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胜朝彤史拾遗记三

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5–9 段

正统二年,太后御便殿,召张辅、杨士奇、杨荣、杨溥、胡氵荧入。上东立近榻,辅等立西,下女官佩刀剑杂侍。太后召辅等前曰:“卿等皆旧臣,嗣君幼,幸同心为社稷计。”又语士奇、溥曰:“先皇帝监国,时念二卿孤忠。及在位,犹时时道之。言在耳,不忘也。”士奇等伏地谢,乃顾谓上曰:“此五臣皆先朝所简,帝其重之,凡事非五臣赞决勿行也。”先是中官王振者,在宣宗时,曾以技巧逆上意。后用英宗伴读,恩秉司礼监,恶未著也。然而太后知其奸,故当大臣请垂帘时,太后令一切政务,必阁下议决。越日,遣使一至阁,询若日议若事,俟阁臣列奏,太后亲验之始行。或出振不赴阁议者,必立召振,责格其事。其防如此,然终恐振不可制,(原评曰:急著此段则后之惩振自严。旧本或遗此,或将此记他处,俱失篇法。)至是令呼振。振至,太后色顿改曰:“汝侍帝起居多不法,今赐汝死。”女官抽刃加振颈。帝跪请,五臣随帝跪。太后曰:“此辈误人国多矣,帝乌知之。”既而曰:“且以帝及诸公故,宽汝勿再也。”由是振终太后世,不敢预大政。七年乙巳十月,太后崩。遗诏曰:“吾自洪武中,配仁宗皇帝三十余年。及为未亡人,又十有八年。今得全归,从先皇帝地下足矣。惟是国家至重,当以爱人为保国之本。尔诸臣咸佐帝行仁政,秉忠勤勿懈。诸后妃家遵皇祖训戒,勿干预国事。丧服遵仁宗遗诏,以日易月。天地祖宗社稷之祭,不可以卑废尊。及百神之祀,皆循常例勿停。”十一月丁巳,上尊谥曰诚孝恭肃明德弘仁顺天启圣昭皇后。越日▯太庙,合葬献陵。后生宣宗及越王瞻墉、襄王瞻▯善。方太后大渐时,召大臣榻前,问国家尚有何大事未举者。士奇言:“建庶人立四岁,虽已亡,当复其位号,修其实录。太宗诏‘有收方孝孺诸臣遗书者死’宜弛其禁。”太后默然未答,若不省者。诸臣受顾命遽出,故遗诏不及焉。〖宣宗朝 宜德〗恭让胡皇后者,宣宗废后也,名善庠,济宁人,父荣生七女。洪武初,长女名善围,以才色给事掖庭,充尚宫,颇见任使。荣故于是时得授锦衣卫指挥。至永乐十五年,有诏选皇太孙妃。司天奏星气见奎娄,当在济河间求之。使者下济宁,因以荣第三女进,则后也。按之合法相,遂于是年册皇太孙妃。先是邹平孙忠者,由太学生擢永城主簿,生一女,姣皙而慧。仁宗张皇后,永城人也,其母彭城伯夫人,曾见孙氏女于主簿官舍,奇之。会永乐八年,太宗谓皇太孙长当择配。彭城夫人称孙氏女贤,乃因张皇后言于太宗,太宗取孙氏入宫。甫十岁,即令张皇后育之,已七年矣。(原评曰:此以合传体叙二后事方有眉目,旧史如隔幔张炬,绝不明白。)至是诏选妃,以司天奏故,竟册立胡氏,而以孙氏为之嫔。彭城夫人每为张皇后唧唧,而张皇后贤,不言也。(原评曰:著此句又著下句,俱见筋节。)是时仁宗知其事,故于仁宗嗣位,册孙氏嫔时,特赐孙氏得服妃冠服。宣德改元,尊张皇后为皇太后。皇太后有旨,谓两家定位久,无可议,仍册胡氏为皇后,孙氏为贵妃。故事册皇后用金宝金册,皇贵妃而下,金册无宝。时宣宗初嗣位,意亦稍稍向孙氏,特为孙氏请宝于太后。敕尚宝制金宝如后,赐孙氏,当时疑之。既而上颇事游幸,且好弄。后数数规讽,上稍厌后。适后疾无子,而贵妃,宫人有身者,贵妃隐之为已有。二年十一月,宫中传言贵妃生皇第一子,上遂召张辅、蹇义、杨荣、夏原吉、杨士奇入。谕之曰:“朕有一大事与卿等议,固出不得已,然亦决矣。朕三十无子,而中宫屡身不得育,顷且病。日者言中宫禄命必无子,今贵妃有子,当立为嗣。夫母以子贵,礼也。特何以处中宫。”辅等皆不答。上乃举后过一二顾荣,荣进曰:“是可废也。”上曰:“废后有故事耶?”义曰:“宋仁宗废郭后为仙妃是也。”时辅与原吉、士奇、嘿然无言。上特问士奇,士奇曰:“臣事帝后,犹子事父母也。宁有为人子而议废母者。”荣曰:“上命也。”士奇曰:“正惟上命,勿轻出耳。”辅与原吉是士奇,且曰:“此大事非群议不可。”上曰:“不贻外议乎?”士奇曰:“宋仁宗废后,孔道辅范仲淹极言其非,因率台臣十数人入谏见黜。

译正统二年,太后在便殿临朝,召张辅、杨士奇、杨荣、杨溥、胡氵荧入内。英宗站在东面,靠近坐榻;张辅等人站在西面,下面有佩带刀剑的女官交错侍立。太后召张辅等到面前说:“你们都是旧臣,嗣君年幼,希望你们同心协力为国家谋划。”又对杨士奇、杨溥说:“先皇帝监国时,常常想到你们二人的孤忠;即位以后,还时时谈起你们。这些话我都记在耳边,从未忘记。”杨士奇等伏地谢恩。太后于是回头对英宗说:“这五位大臣都是先朝选拔的人,你应当重用他们,凡事不是经过这五位大臣赞同裁决,就不要实行。”此前有个宦官王振,在宣宗时曾凭借技巧迎合皇上的心意。后来他被选为英宗的伴读,得到恩宠,掌管司礼监,但恶行还没有显露。然而太后知道他的奸邪,所以在大臣请求太后临朝听政时,太后下令所有政务都必须交内阁议决。第二天,太后派使者到内阁,询问当天议论什么事情;等内阁大臣列出奏议后,太后亲自核验,才予以施行。有时王振不参加内阁议议,太后必定立即召王振来,责备他阻挠政务。她防范王振到了这种程度,但最终仍然担心王振难以控制。(原评说:紧接着写这一段,才能显出后来皇后惩治王振的严厉。旧本有的遗漏了这一段,有的把它记在别处,都破坏了篇章体例。) 于是太后命人召王振。王振到后,太后的脸色顿时变了,说:“你侍奉皇帝的起居,有很多不合法度的地方,现在赐你死。”女官抽出刀,架在王振的脖子上。英宗跪下请求,五位大臣也跟着英宗跪下。太后说:“这些人误国已经很多了,皇帝哪里知道其中的情况。”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姑且看在皇帝和诸位大臣的面子上,宽恕你这一次,但不能再犯。”从此直到太后在世,王振始终不敢干预大政。正统七年乙巳十月,太后去世。遗诏说:“我自洪武年间起,成为仁宗皇帝的配偶三十多年。后来成为未亡人,又过了十八年。如今能够完整地回归地下,跟随先皇帝而去,也就足够了。只是国家最为重要,应当把爱护人民作为保卫国家的根本。你们各位大臣都要辅佐皇帝实行仁政,秉持忠诚勤勉,不要懈怠。各位后妃的家族要遵守皇祖的训诫,不得干预国事。丧服按照仁宗遗诏,以日代月。天地、祖宗、社稷的祭祀,不可以因为身份卑微而废止尊贵者的祭祀。至于百神的祭祀,也都按照常规,不要停止。”