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匮书后集卷第十一 袁崇焕列传
明年五月晦,巡至镇江双岛,与毛文龙盘桓数日;于六月六日设账房于山上,犒军较射,遂缚文龙,数以十二罪,出尚方剑斩之。疏闻,京师震骇。崇焕随奏:『臣守宁远,寇被臣创,决不敢侵犯臣界。只有遵化一路守戍单弱,宜于彼处设一团练总兵』。遂以王威为请。兵部以王威新奉部劾,不肯即予,留难移时。北骑果于遵化入口,崇焕与祖大寿率蒙古壮丁万余骑进援蓟镇。北骑至蓟镇,与崇焕兵遇;不战,离城数里札营。次早,直趋京师,崇焕尾其后,亦至京师城下;即上疏,请入城养病,稍痊出战。上不许;召崇焕陛见,劳以裘帽,即命归营。是日,北骑绕城北;山海总兵满桂方到,兵未成列,北骑袭之,大败,全军覆没。满桂侄杀入阵,救出满桂。满桂创重,伏马上驰出阵;至城下,请入陛见,遂言『崇焕于女直主殂,差喇嘛僧往彼议和,杀毛文龙以为信物;今勾引入犯,以城下之盟,了五年灭寇之局』。上犹未信。有二内官被掳,囚营中逃归;言亲见崇焕差官往来,语言甚密者;又言城上瞭望,有见敌兵与我兵嬉笑偶语,往来游戏者;又言满桂战不利,差人往崇焕营速其放炮,及放炮皆无钱粮者。上大怒,即遣中使二人召崇焕面议军事。崇焕欲无往而难于辞,乃以军中见疑,请以二中使为质;上即以二中使留质军中。崇焕陛见,上命满桂与之面质。满桂见崇焕御前赐坐,拉之下跪,尽发其通敌奸状;并言其接济寇粮,凿凿有据。崇焕见满桂色变,遂不能辩,免冠请死。上命锦衣卫堂上官拿送镇抚司,即令满桂往统其军。祖大寿闻崇焕下狱,即引大队人马夺关而出,径奔宁远。北骑以崇焕死,饱掠去;满桂以创重毙。
明年四月,镇抚司谳其狱具。上曰:『袁崇焕斩帅以践约,市米以资盗粮。今勾入犯,对垒不战。又坚请入城养病,意欲何为?本当族诛;姑开一面之网,袁崇焕即着会官凌迟处死,妻子流三千里口外为民』。遂于镇抚司绑发西市,寸寸脔割之。割肉一块,京师百姓从侩子手争取,生噉之。侩子乱扑,百姓以钱争买其肉,顷刻立尽。开膛出其肠胃,百姓群起抢之;得其一节者,和烧酒生啮,血流齿颊间,犹唾地骂不已。拾得其骨者,以刀斧碎磔之。骨肉俱尽,止剩一首传视九边。
石匮书曰:袁崇焕短小精悍,形如小猱,而性极躁暴。攘臂谈天下事,多大言不惭;而终日梦梦,堕幕士云雾中而不知其着魅着魇也。五年灭寇,寇不能灭而自灭之矣。呜呼!秦桧力主和议,缓宋亡且二百余载;崇焕以龌龊庸才,焉可上比秦桧!亦犹之毛文龙以么魔小卒,焉可上比鄂王!论者乃取以比拟,不特开罪鄂王,亦且唐突秦桧矣。
娟娟羣松下有漪流晴雪满汀隔溪渔舟可人如玉步屧寻幽载瞻载止空碧悠悠神出古异澹不可收如月之曙如气之秋
石匮书后集卷第十二 周延儒、杨嗣昌、温体仁列传(阙)
石匮书后集卷第十二
周延儒、杨嗣昌、温体仁列传(阙)
娟娟羣松下有漪流晴雪满汀隔溪渔舟可人如玉步屧寻幽载瞻载止空碧悠悠神出古异澹不可收如月之曙如气之秋
石匮书后集卷第十三 蒋德璟、黄景昉、吴甡列传
蒋德璟,号八公,福建晋江人。天启壬戌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历升詹事府正詹事,修「大明会典」,充副总裁;教习庶吉士。
译第二年五月三十日,巡视到镇江双岛,与毛文龙盘桓数日;六月六日在山上搭设帐房,犒劳军队、较量射技,随即将毛文龙捆绑起来,列举十二条罪状,取出尚方剑将他斩杀。奏疏传到朝廷,京城震惊。袁崇焕随后上奏说:“臣守卫宁远,敌寇已经被臣重创,决不敢侵犯臣所辖地界。只有遵化一路守军单薄,应该在那里设置一名团练总兵。”于是请求任用王威。兵部因为王威刚刚受到部议弹劾,不肯立即给予任命,拖延阻挠了很长时间。北方骑兵果然从遵化入境,袁崇焕与祖大寿率领一万多名蒙古壮丁骑兵进援蓟镇。北方骑兵到达蓟镇,与袁崇焕的军队相遇;双方没有交战,北方骑兵退到离城数里的地方扎营。第二天早晨,他们直奔京师,袁崇焕跟随在后面,也到了京城城下;随即上疏请求入城养病,稍稍痊愈后再出战。