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胜朝彤史拾遗记五

卷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17 段

一切政务皆整饬储备,以侍世宗。世宗入嗣,加称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已而复进圣帝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上初母太后已用璁议,母本生太后,而以后为皇伯母,居仁寿宫。十五年,进昭圣恭安康惠慈寿皇太后。二十年八月辛巳崩,谥曰孝康靖肃庄慈哲懿翊天赞圣敬皇后,合葬泰陵,主▯庙。后正位中宫,侍孝宗者十八年,历武宗朝为太后十六年,及世宗嗣位,又二十年。其长年享尊,宫中比之孝诚张太后。独太后定策,迎立世宗,而世宗事之不以礼。初兴国太后迎入宫,后尚以藩妃相视,稍抑之。及上入朝后,后颇倨,上以此衔后。当大婚时初传昭圣旨,而即以寿安易之。及三年二月,兴国太后诞期,敕命妇朝贺。燕赉倍常,至后诞,独免贺。修撰舒芬具疏言:“昭圣诞节,乃陛下承欢之会。所当聚天下欢心,以奉事其亲者也。今处传免贺,远近惊疑。宜别降纶音,以彰至孝。”敕夺俸三月。御史朱浙言:“昭圣手携神器,亲授陛下母子至恩,天日昭见,幸值千秋,义应请贺。纵母后固辞,陛下犹宜敦请,岂可以传免之旨,出自陛下。”命建诏狱。又御史马明衡言:“暂免朝贺,在平时则可。当此议礼纷更之时,忽闻报罢,安得无疑。使此旨出自太后,则必有因事拂郁,生今昔之感,此不可不有以慰之。若出圣意,则母后在宫,恩同一体。岂可以本生嗣统分等杀哉。”下北镇抚拷讯。已而御史陈逅季木、员外郎林惟聪又言:“陛下以宫闱之故,罢及言官。其于本生正统之义,轩轾已极。忠臣义士,尚敢慷慨言天下事乎。”并逮讯之。会后递延龄为人上变以杀人谋逆坐族诛,(原评曰:世宗隐仁,大不可问。此篇芝芝具良史笔意)刑部尚书聂贤覆言:“无左证,即有谋,亦未成。”世宗怒曰:“论谋逆者,谋不谋耳。以成否耶?”诘责贤等使急促穷治,太后惶恐无所出。会哀冲太子生,太后请入贺。上知太后欲有言,谢不见。太后使人请,亦不许。阁臣张孚敬乃上奏曰:“延龄,过恶有之,顾实未反。且孝宗皇帝,献皇帝兄也。延龄其懿亲,陛下宜推献皇帝友爱之情,以全椒房之义,毋伤伯母心。”世宗降手书曰:“亲不过同姓。同姓为逆,其能免乎?天下者,高皇帝天下,孝宗皇帝守高皇帝之法者。卿虑伤皇伯母心,亦虑伤高孝二庙心耶。”孚敬复奏曰:“臣何敢为延龄游说,但臣受恩重,不敢不对。当陛下嗣统时,昭圣太后欲子陛下。在朝诸臣,亦曾多设谬妄惑误太后。陛下独用臣言,排破众议,孝隆所生始尊太后曰伯母,然而朝士归过陛下,至今未已。兹者延龄被罪,大小臣工,嘿无一言。岂以为延龄果可诛,太后不足顾哉?诚幸太后一旦不得所安,以深陛下之过耳。夫谋逆之罪,灭人种类。必欲成狱,当坐族诛。昭圣皇太后,独非张氏人乎?臣又不审陛下可以处此。”世宗乃第坐延龄杀人罪绞,降鹤龄南京锦衣卫指挥。会冬月虑囚,上欲即诛之,令考问汉薄昭故事,孚敬又奏曰:“明律:皇家袒免以上亲,太皇太后、皇太后缌麻以上亲,皇后小工以上亲,皇太子妃大功以上亲,犯罪当议,公侯誓券有免死文。延龄戚,则皇太后亲也,爵则侯也,宜缓与否,似应议。”上曰:“且为卿已。”既而有男子班明者,奏鹤龄私通益庄王,造符咒压帝星。上逮鹤龄道死。而市人刘东山者,阴贼人也。以他事系狱,与延龄居。延龄久系怨望,时采扩故事写成帙,题其端曰“君道不明”,东山窃取之。他日,牢吏弛延龄钳,系绁东山。东山不受绁,吏笞焉。东山忿,因挟延龄手书上奏。奏及吏,上复大怒曰:“死革无君果矣。”召赦东山,加延龄罪斩,而罚诸刑部官前后弛系者。东山出,益伪张疏草,持喝延龄家。日鲜衣怒马,恣行长安中,百官畏之。大学士夏言曰:“谁能治此。”御史陈让曰:“让能。”一日东山怨其父,弯弓射之不中。父告让,让穷捕东山。东山急,反诬让诸子与延龄通,并为压星图压镇圣母皇上。其图凡五十,向年班明所言皆实。延龄家人往来仁寿宫,盗内藏,伺上动静,皆御史让阴主之。上大怒,逮让等与延龄俱移系诏狱。东山因益株引所不快,定国、京山诸公侯俱坐系。太后至衣敝襦席藁为延龄请,上犹不许。陈让从狱中上书曰:“东山等结构奸党,渎毁圣躬,妄连宫禁。陛下有帝尧既睦之德,而东山敢言汉武巫蛊之祸。陛下有帝舜底豫之孝,而东山敢言暴秦迁母之事。若复赦不诛,则将睚眦杀人如郭解,离间骨肉如江充矣。且天下未有忍于弑父,而可以预人家国事者,唯陛下详察。”书奏不省,会按诏狱者指挥王佐,谬与东山知。次第饣舌之得其情,牍上反坐。

