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陈皇后,元城人。少与诸女掷钱戏,钱四侧。既长,绍圣张太后为世宗选婚,台官言“大名有佳气。”得后迎入宫。嘉靖元年册为后,授后父万言都督同知,赐第西安门外。工部尚书赵璜言:“西安门近宫,治万言第,请毋过高广。”上怒,逮营膳郎中叶宽、员外郎翟▯下狱,而封万言泰和伯,给世券。既而万言侵牟其县民,县令张好古执万言家人杖之,好古亦下狱。时上方议礼,以为礼始自宫闱。每诵关睢讲教化,(原评曰:先入此数语史笔)值上与后坐,张文二妃者尝茗,上循视其手。后恚,投杯起。上大怒,后以惊悸忽堕妊,既而崩。当堕妊时,万言乞妻入视,上以非祖制,不许。至是议丧礼,欲从杀,因裁礼官所上仪注:上玄冠素衣,十二日更浅色衣,听政西角门,朝两宫,则具如常服。百官三日临,丧服十二日,朝则玄冠素衣,通二十七日除。阁臣张璁执不可,请上素衣▯带十二月,乃更服玄冠素衣。百官则素衣▯带侍西角门,通二十七日除。上曰:“不如朕言,朕且以九日除矣。”璁曰:“不然。天子与后,犹父与母。春秋天王岁有三年之丧二焉,为后也。古人服妻三,后世易以期,期之丧,诸侯绝旁期也。妻之丧,正期也,日易月杀矣。杀之九月后,若有杀者,则将无也。且宁忍臣子不终君母之服者?”上曰:“以上有两宫皇太后故也。”终不听。既而詹事霍韬奏曰:“今百官有妻之丧,不当公。古人父在丧母,仗不上于堂,避尊也。臣请陛下玄冠素衣,御西角门十日,即玄冠玄裳,御奉天门。百官朝则玄冠玄裳,退则素,二十七日除。谓夫陛下二十七日,皆御西角门,则无辨于大丧也。百官素衣朝中门,则礼不肃敬也。陛下即以玄冠玄裳御奉天门者,当阳之义也,犹之百官有妻之丧不当公也。百官退而素不敢见陛下,避尊之义也。犹之古人杖不上于堂也。庶几变于礼者之礼也。”上可其奏,乃谥曰悼灵皇后,以其年别葬之天寿山澳儿峪。葬之日,出梓宫王门罢辞祖礼,百官一日临。都给事王汝梅谏。不听。十五年,礼部尚书夏言议谓:“先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者七年。夭崩谥悼,虽侔古法,而灵义有六,并非美称。请下翰林更谥。”上意既久释,乃改谥曰孝洁皇后。其后继后谥孝烈,先▯庙而后只▯奉先殿西室。(即西夹室也,一作东室误)隆庆初,礼臣议:“孝洁,大行皇帝元配也,宜合葬▯庙。若遵遗制,▯孝烈,则舍元配也。若同▯,则二后也。皆不合典制。臣窃以大行皇帝升▯时,宜奉孝洁配,迁葬永陵。孝烈移主陵庙制。”曰:“可。”乃上尊谥曰孝洁恭懿慈睿安庄相天翊圣肃皇后。废后张氏,世宗第二后也。父楫,锦衣卫指挥佥事。后初入宫,封顺妃。嘉靖七年,陈皇后崩,两宫皇太后命上自择诸妃中可者。因下诏曰:“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宗庙,母天下者也。顺妃张氏,侍朕以来,克尽礼道,其册立为皇后。”当是时,上方追古礼,而后甚婉娩称上意。每岁祭,后必从上分献宗庙。方春率嫔御行亲蚕礼,日讲章圣太后《女训》于宫中。尝诵翰林所撰《内则新诗》,使宫人歌之,以当古房中之乐,如是者六年。(原评曰:着此段绩绩,不知其为风也。)至十三年正月癸卯,忽降谕礼部曰:“朕惟阴以相阳,若地承天。妻纲于夫,道在敬顺而已。朕元配早夭,进册张氏。