皇帝不准许;召袁崇焕入朝觐见,赐给他裘衣和帽子慰劳他,随即命令他回营。这一天,北方骑兵绕到城北;山海总兵满桂刚到,军队还没有列成阵势,北方骑兵便袭击他,大败其军,全军覆没。满桂的侄子杀入阵中,救出了满桂。满桂伤势严重,伏在马上奔驰出阵;到城下后,请求入朝觐见,于是说:“女直君主死后,袁崇焕派喇嘛僧到那里议和,杀毛文龙作为信物;如今又勾引敌人入侵,想用城下之盟完成五年消灭敌寇的约定。”皇帝仍然不相信。有两名内官被敌军俘虏,后来从敌营逃回;他们说,亲眼看见袁崇焕派遣的官员来往,彼此言谈十分亲密;又说,从城上瞭望时,看见敌兵和我军士兵嬉笑偶语,往来游玩;还说,满桂作战不利时,派人到袁崇焕营中催促他赶快开炮,但炮一开却没有发给满桂军钱粮。皇帝大怒,立即派两名中使召袁崇焕当面商议军务。袁崇焕想不去,却又难以推辞,于是以军中对他有疑心为由,请求把两名中使留下做人质;皇帝立即把两名中使留在军中作质。袁崇焕入朝觐见,皇帝命满桂与他当面对质。满桂看见袁崇焕在皇帝面前获赐座位,便把他拉下来跪着,全部揭发他通敌的奸情;并说他接济敌寇粮食,证据确凿。袁崇焕见到满桂后脸色大变,于是无法辩解,摘下帽子请求处死。皇帝命锦衣卫堂上官把他押送到镇抚司,随即命满桂统领他的军队。祖大寿听说袁崇焕下狱,立即率领大队人马夺关而出,径直奔向宁远。北方骑兵因为袁崇焕将死,已经抢掠饱足,便撤走了;满桂因伤势过重而死。第二年四月,镇抚司审理完毕他的案件。皇帝说:“袁崇焕斩杀主将以兑现约定,买米资助盗寇粮食。如今又勾引敌人入侵,和敌军对阵却不交战。又坚决请求入城养病,究竟想做什么?本来应当灭族处死;姑且网开一面,袁崇焕立即交付有关官员凌迟处死,妻子儿女流放三千里以外,充当平民。”于是把他绑起来押到镇抚司,再押往西市,身上的肉被一寸一寸割下。每割下一块肉,京城百姓就从刽子手手中争抢,活活吞食。刽子手胡乱扑打,百姓便拿钱争买他的肉,片刻之间就被抢光。剖开腹部取出他的肠胃,百姓群起争抢;抢到一节的人,就和烧酒一起生嚼,鲜血流到牙齿和面颊之间,还不停地吐在地上辱骂。捡到他骨头的人,又用刀斧将其剁碎。骨肉全都被抢尽,只剩下一颗首级传示九边。《石匮书》说:袁崇焕身材矮小而精悍,形貌像一只小猕猴,但性情极其急躁暴烈。他挽起袖子谈论天下大事,常常说些大话却毫不惭愧;可是整天昏昏然,陷在幕僚编织的云雾中,竟不知道自己是被迷惑还是被魇住了。所谓五年消灭敌寇,敌寇没有被消灭,反倒把自己消灭了。唉!秦桧竭力主张和议,使宋朝灭亡推迟了将近二百年;袁崇焕不过是个龌龊的庸才,怎么能够和秦桧相比!这也如同毛文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怎么能够和鄂王相比!评论者竟然拿他们相提并论,不仅得罪鄂王,也冒犯了秦桧。秀美的群松之下有曲折的水流,晴日里白雪般的水光铺满沙汀;隔着溪水有渔舟,令人喜爱,洁白如玉。我踏着木屐寻访幽境,时而观望,时而停步;碧空悠远,精神仿佛出入古今而显得奇异,清淡幽远得无法收尽。它如同拂晓的月色,又如秋日的清气。《石匮书后集》卷第十二:《周延儒、杨嗣昌、温体仁列传》(缺)。《石匮书后集》卷第十二。《周延儒、杨嗣昌、温体仁列传》(缺)。秀美的群松之下有曲折的水流,晴日里白雪般的水光铺满沙汀;隔着溪水有渔舟,令人喜爱,洁白如玉。我踏着木屐寻访幽境,时而观望,时而停步;碧空悠远,精神仿佛出入古今而显得奇异,清淡幽远得无法收尽。它如同拂晓的月色,又如秋日的清气。《石匮书后集》卷第十三:《蒋德璟、黄景昉、吴甡列传》。蒋德璟,号八公,福建晋江人。天启壬戌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编修。历次升任詹事府正詹事,修撰《大明会典》,充任副总裁;教习庶吉士。
