,准许授任六政府的属官;二等十名,准许授任州县官;三等十名,准许任佐贰官。县小的地方一等五名,人数各有差别,二等、三等依此办理。这个月攻打榆林城,没有取胜;再次进攻,又失败了,杀伤数万人。李自成会合大队人马进攻,挖掘榆林城,造成大坑,用火炮震击。城墙崩塌数丈,于是攻破榆林,杀人几乎殆尽。攻打庆阳,也没有取胜;合兵进攻庆阳东城,于是攻陷庆阳。右参议段复兴死于此战。李自成准备攻打宁夏,到了灵州,因有黄河阻隔,便停止前进。又到了兰州,也因为隔着黄河未能渡过。因此河西各道、甘肃各镇都没有遭到祸害。而宁夏总兵牛成虎被贼兵封为伪伯,就镇守当地;任命陈之龙为节度使。汉中府瑞玉听说贼兵势力强大,于是迁入西川,当时陕西总兵孙守保护送他入蜀。十二月初五日,发兵进入汉中。十二日,从陕西出发的一万多兵马到达三原。十三日,到达富平。十四日,到达韩城。军队所经过的地方都大肆抢掠城中财物,并在韩城停留了好几天。二十日,贼兵从船铺窝渡过黄河,攻打平阳,攻破了它。二十二日,从魏山上游渡过黄河,攻破稷山、河津、绛州三县,在(?)大肆抢掠。二十三日,又渡过黄河离去。二十四日,到达安邑,烧毁安邑的西门。知县房之屏跳入井中,贼兵把他捞出来杀死。于是包围宁夏县并进行抢掠。当时,蒲州镇将高杰在二十三日半夜听说贼兵已经渡河,便率兵沿途抢掠。到达泽州后,驻扎在北门。他派官员拿着王命旗守住其余三门,允许空身的人出入。妇女和财物一律不许放行;向毛、张、张、朱等官家共勒索银七万多两。当时都乡宦送给他厚礼,高杰念及他们是旧交,派三名马兵护送他们到青化,他们便前往原武离去。二十八日,高杰、王老虎两家的兵马到处搜掠骡马,驻扎在怀庆青源镇。十七年正月初一日,李闯贼在西安僭越称帝,僭称国号为大顺,年号永昌,推行甲申伪历。李自成亲自率领两万人,从禹门渡河进入山西,又攻陷临晋、河津、绛州等城。垣曲知县命生员和乡民到稷山迎接并递交降表。凡攻下的城邑,立即设置伪官(垣曲知县为休,陵川知县为程,都是李闯所任命的)。起初,平阳副将陈淳听说贼兵渡河,便弃城离去。到正月二十五日,抢掠岳阳县后,返回青源山抢掠骡马。二月十二日,李自成的骑兵九百人到达黎城。伪官命四乡的里长、官吏和胥役报告县中百姓富户的驴马情况。几天后,乡里便遭到拷打掠夺,官府追逼银两。十三日,在潞安考核儒生,并派一支兵马向太原进发,另一支前往怀庆、彰德。王府的朱门都涂成黑色,同时搜刮平阳和潞安的银两,日夜运往西安。贼兵五千多骑兵到达县河以西、洪洞之间,沿途杀人抢掠四千多里。此前,晋王拿出二千两银子帮助守卫太原;到这时,贼兵从西南角攻破城池,杀死太原府知府孙康周(山东安邱举人)。太原全部投降。十六日,到达忻州,犒赏兵士,合兵进攻代州,攻破了它。三月,向北进攻宁武。总兵周遇吉奋力作战,杀伤贼兵很多。但因兵力少且没有援军,贼兵蜂拥而来,于是攻陷宁武。初七日,兵马到达大同。总兵姜瓖先行出城投降,于是进入大同,使其平定。李自成进入后,捆绑姜瓖,数说他卖国的罪行,命令斩杀他。贼将张天林劝李自成释放姜瓖,于是没有杀他。初八日,姜瓖作为前锋到达阳和,将士全部投降。初九日,到达宣府,攻破了它。十三日,兵马到达居庸关。总兵唐通、太监杜勋全部投降,于是进入居庸关。十五日,攻打昌平,攻破了它。砍伐十二陵的树木,焚烧殿宇,连营进逼京师。十六日,炮声连续不断,像万雷轰鸣,天地都为之震动惊惧。十八日,攻破外城。这天夜里,各门都用树枝搭梯登城,东直门首先投降。十九日天刚亮,德胜等门一齐打开(具体言论见《眷谟留憾》内)。当时跟随李自成入城的有:伪军师宋献策、伪内阁牛金星、伪尚书宋企郊、伪礼政府侍郎巩煜、伪吏政府从事顾君恩、参谋韩霖,以及杨玉休、黎志升、张嶙然。

当是时,礼监太监王德化及各监局掌印太监皆出迎,自成即命照旧掌印。由是各招致名下听选,共留八百余人,各令散去。闯既入,乃传一牌,大书云:『主上救民水火,克破京城,其崇祯跳出紫禁城外,有能投首者,赏黄金千两;隐匿者戮其全家』。又伪旨:『献上者爵侯,赏金万两』。闯投宫,而大内黄金止十七万、银止十三万。皆因魏珰与客氏偷空至此。闯见之,大为骇异,甚失所望。计登极时,赏赐不敷。夹官搜银之令,由是酷矣。又伪旨:文武各官俱于二十日朝见。愿授职者量才擢用;不愿者听其回籍;有隐匿者,邻右同斩。

二十一日,添各门兵,尽放兵马入城。而各兵至绅士商民家搜集马骡,略无遗者。

二十二日,各官入朝,争投授职名单,赋皆聚而焚之。自晨至暮,忍饥以待命者数千。牛、顾詈骂笑之,至暮始出。点名至周锺,顾持下揖云:『主上饥渴求贤,当破格擢用』。旋语牛曰:『此乃名士也』。即授职。牛金星见闯甚誉之。曰:『真名士也』!闯曰:『名士如何』?牛曰:『善为文字』闯曰:『何不做「见危授命」题』!闯初不谙文义,自窜西川,颇事学问,而应对便给矣。是日入朝者三千余人,金星独拔九十二人。用者从东华门出,送吏政府,不用者从西华门出,贼兵露刃排马五队押至李、刘诸伪将署中。是日搜索士大夫拘击,路断行人。闯令兵政传檄县中云:『君非甚暗,孤立而炀灶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贿通官府,朝端之威福日移;擅宗绅,闾左之脂膏罄尽』。或云,此檄为黎志升所作也。

二十三日,旧内臣敛大行皇帝于茶庵。

是日东宫,二王见闯。闯曰:『吾当以杞宋之礼待之』。仍发权将军,制将军看守,未尝封也。

二十四日,内臣进冕旒,窄不可戴。更之,复宽。至三易,始冠之,刻许,首痛如裂。急(?)之,闯曰:『射箭去』!

二十五日,用者方巾蓝袍、骑驴,小扇遮面,俱向牛金星、宋企郊、顾君恩署递门生帖。凡在京旧官,除拷掠迫赃者,率多被用(事详槐国衣冠)。

二十六日平明,被执先放各官,及着小帽青衣至午门叩头谢罪;外任未选者,复到吏政点名。

二十七日,复严比各官,搜掠财货。载入伪府,络绎于道。搜不全者收禁候比。先是闯愤京师各官藏匿无出迎者,欲尽杀之。宋献策力劝而止。

二十八日,悉派各官概入饷银。内阁十万、部院京堂锦衣七万、五万、三万、科道吏部五万、三万、翰林三万、一万、部属以下各以千计。大率用者派少,不用者派多。一言分辩,即夹。有夹于刘文敏伪署者,有夹于各营兵官者,有夹于监押健儿处者,有夹于勋戚各官家者,有夹于路旁者。伪都督刘宗敏夹书役三人于衢次。先是刘宗敏与闯结为兄弟,及闯僭号顺主,遂为君臣。其自署衔云:『中吉营左军都府左都督』。

每晨起,闯骑马入西华门议事。或方巾,或白绒帽,无冠带仪从,惟四五骑前导。门首立磔人柱,杀人无虚日,大抵兵丁掠抢民财者也。且令置夹棍数十根,皆有梭铁钉连缀,夹人无不骨碎至死者。

十九日,伪礼政官巩煜示各官率耆老等上表劝进。

四月初一日,伪军师宋献策奏:『帝星不明,宜速正位』。且曰:『天象惨烈,日色无光,亟应停刑』。

是日,权将军刘宗敏下营点操。

初二日,伪礼政府示:文武百官于初三日再劝登极,榜示伪顺仪制,颁为条约。凡文官俱受权将军节制,行跪礼。

是日晚,自成至刘宗敏伪署,特言所系各官,宜释者释之。

初四日,牛金星吉服同黎志升考试举人,题下:「天下归仁焉」、「莅中国而抚四夷也」、「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进考七十余人,大率皆顺天府人。是时生儒纷纷乞考,填拥于市.牛、宋谕之曰:『开国用人之始,即行大比。各回,静听新主示期』。是日即示:『各省乡试候旨即于中秋举行』。