译一切政务都加以整顿并做好储备,以等待侍奉世宗。世宗入继皇统后,加尊号为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不久又进尊号为圣帝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皇上起初已经按照张璁的建议,将自己的生母尊为本生太后,而把张太后作为皇伯母,居住在仁寿宫。十五年,加尊号为昭圣恭安康惠慈寿皇太后。二十年八月辛巳日去世,谥号为孝康靖肃庄慈哲懿翊天赞圣敬皇后,与孝宗合葬于泰陵,神主附祀太庙。皇后正位中宫,侍奉孝宗十八年;经历武宗一朝,作为太后十六年;到世宗继位后,又过了二十年。她长年享有尊荣,宫中把她比作孝诚张太后。只是太后曾定策迎立世宗,而世宗侍奉她却不合礼法。起初兴国太后迎入宫中时,张太后还把她当作藩王妃子看待,稍加压制。等到皇上入朝拜见张太后以后,张太后颇为倨傲,皇上因此对她怀恨。大婚时,起初传达昭圣太后的旨意,随即又以寿安宫取代了它。到了三年二月,兴国太后生日,诏令命妇入朝祝贺,宴饮赏赐比平常加倍;到了张太后生日,却唯独免除祝贺。修撰舒芬上疏说:“昭圣太后的诞辰,是陛下承欢尽孝的日子,本应聚集天下人的欢心,来奉养侍奉您的母亲。如今却传令免除祝贺,远近都感到惊疑。应该另外降下诏书,来彰明陛下的至孝。”皇上下令罚俸三个月。御史朱浙说:“昭圣太后亲手扶持皇统,亲自把陛下交给皇帝,母子之间有至深的恩情,天下都看得清楚。如今正逢千秋诞辰,按义理应当请求祝贺。即使母后坚决推辞,陛下仍应诚恳请求,怎么可以让免贺的诏旨出自陛下呢?”皇上下令建立诏狱。又有御史马明衡说:“暂时免除朝贺,在平常时候还可以。如今正值议礼反复变更之时,忽然听说停止祝贺,怎能不产生疑问?假如这道旨意出自太后,那一定是她因事情郁闷,产生了今昔之感,这不能不设法安慰她;如果出自圣意,那么母后身居宫中,恩情本来就是一体的,怎么可以因为本生与嗣统而分别尊卑、厚薄呢?”皇上把他交给北镇抚司拷问。不久,御史陈逅、季木和员外郎林惟聪又说:“陛下因为宫闱之事,连言官也加以罢黜。对于本生与正统的关系,区别已经到了极点。忠臣义士,今后还敢慷慨直言天下之事吗?”皇上把他们一并逮捕审讯。恰逢有人告发张延龄,称他杀人并图谋叛逆,按罪应灭族。(原评说:世宗隐忍仁厚,其实在其中,大不可考问。此篇处处显出良史笔意。)刑部尚书聂贤复核后说:“没有旁证,即使有谋划,也还没有成为事实。”世宗怒道:“论谋逆,只问有没有谋划,难道还要问是否已经成功吗?”他责令聂贤等迅速彻底查办,太后惶恐不安,无从解救。恰逢哀冲太子出生,太后请求入宫祝贺。皇上知道太后想要进言,借故推辞不见。太后派人请求,也不准许。阁臣张孚敬于是上奏说:“张延龄虽然有过错恶行,但确实没有谋反。而且孝宗皇帝是献皇帝的兄长。张延龄是皇帝的至亲,陛下应当推及献皇帝友爱兄弟的感情,以保全椒房之亲,不要伤害伯母的心。”世宗亲自下手书说:“亲属关系没有超过同姓亲族的。同姓亲族犯了谋逆罪,难道也能免罪吗?” 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孝宗皇帝只是守护高皇帝法度的人。你担心伤害皇伯母的心,难道就不担心伤害高皇帝、孝宗皇帝两庙的心吗?”张孚敬再次上奏说:“臣哪里敢替张延龄游说,只是臣受恩深重,不敢不回答。当初陛下继承皇统时,昭圣太后希望立您为皇帝。在朝群臣也曾多方设置谬论,迷惑误导太后。陛下独自采用臣的意见,排除并驳倒众议,孝宗所生的您才开始尊太后为伯母;然而朝臣把过错归咎于陛下,直到今天仍没有停止。如今张延龄获罪,大小臣工全都沉默,没有一个人进言。难道是因为他们认为张延龄确实该杀,而太后不值得顾念吗?实在是担心太后有一天不得安宁,以此加深陛下的过错罢了。谋逆之罪会灭绝犯人的族类。如果一定要制造成案,就应当按灭族处死。昭圣皇太后难道不是张氏族人吗?臣也不知道陛下准备怎样处理这件事。”世宗于是只按杀人罪判张延龄绞刑,降张鹤龄为南京锦衣卫指挥。适逢冬月审察囚犯,皇上想立即杀死张延龄,命人查考汉代薄昭的故事,张孚敬又上奏说:“《明律》规定:皇家的袒免以上亲属,太皇太后、皇太后的缌麻以上亲属,皇后的小功以上亲属,皇太子妃的大功以上亲属,犯罪都应当交付议处;公侯的誓券上有免死的文书。张延龄既是皇太后的亲属,爵位又是侯爵,是否应当缓刑,似乎应该议处。”皇上说:“姑且因为你而这样办。”不久有个叫班明的男子上奏,说张鹤龄私通益庄王,并制造符咒压制皇帝的星象。皇上逮捕张鹤龄,他在押解途中死去。市民刘东山是个阴险伤人的人,因其他事情被捕入狱,与张延龄关在一起。张延龄被长期拘禁,心怀怨恨,时常搜集扩写旧事,写成一册,在开头题写“君道不明”。刘东山偷偷取走了这册书。一天,狱吏放松了张延龄的刑具,却给刘东山戴上枷锁。刘东山不肯受枷,狱吏便鞭打他。刘东山愤怒,于是拿着张延龄的亲笔信上奏。奏章中还牵涉狱吏,皇上又大怒说:“死囚竟然敢说没有君主,果真如此了。” 皇上下令赦免刘东山,加重张延龄的罪名,改判斩刑,并处罚刑部前后放松拘禁的各名官员。刘东山出狱后,更加伪造、夸张奏疏草稿,拿着它到张延龄家恐吓。每天穿着鲜艳衣服,骑着高头大马,肆意在长安城中行走,百官都害怕他。大学士夏言说:“谁能治住这个人?” 御史陈让说:“我能。”一天,刘东山因怨恨父亲,拉弓射父亲,没有射中。父亲向陈让告发,陈让全力追捕刘东山。刘东山情势危急,反过来诬告陈让的几个儿子与张延龄私通,并制作压星图来压制镇害圣母和皇上。这些图一共有五十幅,先前班明所说的事情都被说成是真的。张延龄家人往来仁寿宫,盗窃内库财物,窥伺皇上的动静,全都是御史陈让暗中主使的。皇上大怒,把陈让等人与张延龄一并逮捕,转送诏狱。刘东山又趁机牵连更多自己不喜欢的人,定国、京山等公侯都因此被捕入狱。太后甚至穿着破旧短襦,睡在草席上,替张延龄求情,皇上仍然不答应。陈让在狱中上书说:“刘东山等人结成奸党,冒犯诋毁圣上,胡乱牵连宫禁之事。陛下有帝尧亲睦九族的德行,刘东山却敢说有汉武帝巫蛊之祸;陛下有帝舜使父亲欢悦的孝行,刘东山却敢说有暴秦迁徙太后的事情。如果再次赦免而不诛杀他们,他们就会像郭解那样因个人嫌隙杀人,像江充那样离间骨肉。况且天下从来没有能够忍心弑父,却可以预先干预别人家国之事的人,只有请陛下详加察看。” 奏书上呈后没有得到处理。适逢审理诏狱的指挥王佐,错误地与刘东山相识,便按次序对他〔原文疑有缺误〕,审得实情后,把案牍呈上,反过来追究定罪。