十一月丁巳,英宗为她上尊谥号为诚孝恭肃明德弘仁顺天启圣昭皇后。第二天升祔太庙,与仁宗合葬于献陵。皇后生有宣宗以及越王瞻墉、襄王瞻▯善。太后病危时,召大臣到榻前,问国家还有什么大事没有办成。杨士奇说:“建庶人即位已有四年,虽然已经去世,也应当恢复他的名号,修撰有关他的实录。太宗曾下诏说‘有收集方孝孺等诸臣遗书的人处死’,这项禁令应当解除。”太后沉默没有回答,像是没有听见。诸位大臣接受遗命后匆忙退出,因此遗诏中没有来得及写入这些内容。〖宣宗朝 宜德〗恭让胡皇后,是宣宗废黜的皇后,名善庠,济宁人,父亲胡荣生有七个女儿。洪武初年,长女名善围,因才貌被选入掖庭供职,充任尚宫,很受任用。因此胡荣得以授任锦衣卫指挥。到了永乐十五年,诏令选取皇太孙妃。司天官奏报奎、娄二宿出现星气,皇太孙妃应当在济河之间寻求。使者下到济宁,于是把胡荣的第三个女儿送入候选,这就是后来的胡皇后。考察她符合礼法和相貌的要求,于是这一年册立为皇太孙妃。在此以前,邹平人孙忠由太学生升任永城主簿,生有一个女儿,容貌美丽洁白而且聪慧。仁宗皇后张氏是永城人,她的母亲彭城伯夫人曾在主簿官舍见到孙氏之女,认为她非同寻常。适逢永乐八年,太宗说皇太孙年长了,应当为他选择配偶。彭城伯夫人称赞孙氏之女贤良,于是通过张皇后向太宗进言,太宗便把孙氏接入宫中。她刚满十岁,就由张皇后抚养,已经七年了。(原评说:这样以合传体叙述两位皇后的事,文章才有眉目;旧史写得像隔着帷幕点着火把,完全不清楚。)到这时诏令选妃,因为司天官的奏报,最终册立胡氏为妃,而把孙氏封为嫔。彭城伯夫人常常为张皇后感到惋惜,而张皇后贤明,没有说什么。(原评说:写出这一句,又写出下一句,都能看出文章的筋节。)当时仁宗知道这件事,所以仁宗即位时,在册立孙氏为嫔的同时,特意赐给孙氏可以穿用妃子的冠服。宣德改元,尊张皇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下旨说,两家的名分早已确定,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仍然册立胡氏为皇后,孙氏为贵妃。按照旧例,册立皇后使用金宝、金册;皇贵妃以下只用金册而没有金宝。当时宣宗刚继承皇位,心意也渐渐偏向孙氏,特意替孙氏向太后请求金宝。太后命尚宝司仿照皇后的规格制作金宝,赐给孙氏,当时人们对此感到疑惑。不久,皇上很喜欢出游,并且爱好嬉戏。皇后多次规劝讽谏,皇上渐渐厌烦她。恰逢皇后患病而没有儿子,贵妃那里有宫人怀孕,贵妃便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冒称孩子是自己所生。宣德二年十一月,宫中传言贵妃生下了皇上的第一个儿子,皇上于是召张辅、蹇义、杨荣、夏原吉、杨士奇入宫。皇上告诉他们:“朕有一件大事要和你们商议,确实是出于不得已,但也已经决定了。朕三十岁还没有儿子,而中宫皇后多次怀孕都没有生育,近来又患病。近来有人说中宫的禄命注定没有儿子,如今贵妃有了儿子,应当立他为嗣。母亲凭借儿子而尊贵,这是礼法。只是应当怎样安置中宫皇后?”张辅等人都没有回答。皇上于是举出皇后的过错,看了杨荣一眼。杨荣进言说:“这样是可以废黜的。”皇上说:“废黜皇后有旧例吗?”蹇义说:“宋仁宗废郭皇后为仙妃,就是这个例子。”当时张辅、夏原吉、杨士奇都默然不语。皇上特意问杨士奇,杨士奇说:“臣侍奉帝后,就像儿子侍奉父母一样。哪里有做儿子的却议论废黜母亲的道理?”杨荣说:“这是皇上的命令。”杨士奇说:“正因为是皇上的命令,才不能轻易说出口。”张辅和夏原吉认为杨士奇说得对,又说:“这件大事不能不经过群臣共同议论。”皇上说:“难道不怕留下外界的议论吗?”杨士奇说:“宋仁宗废皇后时,孔道辅、范仲淹极力进谏,认为这样做不对,因此带领台臣十多人入宫进谏,结果被贬黜。”

夫廷臣非之,至今史册犹讥之,谁谓无议哉。”既退,荣谓原吉曰:“上志久矣,恐非臣下所能止者。”原吉曰:“然废之不可也。”士奇曰:“即上所举中宫过,亦何一当废者,而轻言若是。”明日,上召荣、士奇至西角门问曰:“昨议云何。”荣出怀中纸条“后当废事”以进。上览未及竟,艴然曰:“渠曷有此。”顾士奇:“尔何言?”对曰:“汉光武废后,诏书有曰‘异常之事,非国休福’。宋仁宗废后而后复悔之。顾陛下详慎,幸勿却休福而贻后悔。”上不怿罢。他日又诏问五人,辅、原吉对如前。士奇曰:“皇太后神圣,岂无旨者?”上曰:“与卿等议即太后旨也。”是日议未决。最后乃独召士奇于文华殿,屏左右谕曰:“朕丐卿,必欲卿处之如何?”士奇曰:“此非臣所能处也。”上曰:“虽然,以丐卿。”如是者三。士奇俯久之,仰而曰:“中宫与贵妃无嫌乎?”(原评曰有:明一代多废后,自此始。大臣依回处写出可惜。)曰:“无之,顷中宫病逾月,而贵妃日过视,且倍殷也。”士奇曰:“若然,曷若乘中宫有疾,而陛下导之使辞让焉。”上曰:“善,卿第勿言,俟朕入导之。”数日复召士奇曰:“如卿言,中宫果辞让,虽太后不许,贵妃亦不受,然中宫意决矣。”士奇曰:“若此,愿陛下待两宫均等,无厚薄、无崇庳,终之始之。昔宋仁宗废郭后而恩意弥笃,可监也。”上曰:“朕不食言。”明日以谕议等,议等皆曰:“善。”上乃敕礼部:“皇后自罹多病,不能承馈祀。重以无子,怀谦退,上表请闲。朕念伉俪重,屡拒不纳。而后恳再三,不得已已从所请矣。夫因其谦德而遂尊之,礼也。其称号、服食、侍从悉仍旧不改如敕。”乃更立孙氏为后,而后竟废。后乃退居长安宫,性本恬不喜事华饰,至是学清净,奉黄老为仙姑。张太后甚怜之,特召入,居清宁宫。凡内廷朝会飨宴,必命后居孙后上,孙后常怏怏。英宗立,尊张太后为太皇太后,孙后为皇太后,后益谦让,然视后如故。正统七年,太皇太后崩,后祭奠列名妃嫔中,竟不得与孙后齿,因痛哭不巳,逾年亦崩。下外庭议丧礼,时杨士奇病,在告诸臣就问之。士奇请用后礼葬,诸臣曰:“此非内庭意也。”士奇面床阴不言。诸臣竟用嫔御礼,别葬于金山,谥静慈仙师。天顺六年,孙太后崩。英宗皇后钱氏,尝事后,知后贤,每为英宗言后无罪废。群臣畏太后,殓葬谥号皆无礼伤之。英宗问李贤:“胡母后以疾请闲耳,谥仙师岂令典耶?朕欲尊上皇后谥,且饰其陵寝,飨殿神主,皆得更制如奉先殿式何如?”(原评曰:英宗复胡后位号,与止宫妃殉葬皆足为千古法式。第复位号事,稍涉私嫌,犹不及孝宗之公,若止殉,则度越远矣。)贤顿首谢称善。上敕群臣:“皇考以胡母后多疾,听其请闲。