时罢市累日。闯虑变起,传谕各将士收拾人心。赃物已追者造册解进,在系犯官,量情释放,因释数百人。而系者尚众,仍复迫掠。

初六日,榜取,实授举人五十名,量才授职。监生吏员,争趋告考,俱不准。

檄北直山西举人入京听选。考试顺天秀才,取十二名,送国子监读书。改锦衣卫曰『龙衣卫』。

令各营兵轮班午门值宿,走直入殿门,骑马不禁。

闯尝至万寿山观将士骑射,从者数千余人。

初八日铸永昌钱,及当二钱。典钱局者系兵部侍郎刘永裕子也。

闯入京城后,即点裁缝戏子。宫人有窦氏者,甚宠之,号曰:『窦妃』。

闯夜宿,中晨少啜米,饮而出,惮用他物。或者龙凤器,若有物冯之,辄震慑。初九日再劝进,改登极。

自成后给老本米止数斛,马豆日数升,众颇怨之。老本者,闯号老营为老本也。

译当时,礼监太监王德化以及各监局掌印太监都出来迎接,李自成立即命令他们照旧掌管印信。因此,各处招集名下等待选任的人,共留下八百多人,其他人都让他们散去。李闯入城后,便传下一张告示,上面大字写道:“主上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攻克京城。崇祯如果逃出紫禁城外,有人能够擒获并投首,赏黄金千两;隐藏他的人全家处死。”又下达伪旨:“献上崇祯者封爵为侯,赏金万两。”李闯进入宫中,但大内黄金只有十七万两、白银只有十三万两,都是因为魏珰和客氏偷空到这个地步。李闯见到这些,大为惊异,十分失望。计算登极时的赏赐,已经不够使用。因此夹逼官员搜银的命令更加严酷。又下伪旨:文武各官都在二十日入朝觐见。愿意接受官职的,按照才能提拔任用;不愿意的,听任其回归原籍;有隐藏不出的,邻里一同处斩。二十一日,增派各门守兵,并把所有兵马放入城内。各路兵马到绅士、商民家中搜集马匹骡子,没有一家遗漏。二十二日,各官入朝,争相递交请求授官的名单,名单全都被集中起来烧掉。从早晨到傍晚,忍饥等待命令的有几千人。牛金星、顾君恩辱骂并嘲笑他们,直到傍晚才出来。点名点到周锺时,顾君恩拿着名册,向下作揖说:“主上饥渴求贤,应当破格提拔任用。”随即对牛金星说:“这是一位名士。”于是便授予他官职。牛金星见李闯很称赞周锺,说:“真是名士啊!”李闯问:“名士怎么样?”牛金星说:“擅长写文章。”李闯说:“为什么不出‘见危授命’这个题目?”李闯起初不懂文章义理,自从逃入西川后,颇为用心学习,所以应答已经很流利了。这天入朝的有三千多人,牛金星独自选拔了九十二人。被任用的从东华门出去,送到吏政府;没有被任用的从西华门出去,贼兵手执利刃,排列成五队,押送到李、刘等伪将的署衙。这天搜捕、拘押、殴打士大夫, ճանապարհ都被行人阻断。李闯命兵政向各县传檄说:“君主并不是十分昏暗,只是孤立无援而亲近小人;臣下全都营私舞弊,结党者多,而公忠者少。行贿使官府关说得通,朝廷上下施威行恩的权力日渐转移;豪强官绅肆意侵夺,乡里的民脂民膏已经耗尽。”有人说,这份檄文是黎志升写的。二十三日,旧日的内臣把大行皇帝安葬在茶庵。这天,东宫和二王拜见李闯。李闯说:“我应当按照杞、宋二国的礼制来对待他们。”仍然派权将军、制将军看守他们,并没有给他们封爵。二十四日,内臣进献冕旒,但冕旒太窄,不能佩戴。更换后又太宽。换了三次,才戴上,过了一会儿,头痛得像要裂开。急忙(?)处理,李闯说:“拿去射箭!” 二十五日,被任用的人戴方巾、穿蓝袍,骑着驴,拿小扇遮脸,都到牛金星、宋企郊、顾君恩的署衙递交门生帖。在京城任职的旧官员,除了那些被拷打逼迫交赃的,大多被任用了(事情详见《槐国衣冠》)。二十六日天刚亮,先前被捕的官员都被释放;他们穿着小帽青衣到午门叩头谢罪。尚未选任外任官职的人,又到吏政府点名。二十七日,又严厉追逼各官,搜掠财物。财物被装入伪府,沿路络绎不绝。搜查不彻底的被收押,等待继续追查。此前,李闯因京城各官藏匿不出、没有出来迎接而愤怒,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宋献策极力劝阻才作罢。二十八日,把各官全部摊派缴纳饷银:内阁十万两,部院、京堂、锦衣卫分别为七万、五万、三万两,科道、吏部为五万、三万两,翰林为三万、一万两,部属以下各官则以千两计。大体上,被任用的人摊派得少,没有被任用的人摊派得多。只要有一句辩解,就夹起来拷打。有的在刘文敏的伪署衙中受夹刑,有的在各营兵官处受夹刑,有的在看押健儿处受夹刑,有的在勋戚各官家中受夹刑,还有的在路旁受夹刑。伪都督刘宗敏曾在街道上把三名书役夹起来。此前,刘宗敏与李闯结为兄弟;等到李闯僭称顺主后,二人便成为君臣。刘宗敏自己署写的官衔是:“中吉营左军都府左都督。” 每天早晨,李闯骑马进入西华门议事。有时戴方巾,有时戴白绒帽,没有冠带和仪仗随从,只有四五名骑兵在前面引导。门口竖着肢解示众者的柱子,每天都有人被杀,大多是抢掠百姓财物的兵丁。他又命令放置几十根夹棍,每根都缀有梭形铁钉,用来夹人,被夹者无不骨碎而死。十九日,伪礼政官巩煜向各官表示,应率领老人等人上表劝李闯登极。四月初一日,伪军师宋献策上奏:“帝星不明,应当赶快正位。”又说:“天象惨烈,日光无色,应立即停止刑罚。” 这天,权将军刘宗敏到营中点名操练。初二日,伪礼政府发布告示:文武百官于初三日再次劝李闯登极,公布伪顺仪制,颁布为条例。凡文官都受权将军节制,行跪拜礼。当天晚上,李自成到刘宗敏的伪署衙,特别说到那些被拘押的官员,应该释放的就释放。初四日,牛金星穿着吉服,与黎志升一起考试举人,试题是:“天下归仁焉”“莅中国而抚四夷也”“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参加考试的有七十多人,大多是顺天府人。当时生员、儒生纷纷请求考试,挤满了街市。牛金星、宋企郊劝告他们说:“开国任用人才之初,立即举行大比。你们各自回去,安静等待新主公布日期。”当天便公布:“各省乡试等待诏旨,定于中秋举行。” 当时已经停市多日。李闯担心发生变乱,传令告谕各将士收拾人心。已经追缴到的赃物登记造册后解送进来;对于被拘押的犯官,根据情节轻重释放,因此释放了数百人。但被拘押的人仍然很多,依旧继续逼迫抢掠。初六日,张榜录取,实授五十名举人官职,并按照才能授予职位。监生、吏员争相前来请求参加考试,全都不准。发布檄文,命令北直隶、山西的举人进京听候选任。考试顺天府的秀才,录取十二名,送到国子监读书。改锦衣卫为“龙衣卫”。命令各营兵轮流在午门值宿,可以直行进入殿门,骑马也不禁止。李闯曾到万寿山观看将士骑马射箭,跟随的人有几千多人。初八日,铸造永昌钱以及当二钱。掌管铸钱局的是兵部侍郎刘永裕的儿子。李闯进入京城后,立即挑选裁缝和戏子。宫人中有个窦氏,很受宠爱,号称“窦妃”。李闯夜间住宿,第二天早晨只稍微喝几口米汤,喝完便出去,害怕使用其他器物。有人说那是龙凤器,只要有东西凭借在上面,便会使他震惊恐惧。初九日,再次劝李闯登极,改定登极日期。李自成后来给老营的粮米只有几斛,每天给马豆数升,众人颇有怨言。“老本”是李闯把老营称作“老本”。

贼众累淫劫,军令有犯淫劫者,文时枭磔,或割掌,或割势。然犯者甚众。贼初入民舍,曰:『假灶一炊』。少焉,白:『借床一宿』。继而曰:『借汝女妻作伴』!藏匿者狎男子遍搜,不从则死。安福胡衕一夜妇女死者,三百七十余人。

贼以宫窖花■〈石罔〉做马槽。文犀杯大者捣蒜虀,小者注油燃灯。时伪兵政府侍郎王某为同乡人出一门示,禁止兵掠。刘宗敏大怒,诉诸闯,罢其职,系狱,一宿出,还其职。是时闯就宗敏署议事,见伪署中三院每夹百余人。有哀号者,有不能哀号,惨不可状。因问宗敏:『凡追银若干』?宗敏以数对。闯曰:『天象示警,宋军师言当省刑狱。此辈夹久,宜酌量放之』。敏诺。次日诸将系者不论输银多寡,尽释之。其勋臣懿戚各官暂令精兵押出,权住民舍,仍聚一隅;不许星散。各官有不见米粒者数日,而各伪将所追赃银悉与入内府,命工人即合先朝内库积银共百余万,镕成方版,而窍其中,为可运计。

初十日,铸九玺,不成,闯始失色。

是日,盘禄米仓,并大通桥光禄寺诸仓,积米现数,造册汇进。

礼政府示:定于十一日登极,百官朝贺,次日幸学,行释菜礼。以十二日百官于天佑殿前习仪,十三日再习。

十四日,分遣伪权将军郭升下江东,制将军董学礼下天津,一路催饷。而北直等处皆已先遣大小果毅将军分驻涿州。旧相冯铨父子俱擒入京,坐赃数万。

十五日,颁诏天下,论功行赏。

十六日,百官于圜邱候驾。

十七日,黎明祭天地,加衮冕,即天位。诸臣各奏贺表。

是日午后,闻西平吴三桂兴师,且入关。谍数至。

次日,各官如令至午门习仪。文谕院显君恩出宫,面有忧容,疾呼曰:『且从容,诸臣悉退』。

十八日,复传西平兵据关,益募兵西入。闯遂杀官百数十员于平则门外,辅臣陈演为首,余皆勋戚皇亲也惟周奎以献银十万,美女数人,独不杀,仍赏银一千两。闯叩刘、李二将求其出御。二将耽乐已深,无斗意,乃下令亲征。夜半密运辎重数百辆西归,内币于是荡然矣。

十九日,闯晨起,挈西平父吴勷以行。自成绒帽蓝布箭衣东出,太子、二王各一兵抱持马上。东宫衣绿,二王衣玄。见者皆为陨涕。各官送至金水桥,礼政府巩煜出班奏云:『礼政府闲员宜简用』。闯云:『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大队精兵二十万,尽从齐化门出。而牛金星大轿门棍,洒金扇,上帖「内阁」字,玉带、蓝袍、圆领,往来拜客,遍请同乡。出示棋盘街,限商人三日尽行开店。制将军李遇及贺锦二将,留守京都,禁约军丁。时九门任人出入,各官有弃家眷南行者。大僚有伪死盖棺,窍其下而潜出都城者,或为僧道乞丐而遁者。

巡城御史日出巡视,仆从甚多,贼兵见者皆下马。

二十日,改大明门曰「大顺门」。有粘示于宣武门大街云:「明当中兴」,言是观音赐梦,伪将李示捕左右居民杀之。

二十三日,都中微闻闯败。制将军刘将城外房屋督居民尽行拆毁,并及佛寺,运兵器上城守城,贼众相聚耳语,有涕泗者。

二十五日,伪礼政府示称:『主上东征,不日回京登极,凡该管衙门预先备办,毋致临时失误』。

二十六日,闯从山海关归。步兵尽死,马一日夜驰五百里,心胆消丧。大队入城,全无纪律,人马尽惫矣。贼众遍搜驴骡,无论蹇敝俱尽,益肆淫掠。夜劫妇女,哭声震天。西城妇女填井死者,不可胜计。时纪功司李出示禁兵丁劫掠。