乃始械死东山,出让等,而延龄竟长系不释。暨后崩,而延龄诛矣。始峦故宦族乡,贡入太学。父为夔州守有声。从兄歧为都御史负侃侃名。独二龄以外戚故,堕其家,闻者悲之。沈氏选侍名▯▯莲,乌程人,昭庆富民沈秀后也。秀行万三,洪武初徙家云南,而其族仍留乌程。父廷礼,仕于朝。弘治初被选入掖庭,孝宗试选女知书者,命为守宫论,氏援笔立成。其发端曰:甚矣,秦之无道也,宫何必守哉。孝宗悦,擢居第一,使给事御前,赐名曰女学士。弟溥举人,官通判,氏有《寄弟试春官》诗,传于外。郑金莲者,初名王女儿,武城中卫军卒郑旺女也。幼鬻之高通政家,因采入内。备选侍,得侍上寝。其后迁周太后宫,侍太后,名郑金莲,宫中有讹言皇太子为郑金莲生者。时皇太子己册立,会金莲父旺,阴结内使刘山,求自通。山遂与言若女郑金莲,即皇太子母也,在周太后宫,汝何不潜发其事,而受尊享焉。旺闻之大喜,遂稍稍播其语。语闻孝宗,孝宗怒,砾山于市,并论旺死罪,寻赦免。至武宗嗣位,旺悻悻,以为及今不即发,则何待矣。乃仍为浮言如初,而市侩王玺觊与旺共厚利,因于正德二年十月二十八日,玺密携旺潜入东安门。喧言国母郑娘娘幽居太后宫若干年矣,欲面见皇上,有所奏。东厂执以闻,下刑部讯,无实。拟妖言律,两人不肯伏。大理寺驳谳者再,乃具狱诬罔议如山例,置极刑,郑金莲不罪。〖武宗朝 正德〗夏皇后,大兴人,(一作上元误,考实录,作大兴当是)武宗后也。正德元年,册立。其父儒,初授锦衣卫指挥,寻升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时监察御史杜▯上言:“人君处贵戚,患在不教,盖其人多起侧微。一旦姻连帝室,非乞田请爵,则侵官罔利。以所与居者,非端谨之士,未尝闻礼义之训故也。都督同知夏儒,以后父得飨殊锡,恐骄侈易成,罪▯必至。宜慎选儒生,俾为师友。”吏部议如▯言。乃选老成端洁堪为师友者一人,授以训导之职,令为儒讲学,未几封儒庆阳伯。寻卒,后以世宗即位岁,上尊号曰皇嫂庄肃皇后。十四年崩,礼部上丧仪,请上素服冠经带举哀,臣民二十日如礼。上曰:“嫂叔无服,又两宫在上,朕服青足矣。臣民则如母后服耳。”礼部尚书夏言谓皇上以嫂叔绝服,则群臣不敢素服见皇上。请暂罢朝参,许之。既而下群臣议谥。故事凡帝后谥并用十二字,至是大学士张孚敬持异议曰:“大行皇后,皇上嫂也,与累朝元后异谥,宜用二字或四字。”大学士李时曰:“当用八字。”而都御史王廷相曰:“均帝后也,何殊之有。”夏言集上其议,因奏:“古人尚质,谥法简。今以渐而增,非独饰微,抑亦臣子之情矣。夫少可多,多不可少。大行皇后谥,其于皇上服制有无。名分尊卑,固不相涉。惟是帝后媲美,妻以夫尊。今列圣元后皆用一十二字,而独于大行皇后谥文减损,迹涉降杀。二四与八,与礼无据。不如仍用十二字为当。”上曰:“朕,昔在藩臣子也,今则无事嫂如母后之义。且两宫在上,昭圣皇太后于皇嫂实压母道不便。”其再议,礼部请如孚敬言用二字,上曰:“其用六字数既半,合阴焉。”于是上谥孝静庄惠安肃毅皇后。十五年上忽曰:“字不备,不称配武宗。”加孝静庄惠安肃温诚顺天偕圣毅皇后,十二字如故。沈贤妃、吴德妃、皆武宗妃也。贤妃父传,德妃父让,皆以妃贵授指挥佥事。故事选后,以二女陪选。正德改元,上大婚,二妃陪后进慈圣太后,即命封为妃。越一月,命礼官上册妃议,上乃具衮冕告大行皇帝几筵。预命鸿胪寺官设立册案、彩舆,教坊司设中和韶乐及大乐,锦衣卫设卤簿法驾。上御华盖殿,皮弁升座,传制。执事官举节册由殿左门出,正副二使跪受制。制曰:正统元年九月初七日,皇帝册沈氏为贤妃,吴氏为德妃,卿等其持节行礼。于是执事官举册置彩舆中,盖用黄,鼓乐,至右顺门,正使持节,副使捧册,北向授内官。内官赍之由正门入,诣二妃所。二妃礼服护以扇,宫人随者各擎执迎节册入,拜受之。女官宣册授二妃,而以节授内官赍之。出右顺门授使,使持复节命。于是二妃谒奉先、奉慈二殿几筵,诣太皇太后、皇太后两宫行礼。还内殿,上皮弁。皇后具礼服,升座。女官导二妃诣前行礼,礼毕还宫。方是时,二妃固娴礼,当太后意。而上甫亲政,尽宗庙之敬,动合矩度,一时宫中皆称之。(原评曰:带叙带议皆见笔法,旧于此处全不晓。且上详叙册礼处,旧俱不备。H而赐后家及二妃家各给庄田若干顷。时奸民投献者,咸谓近畿土地腴利饶当佃诸近畿,而近畿之不便者多怨望。至嘉靖改元,奸民觇世宗意薄,无复旧戚恩,遂嗾之上诉,而庄田尽除。