藉其内助,恩遇特隆。近乃不思敬异,罔顾承乾。俟其既悛,竟成终怙。应收皇后册宝,退闲别所。其天下笺贺总停如敕。”十五年死,上命丧葬,视宪庙吴后礼。十六年,改称废后,葬金山。方后,江宁人。安平侯方锐女,以嘉靖九年选入宫。十年,奉章圣皇太后旨选九嫔。先是,祖制无九嫔名,自后妃下杂置诸嫔宫,而间以婕妤、昭仪、贵人、美人诸位号。(今史官言明代宫中无昭仪、昭华诸位号,非是。)虽稍参汉制,要其所以为储嗣计,未尝乏也。至是特用张璁言,谓:“上未有子。古者天子立后,并建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广储嗣。陛下春秋鼎盛,宜博求淑女为似续计。”于是下慈旨为九嫔之选,而后居其首。三月,后与郑氏、王氏、阎氏、韦氏、沈氏、卢氏、沈氏、杜氏九人并受册,并冠九翟冠,大采鞠衣,圭用次玉谷文,册黄金涂,视皇后杀五分之一。至期,上衮冕,告大庙。还服皮弁,御华盖殿,传制遣大臣行册礼。既册,乃从皇后朝奉先殿。礼成,百官入贺。
译陈皇后是元城人。她年轻时曾和其他女子玩掷钱游戏,钱币四面都朝上。长大后,绍圣张太后为世宗选婚,台官说:‘大名有佳气。’于是选中陈氏,迎入宫中。嘉靖元年册立为皇后,授予皇后的父亲万言都督同知,赐给他西安门外的宅第。工部尚书赵璜说:‘西安门靠近宫城,营建万言的宅第,请不要超过规定的高度和宽度。’世宗大怒,把营膳郎中叶宽、员外郎翟▯逮捕下狱,并封万言为泰和伯,赐给世袭券书。不久,万言侵占并牟取本县百姓的利益,县令张好古拘捕万言的家人并施以杖刑,张好古也被投入狱中。当时世宗正在议定礼制,认为礼制应当从宫闱开始。世宗常常诵读《关雎》,讲说教化之道。(原评说:先写下这几句,是史家笔法。)有一次世宗与皇后同坐,张妃、文妃曾经奉茶,世宗巡视她们的手。皇后恼怒,扔下茶杯起身。世宗大怒,皇后因惊恐悸动忽然流产,后来去世。流产时,万言请求让妻子入宫探视,世宗以不合祖制为由不准。到此时议定丧礼,想从简办理,于是删减礼官所上仪注:世宗戴玄冠、穿素衣,十二天后改穿浅色衣服,在西角门听政;朝见两宫时,服饰一如平常。百官服丧三天,穿丧服十二天;上朝时戴玄冠、穿素衣,共二十七天除服。阁臣张璁坚持认为不可以,请求世宗穿素衣、系▯带十二个月,于是世宗改为戴玄冠、穿素衣。百官则穿素衣、系▯带,在西角门侍立,共二十七天除服。世宗说:‘不按照朕说的办,朕就姑且九天除服。’张璁说:‘不是这样。天子和皇后,犹如父亲和母亲。《春秋》所说天王每年有两次服三年之丧,其中一次就是为皇后。古人服妻丧三年,后世改为服一年;服一年之丧时,诸侯对旁系亲属不服丧。妻子的丧期是正期,一天天改成一月,已经是减损了。若再把它减为九个月,以后如果还要继续减损,就将无所剩余了。况且怎么忍心让臣子不能服满对君主之母的丧服呢?’世宗说:‘这是因为上面有两宫皇太后。’但最终还是不听。后来詹事霍韬上奏说:‘如今百官遇到妻子的丧事,不应当临朝办公。古人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丧杖不能拿到堂上,是为了避让尊长。我请求陛下戴玄冠、穿素衣,在西角门处理政事十天;然后戴玄冠、穿玄色衣裳,在奉天门处理政事。百官上朝时戴玄冠、穿玄色衣裳,退朝后穿素衣,二十七天除服。假如陛下二十七天都在西角门处理政务,就与大丧没有区别了。