崇祯庚辰,升礼部右侍郎,知起居注。四月十三日,上传召对平台,德璟在列。上以北骑在义州已经半月,垂问筹划;复将御笔「灭寇雪耻」四字,传示群臣。德璟出班奏曰:『我皇上「灭寇雪耻」四字,就是中兴大有为根本。臣每见皇上传谕户、兵各部及申饬各边督、抚等官,睿虑精详,无不周密;只是各边未有力行。就如练兵一事,申饬再三;其实兵何曾练,只是将花名文册点操一番,花刀、花枪全无实着。臣每读「会典」,见太祖高皇帝教练军士律,以弓弩刀鎗分别试验,立行赏罚:此是练军之法。凡卫所总小旗补役,以并枪胜负为升降;凡袭替官舍比试,必须骑射娴习,方准顶袭:此是练将之法。当时百战百胜,只是兵练得精。高皇帝身在兵间十有七年及登大宝三十余年,这四十七年间所为圣子、神孙帝王万世之计,那一件不是周到?难道二、三百年来并无一兵,到皇上才要设兵;难道本无一饷,到皇上才要加饷』?上起听,曰:『闻所未闻』!璟对:『军即是兵,总计内外卫所三百余万军,兵尽足用。且养军之屯田盐粮甚多,二、三百年并不曾加派,饷尽足用。如今只将祖制振举,件件实做,自可灭敌』。上曰:『再奏,从容奏来』!璟奏:『今全盛天下,何忧小丑!肃皇帝时,北有俺答,南有倭奴蹂躏浙、直、福、广诸省,亦极猖獗。只用俞大猷、戚继光诸好将官,无不扫靖。以皇上神武同符世宗,灭此亦何难!臣尝纂有「俞大猷剑经」、「戚继光练兵书」,的是今日练兵要着』。上曰:『「练兵书」,朕亦看过』。璟对:『是书虽经御览,只各将官不曾实行。中间练刀、练枪、练火器诸技,各有教师训课如父兄子弟一般,所以可用』。上曰:『「练兵书」还说练胆』。璟对:『练胆是第一义;兵若无胆,如何站住。然必技艺精熟。继光云:「艺高则胆壮也」』。上曰:『今敌在义州,作何筹划』?璟对:『义州距锦州九十里、锦州距宁远六十里,宁远入山海关至京近千里。北骑在沈阳,相距甚远,决不从关内外来;只恐占住义州,径至大宁仅二百六十里,便可犯蓟、犯宣,却是可虑』!上曰:『里数亦不须算,只说目前要着』。璟对:『总不外「练兵」二字。练兵虽平日工夫,对临时亦只此一件。即今锦州八城,要战要守,总须兵站得住。与敌上阵,总要兵精;兵如不精,别无奇策。传闻兵十万,虚冒每有一半,蠹饷不赀;此是最病痛处。皇上每患饷银之少,在臣却患饷银之多。祖制各边养军,只屯、盐、民运三项,原无京运银两;自正统间始有京运数万两,至万历末亦止三百余万分运各边。自戊午后,渐渐加派至九百余万,名曰「辽饷」;又有「剿饷」,并旧饷约计二千余万,比万历末加至五、六倍。民穷财尽,而兵反少于往时。且兵食米面、马食草豆,今本色津运甚多,郄多置之浥烂;而动辄索银,解去千万,正不知作何销耗?到得临敌,又只是借名鼓噪;挟赀窜逃、逗遛劫掠,无所不至。就如贾庄之战,总督战死,两总兵径行逃归;依旧充为军官,立功戴罪。如此行兵,谁肯用命』!上曰:『两总兵何名』?璟对:『臣偶记不真』。上曰:『汝记得的』!璟对:『似是杨国柱、虎大威两个奴才。今天下之大、豪杰之多,何患无将。国初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诸名将,都是高皇帝驾驭得好。禁中颇、牧,何患无人!且古来大将,如宋岳少保、韩蕲王,皆出自行伍。其所以破卤之法,皆用步兵。盖金以骑难当,惟步兵用藤牌及火器,可以制之』。上曰:『马亦少不得』。璟对:『马政自当修举。国初设两京太仆寺及各边行太仆寺、苑马寺,好马良多。今以万乘之尊,日日市马,安望富强!至卫所官军,尤为急着。文皇帝设军卫七十二,计军可四十万;畿内八府军二十八万。又有中都、太宁、山东、河南班军十六万,春秋入京操演,得居重御轻之势。今班军只是做工,虚冒包揽,不可胜诘。且自来累朝征讨,皆用卫所官军;军有父母妻子,与乌合不同。自嘉靖末募兵,至今遂置军不用;以致加派日增,兵民俱困。臣家福建海边,幼时见海贼登岸,无不惊怕;后各家练几个勇军横槊海上,贼便不敢登岸。以此知军之可用』。上曰:『这奏亦有可采』。璟又奏:『如今京营十余万,亦是卫所军卒。既可行于京师,则各省自然行得,总只在赏罚严明。皇上昨表章关外守将金国凤,大家无不感奋!唐太宗有「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之句;彼英主尚能擒颉利诸卤,况皇上神武百倍太宗,何患小丑!惟愿宪章二祖,修复初制,自然指日中兴』。奏毕,俯伏;起,归西班。是年,圣驾幸学、郊天、耕耤、享太庙,皆璟引导;祈雪山川坛,委璟行礼:记注详悉,备载悫书。