译这才给刘东山加上刑具处死,释放陈让等人;但张延龄最终仍长期拘禁,没有释放。等到太后去世,张延龄也被诛杀。当初,张峦本是世代做官的乡宦,贡入太学。他的父亲担任夔州守时颇有声望。同族兄长张歧任都御史,以刚正敢言闻名。唯独张鹤龄、张延龄兄弟因为外戚的缘故,使家族堕落,听到的人都为他们悲伤。沈氏是选侍,名叫〔原文人名有缺损〕莲,乌程人,是昭庆富民沈秀的后代。沈秀排行万三,洪武初年举家迁往云南,但他的族人仍留在乌程。沈氏的父亲沈廷礼,在朝廷做官。弘治初年,沈氏被选入后宫。孝宗考察被选女子中懂得读书的,命她写《守宫论》,沈氏提笔立即写成。开头说:“秦朝无道,实在太过分了,宫室何必守护呢?”孝宗很高兴,将她提升为第一名,命她在御前供事,赐名“女学士”。她的弟弟沈溥是举人,任通判;沈氏有一首《寄弟试春官》诗,流传到宫外。郑金莲原名王女儿,是武城中卫军卒郑旺的女儿。她小时候被卖到高通政家中,后来被选入宫。她充任选侍,得以侍寝皇上。后来她迁入周太后宫中侍奉太后,取名郑金莲。宫中有谣言说皇太子是郑金莲所生。当时皇太子已经册立,恰逢郑金莲的父亲郑旺暗中结交内使刘山,谋求自行通报此事。刘山于是对郑旺说:“你的女儿郑金莲就是皇太子的母亲,她在周太后宫中,你为什么不暗中揭发这件事,以获得尊贵和享受呢?”郑旺听后大喜,便逐渐散布这番话。孝宗听说后大怒,在市中将刘山处以〔原文“砾”字疑为讹字〕刑,并论郑旺死罪,不久又赦免了他。到武宗继位时,郑旺心中怏怏不平,认为如果到了现在还不立即揭发,更待何时?于是仍像先前一样散布流言。市侩王玺希望与郑旺共同获取厚利,便在正德二年十月二十八日,秘密带着郑旺潜入东安门。他们大声宣称:“国母郑娘娘幽居在太后宫中已经若干年了,想当面见皇上,有事要上奏。”东厂将他们捉住并上报,交给刑部审讯,但查不出实情。刑部拟按妖言律处理,两人却不肯服罪。大理寺两次驳回审议,最后按诬罔之罪依照“山例”议处,判处极刑;郑金莲不治罪。〖武宗朝 正德〗夏皇后,大兴人。(一说是上元人,错误;考察《实录》,作大兴人,应当是正确的。) 她是武宗的皇后。正德元年,册立为皇后。她的父亲夏儒起初授任锦衣卫指挥,不久升为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当时监察御史杜▯上言:“君主对待贵戚,忧患在于不加教导,因为这些人多半出身卑微。一旦与皇室结为姻亲,不是请求田地、请封爵位,就是侵夺官职、谋取利益。由于他们所交往的人并非端正谨慎之士,也从来没有听到礼义的教训,所以会这样。都督同知夏儒因作为皇后之父得到特别赏赐,恐怕容易形成骄奢,罪行必将随之而来。应该慎重选取儒生,让他担任师友。”吏部采纳杜▯的意见,于是选了一名老成端洁、能够担任师友的人,授予训导职务,命他给夏儒讲学。不久,夏儒被封为庆阳伯。后来去世,世宗即位那年,皇后上尊号为皇嫂庄肃皇后。十四年去世,礼部上报丧礼仪制,请皇上穿素服、戴冠、系〔原文“经带”疑有讹误〕并举哀,臣民按礼服丧二十日。皇上说:“嫂子和叔叔之间没有服丧之服,而且上面还有两宫太后,朕穿青色服就够了;臣民则按照母后的丧服来服丧。”礼部尚书夏言认为,皇上既然以嫂叔关系不服丧,群臣就不敢穿素服朝见皇上,请求暂时停止朝参,皇上答应了。不久,皇上下令让群臣议定谥号。按照旧例,凡皇帝、皇后的谥号都用十二个字。到这时,大学士张孚敬提出不同意见说:“大行皇后是皇上的嫂子,应当与历朝元后使用不同的谥号,宜用两个字或四个字。”大学士李时说:“应当用八个字。”都御史王廷相说:“同样都是帝后,有什么区别呢?”夏言汇集各方意见上报,并奏道:“古人崇尚质朴,谥法简约。如今逐渐增加字数,不只是为了修饰微小之处,也是臣子感情的表现。少可以增加,多却不宜减少。大行皇后的谥号,和皇上服丧制度有无,并不相干;名分尊卑,也本来互不牵涉。只是帝后相配,妻子因丈夫而尊贵。如今列圣的元后都用十二个字,唯独大行皇后的谥号减少字数,行迹上像是降低、削减等级。二字、四字和八字,都没有礼制依据。不如仍用十二个字为宜。”皇上说:“朕从前是藩王的臣子,如今按照叔嫂关系,没有把嫂子当作母后的道理。而且上面有两宫太后,昭圣皇太后若实际居于皇嫂之上,按母亲的道理来说也不合适。”再次议论后,礼部请求依照张孚敬的意见用两个字。皇上说:“用六个字,数字正好减半,也合于阴数。”于是上谥号为孝静庄惠安肃毅皇后。十五年,皇上忽然说:“谥号字数不完备,不能与武宗相配。”于是加谥为孝静庄惠安肃温诚顺天偕圣毅皇后,仍为十二个字。沈贤妃、吴德妃,都是武宗的妃子。贤妃的父亲沈传,德妃的父亲吴让,都因女儿成为妃子而授任指挥佥事。按照旧例,选立皇后时,要有两名女子陪同入选。正德改元,皇帝举行大婚,两妃陪同皇后进入慈圣太后宫中,皇上随即下令册封她们为妃。过了一个月,皇帝命礼官上报册封妃子的仪制,随后亲自穿衮冕,在大行皇帝的几筵前告祭。预先命令鸿胪寺官员设置册案和彩舆,教坊司设置中和韶乐和大乐,锦衣卫设置卤簿法驾。皇上驾临华盖殿,戴皮弁升座,传达制书。执事官举着节册从殿左门出去,正、副两位使者跪下接受制书。制书说:“正统元年九月初七日,皇帝册立沈氏为贤妃、吴氏为德妃,你们应当持节前去行礼。”于是执事官举册放入彩舆中,彩舆用黄色车盖覆盖,鼓乐齐奏,行至右顺门。正使持节,副使捧册,面向北交给内官。内官带着节册从正门进入,前往二妃住所。二妃穿礼服,在宫扇护卫下,随行宫人各自擎持仪仗,迎接节册入内,跪拜接受。女官宣读册文,将册授给二妃;节则交给内官带走。