百官穿素衣在中门朝见,礼仪也不够肃敬。陛下改戴玄冠、穿玄色衣裳在奉天门临朝,是面向阳光临朝的意义,正如百官有妻丧时不应当临朝办公一样。百官退朝后穿素衣,不敢穿着玄色衣裳面见陛下,是避让尊长的意义。这就如同古人不把丧杖拿到堂上一样,或许可以算是对礼制有所变通而又合乎礼意。’世宗批准了他的奏议,于是谥号定为悼灵皇后,并在这一年把她另葬于天寿山澳儿峪。安葬之日,梓宫从王门出发,免去辞别祖庙的礼仪,百官临丧一天。都给事中王汝梅进谏,世宗不听。嘉靖十五年,礼部尚书夏言议论说:‘先皇后正位中宫,以母仪教化天下,共七年。早逝而谥为悼,虽然与古法相合,但“灵”字有六种含义,并不是美好的称号。请下令翰林院重新拟定谥号。’世宗的心意已经长久释然,于是改谥为孝洁皇后。后来继后的谥号为孝烈,先附祀太庙,之后只附祀于奉先殿西室。(就是西夹室;有一种说法写作东室,是错误的。)隆庆初年,礼官议论说:‘孝洁皇后是大行皇帝的元配,应当合葬并附祀太庙。如果遵照遗制,把她附祀给孝烈皇后,就等于舍弃元配;如果把两位皇后都附祀,就会形成两位正后。这些都不合典制。臣私下认为,大行皇帝升祔时,应当奉孝洁皇后配享,并迁葬永陵;孝烈皇后的神主应当移入陵庙制度之中。’皇帝说:‘可以。’ 于是上尊谥为孝洁恭懿慈睿安庄相天翊圣肃皇后。废后张氏,是世宗的第二位皇后。她的父亲张楫,任锦衣卫指挥佥事。张氏刚入宫时,封为顺妃。嘉靖七年,陈皇后去世,两宫皇太后命世宗从诸妃中自行选择合适的人。于是下诏说:‘皇后的尊位,与朕同体;她承奉宗庙,作为天下人的母亲。顺妃张氏,自侍奉朕以来,能够完全遵守礼法,应册立为皇后。’这时世宗正在追求古礼,而张皇后非常柔顺,迎合皇帝的心意。每年祭祀时,皇后一定跟随世宗分别献祭宗庙。春天,她率领嫔妃举行亲蚕礼,并每天在宫中讲习章圣太后的《女训》。她曾诵读翰林院撰写的《内则新诗》,让宫人歌唱,用来代替古代房中之乐;这样过了六年。(原评说:写下这一段种种事迹,不知道是在讽刺什么。) 到了嘉靖十三年正月癸卯日,世宗忽然降谕给礼部说:“朕认为,阴以辅助阳,就像大地承受上天一样。妻子的纲常对于丈夫来说,只在于恭敬顺从而已。朕的元配早年夭亡,于是册立张氏为皇后。借助她在内宫的辅佐,朕对她的恩宠待遇特别优厚。近来她竟不思恭敬尊重,也不顾承顺乾道。等她已经悔改之后,仍然一味固执到底。应当收回皇后的册书和宝玺,让她退居别处闲住。天下进奉笺表庆贺的事,一律依诏停止。”嘉靖十五年张皇后去世,世宗命令丧葬礼仪比照宪宗吴皇后的礼制。嘉靖十六年,改称为废后,葬于金山。方皇后是江宁人,安平侯方锐的女儿,嘉靖九年被选入宫。嘉靖十年,奉章圣皇太后的旨意选定九嫔。此前,祖制中没有“九嫔”这一名目,只是在后妃以下杂设诸嫔宫,间或设置婕妤、昭仪、贵人、美人等位号。(今史官说明代宫中没有昭仪、昭华等位号,这是不对的。)这些制度虽然稍微参照了汉制,但归根到底都是为了筹划皇嗣,从未有所缺少。到这时,特意采纳张璁的意见,他说:“皇上还没有儿子。古代天子册立皇后,同时设置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广求皇嗣。陛下正值盛年,应当广泛选求贤淑女子,为延续皇嗣作打算。”于是下达慈旨,选立九嫔,方氏位居其中之首。三月,方氏与郑氏、王氏、阎氏、韦氏、沈氏、卢氏、沈氏、杜氏共九人同时接受册封,都戴九翟冠,穿大采鞠衣,所执圭用次玉谷纹,册书用黄金涂饰,规格比皇后的册封礼减少五分之一。册封日期到来时,世宗穿衮冕服,告祭太庙。回来后改穿皮弁,驾临华盖殿,传达制书,派遣大臣举行册封礼。册封之后,方氏便随皇后朝拜奉先殿。礼成,百官入殿庆贺。