朕以冲龄,当母后令终,上谥无状,心甚缺然。”其改议尊谥,令所司修葺陵寝,飨殿如制。七年七月己未,礼部尚书姚夔等议上尊谥,曰:“胡太后入嫔先皇,久专宫阃。嗣任姒之徽音,慕黄老之清净。让位别居,优游卒岁。顾典礼未行,重违素志。尊崇有自,特发宸衷。夫有至行者,必受令名。慎追远者,可风末俗。先太后谦让如彼,我皇上克念如此。至德大孝,古今罕有。臣等躬逢盛事,不敢掩忽。”谨议上尊谥曰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乙丑修陵寝。甲戌遣驸马都尉石▯诣陵所上册宝焉。宣宗继后孙氏,邹平人。永乐八年选入宫,十五年为皇太孙嫔,二十二年改称皇太子嫔,宣德改元册贵妃。时虽立皇后胡氏,而后以无子且多病,将逊位与妃。妃乃谬敬后,后病,妃故朝夕视,阳为忧劳。及妃称有子,后上表退让,请定国本。妃犹固辞曰:“皇后病已自有子,吾子敢先皇后子耶?”宣德三年三月,以后表逊,故竟册贵妃为皇后。子为皇太子,是为英宗。英宗即位,上尊号曰皇太后,车驾北狩,后用于谦策,斥议迁者,而命成阝王入监国,社稷安。成阝王即位,尊后曰上圣皇太后。时英宗在迤北,后尝寄御寒衣裘,手自缝织。及居南内,后时时遣使问候,遗珍馔,且数自入视。会守者王城舒良密谋,伺后入,当白景皇帝,留后南内。后闻始不往。既而石亨、曹吉祥等谋夺门,密白后,后许之。英宗复辟,上徽号曰圣烈慈寿皇太后。先是宣宗册后为嫔,时赐嫔冠服。及册妃赐妃宝,皆非制。(原评曰:此用略笔,后用详笔,一详一略,当与胡后记参看。)明初,宫闺无上尊者。时岷王徽▯享,因礼部尚书杨善以请,英宗难之曰:“恐非祖宗法,贻后议也。”

译朝廷大臣都非难这件事,直到今天史册还在讥刺它,谁说没有非议呢?”退朝后,王荣对杨士奇说:“皇上的意志已经很久了,恐怕不是臣下所能阻止的。”杨士奇说:“但是废后这件事不能做。”士奇说:“即使按皇上所举出的中宫过失来看,又有哪一条罪过应当废后呢?却轻率地这样说。”第二天,皇上召王荣、杨士奇到西角门,问道:“昨天议论得怎样?”王荣从怀中取出写有“以后当废之事”的纸条呈上。皇上还没有看完,就勃然变色说:“她怎么会有这种事?”又回头问杨士奇:“你说了什么?”杨士奇回答:“汉光武帝废郭皇后,诏书中说:‘异常之事,不是国家的福气。’宋仁宗废郭皇后,后来又后悔了。只是希望陛下审慎处理,千万不要拒绝福气而留下后悔。” 皇上不高兴,便停止了议论。过了些日子,皇上又下诏询问五人,杨荣、杨士奇的回答和前面一样。杨溥说:“皇太后神圣明察,难道会没有旨意吗?”皇上说:“同你们诸卿商议,就是太后的旨意。”这一天仍没有议定。最后,皇上单独把杨士奇召到文华殿,屏退左右后告诉他说:“朕求你,一定要你说说这件事应当怎么办。”杨士奇说:“这不是臣所能处理的。”皇上说:“即使如此,还是求你说。”这样说了三次。杨士奇低头沉默了很久,抬头说:“中宫和贵妃之间没有嫌隙吗?” (原评说:明代一朝多次废后,从这里开始。大臣们回旋应对的情状,写得令人惋惜。)皇上说:“没有。近来中宫患病一个多月,贵妃每天都去探视,而且格外殷勤。”杨士奇说:“既然如此,不如趁中宫有病时,由陛下引导她,让她自己提出辞让。”皇上说:“好,你只管不要说,等朕进去引导她。”几天后,皇上又召见杨士奇,说:“按照你的话,中宫果然提出辞让;虽然太后不同意,贵妃也不接受,但中宫的心意已经决定了。”杨士奇说:“既然这样,希望陛下对两宫一视同仁,不分厚薄、不分尊卑,始终如一。过去宋仁宗废郭皇后后,对她的恩意反而更加深厚,可以作为鉴戒。”皇上说:“朕不会食言。”第二天,皇上把这些话告诉参与议论的诸臣,诸臣都说:“好。” 于是皇上命礼部说:“皇后自从患了多种疾病,不能承当供奉祭祀之事;加上没有儿子,心怀谦退,上表请求退居闲处。朕念及夫妻情分深重,多次拒绝,不肯接受。可是皇后再三恳求,实在不得已,只好依从她的请求。因她有谦让的德行而仍尊崇她,这是合乎礼制的。她的称号、服食和侍从,都照旧不改,按此诏令办理。”于是改立孙氏为皇后,胡皇后最终被废。胡后退居长安宫,本性恬淡,不喜欢事务和华美装饰,到这时又学习清静之道,奉黄老之术,自称仙姑。张太后非常怜惜她,特意召她入宫,安排她居住在清宁宫。凡是内廷朝会、宴享,都一定命胡后坐在孙皇后之上,孙皇后常常闷闷不乐。英宗即位后,尊张太后为太皇太后,尊孙皇后为皇太后;胡后更加谦让,但张太后仍像从前一样看待她。正统七年,太皇太后去世。胡后参加祭奠时,名字列在妃嫔之中,最终竟不能与孙后并列,于是痛哭不止,过了一年也去世了。朝廷把丧礼交给外廷议定。当时杨士奇生病请假,诸臣到他那里询问。士奇请求按照皇后的礼制安葬,诸臣说:“这不是内廷的意思。”士奇面向床榻,默然不语。诸臣最终仍按嫔御的礼制办理,把她另葬在金山,谥号为静慈仙师。天顺六年,孙太后去世。英宗皇后钱氏曾侍奉过胡后,知道胡后贤德,常常对英宗说胡后无罪而被废。群臣畏惧太后,在入殓、安葬和谥号等方面都没有依礼办理,使她受到伤害。英宗问李贤:“胡太后只是因疾病请求退居闲处,谥为仙师难道是合乎常典的吗?朕想恢复上皇后的谥号,并修饰她的陵寝、飨殿和神主,全部依照奉先殿的格式重新制定,怎么样?”(原评说:英宗恢复胡后的位号,以及阻止宫妃殉葬,都足以作为千古法式。只是恢复位号一事稍微涉及私人嫌疑,仍不如孝宗公正;若说阻止殉葬,则远远超过孝宗。)李贤叩头致谢,称赞说好。皇上下敕群臣:“皇考因为胡母后多病,听从她请求退居闲处。朕年幼时即位,未能让母后安享晚年;如今的谥号又不合情理,心中十分遗憾。”于是改议尊崇谥号,命有关部门修整陵寝,依制度修建飨殿。七年七月己未,礼部尚书姚夔等人议定上尊谥,说:“胡太后入宫成为先皇嫔妃,长久主持宫中事务。继承任姒的美德,仰慕黄老清静之道。她让出皇后之位,另居别宫,安闲地度过余生。只是有关典礼一直没有举行,又严重违背她平素的志愿。尊崇她自有依据,特意出自圣上的内心。凡有最高德行的人,必定应当得到美好的名号。” 谨慎追念先人,可以用来劝化后世的风俗。先太后当年那样谦让,我皇上又能这样深切地记念她。这是至高的德行和大孝,古今少有。臣等亲身遇到这样的盛事,不敢有所隐瞒或疏忽。”谨慎议定上尊谥为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乙丑日修整陵寝。甲戌日派驸马都尉石▯前往陵所,奉上册文和宝玺。