内官出右顺门交给使者,使者持节返回复命。随后二妃拜谒奉先、奉慈二殿的几筵,又到太皇太后、皇太后两宫行礼。返回内殿时,皇上戴着皮弁。皇后穿礼服升座,女官引导二妃到皇后面前行礼,礼毕返回宫中。当时,二妃本来就熟悉礼仪,得到太后的满意;皇上刚刚亲自处理政务,极尽对宗庙的敬意,举动都合乎规矩,一时宫中人人称赞。(原评说:带叙述、带议论,都体现了行文笔法;过去在这里完全不明白。而且这里详细叙述册封礼仪之处,旧本都不完备。〔原文“H而”疑有脱文或乱码〕又赐给皇后家和二妃家各若干顷庄田。当时,投献田产的奸民都说近畿土地肥沃、收益丰厚,应当把田地租给近畿人;而近畿一带许多人因此不便,心怀怨望。到嘉靖改元时,奸民窥探出世宗对他们冷淡,不再像过去那样恩待外戚,于是唆使他们上诉,庄田便全部被革除。

王妃,顺天人,能诗工笔札,以才色为武帝所幸。尝侍上幸蓟州温泉,命妃为诗,妃手自书之,刻于石。(附诗:塞外风霜冻异常,水池何事暖如汤。溶溶一派流今古,不为人间洗冷肠。)马氏,马昂妹,豹房供奉女也。美而艳,江彬白之上。时已适毕指挥,有娠,(宁庶人伪檄称马指挥妻,非是。)上令中使召迎之至豹房。马氏善骑射,解于阗龟兹诸乐,能道番语。遂绝幸,封兄昂右军都督。马氏一门无大小,皆赐蟒衣。内庭中官,皆呼昂为舅。赐第太平仓东。上尝从数骑过饮其第,六科都给事中吕经等言:“近闻闲住将官马昂,献其有孕女弟辄见狎爱,且睹内降已超授昂右军都督,臣等惶惧,不知所为。夫以失身之妇,而宠夺宫闱,必其人之有异耳。夫天生尤物,乱人听视。苟非德盛,鲜不及祸,况其身己失也。今昂及子弟,出入禁闼。杨钊之宠,重见今日。昔者王氏封侯,黄雾四塞。昂今拜官,异亦若是。恐失今不治,渐致难测。伏乞诛昂,并斥孕妇,以远祸水。”御史徐文华亦言:“中人之家,尚耻再醮之妇。以万乘之尊而顾有是,谁为陛下进此者,罪可族也。窃料其荧惑圣听,不过曰‘是姬殊色多技能,而又宜子’。陛下悦彼甘言,误蒙宠纳。已婚未婚,有身无身,皆所不计。万一防杜疏阔,而不韦、李园之徒,抵隙以进,所系岂细故哉。且陛下降等威,削尊严,与昂兄弟子侄▯服共坐,或共卧起,赏赉无章。幸臣皆降礼而莫敢抗,其权宠可知矣。马姬专宠于内,昂等擅权于外,欲祸机不发,得耶?”俱不报。未几六科都给事中石天柱等又言:“马昂进纳孕妇,臣等已疏谕,迄今再旬,未蒙进止。岂陛下之意,将为其有身讳与。秦以吕易嬴而嬴亡,晋以牛易马而马灭。彼二君者,特不知而堕其计耳。今陛下知之而复为之,何也?万或陛下急于宗嗣,踪迹暧昧,真伪未明,言之咋舌。宜立赐裁决,早绝觊望。”御史程起充等又言:“内宠为嬖,是谓女戎。外宠为幸,是谓男戎。妹喜伐夏,妲已伐商,褒姒伐周,此女戎也。莽卓伐汉,贾赵伐晋,安史伐唐,此男戎也。夫兵戈之显伐易知,而中▯之伏机难测。马昂兄妹,宠擅后宫。子侄无赖,杂处中禁。臣等昧死有言,未蒙圣断。夫昂本骄淫暴横,而济之以奸。马姬柔佞多能,而济之以媚。是兼内外之戎于一家,积夏、商、周、汉、晋、唐之患于一时也。”复不报。后上幸昂第,酒酣召昂妾,昂忤上旨。上怒起,昂惧,乃谢病归。既后得刘美人,而马氏宠衰。刘美人,亦称刘夫人,太原民刘良之女,(世称美人名良女,非是)晋王府乐户杨腾名下妓也。正德十二年,上幸大同,驻跸偏头关,遍索女乐于太原。美人偕众妓杂进,上遥见美人,悦其色。及聆讴,大喜。遂从榆林还,再召之,载以归,命为美人,大见宠幸。初居豹房,后渐入西内专寝。饮食起居,必与偕,言事辄听。左右或触上怒,阴求之,辄一笑而解。江彬诸近幸,虽甚贵倨,见必触首,以母事之。呼之曰刘娘娘。后上将南征,阴移美人至潞河,约驾先发,而随以他舟迎美人。美人脱一簪赠上行,且以为信,曰:见簪而后赴。上藏簪衣间,过芦沟,驰马失簪。大索数日不获去。及至临清州,上遣中使召美人,美人辞曰:“不见簪非信,不敢赴。”上乃独乘舸昼夜行,傍徨至张家湾亲迎美人,载而南。(原评曰:此千载韵事,且出自《实录》,而旧史以异词讳之,殊不必然。)当上发临清时仓卒,内外从官无知者。既而有数人追及之,亦寥甚。民船争榜,见上舟,不能避,抵触讥诃。湖广参议杜文缵,卫上舟过,怒止之,入其舟,夺一妾行。及上至扬州,每以数骑猎扬州城西,止宿上方寺。后遂无厌,屡出猎,驰突不测,美人谏乃止。时又称为夫人,自上方寺至南京所临寺观,幡旌锦绣,梵贝夹册。有为上所锡赉者,悉署上与夫人刘氏名字其上。正德十六年,世宗入嗣,用南绝事王纪言,以为至尊别号,▯▯启侮,不可示天下后世。自今南北凡大行皇帝御驾所临驿置寺观有书“威武将军镇国总督及夫人刘氏”名者,悉令撤去。