二十七日,忽传登极,百官朝贺。或云,明日郊天,故城外预设卤簿,而权将军先以射伤入城。是日眠长桌上,用被迭覆手足,出其面。各兵俱束驮金帛于骡马,纷然而去。二十八日,闯既即位,尊七代考妣为帝后。吏户礼六曹各赦书。是夜五鼓,闯潜遁,而大队先出。

二十九日卯刻,焚宫殿、各门城楼,惟正阳金楼独在。后队至午刻尽出。所有随闯旧〔?〕伏匿不敢动。日暮,百姓各自守门,街巷炮声,自暮至晓不绝。是日,城中有传太子在西平营者,绅士共议守保,各搜斩遗贼数千。自成至州南闻之,复点兵数千,将入屠城。会西平兵已有过都城而南者,闯兵不敢北而西。

五月初二日,吴西平兵追贼兵过琉璃河,而自成复走西安。所过山西郡邑,多有闭城拒者,闯辄攻破,屠之。

初三日,摄政王入,复遣兵合剿西安,闯南逼襄阳。

明年乙酉,大清兵攻之。秋自成弃走襄阳,至通城罗公山,为士兵所杀,献其首于楚督何腾蛟。表上之,降其众数万。

甲申传信录卷七

董狐剩荚

译贼兵屡屡奸淫抢劫。军令规定,犯奸淫抢劫者,文时要枭首肢解,有的割去手掌,有的割去生殖器。然而,犯这些罪的人非常多。贼兵刚进入民宅时,说:“借用你家的灶做一顿饭。”过了一会儿,又说:“借你的床住一晚。”接着便说:“借你的女儿做妻子陪伴我!”藏匿起来的男子,贼兵亲近搜遍;不顺从的就处死。安福胡同一夜之间死去的妇女,有三百七十多人。贼兵把宫中窖藏的花■〈石罔〉拿来做马槽。大的文犀杯被捣碎用来盛蒜泥,小的则用来装油点灯。当时,伪兵政府侍郎王某替同乡人出面,张贴告示,禁止士兵抢掠。刘宗敏大怒,向闯王告发此事,罢免了王某的职务,将他关进监狱;过了一夜又把他放出来,恢复了原职。这时闯王到刘宗敏的官署议事,看见伪官署中三个院子里,每处都夹着一百多人。有的在哀号,有的连哀号的力气都没有,惨状无法形容。于是问刘宗敏:“总共追缴了多少银子?”刘宗敏据数回答。闯王说:“天象已经显示警告,宋军师说应当减省刑狱。这些人被夹逼已久,应当酌情释放。”刘宗敏答应了。第二天,各将领拘押的人,不论交银多少,全部释放。那些勋臣、皇亲以及各官员,暂时命精兵押送出城,权且安置在民宅中,仍集中住在一处,不许分散。各官中有几天连一粒米也吃不到的,而各伪将追缴的赃银都送入内府;又命工匠把这些银子同先朝内库积存的一百多万两银子一起熔铸成方板,并在中间凿空,以便运输。初十日,铸造九枚玺印,没有成功,闯王这才变了脸色。这一天,清查禄米仓以及大通桥、光禄寺所属各仓,核算现存米数,造册汇报上去。礼政府发布告示:定于十一日登极,百官朝贺;第二天临幸学校,举行释菜礼。十二日百官在天佑殿前演习仪礼,十三日再次演习。十四日,分别派遣伪权将军郭升向江东进发,制将军董学礼向天津进发,一路催征军饷。同时,北直隶等地早已派遣大小果毅将军分别驻扎在涿州。旧相冯铨父子都被擒获押送入京,因贪赃数万而获罪。十五日,向天下颁发诏书,论功行赏。十六日,百官在圜丘等候皇帝驾临。十七日,天刚亮便祭祀天地,加上衮服冕旒,登上皇帝之位。群臣各自上奏贺表。这天午后,听说西平吴三桂起兵,并且将要进入山海关。侦察消息接连传来。第二天,各官依照命令到午门演习仪礼。文谕院显君恩出宫时,脸上带着忧色,大声疾呼:“暂且从容些,群臣全都退下!” 十八日,又传来西平兵占据山海关的消息,于是更加招募士兵向西进发。闯王随即在平则门外杀死一百多名官员,辅臣陈演为首,其余都是勋戚和皇亲。只有周奎因为献银十万两、美女数人而没有被杀,仍赏给他白银一千两。闯王叩请刘宗敏、李自成两位将领请求他们出兵抵御。两位将领沉溺享乐已深,没有作战的意图,于是才下令亲自出征。半夜秘密运走数百辆辎重车向西撤回,宫内财物于是荡然无存。十九日,闯王早晨起身,带着西平侯吴勷一同出行。李自成戴绒帽、穿蓝布箭衣向东出发;太子和二王各由一名士兵抱着坐在马上。东宫穿绿色衣服,二王穿黑色衣服。见到的人都为之流泪。各官送到金水桥,礼政府巩煜出班奏道:“礼政府的闲散官员应当简要选用。”闯王说:“官员多,才能任用他们办事,这正是用来勉励大臣的。”大队精兵二十万人,全部从齐化门出城。牛金星乘着大轿,轿门装有门棍,手持洒金扇,扇上贴着“内阁”二字,系玉带,穿蓝袍圆领,来往拜访宾客,到处邀请同乡。出示到棋盘街后,限定商人三天内全部开店。制将军李遇和贺锦二人留守京城,约束军士。当时九座城门任人出入;各官中有弃下家眷向南逃走的。大官中有假装死亡、盖上棺材而从棺底凿洞暗中逃出京城的,也有装作僧人、道士或乞丐逃走的。巡城御史每天出城巡视,随从很多,贼兵见到他们都下马。二十日,把大明门改名为“大顺门”。有人在宣武门大街张贴告示说:“明朝应当中兴。”声称这是观音托梦所赐。伪将李示把负责捕捉左右居民的人杀了。二十三日,京城中隐约听说闯王战败。制将军刘将下令拆毁城外的房屋,督促居民全部拆除,连佛寺也不放过,并把兵器运上城墙守城。贼兵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人流下眼泪。二十五日,伪礼政府发布告示说:“主上正在东征,不久就会回京登极。凡是有关的衙门都应预先准备,不要到了临时发生差错。” 二十六日,闯王从山海关回来。步兵全都死了,马匹一天一夜奔驰五百里,军心胆气消散。大队人马进城后,完全没有纪律,人马都疲惫不堪。贼兵到处搜寻驴骡,不论跛的、破旧的,全都抢走,更加肆意奸淫抢掠。夜里抢掠妇女,哭声震天。西城妇女跳井而死的,多得无法计算。当时纪功司李发布告示,禁止士兵抢掠。二十七日,忽然传令登极,百官前来朝贺。有人说第二天要到郊外祭天,所以预先在城外设置卤簿;而权将军先因中箭受伤而进城。这一天,他睡在长桌上,用被子层层盖住手脚,只露出脸。各营士兵都把金帛捆在骡马上,纷纷离去。二十八日,闯王已经即位,尊奉七代祖考、祖妣为帝后。吏、户、礼三曹各自颁发赦书。这天夜里五更时分,闯王暗中逃走,大队人马先行出城。二十九日卯时,焚烧宫殿和各座城门的城楼,只有正阳门的金楼独自保留下来。后队到午时才全部出城。所有跟随闯王的旧〔缺字〕都躲藏起来,不敢行动。天黑后,百姓各自守住门户,街巷中的炮声从黄昏一直到天亮没有停过。这天,城中有人传说太子在西平军营中,绅士们共同商议守城保卫,分别搜捕并斩杀逃散的贼兵数千人。李自成在州南听到消息后,又调集数千士兵,准备进城屠杀。恰好西平兵已经经过京城向南去了,闯王的军队不敢向北,只得向西逃走。五月初二日,吴三桂的西平兵追赶贼兵经过琉璃河,而李自成又逃往西安。所经过的山西各郡县,大多有关闭城门拒守的;闯王往往攻破城池,将城中居民屠杀。初三日,摄政王入城,又派兵联合围剿西安,闯王向南逼近襄阳。第二年乙酉年,大清兵进攻他。秋天,李自成放弃襄阳逃走,到了通城罗公山,被士兵杀死,将他的首级献给楚督何腾蛟。何腾蛟上表报告,降服了他的部众数万人。《甲申传信录》卷七。《董狐剩荚》。

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征恶而劝善,春秋所以纪事也。予传甲申事,皆以类从,大率断自闯入西安以后。其西安以前,及戮于献忠,与闯时二三从逆之迹,不类前简者,缀述于此。据事直书,其义自见,仲尼所言:『董狐书法不隐』,愚亦窃有志焉。故以『剩荚』系之董狐。

周藩守汴一

崇祯十四年辛巳二月十一日,闯驰骑至汴西门。时抚镇兵远屯境外,城守未备,门大开,贼骑不敢入,杀劫骡骑于门。城内惊,始为守御。午后闯贼至,四围力攻。巡抚高名衡暨郡王绅士登陴分守。周王出银二十万,露堆城上,示能杀贼一名者,予银五十两。

十二日辰刻,铜巾贼渠一名率三百余众,哭至吊桥,安昌府校尉杨国柱从城上射贼中胁,立毙。从卒痛哭,扶而去之,巡按遂书其功于册,赏如约。国柱持银大呼,以励众,军民夺登挈贼。贼尽力竭攻,守城者亦尽力御之,杀贼甚多。

十三日,总兵陈永福从南阳督战士五百,一日夜行三百里,漏下四鼓,自贼营杀入城,闯薄城急攻,流矢中其左目乍退。十五夜,大肆焚劫,十六日早,尽南去。

自十二日至十六曰,杀贼三万余,城兵伤亦数千。城四面穿穴十有七处,城墙崩二十余丈,而贼终不能入,皆周藩出银募众之力也。

守汴二

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闯贼复至,其势倍前。攻南、北、东三面,城中复尽力守御。闯贼设誓:不破汴者不还兵,乃填壕设土墩,穿穴八十余处,炮震城堙,倒者百余丈。于是城内起夹城,上设云梯,从夹城道中下毛钩待贼。贼穿穴入者,即钩杀之,投火烧贼。贼死以万计,死于贼炮者,给棺殓之,官为吊祭,恤其家银米。城中民益效死守,守者皆郡绅富民养饲之。