上仍服皮弁受之。当是时,后册名德嫔。上以其行礼敬,且升降有仪度,悦之,然未为后也。(原评曰:此篇逐段起伏,皆见筋节。)越二年,忽废张皇后。欲立后,以问夏言。言故逆上意,顿首曰:“臣请为陛下贺,夫天圆而地方者也。”上大喜,遂以其年立为后,而以僖嫔沈氏为宸妃、丽嫔阎氏为丽妃副之,故事立后谒内庙而已。内庙者,奉先殿也。上谓:“天子立三宫,所以承宗庙。故《礼经》有‘庙见’之文,何以不谒庙?”下翰林礼部议,议谒庙是。正月壬子,上御奉先殿,遣太傅武定侯勋为正使,少傅孚敬为副使,持节册立。上乃率后谒太庙及世庙。越三日,颁诏天下。明日,受命妇朝贺于未央宫。自是之后,上尝荐高祖及高后尊号。后捧高后主亚献,上称其有礼,睿皇后升▯。及禁日,后亲扶宝幄,尚七挟惟谨。睿皇后、祥后奉几筵,帅嫔御行享祀,皆恭恪称上意,上尝特褒之。二十一年十月,上性卞,待宫人多不测,宫人惧。会所幸曹妃及王宁嫔侍上寝。寝酣,宫人杨金英等谋弑逆,用组系上颈,而以钗股杂刺上胯间。幸系组仓卒,误为殊死,结得不缩。金英惧,同事张金莲者,知事败,走告后。后驰至解组,上苏,然病悸不能言。后命太监张左、高忠捕宫人杂治。词首王宁嫔,云曹妃者虽不与,然亦知之。后乃传上命,收曹妃及金英等十余人磔于市。并捕斩其族属十余人而籍其家。先是曹妃有容色,上爱之,册为端妃,故每侍上寝。至是上稍愈,疑妃冤,曰:“端妃,我所爱,宜无此心。”因德后救已,而翻以妃故憾后。是年进后父锐安平伯为安平侯,以报后功。二十六年十一月,宫中火,中宫请救后,上不应,后遂崩。已而复悼曰:“后救我,而我不能救后。”(原评曰:此以述语为断语,纯乎史法。)乃欲厚其丧葬礼,且欲重抑孝洁以厚之。遂称后为元后,豫名所葬地曰永陵。遣太傅兼太子太傅、成国公希忠为正使持节,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言为副使,捧册谥曰孝烈皇后。故事凡册谥,使臣至宫门,内侍传节册以入。上又谕谥后礼重。其命二使上殿,拜命于门内勿如旧。明年二月,丧百日,特修荐事于永禧宫,诏群臣斋戒十日。是日皆素服办事,五月葬永陵。将葬,礼官请仪注,上命梓宫从中道行,虞嫔如礼用九数,百官送丧者,皆制服。至入朝,以素服加乌纱帽黑角带,退而以素服素冠办事。至迎主之日,仍用制服至善安门。外行安神礼,主还,更以素服素冠办事,礼毕除。时廷臣谓逾旧制,且有引孝洁前事争者,皆不听。二十八年十一月,后大祥,礼官请安主奉先殿东夹室,先是孝洁葬澳儿峪,后主不议▯。至十五年,礼官始请▯奉慈殿邵太后傍,以为《丧服小记》有“妇▯祖姑”之文,因▯主焉。及邵太后迁陵庙而奉慈殿废,廷臣议:“迁孝洁殿于奉先殿旁室。而殿旁地陋,惟斜廊两庑,难以奉安。于是有奉先殿尽西夹室之▯,盖迫于所请也。今请安后主于奉先殿东,则位先孝洁,此明以元后尊后者。”而上复不许。谓当▯太庙。下辅臣严嵩、尚书费采等议:“嵩等言▯祖姑,礼也。请岁时飨献,则入太庙,藏主则幄宪庙皇祖妣之傍,以从▯于祖姑之义。”而上曰:“不然。▯礼无迁就者。