译王妃是顺天人,能作诗,擅长书法,凭借才华和美貌受到武帝宠幸。她曾侍奉皇上到蓟州温泉,皇上命王妃作诗,王妃亲手把诗写下来,刻在石上。(附诗:塞外的风霜寒冷异常,水池为什么却温暖如汤?一片水流缓缓流过古今,却不能替人世洗去冷酷的心肠。) 马氏是马昂的妹妹,是豹房供奉的女子。她美丽而艳冶,江彬把她的情况告诉了皇上。当时她已经嫁给毕指挥,并且怀有身孕。(宁庶人伪造的檄文称她是马指挥的妻子,并不是这样。)皇上命中使召她迎入豹房。马氏擅长骑射,懂得于阗、龟兹等地的乐舞,也能说番语。于是她专门受到宠幸,皇上封她的哥哥马昂为右军都督。马氏一家无论大小,全都获赐蟒衣。内廷的宦官都称马昂为舅舅。皇帝把太平仓以东的一座宅第赐给他。皇帝曾经带着几名骑兵到他宅第饮酒,六科都给事中吕经等上言说:“近来听说闲住的将官马昂,献上他那怀孕的妹妹,便得到皇帝亲近宠爱;而且又看到内降,已经越级授予马昂右军都督一职,臣等惶恐不安,不知该怎么办。一个失身的妇人,却受到皇宫中最高贵的宠幸,必定是因为她本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天生的尤物,容易扰乱人的听闻和视线;如果不是德行极盛,很少有不招致灾祸的,何况她本人已经失身。如今马昂及其子弟出入宫禁,杨钊那样的宠幸,今日又重现了。从前王氏被封为侯,黄雾四面弥漫;如今马昂受官,异象也像这样。恐怕现在失于治理,渐渐会酿成难以预料的祸患。伏请诛杀马昂,并斥退这个孕妇,以远离祸水。”御史徐文华也说:“平民之家尚且以再嫁的妇人为耻,凭万乘之尊却反而顾念这样的人,究竟是谁把她进献给陛下的?罪过大得可以灭族。臣私下揣测,她迷惑圣上听闻,不过是说:‘这个姬妾容貌特别美丽、技能很多,而且又适宜生育。’陛下喜欢她的甜言蜜语,错误地接受了她的宠幸。她是否已婚、是否未婚,是否怀孕、是否未孕,全都不加考虑。万一防范疏漏,而吕不韦、李园一类的人趁隙而入,所牵涉的难道是小事吗?况且陛下降低威仪,损伤尊严,和马昂的兄弟、子侄穿着▯服同坐,甚至共同起居,赏赐没有节制。宠臣们都降低礼数而无人敢于抗拒,由此可知他们的权势宠幸了。马姬专宠于内,马昂等人在外擅权,想使祸乱的机兆不发生,能做到吗?”这些话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六科都给事中石天柱等又上言说:“马昂进献孕妇,臣等已经上疏劝谏,至今又过了二十天,仍未蒙皇上裁决。难道是陛下的意思,要替她怀孕这件事加以隐讳吗?秦国因为吕不韦把嬴异人换回去而灭亡,晋国因为牛姓把马姓换掉而灭亡。那两个国君,只是不知情而落入了他们的计谋罢了。如今陛下明明知道却又这样做,为什么呢?万一陛下急于求得宗嗣,而事情的踪迹暧昧,真假尚未明白,臣说起来都感到舌头发麻。应当立即赐下裁决,早日断绝他们的觊觎。”御史程起充等又上言说:“内宠称为嬖幸,这叫女戎;外宠称为幸臣,这叫男戎。妹喜伐灭夏,妲己伐灭商,褒姒伐灭周,这是女戎。王莽、董卓伐乱汉朝,贾后、赵王伦伐乱晋朝,安禄山、史思明伐乱唐朝,这是男戎。兵戈显然的攻伐容易察知,而宫闱之中的隐伏祸机却难以预测。马昂兄妹专擅后宫宠幸,子侄等无赖之徒杂居宫禁之中。臣等冒死进言,却还没有得到圣上的裁断。马昂本来就骄横淫乱、暴虐蛮横,又以奸诈助长;马姬柔弱谄佞而多才,又以媚态助长。这是在一家之中兼有内外两种祸患,在同一时刻聚集夏、商、周、汉、晋、唐的祸乱。”仍然没有得到答复。后来皇帝到马昂宅第,酒兴正浓时召见马昂的妾,马昂违逆皇帝的旨意。皇帝愤怒起身,马昂害怕了,于是称病回去。后来皇帝得到刘美人,马氏的宠幸便衰落了。刘美人,也称刘夫人,是太原百姓刘良的女儿(世人称美人的名字为良女,并不是这样)。她是晋王府乐户杨腾名下的歌妓。正德十二年,皇帝巡幸大同,驻跸偏头关,在太原广泛搜求女乐。刘美人与众歌妓一同混杂进献,皇帝远远看见她,喜欢她的容貌;等听到她歌唱,更加高兴。于是皇帝从榆林回来后,又召见她,把她载回去,命她为美人,极其宠爱。她起初住在豹房,后来逐渐进入西内,独占皇帝寝处。皇帝的饮食起居,她必定随侍;她所说的事情,皇帝总是听从。左右近臣有时触怒皇帝,暗中去求她相助,皇帝往往一笑便消解了。江彬等近幸之臣,虽然十分尊贵傲慢,见到她也一定叩头,以对待母亲的礼节侍奉她,称她为刘娘娘。后来皇帝将要南征,暗中把刘美人移到潞河,约定皇帝先出发,再用另一条船迎接美人。美人脱下一支簪子送给皇帝随身携带,并把它作为信物,说:‘看见簪子以后我才前去。’皇帝把簪子藏在衣服里,经过芦沟时纵马奔驰,丢失了簪子。皇帝大规模寻找了几天仍未找到,于是离去。到了临清州,皇帝派宦官召刘美人,美人推辞说:‘没有看见簪子,就没有信物,我不敢前去。’皇帝于是独自乘小船日夜赶路,彷徨到张家湾,亲自迎接美人,载着她南下。(原评说:这是千载难逢的风流韵事,而且出自《实录》,旧史却用不同的说法加以避讳,实在没有必要。)皇帝从临清出发时十分仓促,内外随从官员没有人知道。后来有几个人追上皇帝,也寥寥无几。民船争相划行,看见皇帝的船不能避让,便碰撞并出言讥骂。湖广参议杜文缵护卫皇帝的船经过,愤怒地制止他们,进入其中一条船,夺取了一名妾带走。皇帝到扬州后,常常带几名骑兵在扬州城西打猎,停宿在上方寺。后来越来越不满足,多次外出打猎,纵马奔驰,横冲直撞,行动难以预料,刘美人劝谏后才停止。当时又称她为夫人。从上方寺到南京皇帝所到的寺观,处处悬挂旌旗、锦绣和幡幢,夹杂着梵呗之声。凡是皇帝赏赐给人的物品,都在上面署着皇帝和夫人刘氏的名字。正德十六年,世宗入嗣,采纳南绝事王纪的意见,认为至尊的别号有损威严、启发侮慢,不可向天下后世展示。从今以后,南北各处凡是大行皇帝御驾所到的驿站、寺观中,凡有写着‘威武将军镇国总督及夫人刘氏’名字的,都命令撤去。