宣宗的继后孙氏,是邹平人。永乐八年被选入宫,十五年成为皇太孙嫔,二十二年改称皇太子嫔;宣德改元时册立为贵妃。当时虽然已经立胡氏为皇后,但胡后因为没有儿子而且多病,准备把皇后之位让给贵妃。贵妃于是虚假地恭敬胡后;胡后生病时,贵妃故意早晚前去探视,表面上装作忧虑劳苦。等到贵妃声称自己有了儿子,胡后上表退让,请求确定国本。贵妃仍然坚决推辞说:“皇后已经患病却有了儿子,我的儿子怎么敢排在皇后的儿子之前呢?” 宣德三年三月,因为胡后上表退让,所以最终册立贵妃为皇后。她的儿子被立为皇太子,就是英宗。英宗即位后,给她上尊号为皇太后。英宗的车驾北巡时,她采用于谦的策略,斥责主张迁都的人,并命成阝王入朝监国,国家因此安定。成阝王即位后,尊她为上圣皇太后。当时英宗在迤北,她曾寄送御寒的衣裘,亲手缝制。英宗被安置在南内后,她常常派使者问候,赠送珍贵食物,而且多次亲自入内探视。恰逢守卫王城的舒良等人秘密谋划,准备等她入内时报告景皇帝,把她留在南内;她听说后便不再前往。后来石亨、曹吉祥等人谋划夺门复辟,秘密向太后禀告,太后答应了。英宗复辟后,给她上徽号为圣烈慈寿皇太后。在此以前,宣宗册立孙氏为嫔,当时赐给她嫔的冠服;等到册立为妃时,又赐给她妃的宝玺,但这些都不合制度。(原评说:这里用简略笔法,后面用详细笔法,一详一略,应当同胡后记对照来看。)明初,宫闱中还没有地位尊崇到极点的人。当时岷王徽▯享通过礼部尚书杨善提出请求,英宗为难地说:“恐怕不合祖宗的法度,会给后人留下议论。”

其后尚宝卿钱溥、兵部尚书陈汝言复以为请,且曰:“复辟时非太后有诏,谁敢提兵入禁门者。今曹石等皆受赏,而太后尊号缺然,是逮卑而反遗尊也。”上从之。然而明代之废后上后徽号,凡宫闺破例,皆自后始矣。后端慎而有裁决,然故识大体,其待外家皆有法。初王振肆横,祭酒李时勉遇振车不下,振怒。廉时勉他过,械其首示文庙前。太后闻,大惊,召上曰:“祭酒者,国子师也,至重。即有罪,奈何戴囊头辱之,谓观瞻何?”上谢不知,太后大怒曰:“即不知,何用汝作皇帝。”帝遣问,知振所为,立释之。土木之变,太后知于谦能任难,即以侍郎升本兵。复辟后,太后怜谦忠社稷,以不赏死,面诘上曰:“何为不留谦。”上称悔悟。至若后父忠,在永乐初为永城主簿。母董氏,年九十,有子五人,继宗、绍宗、显宗、续宗、纯宗及诸孙数十人,并以后故,赐官爵,继宗爵会昌侯。董兴,董太夫人弟,亦以夺门功,封海宁伯。然太后无私外家意,时继宗已侯,复有为绍宗言者,上谓李贤曰:“孙氏授官,必数请而后得之,然太后犹怫怫不乐,曰‘我家有何功而冒滥至此’。今左右复为之求恩,谓慰太后心,不知正不尔也。”贤顿首称叹,因曰:“祖宗家法,外戚总不得预政。今会昌侯典禁中,太后知之乎?”上曰:“近侍初言京营者,所以禁非常,非皇舅领之不可,故与之。实非太后意,且太后未尝不悔也。”会显宗奴客夺庄田,私造店房,夺估人货,上命议如法。其兄会昌侯乘间请,且乞太后念董太夫人,太后曰:“岂可以亲故,▯国法也。”敕还田,毁店房,▯械其奴客戍之。天顺四年,清冒迎驾功,许检举。继宗检举其子弟家人,共二十馀名。上用李贤言,令革去家人,存子弟名。曰:“若白太后不侯矣。”六年九月崩,上尊谥曰孝恭懿宪慈仁庄烈齐天配圣章皇后,合葬景陵,主▯庙。景泰吴太后者,宣宗妃,景帝母也,丹徒人。宣宗以宣德中册吴氏为贤妃。景帝即位,尊为皇太后。英宗复辟,复称宣庙皇贤妃。成化中死,父彦忠,先官都督卒。子安,封安平伯,天顺元年削爵。郭嫔,名爱,字善理,凤阳人。颖悟警敏,有文章名。宣宗闻之,纳为嫔,入宫二十日卒。嫔自知死期,书楚声以自哀,其词曰:修短有数兮,不足较也。生而如梦兮,死则觉也。先吾亲而归兮,独惭乎予之孝也。心傍徨而不能已兮,是则可悼也。〖英宗朝 正统 天顺〗睿皇后,英宗后也。姓钱氏,直隶海州人。洪武初,有钱万者,以军功封昭勇将军,世袭金吾指挥使。再传及贵,由金吾指挥使升中军都督,追赠安昌伯。(一作后族微外家无封误)娶明威将军燕山卫指挥佥事包谅女,(一作后父贵以燕山护卫升指挥佥事误)生后。正统六年正月,奉太皇太后懿旨,敕礼部选择直隶、南京、凤阳、淮徐、河南、山东、陕西官民家女子年十三至十五、容貌端洁、姿性纯美、中礼度者,有司聘给其父母,亲送诣阙。时后年十四,中选,迎入宫。八年四月册为后。十四年,上北狩,后尽出中宫所有赀仗变之,佐迎贺费。每夜露告天罢,即卧地,因坏一股。复以久泣故,伤目。景棠元,迁后仁寿宫。及迎上还,后乃随上居南城。上复辟,太监蒋冕白于皇太后,谓后无子,周贵妃有子,请立周贵妃为后。上怒,立斥之。先是,太后阴以上为子,人无敢言者。至是太后崩,后具言状,且为胡废后白所枉,上始悟。然终莫知母宫人者为谁也,甚恨。会后弟钦钟,以从征殉土木难。上念之,欲封其子雄,而后辞甚至。上以是益重后。然终念后无子,恐他日蹈胡后辙,特于弥留时,遗命钱皇后:“千秋万岁,后与朕同葬。”大学士李贤书册,藏阁中。宪宗立,上两宫尊号。周贵妃倚子责,故不欲与后齿,曰:“岂有皇帝非其子而称太后者。”倡言钱后无子,损肢体,久病,当视胡废后故事,独尊上生母为太后。遂传贵妃意,使太监夏时集外廷议。大学士彭时、李贤交争之,且曰:“胡太后以让位故,迟于上尊。今太后名位在,未尝让也。”夏时曰:“即让,何不可?”时曰:“胡皇后让位,宣庙在也。先帝已大行,臣子谁敢为太后让者。”夏时厉声曰:“公等敢二耶,二即罪矣。”彭时仰天立语曰:“两宫同尊,皇上之孝也。臣子所不敢不尊者,正为皇上全孝德耳。钱太后已无子,又谁利耶。有太祖、太宗之遗法在,又谁二耶。”夏时入请命,良久出,令草并尊诏。时复与贤议,特加正宫二字以别之。乃上后曰:慈懿皇太后。而上周后曰皇太后。