后虽非帝,然帝之配也。帝自有一定之序,而后即因之。今后以朕存,不启柜不定▯已矣。安有飨在此而主藏彼之礼?其依祖制,奉祧仁宗而▯以朕,他日之新序,其勿违。”盖上意尊后,且虑他日祧睿考,故欲乘已生存时预祧仁宗,而借后以定序也。(原评曰:直断数语皆旧史所未敢道者。然《史记》、《汉书》在本朝已自有此。)嵩等谓:“谕及新序,则非臣子所敢言,乞下廷臣议。”上命暂已,待再期,姑藏主皇妣睿皇后傍。明年再期,奉主睿皇后傍,入享于太庙,位设新序不及祝,而上终欲▯主太庙。命再议。礼部尚书徐阶、都给事杨思忠皆以为不可,余无言者。时帝使人觇,会议得状,及疏入,怒曰:“尔等怀二三心犹尔耶?此非专论后也,及非子为亲、夫为妇也。第以朕躬论正序定位,礼所应有,乃无肯奉行者,阶、思忠二人议定即是矣。”
译世宗仍穿皮弁服接受册书。当时,方皇后的册号是德嫔。世宗因为她行礼恭敬,而且进退升降都合乎仪度,对她很满意,但还没有立她为皇后。(原评说:这一篇逐段都有起伏,处处可见文章的筋骨。)过了两年,世宗忽然废黜张皇后。世宗想另立皇后,便询问夏言。夏言故意违逆皇上的心意,叩头说:“臣请为陛下祝贺,因为天是圆的,地是方的。”世宗大喜,于是在这一年立方氏为皇后,又以僖嫔沈氏为宸妃、丽嫔阎氏为丽妃辅佐她。按照旧例,册立皇后只需到内庙谒见而已。所谓内庙,就是奉先殿。世宗说:“天子册立三宫,是为了承奉宗庙。所以《礼经》中有‘庙见’的说法,为什么反而不去谒庙?”于是下令翰林院和礼部议定,议定应当谒庙。正月壬子日,世宗驾临奉先殿,派太傅、武定侯勋为正使,少傅孚敬为副使,持节册立方氏为皇后。世宗于是率领皇后谒拜太庙和世庙。过了三天,向天下颁布诏书。第二天,在未央宫接受命妇朝贺。从此以后,世宗曾经为高祖和高后的尊号荐献祭祀。方皇后捧着高后的神主行亚献礼,世宗称赞她合乎礼仪;睿皇后升祔之后,到了禁日,方皇后亲自扶持宝幄,尚且七次夹持帷幕,十分谨慎。睿皇后、祥后奉承几筵,率领嫔妃和宫女举行享祀,都恭敬谨慎,符合世宗的心意,世宗曾特别加以褒奖。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世宗性情急躁,对待宫人常常喜怒难测,宫人都很害怕。正好他宠幸的曹妃和王宁嫔侍奉他就寝。世宗睡熟后,宫人杨金英等谋划弑逆,用丝带勒住世宗的脖子,又用簪子的簪股交错刺入世宗的大腿之间。幸而捆丝带时仓促,误打成了死结,结扣没有收紧。杨金英害怕了,同谋的张金莲知道事情已经失败,便跑去告诉皇后。皇后急忙赶来解开丝带,世宗苏醒过来,但因惊悸成病,不能说话。皇后命太监张左、高忠逮捕宫人,分别审讯。供词首先牵涉王宁嫔,说曹妃虽然没有参与,但也知道这件事。皇后于是传达世宗的命令,将曹妃和杨金英等十多人处以磔刑,陈尸于市,并逮捕斩杀她们的族属十多人,没收她们的家产。此前曹妃容貌美丽,世宗宠爱她,册封为端妃,所以她常常侍奉世宗就寝。到这时世宗病情稍有好转,怀疑端妃蒙受冤屈,说:“端妃是我所爱的人,应该没有这种心思。”于是他感念皇后救了自己,却又因为端妃被杀而怨恨皇后。这一年,晋升皇后的父亲方锐为安平侯,以报答皇后的功劳。嘉靖二十六年十一月,宫中失火,中宫请求救援,世宗没有答应,皇后于是去世。不久世宗又悲悼说:“皇后救了我,而我却不能救皇后。”(原评说:这里用叙述性的话作为结语,完全合乎史书笔法。) 