译崇祯庚辰年,升任礼部右侍郎,掌管起居注。四月十三日,皇帝传召群臣到平台问对,蒋德璟在其中。皇帝因北方骑兵在义州已经半个月,询问应如何筹划;又把御笔写的“灭寇雪耻”四个字传给群臣看。蒋德璟出列奏道:“我皇上‘灭寇雪耻’四个字,正是中兴、成就大业的根本。臣每次看到皇上向户部、兵部以及告诫各边督抚等官员传谕,皇上的思虑精细周详,没有不周密的;只是各边没有切实力行。就拿练兵这件事来说,皇上反复告诫;实际上士兵哪里真正训练过,只不过把花名册和文书拿来点名操练一番,花刀、花枪全都没有实际作用。臣每次读《会典》,都看到太祖高皇帝训练军士的法令,按照弓、弩、刀、枪分别考验,立即实行赏罚:这就是训练军队的方法。凡卫所中的总旗、小旗补充役职,都以并枪比试的胜负决定升降;凡承袭、更替官舍,也必须骑射娴熟,才准许承袭官职:这就是训练将领的方法。当时能够百战百胜,只是因为军队训练得精良。高皇帝身处军旅十七年,登上帝位后又三十多年,这四十七年间,他为圣子神孙、为帝王万世所作的谋划,哪一件不是周全的?“难道二、三百年来竟然没有一个士兵,到了皇上这里才需要设置军队?难道原本没有一笔军饷,到了皇上这里才需要增加军饷吗?”皇帝停下来听他说,称道:“这是闻所未闻的说法!”蒋德璟回答:“军就是兵,总计内外卫所三百余万军,士兵完全够用。而且供养军队的屯田、盐粮很多,二、三百年间从未增加摊派,军饷完全够用。如今只要振兴祖制,件件都切实办理,自然可以消灭敌人。”皇帝说:“继续奏来,慢慢说。”蒋德璟奏道:“如今天下正盛,何必忧虑小小的敌人!肃皇帝时,北方有俺答,南方有倭奴蹂躏浙、直、福、广各省,也极其猖獗。只任用俞大猷、戚继光等好将领,没有不能扫平安定的。皇上的神武与世宗相同,消灭这些敌人又有什么困难!臣曾经编纂《俞大猷剑经》《戚继光练兵书》,确实是今天训练军队的重要依据。”皇帝说:“《练兵书》朕也看过。”蒋德璟回答:“这部书虽然经过皇上阅览,只是各位将领从未真正实行。书中训练刀、枪、火器等各种技艺,都有教师像教导父兄子弟一样进行训练,所以能够实际使用。”皇帝说:“《练兵书》还说要训练胆气。” 蒋德璟回答:“训练胆气是第一要义;士兵如果没有胆气,怎么能够站稳作战?但前提必须是技艺精熟。戚继光说:‘技艺高强,胆气自然壮大。’皇帝问:“如今敌人在义州,应当怎样筹划?”蒋德璟回答:“义州距锦州九十里,锦州距宁远六十里,宁远经山海关到京城将近千里。北方骑兵在沈阳,距离很远,绝不会从关内外直接而来;只怕他们占据义州,直达大宁只有二百六十里,就可以侵犯蓟镇、宣府,这才值得忧虑!”皇帝说:“里程也不必计算,只说眼前的关键措施。”蒋德璟回答:“总而言之不外乎‘练兵’二字。练兵虽然是平日的功夫,临战时也只有这一件事。如今锦州八城,无论要作战还是防守,都必须让士兵站得住。和敌人交战,最要紧的是军队精锐;军队如果不精锐,就没有别的奇策。听说军队号称十万,其中虚报冒领的常常有一半,侵蚀军饷不可计算;这是最严重的弊病。皇上常常担忧军饷银子太少,臣却担忧军饷银子太多。祖制规定各边养军,只依靠屯田、盐粮、民运三项,原本没有京城运送的银两;从正统年间开始才有京运数万两,到万历末年也只不过三百余万两,分别运送到各边。” 自戊午年以后,摊派逐渐增加到九百多万,名义上叫“辽饷”;又有“剿饷”,连同原来的饷银约计二千多万,比万历末年增加了五六倍。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可军队反而比过去少。