明年壬午正月二日,丁督通贼,垂绳引卒上登。比及城之月城,城几陷。知县王燮奋死截救,得完。十三日贼以粮尽退去。

是役也,总兵陈六死于炮,军民死者几万,周王出银四十万,郡绅富民合出饷银十有余万,而巡抚都御史高名衡、总兵陈永福、知县王燮之功居多。

守汴三

十五年五月初二日,闯悉精兵二百余万犯汴。连营几四百里,南北几百里。然怀于前创,不敢遽城下。野外面麦方大熟,贼因为粮以困城。城中益死守,越月不下。

六月,左良玉将兵四十万,杨嗣昌将兵十六万,次出朱仙镇。贼有去〔?〕,而汴城兵单不敢出。嗣昌兵哗尽溃,良玉亦折兵及半,入南阳。

七月,刘泽清从东率兵至河,张天一等背河一战,大败而返。由是无片舰南渡矣。

许定国奉诏援汴,士马不戢,多遁去。仅以数骑逍遥河北。

九月十七日,河决,水淹汴,溃。自五月至九月凡百十有六日。汴城士卒,掘鼠罗雀,不足供食。螫虫蛆蚋,悉取啖之。八、九月之交,水草觔价一两,人肉觔价五两。夫妇兄弟子女死者,恒自相啖,不待易而后食也。出金市米麦者甚多,然百金不可得升米。饥饿死者十七、八,水死者十二、三。盖河伯之灵,不欲使忠义之臣,尽戮于闯寇之手也。是役也,汴虽不守,而以危城樱巨寇,相持日久。盖巡抚高名卫、总兵陈永福、监军御史王燮之功为最焉。

河南河阳府知府颜日愉,字阳华,浙江上虞人,癸卯孝廉。贼至汴,南阳震惊,日愉誓死固守,贼不敢犯。会飓风大作,贼兼程冒雨梯城。日愉挺身夺系,众皆挺身格斗,城以不陷。颜日愉中箭伤颅毙于城上,其子文学臣,名玮,趁扶其榇而归,遂奔阙叩陈,诏赠冏卿。玮以奔走致疾,亦死。

湖广江防道许文岐,字我山,浙江仁和人,甲戌进士。十六年正月,张献忠寇蕲州。湖广江防道文岐被执,不屈,驱至麻城,见从贼多麻人,密以忠义劝之。暗期从中击贼,以柳圈为口号。逆衿王固以旧恨泄其事,遂被害。临危叹曰:『我所以旦歹不死者,正为此耳!今既不成,天也!奈何』!含笑受刃,而卒。

河南主簿江潮明,贼破河南新郑,潮明不肯拜贼,遇害。

麻城县学教谕萧颂圣,十六年四月,献忠攻麻城,城陷,萧颂圣自刎。

旧辅臣贺达圣,献贼既陷麻城,遂从鸭蛋洲渡江,掠武昌境,武昌大震。宗绅出郭以逃,或闭户深匿。江夏旧辅臣贺达圣短衣徒步,碎首楚藩,丐金钱为守御计。旦夕登城,与守城士卒共卧起、饮食、城陷,达圣整衣冠北面,再拜。贼执之,逢圣从容言曰:『我朝廷大臣,不得辱我』!献亦重之。称之曰:「贺佛」,推之使去。逢圣又向北拜痛哭,投入墩子湖死。时十六年五月也。冬十有一月二十二日,巡按黄澍得其尸于湖,颜色如生,具棺殓,盖百七十日矣。

署江夏县事徐学颜,贼至,守御不遗力。城陷,学颜持刀格斗,左臂为贼所断,右臂尚持刀不扑。骂不绝口,贼支解之。

译含蓄而能显明,记载事实而不晦涩,措辞委婉而能成章,叙事详尽而不污蔑,揭露罪恶而劝勉善行,这就是《春秋》记事的方法。我撰述甲申年间的事情,都是按照类别编排,大体上从闯王进入西安以后截取叙述。至于进入西安以前的事情,以及在张献忠那里被杀的事情,还有闯王时期少数几个跟随叛逆者的行迹,因与前面的篇章不相类,所以附缀记述在这里。依据事实直书,意义自然会显现。孔子所说的“董狐的书法不加隐瞒”,我也私下有这样的志向。因此用“剩荚”这个名称附在董狐之后。《周藩守汴一》。崇祯十四年辛巳二月十一日,闯王骑马奔驰到汴城西门。当时巡抚、镇守的军队远驻在境外,城防还没有准备好,城门大开。贼骑不敢进城,只在城门处杀人抢劫骡马。城内惊慌起来,这才开始进行守卫。午后,闯贼到达,向四面猛烈进攻。巡抚高名衡以及郡王、绅士们登上城墙,分段防守。周王拿出白银二十万两,露天堆在城上,表示谁能杀死一名贼兵,就赏银五十两。十二日辰时,一个戴铜巾的贼军首领率领三百多人,哭喊着来到吊桥边。安昌府校尉杨国柱从城上射箭,射中贼首的胁部,他当场毙命。随从放声痛哭,扶着尸体离开。巡按于是把这件功劳登记在册,按约定赏赐。杨国柱拿着银子大声呼喊,以此激励众人;军民争相登城,攻击贼兵。贼兵竭尽全力进攻,守城者也竭尽全力抵御,杀死了很多贼兵。十三日,总兵陈永福从南阳督率五百名战士,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到了四更时分,从贼营中杀入城内。闯王迫近城墙急攻,飞箭射中他的左眼,他暂时退去。十五日夜里,贼兵大肆焚烧抢劫;十六日清晨,全部向南撤走。从十二日到十六日,共杀死贼兵三万多人,守城士兵受伤的也有几千人。城墙四面挖穿了十七处,城墙崩塌二十多丈,但贼兵始终不能入城,这全是周王拿出银子招募众人的力量。《守汴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闯贼再次到来,声势是上次的两倍。攻打南、北、东三面,城中又竭力防守。闯贼发誓:“不能攻破汴城,就不收兵回去。”于是填塞壕沟,筑起土台,挖穿城墙八十多处;炮火震动城墙,城墙倒塌一百多丈。于是城内修筑夹城,在上面设置云梯,又从夹城通道向下放置毛钩等待贼兵。贼兵从洞穴钻入的,便用钩子钩杀,再投火焚烧贼兵。贼兵死亡以万计;死于贼炮的守城人员,则发给棺材收殓,由官府吊祭,并给其家属抚恤银米。城中百姓更加拼死守城,守城者都由郡中绅士和富民供养。第二年壬午正月二日,丁督率通贼,垂下绳索牵引士卒登城。等到抵达城中的月城时,城池几乎陷落。知县王燮拼死拦截救援,才得以保全。十三日,贼兵因为粮食吃尽而退走。这场战事中,总兵陈六死于炮火,军民死了将近几万人。周王拿出白银四十万两,郡中绅士和富民合计拿出军饷十多万两;其中巡抚都御史高名衡、总兵陈永福、知县王燮的功劳最大。《守汴三》。十五年五月初二日,闯王带着全部精兵二百多万人进攻汴城。营寨连绵将近四百里,南北延伸几百里。然而由于先前受过创伤,贼兵不敢立即逼近城下。城外田野的麦子正成熟,贼兵于是以麦子作为粮食,围困城池。城中更加拼死守御,过了一个多月仍未攻下。六月,左良玉率兵四十万人,杨嗣昌率兵十六万人,驻扎在朱仙镇前后出兵。贼兵似乎有撤退的迹象〔缺字〕,但汴城兵力单薄,不敢出城。杨嗣昌的军队哗变,全部溃散;左良玉也损失了一半兵力,退入南阳。七月,刘泽清从东面率兵来到黄河边,张天一等人背靠黄河作战,大败而回。从此再没有一艘船能够渡到南岸。许定国奉诏援救汴城,但士兵和马匹没有得到约束,很多人逃走了。他只带着几名骑兵在黄河北岸游荡。九月十七日,黄河决口,洪水淹没汴城,城池溃败。从五月到九月,共计一百一十六天。汴城的士卒挖老鼠、捕麻雀,仍不够充饥;毒虫、蛆虫和蚊蚋,也全都捉来吃。八月和九月交界时,水草每斤值银一两,人肉每斤值银五两。夫妇、兄弟、子女死去的,往往相互吞食,不必等到交换之后才吃。拿出金子买米麦的人很多,但即使花一百两金子也买不到一升米。因饥饿而死的有十七八成,因洪水而死的有十二三成。大概是河伯显灵,不愿让忠义之臣全都死在闯贼手里。这场战事中,汴城虽然没有守住,却凭借危城抵挡强敌,长期相持。大概巡抚高名卫、总兵陈永福、监军御史王燮的功劳最大。河南河阳府知府颜日愉,字阳华,浙江上虞人,癸卯年考中孝廉。贼兵到达汴城,南阳震动惊慌,颜日愉发誓死守,贼兵不敢侵犯。恰逢飓风大作,贼兵冒雨加速行军,登梯攻城。颜日愉挺身夺取绳索,众人也都挺身奋战,因此城池没有陷落。颜日愉中箭,头颅受伤,死在城上。他的儿子文学臣,名玮,趁机扶着父亲的灵柩回去,随后赶赴宫门叩首陈情,皇帝下诏追赠颜日愉为冏卿。玮因奔波劳累得病,也死了。湖广江防道许文岐,字我山,浙江仁和人,甲戌年考中进士。十六年正月,张献忠侵犯蕲州。湖广江防道许文岐被捕后不屈,押送到麻城,见跟随贼兵的人中有很多麻城人,便暗中用忠义劝说他们,并秘密约定从内部袭击贼兵,以柳圈作为暗号。逆衿王固因为旧日仇恨泄露了这件事,于是许文岐被杀。临死时叹息说:“我所以一直没有死,正是为了这件事!如今既然不能成功,是天意啊!还能怎么办呢!”他含笑接受刀刃,最终死去。河南主簿江潮明,贼兵攻破河南新郑后,江潮明不肯向贼兵下拜,因而被杀。麻城县学教谕萧颂圣,十六年四月,张献忠攻打麻城,城池陷落,萧颂圣自杀。旧辅臣贺达圣,张献忠的贼兵攻陷麻城后,他便从鸭蛋洲渡江,掠过武昌境内,武昌大为震动。宗室和乡绅出城逃跑,有的闭门深藏。江夏旧辅臣贺达圣穿短衣徒步,撞破头向楚藩求取金钱,作为守城的谋划。他早晚登城,和守城士卒同起居、共饮食。城池陷落后,贺达圣整理衣冠,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贼兵抓住他,逢圣从容地说:“我是朝廷大臣,不能让人侮辱我!”张献忠也敬重他,称他为“贺佛”,推着他让他离开。逢圣又向北拜哭泣,投身墩子湖而死。当时是十六年五月。到了冬季十一月二十二日,巡按黄澍在湖中找到他的尸体,面色还像活着一样,便准备棺材收殓;这时距离他死去已经一百七十天了。署理江夏县事务的徐学颜,贼兵到来时竭尽全力守卫。城池陷落后,徐学颜持刀搏斗,左臂被贼兵砍断,右臂仍然握着刀,没有倒下。他不停地痛骂贼兵,贼兵便把他肢解了。