于是世宗想要厚待她的丧葬礼仪,同时想重重压制孝洁皇后,以便厚葬方皇后。于是称方皇后为元后,预先把她的葬地命名为永陵。派太傅兼太子太傅、成国公希忠为正使,持节;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夏言为副使,捧奉册书,谥号为孝烈皇后。按照旧例,凡是册谥,册使到宫门后,由内侍传递节和册书入内。世宗又下谕说,谥皇后的礼仪应当加重,命令两位使臣上殿,在宫门内拜受命令,不必依照旧例。第二年二月,丧期满百日,特意在永禧宫举行追荐仪式,诏令群臣斋戒十日。这天群臣都穿素服办公;五月,葬入永陵。将要下葬时,礼官请求制定仪注,世宗命令梓宫从中道行进,虞祭时嫔妃依礼采用九这个数目,百官中送丧的人都穿丧服。到入朝时,改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退朝后仍穿素服、戴素冠办公。到迎接神主那天,仍穿丧服到善安门。在外面举行安神礼后,神主送回,再改穿素服、戴素冠办公,礼毕后除去。 当时朝廷大臣认为这超过旧制,又有人援引孝洁皇后以前的事例争论,都没有被世宗采纳。嘉靖二十八年十一月,方皇后举行大祥祭礼,礼官请求把她的神主安置在奉先殿东夹室。此前,孝洁皇后葬在澳儿峪,方皇后的神主没有议定祔祭之处。到嘉靖十五年,礼官才请求把孝洁皇后的神主祔祭在奉慈殿邵太后的旁边,认为《丧服小记》中有“妇祔祖姑”的说法,于是便将神主祔在那里。等到邵太后迁入陵庙、奉慈殿废弃后,朝廷大臣议论说:“应当把孝洁皇后的神主殿迁到奉先殿旁边的房室。但殿旁的地方狭窄低陋,只有斜廊和两侧廊庑,难以安奉。于是才有把神主祔入奉先殿最西夹室的做法,大概是迫于礼官请求。如今请求把方皇后的神主安置在奉先殿东边,那么位置就在孝洁皇后之前,这显然是以元后的尊位来尊奉方皇后。”但世宗又不答应,说应当祔入太庙。于是下令辅臣严嵩、尚书费采等议论。严嵩等说:“祔于祖姑,是合乎礼的。请求在岁时举行飨献时进入太庙,平时收藏神主则安置在宪庙皇祖妣的旁边,以遵从祔于祖姑的义理。”世宗说:“不是这样。祔祭之礼没有迁就变通的道理。方皇后虽然不是皇帝,但她是皇帝的配偶。皇帝自有确定的次序,皇后也应当依附皇帝而定次序。如今方皇后的安排既然由朕在世时决定,那么只要不开柜、不另行定次序就可以了。哪有在这里举行飨祭、神主却收藏在那里的礼制?应当依照祖制,奉祧仁宗,并将方皇后祔于朕;将来重新排列次序时,也不要违背这一点。”世宗的本意是尊崇方皇后,而且担心将来祧迁睿考,所以想趁自己还活着预先祧迁仁宗,并借方皇后的祔祭来确定次序。(原评说:这直截了当的几句话,都是旧史中不敢说的话。不过《史记》《汉书》在本朝已经有这样的做法。)严嵩等说:“圣谕说到将来的次序,这不是臣子敢于擅自议论的,请下令让朝廷大臣共同议定。”世宗命令暂且停止,等到再期祭时,暂时把神主收藏在皇妣睿皇后的旁边。第二年再期祭时,将神主奉置在睿皇后旁边,进入太庙参加享祭,位置按照新的次序设置,但不列入祝文;然而世宗最终还是想把方皇后的神主祔入太庙,命令再次议论。礼部尚书徐阶、都给事中杨思忠都认为不可,其余人没有发言。当时世宗派人暗中窥探,知道会议讨论的情况,等奏疏送入后,发怒说:“你们心怀二三,难道还要这样吗?这件事并不只是专门议论皇后,也不是在议论儿子对于父母、丈夫对于妻子的关系。只是从朕自身出发,讨论正定宗庙次序、确定神主位置,这是礼制所应有的事,却没有人肯奉行,徐阶、杨思忠两人的议论定下来也就对了。”