译后来尚宝卿钱溥、兵部尚书陈汝言又提出请求,并且说:“复辟时如果不是太后下诏,谁敢带兵进入禁门?如今曹石等人都已受赏,而太后的尊号却仍然缺失,这是让卑下的人得到待遇,反而遗漏了尊贵的人。”皇上听从了他们。然而明代废后之后为皇太后上徽号,凡是宫闱中破例的事情,都从孙太后开始。孙太后端庄谨慎而且有决断,但一向懂得大体,对待外戚也都有法度。起初王振肆意横行,国子监祭酒李时勉遇到王振的车驾却不下车,王振大怒。王振查找李时勉其他过错,把他戴上刑具,押到文庙前示众。太后听说后大为震惊,召见皇上说:“祭酒是国子监的师长,地位极为重要。” 即使他有罪,又怎么能让他戴着囊头刑具受辱?这样成何体统?”皇上道歉说不知道此事。太后大怒说:“既然不知道,还凭什么做皇帝?”皇帝派人查问,得知是王振所为,立即释放了李时勉。土木之变时,太后知道于谦能够担当危难,便把他从侍郎升为兵部尚书。复辟后,太后怜悯于谦忠于社稷,却因他被杀而没有得到赏赐,便当面责问皇上:“为什么不留下于谦?”皇上说自己已经悔悟。至于太后的父亲忠,永乐初年任永城主簿。母亲董氏年九十,有五个儿子:继宗、绍宗、显宗、续宗、纯宗,以及几十个孙辈,都因为太后的缘故获得官爵,继宗被封为会昌侯。董兴是董太夫人的弟弟,也因夺门之功被封为海宁伯。然而太后并没有偏私外戚的想法。当时继宗已经封侯,又有人替绍宗说情,皇上对李贤说:“孙氏家族接受官职,一定要多次请求才能得到,但太后仍然闷闷不乐,说:‘我家有什么功劳,竟得到这样过分滥授的待遇。’ 如今身边的人又替他们求恩典,说是为了安慰太后的心,却不知道这样做正是不对的。”李贤叩头称叹,于是说:“祖宗的家法规定,外戚一概不得参与政事。如今会昌侯掌管禁军,太后知道这件事吗?”皇上说:“近侍当初说京营是用来防止非常之事的,非皇舅统领不可,所以才把它交给他。实际上并不是太后的意思,而且太后没有一次不后悔。” 适逢显宗的奴仆和门客夺取庄田,私自建造店房,抢夺估价人的货物,皇上下令依法议处。他的兄长会昌侯趁机请求宽免,并且请求太后顾念董太夫人。太后说:“难道可以因为亲属关系就破坏国法吗?”于是下令归还田地,拆毁店房,把那些奴仆和门客戴上刑具,发配戍守。天顺四年,清查冒领迎驾功劳之事,允许检举。继宗检举自己的子弟和家人,共二十多人。皇上采纳李贤的意见,下令革去家人的名籍,保留子弟的名籍。李贤说:“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太后,会连会昌侯的爵位也保不住。”六年九月太后去世,皇上上尊谥为孝恭懿宪慈仁庄烈齐天配圣章皇后,与英宗合葬于景陵,神主附祭于太庙。景泰吴太后,是宣宗的妃子、景帝的母亲,丹徒人。宣宗在宣德年间册立吴氏为贤妃。景帝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英宗复辟后,又称她为宣庙皇贤妃。成化年间去世。她的父亲彦忠,原先任都督,后来去世。儿子安被封为安平伯,天顺元年削去爵位。郭嫔,名爱,字善理,凤阳人。她聪慧敏捷,以有文才闻名。宣宗听说后,纳入宫中为嫔,入宫二十天便去世。郭嫔预知自己的死期,写下楚声诗来自我哀悼,词中说:人的寿命长短自有定数,不值得比较。活着就像一场梦,死去才算醒来。在父母之前先离世而归,唯独惭愧于自己未能尽孝。内心徘徊不定而不能停止,这才是值得哀悼的。〖英宗朝 正统 天顺〗睿皇后,是英宗的皇后,姓钱,直隶海州人。洪武初年,有个叫钱万的人因军功被封为昭勇将军,世袭金吾指挥使。传到钱贵时,由金吾指挥使升为中军都督,追赠安昌伯。(一说皇后的外家卑微,外家没有封爵,此说错误。)钱贵娶明威将军、燕山卫指挥佥事包谅的女儿,(一说皇后父亲钱贵因燕山护卫升为指挥佥事,此说错误。)生下皇后。正统六年正月,奉太皇太后懿旨,命礼部在直隶、南京、凤阳、淮徐、河南、山东、陕西的官民人家中,选择十三岁至十五岁、容貌端正洁净、姿态性情纯美、合乎礼度的女子,由有关部门聘请并给予她们的父母财物,亲自送到宫阙。当时皇后十四岁,被选中,迎入宫中。八年四月册立为皇后。十四年,皇上北巡,皇后拿出中宫所有的财物仪仗变卖,资助迎接庆贺的费用。她每天夜里都要露天祷告上天,祷告完便睡在地上,因此损坏了一条腿;又因为长久哭泣,伤了眼睛。景棠元年,迁居皇后于仁寿宫。等到迎接皇上回来,皇后便跟随皇上居住在南城。皇上复辟后,太监蒋冕向皇太后禀告,说皇后没有儿子,周贵妃有儿子,请立周贵妃为皇后。皇上大怒,立即斥责了他。此前,太后暗中把皇上当作自己的儿子,没人敢说出来。到这时太后去世,皇后把事情的真相全部告诉皇上,并且替被废的胡后申明她是被冤枉的,皇上才开始醒悟。但始终没人知道把太后当作母亲的那名宫人究竟是谁,皇上对此非常遗憾。恰逢皇后的弟弟钱钦钟跟随出征,在土木之变中殉难。皇上念及此事,想封他的儿子钱雄为爵,皇后极力推辞。皇上因此更加敬重皇后。然而皇上始终想到皇后没有儿子,担心她日后重蹈胡后的覆辙,特意在临终时留下遗命对钱皇后说:‘千秋万岁之后,皇后要同朕合葬。’大学士李贤把这件事写在册文中,收藏在内阁里。宪宗即位后,给两宫上尊号。周贵妃倚仗自己的儿子而责难钱后,所以不愿与钱后并列,说:“哪有皇帝不是她的儿子,却称她为太后的道理?”她散布言论说钱后没有儿子,肢体残损,又长期患病,应当仿照胡废后的旧例,只尊奉皇上的生母为太后。于是她传达周贵妃的意思,派太监夏时召集外廷议论。大学士彭时、李贤相互争辩,并且说:“胡太后因为让出皇后之位,所以直到后来才得到皇上的尊崇。如今钱太后的名位仍在,从未提出让位。”夏时说:“即使她提出让位,又有什么不可以?”彭时说:“胡皇后让位时,宣宗还在世。先帝已经去世,臣子中谁敢替太后提出让位?” 夏时厉声说:“你们难道敢违抗吗?违抗就是犯罪。”彭时仰天站立着说:“两宫一同尊崇,是皇上尽孝。臣子之所以不敢不尊崇钱太后,正是为了使皇上的孝德完整。钱太后已经没有儿子,又有谁能从中获利呢?太祖、太宗留下的法度还在,又有谁敢违抗呢?”夏时入内请求旨意,过了很久才出来,命令起草两宫并尊的诏书。彭时又同李贤商议,特意加上“正宫”二字以示区别。于是尊钱后为慈懿皇太后,尊周后为皇太后。

当是时,上方营裕陵,时与贤复疏营三圹以俟,而上不之许。成化四年,太后崩,复集廷臣议葬事。彭时首言:“梓宫当合葬裕陵,主▯庙,故制也,有何议。”夏时曰:“所议者,谓慈懿无子,损肢体,必难以入山林耳。”彭时曰:“慈懿母仪三十年,当先皇帝在时,未尝以损肢体无子违寝御也。夫先皇帝不异室,而为臣子者,反谓其难与同穴,吾未敢闻。况先皇帝遗命在耶,(原阙约四百余字)前既共所尊,而身后更同其享,此后衤冀观型所由起也。”疏入再下议。吏部尚书李秉、礼部尚书姚夔、廷臣九十九人,皆议如时言,且曰:“万一大行皇太后与皇太后千秋万岁后,不合葬同▯,安保后来无议改者。”上曰:“卿等言是也,但朕屡请皆未得,乖礼非孝,违亲亦非孝,卿等为朕图之。”明日詹事柯潜、给事魏元等疏上,又明日尚书姚夔等合疏上,皆执议如初。内旨犹传别揆葬地,夔等乃率百官跪伏文华门候旨,自己至申。上谕群臣退,众叩首曰:“不得旨不退。”于是商辂刘定之等皆入内劝,上降旨如群臣议,群臣齐声呼万岁退。