巡江都司,朱士鼎,为人胆气绝伦,晓习兵法。献攻武昌,获之,甚喜,授之以伪总兵,不从,戟手骂贼。去其右手,以左手染血洒贼,又去其左手。弃江滨而去。鼎不死,尚能缚笔于臂作楷书,巡抚上疏以闻。

巡抚宋一鹤,字鹤举,北直苑平人,庚午科乡荐。承天陷,一鹤自刎。幕客沈孟在焉,遂殓其尸。

锺祥县知县萧汉,字象石,江西南丰人,丁丑进士。被执,不屈。贼不忍杀,羁之空室,不食数日,题诗于壁而死。贼钦其忠,具棺殓之。

推官蔡道宪,十六年八月,献陷长沙,自抚臣以下皆窜,推官蔡道宪独不去。贼执之,劝之降,不屈。令叛将尹先民说之,宪骂贼三日夜,不绝,贼怒甚,寸磔之。头已截断,而瞳子尚炯然不瞑。

湖广巡按刘熙祚,字恩劬,南直武进人,甲子举人。献陷永州,被执使降,不屈,遇害于宁乡孔庙中。临绝,赋诗二章,题于永阳驿壁:『干戈扰扰忽踰年,家室迢遥罔冀前。南北骷髅已作垒,江湖宫殿竟成烟。杜鹃有血殷青草,鸟鸟空号暴赭田。生死莫非由定数,丹心留照楚江天。家山揆隔又经年,此日容颜非复前。草木关河俱洒泪,旌旗貔■〈豸虎〉总成烟。漫劳老妇寻庄梦,寄语儿孙学艺田,化碧苌弘非草草,孤忠还与抗遥天』。

阳和县知县张鹏翼,字充斋,四川西充人,贡生。十六年九月,献陷衡州,鹏被执。不屈,死之。子甫十一岁,亦被执,闻父死江中,亦赴水。贼救起,置营中。

安东令陈道寿,闻贼陷城,遂阖门殉难。

湘阴令杨开,字合泰,广东海阳人。闻城开,与张鹏翼寺陈道寿同时殉难。

孝子刘德瀇,涿州人,鸿庐寺鸣赞刘源汴子也。贼入,大索官僚拷掠,源汴名亦在索中。瀇匿其父,乃自当父名就掠,因骂贼死于杖下,父竟得免。

孝子生员高鼎。鼎,高光斗之子。光斗不知何许人,以三月十三日出狱。闯入,被索银,将拷掠。其子鼎挺然代父受之。

旧吏部主事张文烻,城陷自缢。

孝子张士寿,父主事,解职京邸。城陷,携其二老他匿,士寿居守。贼搜及之,士寿虑僮仆泄父处,祸及祖父母。挺身向贼曰:『我即张主事公之子,父为官清廉,盖藏甚少,悉我守之,若尽取可也』。伪将马遍括之而去。后数日,伪将李复执之,拷掠备至。寿且言为马将军掠尽,李令举姻属素豪者以自代。寿曰:『生死分也,奈何移祸他人』?久系之不释,四月二十九日,贼遁乃免。

孝贞女姚全姑,萧山人,经历厅姚士忠之女也。贞女美姿殊绝,端谨寡言,行止无苟。父母钟爱之。而全姑性勤励,工刺绣,善纺绩,不以父母钟爱为心。尤明大体。士忠性尝舛戾,全姑每婉曲讽谏,靡不怡。恰格亲心,中外咸称誉之。甲申,年及笄未字,闯入。后有伪权将军见全姑美丽,欲纳之。全姑瞠目大叱曰:『此头可断,此身不可辱也』!贼执其父母,三弟妹劫之,必欲致全姑而后已。士忠曰:『若女受辱,我辈虽生犹死,不若共死为正』。众皆诺。全姑大哭曰:『生不能孝侍父母,友爱弟妹。今因女一人而斩姚氏宗祀,罪无可逭矣』!遽触柱求死,众抱持止之。全姑痛哭绝粒,示必死。贼见其志坚不可夺,乃数刑掠其父母。贼以事出,防少疏。全姑共其父母弟妹俱自缢。一弟绳断而窜。及暮,贼归。见全姑颜色不改,欲污之,尸忽转而动。贼惊以为鬼物将击已也,避去。而全姑以绳断,缢喉未绝,复生。贼喜溢望外,卑言求合。全姑佯应曰:『若能殡我父母弟妹,方可从。若不然,将自刎』。贼从之,即厚葬其家数人。既葬,全姑持刀骂贼,欲击之,因自刎。贼大怒,夺刀乱劈,顷刻而毙。

童生任之和,京师既陷,贼分骑走通州城下。大呼:『京师已下,不得坚守』。伪弁魏广胜出粮五百外饷贼,州遂破。任生年二十余,家贫母老,力学未遇,方读书,闻君死国亡,骤趋拜母。长叹出门,赴河而死。州人哭之。

文生万世道,贼既入,兵未及涿。逆生朱万祺纠参将李、绅士中之有赀者迎降。贼遣卒系旧相冯铨,世道知其事,遂投井死。

文生张彪,闯寇陷都城、涿州,生彪,纠众起义兵。谋泄,遇害。

举人唐廷彦,字云实,四川云阳人,孝廉。三月二十日,贼骑过天津,兵备道巳降。唐廷彦不辱,死之。

总兵曹友义、天津道宗源毓,贼既入都,大揭黄旗于城,书「天应民顺」;津间之民,皆书「民顺」二字于户。总兵曹友义单骑斩关出迎敌,原毓率兵邀执之,而指挥杨维翰,协同副将全斌、总兵娄光先,俱叛降贼。

河间府知府方文耀,三月贼至河间。文耀不降,骂贼遇害。

译巡江都司朱士鼎,胆气非凡,通晓兵法。张献忠攻打武昌时俘获了他,非常高兴,授予他伪总兵之职;他不肯接受,便指着贼兵痛骂。贼兵砍去他的右手,他用左手蘸血洒向贼兵;贼兵又砍去他的左手,随后把他丢在江边离去。朱士鼎没有死,还能把笔绑在手臂上写楷书。巡抚上疏报告了这件事。巡抚宋一鹤,字鹤举,北直隶苑平人,庚午科乡荐。承天陷落,宋一鹤自杀。幕客沈孟当时在那里,于是收殓了他的尸体。钟祥县知县萧汉,字象石,江西南丰人,丁丑年考中进士。被捕后不屈。贼兵不忍杀他,把他关在空屋里。他数日不吃东西,在墙上题诗后死去。贼兵敬佩他的忠节,准备棺材为他收殓。推官蔡道宪,十六年八月,张献忠攻陷长沙,从巡抚以下的官员都逃走了,只有推官蔡道宪没有离开。贼兵抓住他,劝他投降,他不屈服。贼兵命叛将尹先民劝说他,蔡道宪连续三天三夜痛骂贼兵,声音没有停过。贼兵非常愤怒,把他寸寸分割。他的头已经被砍断,眼珠仍然明亮,双眼没有闭上。湖广巡按刘熙祚,字恩劬,南直隶武进人,甲子年举人。张献忠攻陷永州后,刘熙祚被捕并被逼迫投降,他不屈服,在宁乡孔庙中遇害。临死前作诗两章,题写在永阳驿的墙上:“战乱纷纷忽然已经超过一年,家室相隔遥远,再也没有希望相见。南北的骷髅已经堆成营垒,江湖间的宫殿最终都化成烟雾。杜鹃啼血染红青草,群鸟徒然在赤色荒田上哀鸣。生死没有不是命中注定的,丹心仍将照耀楚地江天。故乡山岭相隔,又经过一年;今天的容颜已经不再是从前。草木关河都洒下眼泪,旌旗和貔■〈豸虎〉全都化成烟雾。白白劳烦老妇寻找庄周梦,寄语儿孙学习耕作。苌弘化碧并不是徒然,我的孤忠还要与高远的苍天相抗。” 阳和县知县张鹏翼,字充斋,四川西充人,贡生。十六年九月,张献忠攻陷衡州,张鹏翼被捕。他不屈而死。他的儿子才十一岁,也被捕;听说父亲死在江中,便也投水而死。贼兵把他救起,安置在营中。安东县令陈道寿,听说贼兵攻陷城池,便关闭家门殉难。湘阴县令杨开,字合泰,广东海阳人。听说城门已经打开,便与张鹏翼、陈道寿同时殉难。孝子刘德瀇,是涿州人,鸿庐寺鸣赞刘源汴的儿子。贼兵进入后,大肆搜捕拷打官僚,刘源汴的名字也在搜捕名单中。刘德瀇藏起父亲,便自己冒充父亲的姓名接受搜捕,因痛骂贼兵而死在杖刑之下,父亲终于得以免难。孝子、生员高鼎。高鼎是高光斗的儿子。高光斗不知是哪里人,三月十三日出狱。闯王进入后,索要银子,将要对他拷打。高鼎挺身而出,代替父亲受刑。原吏部主事张文烻,城池陷落后自缢。孝子张士寿的父亲任主事,离职后住在京城宅邸。城池陷落时,张士寿带着两位老人藏到别处,自己留下守护。贼兵搜查到他时,张士寿担心僮仆泄露父亲的藏身处,使祖父母遭祸,便挺身对贼兵说:“我就是张主事的儿子。父亲做官清廉,家中藏物很少,全都由我看守;如果要全部拿走,也可以。”伪将马某把财物全部搜刮走后离开。几天以后,伪将李某又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无所不用。张士寿仍说已经被马将军搜刮干净了,李某便命他举出姻亲中富有的人来替自己受罪。张士寿说:“生死各有命分,怎么能把祸患转移给别人呢?”李某把他长期关押而不释放。四月二十九日,贼兵逃走,他才获免。孝贞女姚全姑是萧山人,任经历厅的姚士忠之女。全姑容貌美丽非凡,端庄谨慎,少言寡语,举止从不苟且。父母十分疼爱她。但全姑性情勤勉努力,精于刺绣,善于纺织,不因父母宠爱自己而放纵。她尤其明白大义。姚士忠性情一向乖戾,全姑常常婉转地劝谏他,没有不使他心情和悦的,恰好能够感动父母的心,内外都称赞她。甲申年,她已经到了及笄之年却尚未出嫁,闯贼攻入城中。后来有一个伪权将军见全姑美丽,想要纳她为妾。全姑瞪眼大骂道:『我的头可以被砍断,我的身体却不能受辱!』贼人抓住她的父母和三个弟妹,以此胁迫她,非要得到全姑不可。姚士忠说:『如果女儿受辱,我们这些人即使活着也如同死了,不如一起死,以守正义。』众人都答应了。全姑大哭道:『我活着不能孝敬侍奉父母,也不能友爱弟妹。如今却因为我一个人而断绝姚氏的宗祀,这罪过是无法逃脱的!』随即撞柱求死,众人抱住她阻止。全姑痛哭绝食,表示一定要死。贼人见她意志坚定不可改变,便多次刑讯拷打她的父母。贼人因有事外出,防守稍有疏忽。全姑便和父母、弟妹一起上吊自尽。一个弟弟因绳子断裂而逃走。到了傍晚,贼人回来,见全姑面色没有改变,想要污辱她,尸体忽然转动起来。贼人惊慌,以为鬼怪要来攻击自己,便躲开了。原来全姑因绳子断裂,喉咙虽被勒住却没有断气,又活了过来。贼人喜出望外,低声下气地求她顺从。全姑假意答应说:『如果你能把我的父母和弟妹安葬了,我才可以跟从你;如果不能,我就自刎。』贼人答应了,立即厚葬她家中的几个人。安葬完毕,全姑拿刀痛骂贼人,想要砍他,随即自刎。贼人大怒,夺过刀胡乱砍她,片刻之间她便死了。童生任之和,京师陷落后,贼人分兵骑马来到通州城下,大声呼喊:『京师已经被攻下,不能再坚守了。』伪弁魏广胜拿出五百余粮饷资助贼人,通州于是陷落。任之和二十多岁,家境贫寒,母亲年老,努力求学却未能得志。当时他正在读书,听说君主为国而死、国家灭亡,便匆忙走到母亲面前拜别。长叹一声出门,投河而死。通州人都为他哭泣。文生万世道,贼人已经入城,但军队还没有到涿州。逆贼朱万祺纠集参将李某和士绅中有钱财的人迎接投降。贼人派士卒捆绑旧相冯铨,万世道知道这件事后,便投井而死。文生张彪,闯贼攻陷都城和涿州后,张彪纠集众人组织义军。事情泄露,遭到杀害。举人唐廷彦,字云实,四川云阳人,是孝廉。三月二十日,贼人的骑兵经过天津时,兵备道已经投降。唐廷彦不肯受辱,因而死难。总兵曹友义、天津道宗源毓,在贼人进入都城后,在城上高挂黄旗,旗上写着『天应民顺』;天津一带的百姓,也都在门户上写『民顺』二字。总兵曹友义单骑砍开关门出城迎敌,原毓率兵拦截并擒住他,而指挥杨维翰、协同副将全斌、总兵娄光先,都背叛投降了贼人。河间府知府方文耀,三月贼人来到河间。方文耀不肯投降,辱骂贼人而遇害。