于是阶、思忠惶恐言:“臣等愚昧,不能仰知圣谕。窃惟周建九庙、三昭、三穆、率六世而祧,至后兄弟相及,亦有不及六世者。国朝庙制,同堂异室,与周礼不同。今太庙九室皆满,若以圣躬论,仁宗当祧,固不待言。但此系异日圣子神孙之事,而陛下自言之,是自豫庙也。臣闻夏人之庙五,商以七,周以九。礼由义起,五可七,七可九,九之外亦可加也。请于太庙及奉先殿各增二室为十庙,▯孝烈皇后,母祧仁宗,陛下亦无豫焉。”上曰:“会议当人人尽言。今两人各一言而止,此会议耶?臣子之谊,当祧当▯,自应上请,而乃自为见。且礼有一定,苟定矣,何避豫为。”于是阶等乃如旨议上报闻,随条上祧▯仪注。并请曰:“忌祭近矣,望可臣奏。”上犹衔初议报曰:“孝烈继后,非元后,其所配者又入继之君,不忌祭亦可。”阶等惶恐请益力。上曰:“非天子,不议礼。后当▯庙,朕久谕之,顾谓未宜,徒饰繁言,惑众听,实欲待题朕主矣。”因谕严嵩曰:“礼官即从朕言,勉强耳。诸臣争亲、争帝、争▯、争名三十年矣,至今犹未化耶。今即不忍祧仁宗,且置后主别庙。他日任臣下处之,令忌日奠一卮酒,不致以仁宗伤众情也。”于是礼臣不敢复言,第请如敕行。许之。后二年,六科官表贺正旦,思忠首署名。上犹修前却,摘其表语诘责之,杖之百,削籍以杜异议。然当时,议臣从无敢为孝洁言者。隆庆初,上后尊谥曰孝烈端顺敏惠恭诚祗天卫圣皇后,不称肃字,且移孝洁配世宗▯庙,迁葬永陵。而别祀后主弘孝殿。见《陈皇后记》。皇贵妃王氏,指挥佥事王隆之女。嘉靖九年选入宫,十年册为昭嫔。十五年生皇子戴睿。生时有他妃梦星官以婴儿送昭嫔,上异之。是年进昭妃,明年册为贵妃。皇子有奇质,尝见上叩头曰:“见不敢时时举手者,以天在上也。”上奇其言,至是益重妃。十九年,进皇贵妃。二十八年,皇子死,年十有四。时初冠,行冠礼。翼日而病,命太医视之,不治。忽北面拜曰:“儿去矣。”端坐而逝。上悼之,谥庄敬太子。明年妃死,先是阎丽妃生一子死,谥哀冲太子。至是命妃与阎妃同葬,而以哀冲、庄敬二太子▯之,其地在天寿山。已而礼官言妃当与阎妃同▯主孝洁皇后陵庙,诏可。妃弟朝用,累官都督佥事。杜康妃者,穆宗生母也,大兴人,父林,封庆都伯。嘉靖九年,妃应选入掖庭。明年封康嫔。十五年进封康妃。十六年正月皇子生,是为穆宗。三十三年,妃薨。是时穆宗以裕王居邸,上下礼部议丧礼。尚书欧阳德等言:“累朝皇妃,或未生皇子,或子非居长。而受封国,或子立为东宫而先死,俱与今不同。惟成化中淑妃纪氏死,所生皇子伦序居长,与妃事相类。但彼时孝宗尚幼也。今裕王既已成婚,礼宜持服主丧送葬。”乃议上辍朝五日,裕王主丧。遵孝慈录,斩衰三年。其仪仗人数,皆视旧有加。上不许。于是辅臣引洪武七年,太祖命周王▯肃服贵妃孙氏故事以对。曰:“彼慈母犹尔,况生母耶?”上命考贤妃郑氏例以闻。于是德等复上仪注。制可敕,谥为荣淑康妃,葬金山。及穆宗入嗣,以隆庆元年正月乙未谕礼部曰:“朕仰荷天眷,嗣守丕基。溯惟庆源所自,我生母荣淑康妃,恩实大焉。朕曩居外邸,奉养之礼,既阙生前。光扬之典,未从身后。追思罔极,痛切于衷。夫孝在笃于所生,爱必由于亲始。今朕方以孝治天下,而母恩未报,大礼未举,其何以表因亲之谊,立成教之本哉。昔孝宗皇帝上生母淑妃尊谥,▯葬茂陵,建奉慈殿大内。