七月丙子,上尊谥曰孝庄献穆弘惠显仁恭天钦圣睿皇后。九月庚申▯裕陵,然犹异隧,去英宗元堂约数丈,中窒之而虚右圹。待周太后,则隧道通焉,且又不得与于奉先殿配祭。弘治十七年,周太后崩。孝宗问刘健、李东阳、谢迁,出裕陵图指示曰:“此有二隧,然是隧中通,而是隧独否。此当日中官为之,外廷未晓也。朕见成化间有彭时、姚夔等疏,叹先朝大臣,为国如此,而犹有遗憾尔尔。”健迁等乃极言当时委曲先帝不得已之意。上曰:“当时先帝亦惑于形家言耳。司天诏上干陵堂,恐漏风气,故因循听之,朕今欲为之一决。”因以指画币曰:“皇堂窒,天地闭。[叶音必列反]皇堂一通,风气流行。朕意既定,可无虑此。”健等力赞之。他日御便殿问健等曰:“太后▯庙礼如何?”健等言:“▯二后自唐人始也,▯三后自宋人始也,汉以前一帝一后而已。曩者定议合▯配享,以孝庄太后居左。今大行太皇太后居右,如唐宋故事,臣等以是不敢复请。”上曰:“二后已非,况三后乎?”迁曰:“彼三后者,谓一继立,一生母也。”上曰:“凡事须师古,太皇太后,鞠育朕躬,朕岂敢忘,顾私情耳。祖宗旧制,一帝一后。今设并▯,则改坏祖制,自朕始矣,不可。且卿辈尚不知奉先殿祭也。皇祖特座,一饭一匙而已。夫孝穆皇太后生朕,朕且设奉慈别祀之。今仁寿宫前殿宽,朕意欲奉太皇太后于此,他日奉孝穆王太后于傍,岁时享祀,如太庙礼如何?”(原评曰:圣主举动可威。)东阳对曰:“陛下言是也。”上曰:“虽然,此大事须卿等确议。”时吴宽以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立议曰:“鲁颂姜▯原▯宫,春秋考仲子之宫,皆别庙也,汉唐亦然。自宋始▯祭,其礼已谬。然犹是诸帝继室,生前作配,非后世子孙所追尊者。惟李宸妃没,仁宗悲恸,乃为追▯。虽至情,然实非礼不足法。”上览议大喜。翼日,出奉先殿图示群臣,指仁寿宫前可庙处曰:“庙成,并迁孝穆太后于此。”皆对曰:“善。”再问再对,遂命为庙名。孝肃太皇太后殿在仁寿宫前,奉先殿西,其制中奉孝肃,左奉孝穆,中外称合礼。顷之,奏监天钦陵事岁向不利,内官监亦言英庙寝傍,难以轻动,竟不行。上意终不已,就陵殿移英庙神座居中,孝庄居左,孝肃居右。宪宗太后周氏,英宗妃也,昌平人。初入宫为贵嫔,正统十二年十月生太子,即宪宗也。天顺元年四月册为贵妃。八年正月,宪宗立,尊为皇太后,与慈懿并。成化二十三年四月,上徽号曰圣慈仁寿皇太后。是年十月,孝宗即位,加尊为太皇太后,而徽称如故。太后当宪宗时,宪宗孝,所以事养者备至,五日一朝,宴飨必躬亲。每出游,至尊必躬导宝舆。太后意所欲得,惟恐不得当。稍不豫,即忧疑见颜色。以故慈懿▯葬事独难太后,意久不能决。及孝宗入宫,纪太后暴死,惧罹不测,太后亲育之。饮食起居,必护视得以无恙,故孝宗之事太后,过于宪宗。日夕问寝膳,定省不辍。太后偶疡,孝宗夜吁天。适春郊当宴,以太后未安,诏罢。太后病已,特诏谕群臣谓:“畴昔宪宗,以天下养,克尽子道。今皇帝嗣位,实能绍述先志,奉养加厚。予偶婴疡疾,皇帝夜起吁天,为予请命。春郊罢宴,问视惟谨。顷者医药奏功,饮食如旧。以昔视今,父子一道。予甚嘉焉。”又谓:“予感帝孝,以为天下物皆帝所有,无以报帝意。故托之语言,以彰圣德。”(原评曰:孝宗实有可感语,亦谆切堪念。)且命副藏内阁,传之无穷。而上于是时,亦奉表称谢,一时中外称慈孝焉。

译当时皇上正在营建裕陵,彭时和李贤又多次上疏,请求营造三个墓圹以便安置,皇上没有同意。成化四年,太后去世,皇上又召集廷臣议论安葬之事。彭时首先说:“梓宫应当与先帝合葬裕陵,神主附祭于太庙,这是旧制,有什么可议论的?”夏时说:“所议论的是,慈懿太后没有儿子,肢体残损,必定难以进入山陵。”彭时说:“慈懿太后作为母仪三十年,先皇帝在世时,从未因为肢体残损、没有儿子而不进入寝陵。先皇帝尚且没有与她分居,臣子反而说她难以同穴合葬,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道理。何况先皇帝的遗命还在吗?(原文缺失,约四百余字。)此前既然共同尊崇她,身后又让她共同享受祭祀,这正是后世皇后作为典范的由来。”奏疏呈上后,皇上再次下令议论。吏部尚书李秉、礼部尚书姚夔和廷臣九十九人,都同意彭时的意见,并且说:“万一大行皇太后和皇太后百年之后不能合葬、共同附祭,怎么能保证后世没有人提出改动的议论?”皇上说:“你们说得对,只是朕多次请求都没有得到同意。违背礼制不是孝,违背亲人的意愿也不是孝,你们替朕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第二天,詹事柯潜、给事中魏元等人上疏;又过一天,尚书姚夔等人联名上疏,都坚持原来的意见。内廷旨意仍传出要另行选择葬地,姚夔等人于是率领百官跪伏在文华门等候旨意,一直等到申时。皇上谕令群臣退下,众人叩头说:“没有得到旨意,我们就不退。”于是商辂、刘定之等人都入内劝说,皇上下旨依照群臣的意见办理,群臣齐声高呼万岁后退下。七月丙子日,皇上上尊谥为孝庄献穆弘惠显仁恭天钦圣睿皇后。九月庚申日附葬裕陵,但仍另开墓道,距离英宗的元堂约数丈,在中间堵塞墓道而空置右侧墓圹。等到安葬周太后时,墓道才相通,而且慈懿太后又不能参加奉先殿的配享祭祀。弘治十七年,周太后去世。孝宗问刘健、李东阳、谢迁,并拿出裕陵图指给他们看,说:“这里有两条墓道,但这一条在墓道中相通,那一条却单独不通。这是当日宦官所做,外廷并不知道。朕看到成化年间彭时、姚夔等人的奏疏,感叹先朝大臣为国尽力到了这种地步,却仍然留下了这样的遗憾。”刘健、谢迁等人于是详细说明当时的曲折情况,以及先帝迫不得已的意思。皇上说:“当时先帝也是被风水家的说法迷惑了。司天监说墓堂上方应当封闭,恐怕漏泄风气,所以因循听从了他们。朕现在想替这件事作一个决定。”于是用手指画着说:“皇堂堵塞,就如同天地闭合。[叶音必列反]皇堂一旦打通,风气就会流通。朕的意思已经决定了,不必再忧虑这些。”刘健等人竭力赞成。另一天,皇上在便殿问刘健等人:“太后附祭太庙的礼制怎样?”刘健等人说:“附祭两位皇后,是从唐人开始的;附祭三位皇后,是从宋人开始的;汉代以前,只是一位皇帝配一位皇后罢了。过去议定合葬并共同配享时,安排孝庄太后居左。如今大行太皇太后居右,仿照唐宋旧例,因此臣等不敢再请求改变。”皇上说:“附祭两位皇后已经不合旧制,何况三位皇后呢?” 迁说:“那三位太后,是指一位继位皇帝的皇后和一位生母。”