景州二生,遗其名氏。闯檄所顺地方,凡举人生员悉出应试,随才授职。一时冒进者,皆欣欣自幸。景州二生并锄于野,乡人曰:『新朝破格求贤,二公当用,何故退耕』?二生:曰『我等正非新英彦,止宜锄地耳』!乡人曰:『闻新令甚严,不应试者劚一手』。两生曰:『我二人各一手,亦任耕耨矣』。

王生,名莫可考。闻都城陷,即于闇室中设先帝木主,旦夕拜哭之。

保定总兵马岱,本夷种也。闻贼破深泽县,岱即杀其妻焚之,率部卒出屯境外。贼涌至,岱势不支,披薙而走,莫知所之。

署河间府同知邵宗玄、署保定府知府何复、监军太监正化、原任给事中尹洗、庚午举人刘会昌,闯寇既陷居庸,犯京师,遣其党刘宗亮驰寇畿南诸郡,所过悉下,贼至河间府,保定震恐,署府事同知邵宗玄力任城守。集官绅士庶,按剑而盟曰:『今日之事,惟有死守,毋容他志。不则有此剑在』!光禄寺卿张罗彦,倡义守城,力赞其事。部署既定,知府何复、监军太监方正化,皆至,相与死守。贼至,正化手发大炮,击之。誓无降志。军士尽奋勇争先,炮发震天,贼死甚众。三月十一日,力竭不支,遂陷。邵宗玄、方正化、何复,皆不屈死。原任给事中尹洗、孝廉刘会昌,同时严守,贼恨之,皆悬其首于市。先是二十一日,李建泰退守保定,所截银二十七万。太监方正化讯:『此银何用』?建泰曰:『此饷银犒军者也』。正化曰:『直定已陷,前去无可犒,我为先生发之』!于是尽举所载银散之军中,而银多建泰私橐。内藏黄金过半,借饷役车载以西归,乃为正化所散。默然不语,而心甚衔之,亟欲败正化以逞意。故及。刘会昌,清苑人,庚午孝廉,有气节,敢任事,保定之役,倡义督守西门。贼攻急,会昌指挥益整。城陷,群贼拽昌入城西古庙,露刃诘之。昌叱曰:『我布衣无职,恨天下无人,致尔小丑狂犯宗社,本欲鼓众复神京,脔食闯贼,以报先帝耳』!贼怒,犹冀其勇壮,诱之降。昌坚不屈,遂枭其首,悬之西关街市。

译景州有两名读书人,姓名已经失传。闯贼发布檄文,凡是顺从的地方,举人和生员都必须出来应试,再根据才干授予官职。一时间,那些冒进的人都欣喜自幸。景州这两名读书人一起在野外锄地,乡人说:『新朝破格求取贤才,两位先生应当被任用,为什么还要退隐耕作?』两人说:『我们正不是什么新朝的英才,只适合锄地罢了。』乡人说:『听说新法令非常严厉,不去应试的人要砍掉一只手。』两人说:『我们两个人各有一只手,也还足以耕作。』 王生,姓名无法考知。听说都城陷落后,他就在暗室中设置先帝的木主,早晚都向木主拜哭。保定总兵马岱,本是夷族出身。听说贼人攻破深泽县,马岱立即杀死妻子并焚烧她,率领部卒出屯到境外。贼人蜂拥而至,马岱抵挡不住,披散头发逃走,不知所终。署理河间府同知邵宗玄、署理保定府知府何复、监军太监正化、原任给事中尹洗、庚午举人刘会昌,闯贼攻陷居庸、进犯京师后,派党羽刘宗亮急驰进犯畿南各郡,所经过的地方全都攻下。贼人来到河间府,保定震惊恐惧,署理府事的同知邵宗玄竭力承担守城之责。他召集官员、士绅和百姓,按剑盟誓说:『今天的事情,只有拼死守城,不能有别的想法;否则就有这把剑在!』光禄寺卿张罗彦倡议守城,竭力支持此事。部署确定后,知府何复、监军太监方正化也都赶到,共同拼死守城。贼人来到时,正化亲手发射大炮轰击他们,发誓绝无投降之意。将士全都奋勇争先,大炮轰鸣震天,贼人死伤很多。三月十一日,守军力量耗尽,无法支撑,城于是陷落。邵宗玄、方正化、何复都不屈服而死。原任给事中尹洗、孝廉刘会昌同时严守城池,贼人痛恨他们,都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街市上。此前二十一日,李建泰退守保定,所拦截的银子有二十七万。太监方正化问:『这些银子有什么用?』李建泰说:『这是用来发军饷、犒劳军队的。』 正化说:『直隶、定州已经陷落,前面没有军队可以犒劳了,我替先生把它发掉!』于是把车上所载的银子全部分给军中,但其中有很多是李建泰装入私囊的银子;内藏的黄金有一半以上,李建泰借口运送军饷的役车把它们载往西边带走,也被正化分掉了。李建泰默不作声,心里却非常怨恨,急于打败正化来发泄,于是后来果然这样做了。刘会昌是清苑人,庚午孝廉,有气节,敢于任事。在保定战事中,他倡议守义并督守西门。贼人进攻紧急时,会昌指挥部众更加整齐。城陷后,一群贼人把刘会昌拖进城西的古庙,亮出刀刃审问他。会昌斥骂道:『我是一个没有官职的平民,只恨天下无人,以致让你们这些小丑狂妄地侵犯宗社。我本来想要鼓动众人收复神京,把闯贼剁碎了吃掉,来报答先帝罢了!』贼人大怒,但仍希望利用他的勇壮,诱骗他投降。会昌坚决不屈,于是贼人砍下他的首级,悬挂在西关街市上。