而且士兵吃米面,马匹吃草豆,如今本色粮草通过水陆运输的很多,却大多被安置到潮湿处而腐烂;军队动不动就索要银两,运走了上千万,实在不知道都消耗到哪里去了。到了面对敌人的时候,又只是借着名义鼓噪;携带财物逃窜、逗留不进、抢劫掠夺,无所不为。就像贾庄之战,总督战死,两名总兵径直逃回;却依旧充任军官,戴罪立功。这样用兵,谁肯拼命呢!”皇上问:“两名总兵叫什么名字?”璟回答:“臣一时记不真切。”皇上说:“你记得的!”璟回答:“好像是杨国柱、虎大威这两个奴才。如今天下这么大,豪杰这样多,哪里用得着担心没有将领?国初的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等名将,都是因为高皇帝善于驾驭才发挥了作用。宫禁之中难道还没有像颇牧那样的将才吗?何必担心无人!况且古来的大将,如宋朝的岳少保、韩蕲王,也都是从士卒行伍中出来的。他们击破敌虏的方法,都是使用步兵。金人凭借骑兵难以抵挡,只有步兵使用藤牌和火器,才能制服他们。” 皇上说:“马匹也不能缺少。”璟回答:“马政本来就应当整顿兴办。国初设置两京太仆寺以及各边的行太仆寺、苑马寺,良马很多。如今凭万乘之尊,每天还要买马,怎么能指望国家富强!至于卫所官军,更是当务之急。文皇帝设置军卫七十二处,计算军队可达四十万;京畿以内八府有军二十八万。又有中都、太宁、山东、河南的班军十六万,春秋两季入京操练,能够形成以重兵防守京师、以轻兵应付其他地方的形势。如今班军只是被拿去做工,虚报冒领、包揽差役,无法一一查问。而且历来各朝征讨,都是使用卫所官军;军士有父母妻子,与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不同。自嘉靖末年招募士兵以来,到现在竟把原有军队搁置不用,以致摊派日益增加,军民都陷于困苦。臣家在福建海边,年幼时见海贼登岸,没有人不惊慌害怕;后来各家训练几名勇士,持枪横槊守在海上,海贼便不敢登岸。由此可知军队是可以使用的。”皇上说:“这份奏疏也有可取之处。”璟又奏道:“如今京营十多万军队,也都是卫所军卒。既然可以在京师实行,那么各省自然也可以实行,关键只在于赏罚严明。皇上昨天表彰关外守将金国凤,大家无不感奋!唐太宗有“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的诗句;那样英明的君主尚且能够擒获颉利等虏,何况皇上神武胜过太宗百倍,又何必担心小小的敌寇!只愿皇上效法二祖的典章,恢复初年的制度,自然很快就能实现中兴。”奏毕,他俯身叩拜,起身后回到西班。这一年,皇上亲临国学、到郊外祭天、亲耕籍田、祭享太庙,都由璟引导;在山川坛祈雪,也委派璟代行礼仪:起居注记载得很详细,全部载入《悫书》。
壬午五月,枚卜阁臣,上以吏部廷推多拘资格,凭借奥援;不列外官,多徇情面。是以宸衷独断,以召对称旨,特简词臣蒋德璟、黄景昉、外任吴甡同升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德璟辈受事一年半载,赐坐三次、赐宴二次、赐骑马游西苑一次;召对六十余次,每呼「先生」而不名。其间申救李日宣、张瑄、章正宸、房可壮、宋玫、张三谟、黄道周、刘宗周、金光宸等,拯救正类,力可回天。璟当召对,每以「加派太多,民不堪命」及各边虚冒情弊,激切敷陈;随将九边十六镇山川险要、屯盐民运、新旧兵饷、塞外部落纂为「御览备边册」十二套,次第进呈。复请停钞法,罢采北直、山东、河南、浙江桑穰二百万斤,蠲免召买米豆一百万户,乞裁减练饷七百三十万两,诸多戆直。遂于甲申正月间拟票科臣光时亨疏有「向前聚敛小人,倡为练饷及搜括诸议,以致民穷祸结,误国良深」等语,上震怒,面加谴责;璟叩头待罪。同官陈演等申救,乃蒙恩宥;随即出直,具疏以足疾求斥。后连控二疏,上准回籍调理,仍赐银币、乘传以行。离京数日,舟在津沧,都城忽陷;遂易小舟,潜居村落,与地方官急议恢复。及闻吴三桂杀贼远遁,逡巡归里。