皇帝说:“凡事都必须以古制为师。太皇太后抚养我长大,我怎么敢忘记,只是顾念私情罢了。祖宗旧制是一帝一后。如今如果设置合祔祭祀,就是从我开始改坏祖制,不可以。况且你们还不知道奉先殿的祭祀情况。皇祖只有专座,祭祀时不过一饭一匙而已。孝穆皇太后生了我,我还要为她另设奉慈殿祭祀。现在仁寿宫前殿宽敞,我想把太皇太后奉祀在这里,将来再把孝穆王太后奉祀在旁边,按岁时祭享,礼数如同太庙,怎么样?”(原评说:圣明君主的举动足以令人敬畏。)东阳回答说:“陛下说得对。”皇帝说:“即使如此,这件大事也必须由你们详细确议。”当时吴宽以礼部尚书兼掌詹事府事务,提出意见说:“《鲁颂》所说的姜嫄之宫、《春秋》所记的仲子之宫,都是另立的庙,汉、唐也是如此。自宋代开始合祔祭祀,这种礼制已经错误了。不过,那仍是各位皇帝生前的继室,是生前作为配偶的,并不是后世子孙追尊的。只有李宸妃去世后,仁宗悲痛,才为她追行合祔。虽然出于至情,但实际上不合礼制,不足以效法。”皇帝看了这份意见,非常高兴。第二天,皇帝拿出奉先殿的图样给群臣看,指着仁寿宫前可以建庙的地方说:“庙建成后,就把孝穆太后迁到这里。”众人都回答:“好。”皇帝再次询问,众人再次回答,于是便命名为庙。孝肃太皇太后的殿在仁寿宫前、奉先殿西面,制度是中间奉祀孝肃,左边奉祀孝穆,内外都认为合乎礼制。不久,有人奏报监视天钦陵事务的官员说年份形势不利,内官监也说英宗陵寝旁边难以轻易移动,事情最终没有实行。皇帝的意愿始终没有改变,便在陵殿中把英宗的神座移到中间,孝庄居左,孝肃居右。宪宗太后周氏,是英宗的妃子,昌平人。最初入宫为贵嫔,正统十二年十月生下太子,这位太子就是宪宗。天顺元年四月册封为贵妃。天顺八年正月,宪宗即位,尊她为皇太后,与慈懿皇太后并列。成化二十三年四月,给她上徽号为圣慈仁寿皇太后。这年十月,孝宗即位,加尊她为太皇太后,徽号仍旧。宪宗在位时,太后因为宪宗孝顺,所以他侍奉供养极其周到,每五日朝见一次,宴饮时一定亲自侍奉。每次太后出游,皇帝都亲自引导宝舆。太后想要的东西,只怕不能及时得到;稍有不如意,就会忧虑怀疑,表现在脸色上。因此,慈懿皇太后的合葬之事唯独使太后为难,长久不能决定。孝宗入宫后,纪太后突然死亡,太后担心他遭遇不测,便亲自抚养他。饮食起居都必定亲自保护照看,使他平安无恙,所以孝宗侍奉太后,比宪宗更加周到。早晚都问候太后的寝食,从不间断。太后偶然生疮,孝宗夜里向上天祈祷。恰逢春郊应当设宴,因为太后尚未康复,孝宗下诏取消宴会。太后的病已经好了,孝宗特意下诏告诉群臣说:“从前宪宗以天下的供养奉养我,能够完全尽到做儿子的道义。如今皇帝继承帝位,确实能够继承先帝的志意,奉养更加优厚。我偶然患了疮疾,皇帝夜里起身向上天祈祷,为我请求延寿。春郊宴会也予以取消,问候照看格外谨慎。不久医药见效,饮食恢复如常。拿过去和现在相比,父子之间尽孝的道理是一样的。我对此非常赞许。” 她又说:“我感念皇帝的孝心,认为天下所有的东西都是皇帝所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报答皇帝的心意。因此借助这些话语来彰明皇帝的圣德。” (原评说:孝宗确实有令人感动的话,也恳切得值得记念。)她又命人把这些话抄录副本,藏入内阁,使它们流传无穷。当时皇帝也奉上表章表示感谢,一时朝廷内外都称赞母子慈孝。

十一年十月,太后以清宁宫灾,迁居仁寿宫。越一年,清宁宫成,太后还居之。先是太后家以恩泽封者甚众,太后父能由庆云伯进侯,加太傅。及死,进赠宁国公,谥荣靖。弟寿嗣庆云侯,▯封长宁伯,寻加世袭。寿子璋瑾、瓒瑛、▯子瑭晋皆授锦衣卫指挥,千百户。▯尝与张鹤龄忿争,哄闻上前,上以太后故不问。至是▯家有赐田,有司请厘正,上难之。太后闻曰:“奈何以我故,令皇帝不得守法。”使归田于官。而后有长弟名吉祥者,儿时好游,游即去其家。尔时太后未入宫也,久之不归,至天顺中为僧大觉寺,好游如故,昼游他所,夜即宿报国寺伽蓝殿中,太后亦忘之。报国寺者,都城宣武门外小寺也。太后夜忽梦枷蓝神来告妃“弟在我殿中宿,妃知之乎”?其夜英宗梦亦如之,醒而相语,初不信,遣小黄门物色之。至则小黄门见吉祥坦腹卧伽蓝殿中,遂拥以行,入白太后。大后时为妃以告帝,帝召入大喜。使具言生平,太后泣下,因曰:“弟为僧,何如为皇亲耶?”吉祥曰:“为皇亲何如为僧。”(原评曰:其前后行径只此一语已了)乃遣还寺,厚赐之。宪宗嗣位,太后为拓报国寺,建大慈仁寺居之,赐庄田数百顷。其后寿与▯归所赐田,▯身后随见夺。而吉祥庄田藏寺中者,虽至今犹存焉。弘治十七年三月,太后崩,议上尊谥曰孝肃贞顺康懿光烈辅天成圣太皇太后。诏撰册,文未及上,孝宗寻与刘健、谢迁议立奉慈殿,别祀不▯庙。遂罢谥,仍称太皇太后,语在睿皇后记。嘉靖十五年,迁太后奉慈殿主与纪邵二太后主并祀于陵殿,不系睿纯别嫡庶云。王皇妃,顺天人。与胡惠妃皆有宠,英宗遗命止宫妃殉葬。有云王妃他日宜合葬,惠妃葬桃山,亦宜迁来。以下诸妃,皆任其年终,次第陪葬。其后惠妃仍葬桃山,诸妃皆别葬金山,然竟无殉者。初太祖以四十六妃陪葬孝陵,其中所殉,惟宫人十数人。洪武三十一年七月,建文帝以张凤、李衡、赵福、张弼、汪宾、孙瑞、王斌、杨忠、林良、李成、张敏、刘政由锦衣卫所试百户、散骑、带刀舍人进为本所千百户,其官皆世袭。以诸人皆西宫殉葬宫人父兄,世所朝朝天女户者也。成祖以十六妃葬长陵,中有殉者。仁宗殉五妃,其余三妃以年终,别葬金山。兴熙元年七月,宣宗追谥皇庶母贵妃郭氏,谥恭肃;淑妃王氏,谥贞惠;丽妃王氏,谥惠安;顺妃谭氏,谥恭僖;充妃黄氏,谥恭靖;其郭妃、二王妃,即永乐二十三年十月所册立者。宣宗殉十妃。宣德十年八月,英宗追赠皇庶母惠妃何氏为贵妃,谥端靖;赵氏为贤妃,谥纯静;吴氏为惠妃,谥贞顺;焦氏为淑妃,谥庄静;曹氏为敬妃,谥庄顺;徐氏为顺妃,谥贞惠;袁氏为丽妃,谥恭定;诸氏为恭妃,谥贞静;李氏为充妃,谥恭顺;何氏为成妃,谥肃僖。其册辞曰:兹委身而蹈义,随龙驭以上宾,宜荐徽称,用彰节行。嗣后皆无殉,自英宗始,惟景泰帝尚以唐妃殉,则天顺元年事,在遗诏前。●卷三〖景泰朝帝〗景皇后汪姓,顺天人,祖泉,金吾左卫指挥使,父瑛,中兵马指挥使,皆以后封故,进都督。正统十年八月,英宗选择▯王妃,得后而贤,册立之。十四年,英宗北狩,成阝王由监国即帝位,册为皇后。时京师新被卤,凡死事及老弱杀伤者,暴骨满原野。后下懿旨,令官校掩埋,且劝帝设斋醮恤之。第后无子,生二女。而次妃杭氏生一子,名见济。景泰三年五月,将废英宗子宪宗为沂王,而立见济为皇太子。议定,后执不可,谓:“若此,恐碍监国名。夫犹是祖宗之天下,已代之为帝而反其子,让也。让则公,公则贤名皆归之。”上怒曰:“谓见济非而子耶。”竟废英宗子立见济,并册见济母杭氏为后,而后竟废。礼部郎中章纶上弭灾疏,首请复中宫位号以正母仪。忤旨,榜掠几死。英宗复辟,仍令称王妃。会景帝晏驾,廷臣议王妃之殉,时杭氏先景帝崩。将及后,李贤曰:“景泰妃虽尝为后,然旋见幽抑,生亦何有恩而死殉之。且遗二女幼,可悯也。”上恻然曰:“卿言是。”而宪宗时为太子,雅知后不欲废,已感后意。因言上,令他妃殉,迁后外王府,而留养二女于宫中。