吏部文选司郎中兼光禄寺少卿张罗彦,字仲美,保定清苑人,戊辰进士。前军都督府都佥事张纯仁子也。纯仁生六子,长罗俊、罗彦、罗士、罗善、罗诘、罗辅。彦初授行人,崇祯二年,满兵入,彦奉差助守保定,有功。十一年满兵大入,击退。十六年春有给事中赍敕过保定,夜半呼城,不开。给事怒,以闻,言张吏部擅司城钥,诏勿问。天下由是知张吏部有守保定名。彦少从纯仁居塞上,久习戎事,且好义。恤闾闰之急,故人乐为之用。甲申春,贼帅刘宗亮至河间,远近惶惧,兄罗俊曰:『事急矣!吾兄弟常倡义坚守,蔽神京保护,遏贼势,国难其少纾乎!不济,则以死继之,固人臣之节也』。彦曰:『然!保定为神京之要地,当为朝廷坚守,况今久无督臣,非我辈主之而谁任』!于是与署府事同知邵坚守数日,而知府何、监军太监方并至,协守甚力。贼至河间,将北向京师。闻保定守不降,乃移兵攻保定。督帅李建泰遇贼退守保定独从亲信兵役百余骑护饷入城,实以保私橐来,且欲将保定为贽于贼。家丁孔姓为贼说降,罗俊即以计擒杀之。贼至,先攻东门,诱降。罗彦等密计曰:『人怀观望,莫有斗心,发炮毙诱降者,则众志定矣』。遂悬重赏,令发毙贼。贼又进至城栅,密遣乡兵从栅中突出,击之,歼贼甚众。贼奋攻三日夜不下,乃转攻西北。沿河立木,大置攻具。李建泰忽禁城兵放炮,同知邵宗玄争之,不得,投城下死。罗彦驰救之因督守西北。时三月二十四日也。忽闻京师已于十九日失陷,皇帝殉社稷,罗彦大哭曰:『我誓不与贼俱生。必保此一郡,以待四方之兵诛逆贼者』!贼攻西北益急,炮火蜂集,罗彦尽出其金银珠贝器物,立赏格。以火炮击贼者立予三百金;凡炮矢中贼,与为贼所伤,及误自伤者,各赏有差,城兵大奋,炮发如雨!贼少退。刘宗亮乃斩其郡领数人,复急攻,期日中不下,且撤围去。而李建泰中军郭中怵、李勇,潜与贼通。以项后小白旗为号。巳刻西南城失火,贼遂乘城。罗彦知势不可为,急归,书其壁曰:『光禄寺卿张罗彦,义不受辱』,缢死于井亭。时年四十有八。其妾朱氏年二十四,钱氏年十七,俱顺天人,闻城陷,皆坐井亭以待。见贼猝至,朱先自刎。欲速死而气未绝,与幼女及钱氏共投井中。初罗彦倡义,问二妾曰:『汝辈将如何』?告曰:『愿从主命』!彦曰:『我有死耳』!皆泣下。曰:『愿从主死』。城陷,果如其如其言。罗彦子晋邑庠生,见父自缢引领,命仆刭,仆不忍,怒,呵之,即自投井中,年二十有六。罗彦子媳师氏年二十,先自投井中,以绝夫虑。张罗俊,字符美,癸未进士也。贼攻保定,知倡守者为张吏部,俱呼罗彦名詈之。及城陷,索张氏最急,罗俊从众中趋出,击贼首扑地,嚼其一耳,大呼曰:『汝等指为霸城不下张罗彦者,我弟也!我即其兄张罗俊;誓不求生,反贼可速杀我』!贼争先杀之。遭创数刃而死。年五十有一。罗俊仲邑庠生,闻父在危城中,来奔难。及城陷,投街中井而死。张罗善字舜卿,邑庠生。闯陷京师。闻警书怀曰:『逆寇声横起,王畿势渐危。吾徒宜仗节,何计可匡时』?又云:『吾庐感慨悲歌地,日诵唐虞孔孟谟。拨乱匡时须俊杰,成仁就义属吾徒』。或有言闯为仁义吊伐之师者,罗善泣曰:『国家二百七十年教养,未尝有负士子,奈何至此』?寇急,协兄登城。及陷,兄戒其勿死。善曰:『有死节之臣,不可无死节之士。庶不忍见两兄皆死,我独生』!因睨视其妇女皆入井,奔仲兄彦前,语云:『同死』!彦曰:『我受职,当死。汝未受职,可不死』。善勿听,投井。视井中,皆妇女,乃向彦下拜,归投其室前井中,死之。高氏罗善妻,年三十一,有女三人。贼攻城急,叹曰:『吾死止留男,不留女』!于是先投次女于井,复束小女于怀,携长女同下。张罗辅字中堂,癸未武进士。贼至,乘城射贼,画夜无少休。走捍伯兄,欲溃围出,以为后图。罗俊不从。贼入,辅引弓射之应弦而倒,莫敢近。顷之,矢尽。乃持刀砍贼,贼并围之。满身受贼锋矢,创多遂死。白氏罗辅妻,年三十。适时归宁,闻变,遽欲入井,众出之。白曰:『我夫豪杰,城陷必死,岂可留妻子不若人耶!且张氏一家,势必尽死,我将何归乎』!众皆闭之,或以板覆井。少间,白以汲水,去其覆板。

译吏部文选司郎中兼光禄寺少卿张罗彦,字仲美,保定清苑人,戊辰进士。他是前军都督府都佥事张纯仁的儿子。张纯仁有六个儿子,长子罗俊,其次是罗彦、罗士、罗善、罗诘、罗辅。罗彦最初授官为行人。崇祯二年,满兵入侵,罗彦奉差协助守卫保定,立有功劳。崇祯十一年,满兵大举入侵,罗彦将其击退。崇祯十六年春天,有一名给事中携带敕书经过保定,半夜呼喊城门,却没有开门。给事中大怒,把此事上报,称张吏部擅自掌管城门钥匙,诏令不予追问。天下人因此知道张吏部有坚守保定的声名。罗彦年轻时跟随张纯仁居住在边塞,长期熟悉军事事务,而且喜好义举。他救济乡里的急难,因此故旧都乐于替他效力。甲申年春,贼帅刘宗亮来到河间,远近人心惶惧。哥哥罗俊说:『事情危急了!我们兄弟一向倡导义举、坚守城池,遮护神京、保卫京师,遏制贼势,这样国家的危难或许可以稍稍缓解吧!如果不能成功,就以死来继承此志,这本来就是人臣的节操。』罗彦说:『正是这样!保定是神京的重要地方,应当替朝廷坚守,何况如今长久没有督臣,不由我们这些人来主持,又由谁来承担呢?』于是他和署理府事的同知邵宗玄坚守数日,知府何复、监军太监方正化也赶到,协同守城十分卖力。贼人来到河间,准备向北进攻京师。听说保定守军不肯投降,便调兵进攻保定。督帅李建泰遇到贼人后退守保定,只带着一百多名亲信兵役骑马护送军饷进城,实际上是来保藏自己的私财,并且想把保定作为献给贼人的见面礼。李建泰的家丁孔某向贼人劝降,罗俊立即设法将他擒住杀死。贼人到达后,先攻东门,并诱骗守军投降。罗彦等人秘密商议说:『人人都在观望,没有斗志;发炮打死那个诱降的人,众人的意志就能安定下来。』于是悬赏重金,下令炮击杀死贼人。贼人又推进到城栅,守军秘密派乡兵从栅中冲出,攻击贼人,杀死了很多。贼人猛烈进攻三天三夜仍不能攻下,于是转攻西北方向。他们沿河竖立木桩,设置大量攻城器械。李建泰忽然禁止城中守军发炮,同知邵宗玄与他争辩不得,便投城而死。罗彦骑马赶去救援,并因此督守西北。此时是三月二十四日。忽然听说京师已经在十九日陷落,皇帝为社稷殉难,罗彦大哭说:『我发誓不和贼人一同活着。一定要保住这一郡,等待四方军队来诛杀逆贼!』贼人对西北方向的进攻更加急迫,炮火密集如蜂群。罗彦拿出全部金银珠贝和器物,设立奖赏标准:用火炮击中贼人的,立即赏三百金;凡是炮弹、箭矢击中贼人,以及被贼人打伤或误伤自己的人,各按情节分别赏赐。城中守军大为振奋,大炮发射如暴雨,贼人稍稍退却。刘宗亮于是斩杀了几名统领其郡的将领,又重新发动猛烈进攻,限定在当天中午攻下城池,后来又准备撤围离去。然而李建泰的中军郭中怵、李勇暗中与贼人勾结,以项后悬挂小白旗作为信号。巳刻,西南城起火,贼人于是登城。罗彦知道形势已经不可挽回,急忙回去,在墙上写道:『光禄寺卿张罗彦,守义而不受辱。』然后在井亭上吊死。当时四十八岁。他的妾朱氏二十四岁,钱氏十七岁,都是顺天人。听说城陷后,都坐在井亭等待。看见贼人突然到来,朱氏先自刎;她想赶快死去,但气息还没有断,便和幼女、钱氏一同投井。起初罗彦倡议守义时,问两个妾:『你们准备怎么办?』她们回答:『愿听从主人的命令。』罗彦说:『我只有一死罢了!』她们都流下眼泪,说:『愿意跟随主人去死。』城陷后,果然如她们所说。罗彦的儿子张晋是邑庠生,看见父亲上吊,叫仆人割断自己的喉咙。仆人不忍心,他发怒斥责仆人,随即自己投井而死,二十六岁。罗彦的儿媳师氏二十岁,先投井而死,以免丈夫挂念。张罗俊,字元美,是癸未进士。贼人进攻保定,知道倡议守城的是张吏部,便一起呼喊罗彦的名字辱骂他。城陷后,贼人急切搜捕张氏家族。罗俊从人群中快步走出,击打贼人的头部将其打倒在地,咬下他的一只耳朵,大声说:『你们指责那个坚守城池、不肯让城陷落的张罗彦,他是我的弟弟!我就是他的哥哥张罗俊。我发誓不求活命,反贼赶快杀了我!』贼人争先恐后地杀他。他身中数刀而死,五十一岁。罗俊的弟弟张罗仲是邑庠生,听说父亲身处危城,前来奔赴灾难。城陷后,他投街中的井而死。张罗善,字舜卿,是邑庠生。闯贼攻陷京师后,他感慨写道:『逆贼声势横行而起,王畿的形势渐渐危急。我们这些人应当秉持气节,拿什么办法才能挽救时局?』又说:『我的居所正是感慨悲歌之地,每天诵读唐虞、孔孟的谋略。平定乱世、挽救时局需要俊杰,成仁取义应当属于我们这些人。』有人说闯贼是奉行仁义、代天讨伐的军队,罗善哭着说:『国家二百七十年的教养,从未亏待士子,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贼人进攻紧急时,他协助哥哥登城。城陷后,哥哥告诫他不要死。罗善说:『有守死节的臣子,不可以没有守死节的士人。希望不要忍心看着两个哥哥都死,而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于是他环视四周,见妇女们都投井,便跑到二哥罗彦面前,说:『我们一起死!』罗彦说:『我已经接受官职,应当去死;你还没有接受官职,可以不死。』罗善不听,投井而死。罗彦查看井中,里面都是妇女,便向罗彦下拜,回到自己的房屋前,投进井中而死。高氏是罗善的妻子,三十一岁,有三个女儿。贼人攻城紧急时,她叹息说:『我死了只会留下男孩,不会留下女孩。』于是先把二女儿投进井里,又把小女儿捆在怀中,带着大女儿一同下井。张罗辅,字中堂,是癸未武进士。贼人来到时,他登城射击贼人,昼夜没有片刻休息。他奔去保卫大哥,想要冲破包围出城,以便日后再作打算。罗俊不同意。贼人入城后,罗辅拉弓射击,贼人应弦倒下,没有人敢靠近他。不久箭用尽了,他便拿刀砍杀贼人,贼人一同包围他。他全身遭受贼人的刀锋和箭矢,伤口很多,最终死去。白氏是罗辅的妻子,三十岁。当时恰好回娘家省亲,听到变乱,立即想投井,众人把她救了出来。白氏说:『我的丈夫是豪杰,城陷后必定会死,难道可以留下妻子儿女而不如他吗?况且张氏一家势必要全部死去,我还要回到哪里去呢?』众人都把她关起来,有人还用木板盖住井口。过了一会儿,白氏借口汲水,移开了盖井的木板。