弘光监国,遣行人张廷榜趋召;以疾力辞。后上「恢复机宜」八款,以效忠悃。家居,考终。
生平博览群书,所学甚富,著作甚多。尤精于诗学,为作「原诗」一篇,考核精详;具见胸中博洽。使职居侍从,如虞世南为唐之行秘书,则晋江二相亦为吾明之行秘书矣。
娟娟羣松下有漪流晴雪满汀隔溪渔舟可人如玉步屧寻幽载瞻载止空碧悠悠神出古异澹不可收如月之曙如气之秋
黄景昉,字太稚,号东崖;福建晋江人。天启乙丑进士,选庶吉士。楚御史吴裕中建言廷杖,景昉躬抚之榻前。比没,楚人无敢临其丧者;景昉独解橐赙之,人服其胆。时珰焰方张,即请假归,以避其锋。
戊辰,思宗登极,始入都,授编修。历官中书、知起居注、编纂诰敕;诸所撰诰敕,尤为时所传诵。庚午,典试三楚。辛未,丁祖忧。
甲戌,还朝;升左中允,充日讲官。丙子,转左谕德,复典畿闱。其在经筵,奏对剀直,语侵政府;首揆蓄怒。戊寅,转右庶子。召对平台,因奏:『考选未尽公道,如推官成勇、朱天麟,廉能最着,不获预清华选』。遂俱得旨改馆员科道者十数人。大司寇郑公三俊以诖误系狱,景昉面救;又复疏陈,极言其清正,得释系。首揆益加嫉忌,景昉即以封差行。抵饶州,尽却淮府馈赠,信宿即行;省贫藩无算。庚辰,差竣报命,转少詹事,同詹翰官入对。时太监高起潜拥重兵关外,骤撤回,未至;中外虑有他变,无敢言及者。又黄道周谪江右幕员,抚疏荐及之,至蒙逮系;举朝震恐。景昉面对时,即昌言御前,以「纔撤回监视,而辽抚即有警报,疑此中或有隐情」;复以「用舍喜怒之间,须再加斟酌」为言,实为黄道周稍寓规讽。两班听者,皆为咋舌。辛巳,以詹事署掌府篆,复以原官改掌翰林院印。黄道周狱久未解,为阴请之政府司寇甚力,始得从编戍去。
壬午,会推阁员,召对中极殿称旨,遂钦点升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直办事。在阁受事半载,赐坐三次、赐宴二次、赐骑马游西苑一次;召对六十余次,每呼「先生」而不名:皆异数也。
癸未,见时事日非,遂怀去志。缘先帝性明察,而于大机宜顾屡多违拂,喜怒旋更;所施行,往往惟意。以此,终不能有所济,惟有急求引退而已。具疏求去,得旨驰驿归。
北变之后,家居二十年,以壬寅岁视履考终。所著「湘隐堂集」二十四卷、「瓯安馆诗」三十卷、「续咏」十二卷、「左史唯疑」十六卷、「国史唯疑」十二卷行世。
吴甡,号鹿友,扬州兴化人。万历癸丑进士,知邵武县事,调繁晋江。壬戌,考选授山西道御史,弹劾不避权贵。
思宗二年,钦定逆案,召廷臣于文华殿。先是,御史毛九华劾礼部尚书温体仁有媚珰诗刊本,上问体仁;体仁谓出自钱谦益诬论。又出御史任赞化参体仁疏,其语亵;上不怿,谪赞化于外。吴甡出班言:『上因温体仁,前削章允儒,降房可壮、瞿式耜,今又斥任赞化,班行无色。乞召还言官』!不听。体仁大拜后,心恶甡;甡亦缄默,以避其锋。
体仁去位,甡始入职。浮沈十四、五年;至壬午,始与蒋德璟、黄景昉三人同大拜,升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入直办事;未转侍郎,遽加尚书,出自特眷。时因召对,三人力言黄道周「清修博学」并永戍穷苦状。上意动,遂有赐环命。初,会推时,忽有昔人封还诏书遗意。
癸未,叙辅佐勋,晋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给三代诰命,荫一子入监读书。后见时事日非,在揆扉止十有五月,遂执意乞归;癸未,得请。