浣衣王满堂者,霸州民王智女也。以丽色,尝与选嫔宫。既而罢归,耻不肯适人。又时时感异梦,谓必有赵万兴者来聘,当许之,其人贵不可言。里中僧出入智家,知其梦,间以语人。道士段钅长挟妖术闻之,遂潜易姓名,且赂僧,使僧先一日谓智家曰:“尔家明日当有大贵人至。”诘旦钅长至,问其姓名,曰:“我赵万兴也。”智家欢呼罗拜之,遂妻以满堂。钅长乃出妖书转相煽乱,愚民既神其梦。及见书大信,从之者日益众。钅长畏事漏,携满堂逃之嵫阳,既而嵫阳人亦信之。有峄县儒生潘依道、孙爵杖策至,阴受其术,时背人行主臣礼。于是钅长遂替号,改元大顺平定,往来牛兰、神仙二山间。久之,钅长出行新城,民掩获钅长,并得其妖书。抚按以闻,诏释愚民之从者,独斩钅长与依道、爵三人西市。乃特降中旨,令勿杀满堂,没入之,以官奴送浣衣扃,既而召入侍豹房,大幸。世宗嗣位,复出浣衣扃。人谓之王浣衣云。●卷五〖世宗朝 嘉靖〗兴王妃蒋氏,世宗母也。其先徐州人,以尺藉隶京师,父效,初授兵马指挥使,嘉靖间追赠玉田伯。生妃,通诗书,尝著《女训》十二篇。弘治五年,册为兴王妃。生二子,长岳王厚▯熙,次即世宗也。兴王死,妃居邸一年,世宗入继大统即位,甫三日,即奉笺诣藩邸迎妃,而令廷臣议推尊礼。廷臣举大义谓:“宜考孝宗而称兴王为皇叔父,妃为皇叔母。”议三上不允。时妃已迎至通州,闻称皇叔母,大恚,曰:“安得以我子谓他人母乎?”不肯入,上闻之,启慈寿太后,愿奉母归藩。而进士张璁者,逆上意,谓:“宜考兴王而母太妃。”上大喜,乃始迎妃来。将入宫,礼臣具仪注,谓:“当由崇文门进东安门,皇帝出东华门迎而入。”不许。再议:“自正阳门进大明门,承天端门、午门之东从王门入。”又不许。崇文门,京师东门也。正阳门者,正门也,御道在焉。王门,诸王所出入门也。上曰:“圣母当从御道入朝太庙。”于是群臣相顾,争谓“王妃无谒庙礼。”不听。又谓“当具诸王妃仪仗。”不听。乃尊称兴献太后,具太后车服仪仗,竟以太后从正阳门直入,谒奉先殿,不庙见。顷之,加称兴献皇太后。群臣又力争,谓“称皇非是。”大学士杨廷和至辞位去。不听。会清宁宫旁室灾,论者谓“议礼所致”,乃姑称兴国太后,然非上意也。越三年,上尊号曰本生章圣皇太后。当是时,张璁、桂萼等揣上意有在,益任情与群臣辨,谓“上宜考兴献帝,而母兴献后,去本生二字乃成礼。”上是之。遂以是年秋,尊妃为圣母章圣太后,去本生二字。(原评曰:此篇以逐节反覆为章法。)五年,为兴王作世庙成,奉妃入谒庙。大学士石瑶等力争之。不听。七年,加尊称曰慈仁。九年,颁所制《女训》于天下。十五年,四郊庙享礼成,加尊称曰庆静贞寿。九月,奉妃谒天寿山七陵,又谒恭让章太后及景帝后陵。十六年,奉妃幸金山,命诸臣进贺行殿。十七年九月,奉妃居慈宁宫。十二月癸卯崩,谕礼、工二部曰:“朕皇考献皇帝陵,远在承天。升遐之日,尚以诸王礼葬。藩卫浅薄,堂隧狭隘。比者展视山陵于成祖长陵之北,得支山曰大峪,林岗郁衍,实为吉丘。欲起逆梓宫,迁▯于此,朕不敢专,卜告于皇祖。”既得吉卜,二三勋辅近臣咸赞曰:“宜尔郡臣其择期襄事。”又谕曰:“圣母升遐,山陵为重。”分遣大臣祭告大峪山顶建显陵,于是以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为奉迎行礼使,兵部尚书张瓒为礼仪护行使,太监鲍忠为奉侍官,指挥赵俊为吉凶仪仗官,又赖太师翊国公郭勋知圣母山陵事。上亲幸大峪视之,忽谕曰:“献皇帝体魄藏显陵者二十年,北迁遥远,大不宁于朕心,朕将奉慈宫南诣合葬。”其议以闻,于是礼臣严嵩等议谓:“灵驾北来,慈宫南举,共一举也。而春秋享祀,远近迥殊,如初议便。”上曰:“孰谓四海非王土欤,且孝陵何以尚在南也。”因止崔元等毋行,第令赵俊往顺天启视元宫,乃上太后尊谥曰孝慈贞顺仁敬诚一步天诞圣献皇后。明年赵俊还,谓显陵不吉,上乃议南巡。九卿大臣许贤等暨左都御史王廷相各疏谏。不听。已而侍郎吕楠、给事中曾蜓、御史刘贤、郎中岳伦皆相继谏。不听。已而太学生陈良鼎上书谏。不听。良鼎下诏狱。上乃至承天作新宫,虚其一以待合葬。工竣,归过庆都,御史谢少南言庆都有尧母墓,佚于祀典,请祀之。上忽曰:“帝尧母有墓,洵乎!合葬非古也。”即拜少南左春坊左司直兼翰林院检讨,更议圣母,葬大峪山。四月,上躬谒长陵,忽召礼臣严嵩曰:“大峪山何如?纯德山耶。”仍命崔元护樟宫南▯。七月合葬显陵,主▯睿宗庙。

译浣衣王满堂,是霸州百姓王智的女儿。因为容貌美丽,曾经被选入宫中充任嫔妃。后来被遣返回家,她以此为耻,不肯嫁人。她又常常做奇异的梦,认为一定会有一个叫赵万兴的人来聘娶自己,应当答应他,而且这个人贵不可言。乡里的和尚出入王智家,知道她的梦,偶尔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道士段钅长听说后,施展妖术,暗中改换姓名,并且贿赂和尚,让和尚先一天对王智家说:‘你家明天将有大贵人到来。’第二天清早,段钅长来到,王智问他的姓名,他说:‘我就是赵万兴。’王智一家欢呼跪拜,于是把满堂嫁给了他。段钅长便拿出妖书,辗转煽动叛乱;愚民既然把满堂的梦当成神异,见到妖书后更加深信不疑,跟从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段钅长害怕事情泄露,带着满堂逃到嵫阳,不久嵫阳人也相信了他。有峄县儒生潘依道、孙爵手持策书前来,暗中接受他的法术,时常背着别人行君臣之礼。