长女甫八岁,呼曰:『儿来看井中何物』?二女就视,遽推入之,遂自下。遗一子一女俱幼,以失母故,并死。高氏,张罗士之妻,早寡,抚遗孤十有七年。城围,即相策励死!及陷或讽阻之。艴然曰:『我为嫠妇久,必待受辱死乎』?遂缢。王氏,张罗诘之妻,年三十二。贼至方归省母。闻围急,遽返,诘怪闻之。王氏曰:『归欲与子同死耳』!既而泣语诘。曰:『我妇人惧辱,义必死。子兄弟六人,如皆死,即绝尔父母后,何忍』?诘从之,变形易服,从水门亡去。王氏与高氏同缢。李氏者,纯心继室也。纯心为罗彦之伯尔,已逝世久。李氏年七十有四。贼急,以两孙妇年少,励以死节。及城陷,遇贼,厉声曰:『我张罗彦之伯父母也!忠臣之家,城陷当死,何惜老命』?骂不绝口,被创破脑而死。徐氏,张震妻也。震,纯心之孙。徐氏年二十五。城陷之时,谓祖姑李氏曰:『太夫人年迈且欲死,即我年少,何为不死』!城陷,遂投井死。刘氏,震之兄张巽妻也。与其弟媳徐氏并孀居。城陷,同投井死。喜儿年甫十六,张氏之婢女,亦从主投井中。

张氏义犬。保定之陷,张氏家死长幼二十二人,贼至罗彦家,见众尸以及壁书,皆叹惋,有流涕者。罗彦尸在井亭,及女妇尸出自井中者,暴露三日,无敢瘗。独三犬恃其爪牙守护之,鸟雀皆不下。贼有窥之者,一犬啮其足,绝姆指而去。贼大骇异,乃令藁埋。后三十日贼败遁,家人始启殡之,颜色如平时。

宣大监军御史金毓峒,保定人。甫受命至直定,而宣大已陷,兵贼且至恒阳,因退守保定。资助甚多。城陷,一绿衣贼执之,入三皇庙,使谒伪将。毓峒大声叱之,且曰:『我恨不啮尔贼辈』!即奋拳打贼,投庙门大井而死。其妻王氏亦自缢。

武举人金振孙,即毓峒侄,年二十八,壬武科武举。饶膂力,善射。同时登城射贼,辄毙。城陷,众息戎衣自匿,振孙独否。贼执而诘之。曰:『我御史金毓峒之侄,金振孙也』!遂遇害。

赐进士出身、大名兵备道朱廷焕,字中白,山东单县人。甲申作书寄镇江太守钱良辅言:『时势将倾,志在必死,儿幼稚,烦为荫护』!辞致激昂。闯寇犯阙牌至,廷焕劈而碎之,守其城不降。贼至,民哗,城乍陷。赋缚廷焕大木上射之,廷焕骂不绝口,断舌而毙。

兵部武选司主事刘养贞,字念衡。四川邛州人,辛未进士。三月二十日痛哭先帝于茶庵,贼义之不加害。闯既遁,晦迹布衣,卖卜都门。

学子刘勋,字最子,回裔,世居京师,善饭,颇豪,妍思篆隶。崇祯丙子举人,喜愠不形于色。闯入后,弃书,遂隐耕于滦城之野。

故进士王延■〈衤匊〉母与妻。延■〈衤匊〉母陈氏闻城陷,投井,■〈衤匊〉妻张氏曰:『姑死我何敢后』?亦投井死。

推官王世琇与女爱姐贼破归德府时,世琇死之。其女适一儒生,婚未几,遇变。闻攻城声,辄严服以待。城陷,人曰:『贼上城矣』!趋赴井死,时年十六也。

陈氏四妇四婢。故进士陈士章之妻张氏、士章之子郡庠生宗瞻妻杨氏、宗瞻子文学之妻常氏、文学弟金婴妻僖氏,凡三世四人,同时投井。四婢马儿、罩、春、山花四人,亦从主携手共投井。

保定之陷,一时殉难者最多,乃有旧御臣刘御史献其女于贼将而求生者。

甲申传信录卷八

桑郭余铃

陈同父以桑维翰蹈郭子仪之辙,借兵复雠,而因咎唐太宗之失。语在龙川集中,不赘述。西平复雠之义,有似于桑、郭,而功业不同,故曰『余铃』。

借兵复雠

吴三桂字长白,南直高邮人,辽东中后所籍。父勷,字西瓖,并起家武科。以军功历官都指挥使,镇守宁远。

崇祯十七年正月,以秦寇势迫,调勷入京协守,勷遂携家入京。

译她的大女儿刚满八岁,白氏叫道:『孩子们,来看井里有什么东西!』两个女儿走近查看,白氏立即把她们推入井中,随后自己也跳了下去。她留下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还年幼,因为失去母亲,也一起死去。高氏是张罗士的妻子,早年守寡,抚养遗孤十七年。城池被围后,她们互相勉励去死。城陷时,有人劝阻她。她勃然变色说:『我做寡妇已经很久了,难道一定要等到受辱后才死吗?』于是上吊自尽。王氏是张罗诘的妻子,三十二岁。贼人来到时,她刚回娘家省亲。听说城被围攻紧急,立即返回,张罗诘听说后感到奇怪。王氏说:『我回来就是要和你一起死!』随后哭着对罗诘说:『我是妇人,害怕受辱,按义理必定要死。你们兄弟六人,如果都死了,就会断绝你父母的后代,我怎么忍心呢?』罗诘听从了她,改变装束,换上衣服,从水门逃走。王氏和高氏一同上吊。李氏是张纯心的继室。张纯心是罗彦的伯父,早已去世。李氏七十四岁。贼人攻势紧急时,她用两个年轻的孙媳勉励她们守死节。城陷后遇到贼人,她厉声说:『我是张罗彦的伯父母!忠臣之家,城陷就应当去死,何必吝惜这条老命!』她不停地辱骂贼人,被砍伤,脑部破裂而死。徐氏是张震的妻子。张震是张纯心的孙子。徐氏二十五岁。城陷时,她对祖姑李氏说:『太夫人年事已高,尚且想要去死;我还年轻,为什么不死?』城陷后,她便投井而死。刘氏是张震的哥哥张巽的妻子,与她的弟媳徐氏一同守寡。城陷后,两人一同投井而死。喜儿刚满十六岁,是张家的婢女,也跟随主人投井而死。张氏家的义犬。保定陷落时,张氏一家老幼共二十二人死难。贼人来到罗彦家,看见众人的尸体以及墙上的遗书,都叹息惋惜,有人还流下眼泪。罗彦的尸体在井亭里,女尸和妇女尸体从井中捞出后,暴露了三天,没有人敢埋葬。只有三条狗依仗爪牙守护尸体,鸟雀都不敢落下。有一个贼人窥视尸体,一条狗咬住他的脚,咬断拇指后才离去。贼人大为惊骇诧异,于是下令用藁草掩埋。三十天后,贼人败退逃走,家人才开始为他们启殡安葬,尸体的面色仍像平常一样。宣大监军御史金毓峒是保定人。刚接受任命来到直隶、定州时,宣大已经陷落,兵贼又将来到恒阳,于是退守保定。他提供的资助很多。城陷后,一个穿绿衣的贼人抓住他,把他带进三皇庙,让他拜见伪将。金毓峒大声斥骂,并且说:『我只恨不能咬死你们这些贼人!』随即挥拳打贼人,投三皇庙门的大井而死。他的妻子王氏也上吊自尽。武举人金振孙,就是金毓峒的侄子,二十八岁,是壬年武科武举。他臂力很强,善于射箭。当时他和众人一起登城射击贼人,常常将其射死。城陷后,众人脱下戎衣隐藏起来,只有振孙没有这样做。贼人抓住他审问。他说:『我是御史金毓峒的侄子,金振孙!』于是遇害。赐进士出身、大名兵备道朱廷焕,字中白,山东单县人。甲申年写信寄给镇江太守钱良辅,说:『时势将要倾覆,我的志向在于必死;我的孩子还幼小,烦请您加以荫护!』言辞激昂。闯贼侵犯宫阙的牌文送到时,朱廷焕把它劈碎,坚守城池不投降。贼人来到后,百姓喧哗,城池突然陷落。贼人把朱廷焕捆在大树上,用箭射他。朱廷焕不停地骂贼人,最终舌头断裂而死。兵部武选司主事刘养贞,字念衡,四川邛州人,辛未进士。三月二十日,他在茶庵痛哭先帝,贼人认为他有义气,没有加害于他。闯贼逃走后,他隐姓埋名,穿着平民衣服,在都城门边替人算卦为生。学子刘勋,字最子,是回族后裔,世代居住在京师。他饭量很大,颇为豪放,擅长构思精美的篆书和隶书。崇祯丙子年中举,喜怒不表现在脸上。闯贼进入京师后,他放弃读书,便隐居在滦城郊野耕作。已故进士王延■〈衤匊〉的母亲和妻子。王延■〈衤匊〉的母亲陈氏听说城陷,投井而死。王延■〈衤匊〉的妻子张氏说:『婆婆已经死了,我怎么敢落在她后面?』也投井而死。推官王世琇和他的女儿爱姐。贼人攻破归德府时,王世琇死难。他的女儿嫁给一名儒生,婚后不久就遇到变乱。听到攻城的声音,她便穿戴整齐等待。城陷时,有人说:『贼人已经登城了!』她便赶往井边投井而死,当时十六岁。陈氏家的四名妇人和四名婢女。已故进士陈士章的妻子张氏、陈士章之子郡庠生陈宗瞻的妻子杨氏、陈宗瞻之子陈文学的妻子常氏、陈文学的弟弟陈金婴的妻子僖氏,共三代四人同时投井而死。四名婢女马儿、罩、春、山花四人,也跟随主人手拉手一同投井。保定陷落时,一时殉难的人最多;但也有旧御史刘御史把自己的女儿献给贼将以求活命。《甲申传信录》卷八 桑维翰、郭子仪遗事 陈同父认为,桑维翰走的是郭子仪的老路,借兵报仇,并且因此责怪唐太宗的过失。这些话在《龙川集》中,今不再赘述。西平王报仇的道义,和桑维翰、郭子仪有些相似,但功业不同,所以题作“余铃”。借兵报仇 吴三桂,字长白,南直隶高邮人,军籍隶属辽东中后所。他的父亲吴勷,字西瓖,父子都由武科出身。吴勷凭军功历任都指挥使,镇守宁远。崇祯十七年正月,因为秦寇的势力逼近,朝廷调吴勷入京协同防守,吴勷于是带着家人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