译壬午年五月,朝廷枚卜阁臣,皇上认为吏部在朝廷推举时受到资历限制,又凭借内廷援引;不列入外任官员,往往徇私顾及情面。因此皇上独自裁断,以召见对答是否合乎旨意为依据,特意选拔词臣蒋德璟、黄景昉以及外任的吴甡,一同升任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德璟等人任职一年半左右,获赐坐三次、赐宴两次、赐骑马游览西苑一次;被召见对答六十多次,皇上每次都称他们为“先生”而不直呼姓名。其间他们曾申救李日宣、张瑄、章正宸、房可壮、宋玫、张三谟、黄道周、刘宗周、金光宸等人,拯救正直之士,力量几乎可以挽回天意。璟每次被召见对答,总是以“摊派太多,百姓无法承受”以及各边虚报冒领等弊端,激切地陈述;随后又把九边十六镇的山川险要、屯田盐务民运、新旧军饷以及塞外部落,编成十二套《御览备边册》,依次进呈。又请求停止钞法,停止采办北直隶、山东、河南、浙江的桑穰二百万斤,免除向一百万户征买米豆,请求裁减练饷七百三十万两,所言多有刚直之处。于是甲申年正月间,他在拟票科臣光时亨的奏疏中写有“从前聚敛的小人,倡议实行练饷以及搜括等议论,以致百姓贫穷、祸患积结,误国实在太深”等话,皇上震怒,当面加以斥责;璟叩头请罪。同僚陈演等人出面申救,他才蒙受恩典得到宽宥;随即离开值房,上疏以脚疾为由请求斥退。后来接连上了两道申诉疏,皇上准许他回籍调养,仍赐给银币,并让他乘驿传上路。他离开京城几天后,船停在津沧一带,京城忽然陷落;于是改乘小船,秘密住在乡村,与地方官急忙商议恢复事宜。后来听说吴三桂杀了贼寇而远逃,他徘徊不决,最终回到家乡。弘光监国时,派行人张廷榜赶来召请他;他以疾病为由坚决推辞。后来上奏《恢复机宜》八条,用来表达忠诚之心。他在家居住,终其一生而死。他一生博览群书,学问十分丰富,著作也很多。尤其精通诗学,撰写《原诗》一篇,考订评析精密详尽,充分显示出他学识广博。如果说虞世南任侍从时,足以充当唐朝的活秘书,那么晋江的两位宰相也足以充当我大明的活秘书了。娟秀的群松之下,有曲折的水流;晴日里白雪般的水光铺满水边。隔着溪流停着渔舟,令人喜爱,如美玉一般。穿着木屐寻访幽境,时而仰望,时而停步;一片空明的碧色悠然无尽。神韵出于古意而又奇异,清淡得无法收尽;如同月亮初升时的曙色,又如秋日的清气。黄景昉,字太稚,号东崖,是福建晋江人。天启乙丑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楚地御史吴裕中因进谏而受到廷杖,景昉亲自到御前榻旁抚慰他。等到吴裕中去世,楚地人没有谁敢到灵前吊唁;只有景昉解开行囊拿出财物来资助丧事,人们都佩服他的胆量。当时宦官的气焰正盛,他立即请求告假回乡,以躲避其锋芒。戊辰年,思宗即位,他才进入京城,被授予编修。历任中书、知起居注、编纂诰敕等职;他所撰写的各种诰敕,尤其受到当时人的传诵。庚午年,主持三楚地区的考试。辛未年,为祖父服丧。甲戌年,回到朝廷;升任左中允,充任日讲官。丙子年,转任左谕德,又主持京畿考试。他在经筵讲学时,奏对刚直,言语触犯了政府大臣;首辅积蓄了怒意。戊寅年,转任右庶子。皇上在平台召见对答时,他趁机奏道:“考选还没有完全做到公正,例如推官成勇、朱天麟,清廉有才干最为显著,却没有能够参加清华之选。”于是奉旨将十多人改任馆员、科道官。大司寇郑三俊因受牵连而被关入狱中,景昉当面为他求情;又再次上疏陈述,极力说明他清廉正直,郑三俊才得以获释。首辅更加嫉恨忌惮景昉,景昉便以封差身份出行。到达饶州后,他把淮府的馈赠全部退回,住了一夜便离开,使贫困的藩王省下了无法计数的费用。庚辰年,差事办完回朝复命,转任少詹事,与詹翰官一同入朝对答。当时太监高起潜在关外拥兵重镇,突然撤军回京,还没有抵达;朝廷内外都担心会发生其他变故,却没有人敢提及此事。又黄道周被贬为江右幕员,抚按上疏推荐他,反而获罪被逮捕下狱;满朝震惊恐惧。景昉面见皇上时,便在御前公开说道:“才撤回监视的军队,辽东巡抚就有警报,怀疑其中或许另有隐情。”又以“任用和罢免不能只凭一时的喜怒,必须再加斟酌”为理由进言,实际上是稍稍含蓄地规劝讽刺皇上关于黄道周的处置。两班官员中听到的人,都惊得咋舌。辛巳年,他以詹事身份代理掌管府印,又以原任官职改为掌管翰林院印。黄道周的案件长期没有解决,他暗中向政府和司寇极力请求,黄道周才得以按编管戍边之例发遣。