于是段钅长便僭越称号,改元大顺平定,往来于牛兰、神仙二山之间。过了很久,段钅长出行到新城,百姓将他捉住,并缴获了他的妖书。抚按官员把此事上报,诏令释放跟从他的愚民,只在西市斩杀段钅长、潘依道、孙爵三人。又特地下达中旨,命令不要杀满堂,将她没收入官,作为官奴送入浣衣局关押;不久又召她入豹房侍奉皇帝,得到极其宠幸。世宗即位后,又把她从浣衣局放出。人们称她为王浣衣。●第五卷 〖世宗朝,嘉靖〗兴王妃蒋氏,是世宗的母亲。她的祖先是徐州人,因尺籍而隶属于京师;她的父亲蒋效,起初授任兵马指挥使,嘉靖年间追赠玉田伯。蒋氏生下兴王妃,通晓《诗经》《尚书》等书,曾经撰写《女训》十二篇。弘治五年,册立为兴王妃。她生了两个儿子,长子是岳王厚▯熙,次子就是世宗。兴王去世后,王妃在王府居住了一年;世宗入继大统即位,刚过三天,就奉上笺表到藩邸迎接王妃,同时命令廷臣商议尊崇她的礼制。廷臣援引大义说:‘应当以孝宗为父,称兴王为皇叔父,称王妃为皇叔母。’这一意见上奏三次,世宗都不答应。当时王妃已经迎到通州,听说要称自己为皇叔母,非常愤怒,说:‘怎么能把我的儿子称作别人的儿子,却让我成为别人的母亲呢?’她不肯入京。世宗听说后,禀告慈寿太后,愿意奉母亲返回藩国。进士张璁却迎合皇帝的心意,说:‘应当以兴王为父,奉太妃为母。’世宗非常高兴,这才开始迎接王妃进京。王妃将要入宫时,礼官拟定仪注,说:‘应当从崇文门进东安门,皇帝从东华门出来迎接并一同入宫。’世宗不准许。礼官再次商议:‘从正阳门进入大明门,经承天门、端门,从午门东面的王门进入。’世宗仍不准许。崇文门是京师的东门,正阳门是正门,御道在那里;王门是诸王出入的门。世宗说:‘圣母应当沿御道入朝太庙。’于是群臣面面相觑,争辩说:‘王妃没有谒见太庙的礼仪。’ 世宗不听。礼官又说:‘应当准备诸王妃的仪仗。’世宗仍不听。于是尊称她为兴献太后,准备太后的车服仪仗,最终让太后从正阳门径直进入,谒见奉先殿,却不去太庙。过了不久,又加称为兴献皇太后。群臣再次极力争辩,认为称‘皇’是不对的。大学士杨廷和甚至辞去官位离开,世宗仍不听。恰逢清宁宫旁室发生火灾,议论者说这是议礼造成的,于是暂且称她为兴国太后,但这并不是世宗的本意。过了三年,世宗尊上徽号为本生章圣皇太后。当时张璁、桂萼等揣测世宗另有心意,便更加任意与群臣争辩,说:‘皇上应当以兴献帝为父,以兴献后为母;去掉“本生”二字,礼制才算完备。’世宗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就在这一年秋天,尊王妃为圣母章圣太后,去掉“本生”二字。(原评说:本篇把逐节反复作为文章的结构。) 嘉靖五年,为兴王修建的世庙落成,奉王妃入庙谒见。大学士石瑶等极力争辩,世宗不听。七年,加尊号为慈仁。九年,将她所撰《女训》颁行天下。十五年,四郊祭祀礼仪完成,加尊号为庆静贞寿。九月,奉王妃谒见天寿山七陵,又谒见恭让章太后及景帝后的陵墓。十六年,奉王妃巡幸金山,命令诸臣到行殿进贺。十七年九月,奉王妃居住在慈宁宫。十二月癸卯日去世,世宗谕令礼部、工部说:‘朕的皇考献皇帝陵墓远在承天。他升遐时,尚且只按照诸王的礼制安葬,藩国的守卫力量薄弱,墓堂和墓道狭窄。近来朕巡视成祖长陵以北的山陵,找到一座支山,名叫大峪,林木山岗茂盛繁衍,实在是吉祥的墓地。朕想起迁梓宫,迁葬并附葬于此,但不敢擅自决定,要占卜后禀告皇祖。’得到吉卜后,几位勋臣、辅臣和近臣都赞成说:‘应当让群臣选择日期,协助办理此事。’世宗又下谕说:‘圣母升遐,山陵之事最为重要。’ 世宗分别派大臣到大峪山顶祭告并修建显陵。于是任命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为奉迎行礼使,兵部尚书张瓒为礼仪护行使,太监鲍忠为奉侍官,指挥赵俊为吉凶仪仗官;又依靠太师、翊国公郭勋主持圣母山陵事务。世宗亲自到大峪巡视,忽然下谕说:‘献皇帝的遗体葬在显陵已经二十年,向北迁移路途遥远,朕心中非常不安;朕将奉慈宫向南迎来,与献皇帝合葬。’礼臣严嵩等议论说:‘灵驾向北来,慈宫向南迁,这本是同一件事;但春秋祭祀,距离远近差别很大,还是按照最初的议定为好。’世宗说:‘谁说四海不是王土呢?况且孝陵为什么还在南方?’于是阻止崔元等人出行,只命赵俊前往顺天察看元宫。随后又上太后尊谥为孝慈贞顺仁敬诚一步天诞圣献皇后。第二年赵俊回来,说显陵不吉利,世宗于是商议南巡。九卿大臣许贤等以及左都御史王廷相分别上疏劝谏,世宗不听。后来侍郎吕楠、给事中曾蜓、御史刘贤、郎中岳伦又相继劝谏,世宗仍不听。后来太学生陈良鼎上书劝谏,世宗还是不听,并把陈良鼎交入诏狱。世宗于是到承天营造新宫,空出其中一处,等待合葬。工程完毕后,世宗回来经过庆都,御史谢少南说庆都有尧母墓,已经失于祀典,请求加以祭祀。世宗忽然说:‘帝尧的母亲有墓,确实如此吗?合葬并不是古代的制度。’随即授谢少南为左春坊左司直兼翰林院检讨,又重新商议圣母的陵葬,把地点定在大峪山。四月,世宗亲自谒见长陵,忽然召见礼臣严嵩说:‘大峪山怎么样?能不能改为纯德山?’仍然命令崔元护送梓宫向南附葬。七月,圣母与献皇帝合葬于显陵,神主附祀于睿宗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