译弘治十一年十月,太后因清宁宫发生火灾,迁居仁寿宫。过了一年,清宁宫修成,太后又回去居住。此前,太后家族因恩泽受封的人很多。太后的父亲周能由庆云伯晋封为侯,加授太傅;死后进赠宁国公,谥号荣靖。弟弟周寿承袭庆云侯,周▯封长宁伯,不久又加授世袭。周寿的儿子璋瑾、瓒瑛,以及周▯的儿子瑭晋,都授为锦衣卫指挥、千户、百户。周▯曾经和张鹤龄争吵,喧闹声传到皇帝面前,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没有追究。到这时,周▯家有皇帝赐予的田地,有关官署请求整顿纠正,皇帝感到为难。太后听说后说:“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使皇帝不能守法?”于是让他们把田地归还官府。后来太后还有一个长弟,名叫吉祥,小时候喜欢游玩,一出游就离开家。那时太后还没有入宫,他很久没有回来,到天顺年间成为大觉寺的僧人,仍然像过去一样喜欢游玩,白天到别处游荡,晚上就睡在报国寺的伽蓝殿中,太后也把他忘了。报国寺是都城宣武门外的一座小寺。一天夜里,太后忽然梦见伽蓝神来告诉她:‘你的弟弟住在我的殿中,你知道吗?’当夜英宗也做了同样的梦。醒来后两人互相谈起,起初并不相信,便派小黄门去查找。到了那里,小黄门看见吉祥袒露着肚子,躺在伽蓝殿中,于是把他拥扶着带走,入宫禀告太后。太后当时还是妃子,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帝,皇帝召吉祥入宫,非常高兴。皇帝让他详细说出一生的经历,太后流下眼泪,于是说:“弟弟做僧人,哪里比得上做皇亲呢?”吉祥说:“做皇亲哪里比得上做僧人。”(原评说:他前后的行径,只这一句话就说明白了。)于是把他送回寺中,并厚加赏赐。宪宗即位后,太后扩建报国寺,修建大慈仁寺让吉祥居住,赐给他庄田数百顷。后来周寿和周▯归还所赐田地,周▯死后也随即被收回。只有吉祥藏在寺中的庄田,直到今天还保存着。弘治十七年三月,太后去世,群臣议定上尊谥为孝肃贞顺康懿光烈辅天成圣太皇太后。皇帝下诏撰写册文,册文还没有上呈,孝宗不久便与刘健、谢迁商议建立奉慈殿,另行祭祀,不与太庙合祔。于是停止使用原拟尊谥,仍称太皇太后,详情记载在《睿皇后记》中。嘉靖十五年,把太后的奉慈殿神主与纪太后、邵太后两位太后的神主一起迁到陵殿祭祀,不涉及睿宗、纯皇帝的分别,也不论嫡庶。王皇妃,顺天人。她和胡惠妃都很受宠,英宗遗命停止宫妃殉葬。有人说,王妃将来应当与英宗合葬;惠妃葬在桃山,也应当迁来。以下各位妃子,都等到年终,依次陪葬。后来惠妃仍葬在桃山,各位妃子都另葬于金山,但最终没有人殉葬。起初太祖让四十六位妃子陪葬孝陵,其中殉葬的只有十几名宫人。洪武三十一年七月,建文帝任用张凤、李衡、赵福、张弼、汪宾、孙瑞、王斌、杨忠、林良、李成、张敏、刘政等人,由锦衣卫所试用百户、散骑、带刀舍 人升任本所千户、百户,所授官职都世袭。这些人都是西宫殉葬宫人的父兄,世代被称为朝天女户。成祖让十六位妃子葬在长陵,其中有殉葬者。仁宗让五位妃子殉葬,其余三位妃子等到年终,另葬在金山。兴熙元年七月,宣宗追谥皇庶母贵妃郭氏为恭肃,淑妃王氏为贞惠,丽妃王氏为惠安,顺妃谭氏为恭僖,充妃黄氏为恭靖。其中郭妃、两位王妃,就是永乐二十三年十月册立的妃子。宣宗让十位妃子殉葬。宣德十年八月,英宗追赠皇庶母惠妃何氏为贵妃,谥端靖;赵氏为贤妃,谥纯静;吴氏为惠妃,谥贞顺;焦氏为淑妃,谥庄静;曹氏为敬妃,谥庄顺;徐氏为顺妃,谥贞惠;袁氏为丽妃,谥恭定;诸氏为恭妃,谥贞静;李氏为充妃,谥恭顺;何氏为成妃,谥肃僖。册文说:“这些人委身宫中而践行义节,跟随皇帝的车驾升天为宾,应该加上美好的谥号,用来彰显她们的节操品行。”此后都不再有殉葬者。自英宗开始,只有景泰帝还让唐妃殉葬;这件事发生在天顺元年,遗诏颁布以前。●卷三 〖景泰朝帝〗景皇后姓汪,顺天人。祖父汪泉,任金吾左卫指挥使;父亲汪瑛,任中兵马指挥使,二人都因为女儿成为皇后而进升为都督。正统十年八月,英宗为▯王选择王妃,选中皇后,认为她贤德,便册立她。正统十四年,英宗北狩,成阝王由监国并即皇帝位,册立她为皇后。当时京师刚遭受敌军侵扰,所有战死者以及被杀伤的老弱,尸骨暴露,遍布原野。皇后下懿旨,命官员和军校掩埋尸骨,并劝皇帝设斋醮加以抚恤。只是皇后没有儿子,生了两个女儿;次妃杭氏生了一个儿子,名叫见济。景泰三年五月,朝廷准备废英宗的儿子宪宗为沂王,改立见济为皇太子。议论已经定下,皇后坚持认为不可,说:“这样做,恐怕会妨碍监国的名义。天下终究还是祖宗的天下,已经代替他做了皇帝,却反过来夺取他的儿子,这就是让位;既然让位,公正的名声就会全归于他。” 皇帝发怒说:“难道说见济不是你的儿子吗?”最终还是废黜英宗的儿子,改立见济,并册立见济的母亲杭氏为皇后,而皇后最终也被废黜。礼部郎中章纶上疏请求消除灾异,首先请求恢复中宫的位号,以端正皇后的母仪。他违逆圣旨,被杖打拷掠,几乎丧命。英宗复辟后,仍命令称杭氏为王妃。恰逢景帝去世,朝廷大臣议论王妃是否殉葬;这时杭氏已经先于景帝去世。轮到皇后时,李贤说:“景泰妃虽然曾经做过皇后,但很快就被幽禁抑制,活着时又有什么恩德,值得让她死后殉葬呢?况且留下两个年幼的女儿,实在值得怜悯。”皇帝听后动了恻隐之心,说:“你说得对。”宪宗当时还是太子,向来知道皇后不愿废黜自己,也已经感受到皇后的心意,于是把这些话告诉皇帝。皇帝便命令其他妃子殉葬,把皇后迁到外王府,同时把两个女儿留在宫中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