壬午年,会同推举阁员,皇上在中极殿召见对答,认为合乎旨意,于是钦点他升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当值办事。在内阁任职半年,获赐坐三次、赐宴两次、赐骑马游览西苑一次;被召见对答六十多次,每次都称他为“先生”而不直呼姓名,这些都是特殊的恩遇。癸未年,他看到时局日益恶化,于是产生了离职的想法。由于先帝性情明察,却在重大事务上屡屡遭到违逆触犯,喜怒又很快变化;所推行的事情,往往只凭个人意志。因此,他终究不能有所补救,只有赶快请求退职罢了。他上疏请求离去,奉旨乘驿车回乡。北方发生变乱以后,他在家居住了二十年,于壬寅年去世。他所著的《湘隐堂集》二十四卷、《瓯安馆诗》三十卷、《续咏》十二卷、《左史唯疑》十六卷、《国史唯疑》十二卷流传于世。吴甡,号鹿友,是扬州兴化人。万历癸丑年考中进士,任邵武县知县,调任事务繁重的晋江县。壬戌年,考选授任山西道御史,弹劾官员不避权贵。思宗二年,朝廷钦定逆案,召集廷臣到文华殿。此前,御史毛九华弹劾礼部尚书温体仁,说有刊印的媚附宦官诗集;皇上询问体仁,体仁说那是钱谦益诬陷他的议论。皇上又拿出御史任赞化参劾体仁的奏疏,其中言语亵慢;皇上不高兴,把任赞化贬到外地。吴甡出列说道:“皇上因为温体仁,先前削夺章允儒的官职,降黜房可壮、瞿式耜,如今又斥退任赞化,朝班都黯然失色。请召回言官!”皇上没有听从。温体仁成为首辅后,心中憎恶吴甡;吴甡也闭口不言,以躲避他的锋芒。温体仁离职后,吴甡才开始入阁任职。此后沉浮了十四五年;到壬午年,才与蒋德璟、黄景昉三人一同拜相,升任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入阁当值办事;他还没有转任侍郎,便突然加授尚书,出自皇帝特别的宠信。当时因召见对答,三人极力称说黄道周“清廉自守、博学多才”以及长期戍守边远困苦的情状。皇上的意旨有所动摇,于是下达赐还环佩、召回黄道周的命令。起初会同推举时,忽然有过去某人封还诏书的遗意。癸未年,朝廷叙录辅佐功勋,晋升他为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赐给三代诰命,荫补一个儿子入国子监读书。后来他看到时局日益恶化,在内阁任职只有十五个月,便坚持请求回乡;癸未年,获准离职。
未几,即值国变。三人皆不与难,时人服其见几。
石匮书曰:思宗枚卜宰相,廷臣会推,皆以情面资格,血战玄黄;上乃自出虚公,梦求良弼,特相三君子于崇祯末。盖三君子者,处则为慧业文人,出则为救时宰相;乃运遭阳九,数月揆扉不究其用,殊为可惜!但三君子皆学富五车,文起八代。谈言微中,可以解纷;用以拯救正人,挽回冤狱:则三君子之相业,不在杨士奇、李东阳之下矣。
娟娟羣松下有漪流晴雪满汀隔溪渔舟可人如玉步屧寻幽载瞻载止空碧悠悠神出古异澹不可收如月之曙如气之秋
译不久,就遭逢国变。三人都没有参与其中,当时人佩服他们能够预见事变。《石匮书》说:思宗选任宰相时,廷臣会同推举,都受情面和资历限制,争斗得极其惨烈;皇上于是亲自出于公心,梦中寻求贤能的辅弼,在崇祯末年特别任用三位君子为宰相。三位君子在退处时是才智卓越的文人,出仕后则是挽救时局的宰相;只是时运遭逢阳九之厄,几个月在内阁任职,却没有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实在可惜!不过三位君子都学富五车,文章足以振兴八代。他们谈论事情,往往言辞含蓄却能切中要害,可以化解纷争;用来拯救正直之人、挽回冤狱,那么三位君子的宰相功业,并不在杨士奇、李东阳之下。娟秀的群松之下,有曲折的水流;晴日里白雪般的水光铺满水边。隔着溪流停着渔舟,令人喜爱,如美玉一般。穿着木屐寻访幽境,时而仰望,时而停步;一片空明的碧色悠然无尽。神韵出于古意而又奇异,清淡得无法收尽;如同月亮初升时的曙色,又如秋日的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