岁时享祀,万世称孝焉。兹当如故事,仰稽懿德,恭荐鸿称,举迁▯之上仪,营祀享之专宇。尔礼部其议详以闻。”丙寅上尊谥曰孝恪渊纯慈懿恭顺赞天开圣皇太后。迁礻付永陵,祀主神霄殿。李嫔,延津人。嘉靖十四年十月,夏言请慎选贤淑,补嫔御,以广储嗣。上命夫人女官出诸王馆选择。妃父李拱臣自诣通政司上白:“有女端丽,堪充下陈。”因转送礼部以请,上曰:“此非大臣献谀也。既系亲陈,当从所愿。”遂令拱臣送至京。既至,适上行郊祀,夏言请淑女赴诸王馆择日选视。上曰:“淑女至京,适逢郊享,此高▯之兆也。”(原评曰:动必引古,然不可已。)敕勿赴馆选,径进大内。既进,册宁嫔,无子死。〖穆宗朝 隆庆〗穆宗皇后,姓李氏,昌平人。封德平伯李铭女。穆宗为裕王,册为妃,生宪怀太子。嘉靖三十七年殁皇邸。穆宗即位,谥曰孝懿皇后。六年秋,神宗即位,加上尊谥曰孝懿尊惠顺哲恭仁俪天襄圣庄皇后,合葬昭陵,主礻付庙。
译于是徐阶、杨思忠惶恐地说:“臣等愚昧,不能仰体圣上的旨意。臣私下认为,周代建立九庙,设三昭、三穆,按六世祧迁;后来兄弟相继为君,也有不到六世就祧迁的。国朝的宗庙制度是同堂而不同室,与周礼不同。如今太庙九室都已满了,如果按照圣上的世系来论,仁宗应当祧迁,这是无须等待议论的。但这属于将来圣子神孙的事情,而陛下亲自说出来,就是预先安排宗庙了。臣听说夏代宗庙五室,商代七室,周代九室。礼制根据义理而制定,五室可以增为七室,七室可以增为九室,九室以外也可以再增加。请在太庙和奉先殿各增加两室,建成十庙,祔奉孝烈皇后;母亲一方不祧迁仁宗,陛下也不必预先安排。”世宗说:“共同议论时,应当人人把意见全部说出来。如今你们两个人各说一句就停止了,这叫共同议论吗?作为臣子的情义,对于应当祧迁、应当祔祭的事情,本来就应当上奏请求,却只是各自说出自己的看法。而且礼制有一定的规矩,既然已经确定,又何必避讳预先安排呢?”于是徐阶等依照旨意议定,上报世宗,并逐条上奏祧迁、祔祭的仪注。又请求说:“忌日祭祀临近了,希望能够允许臣等上奏。”世宗仍然记恨他们最初的议论,回复说:“孝烈皇后是继立的皇后,不是元后;她所配的皇帝又是入继的君主,即使不举行忌日祭祀也可以。” 徐阶等惶恐不安,更加竭力请求。世宗说:“不是天子,就不要议论礼制。方皇后应当祔入宗庙,朕已经长期晓谕此事,你们却只说不合适,徒然粉饰繁琐言辞,迷惑众人的听闻,实际上是想等到将来题祔朕的神主。”于是世宗告诉严嵩说:“礼官只是听从朕的意思,勉强这样做罢了。群臣争论亲疏、争论帝位、争论祔祭、争论名分,已经三十年了,到现在还没有改变吗?如今如果实在不忍心祧迁仁宗,就暂且把方皇后的神主安置在别庙。将来任凭臣下处理,只在忌日奠献一杯酒,不至于因为仁宗而伤害众人的感情。”于是礼臣不敢再说,只请求依照诏令执行。世宗准许了。方皇后去世两年后,六科官员上表庆贺正旦,杨思忠首先署名。世宗还在追究以前的事情,摘取他表中的言辞加以责问,杖责一百,削除仕籍,以杜绝不同意见。然而在当时,议论此事的大臣从来没有人敢替孝洁皇后说话。隆庆初年,世宗给方皇后追加尊谥为“孝烈端顺敏惠恭诚祗天卫圣皇后”,没有使用“肃”字;并把孝洁皇后迁与世宗合祔于庙,迁葬永陵。方皇后的神主则另行祭祀于弘孝殿。见《陈皇后记》。皇贵妃王氏,是指挥佥事王隆的女儿。嘉靖九年选入宫中,嘉靖十年册封为昭嫔。嘉靖十五年生皇子戴睿。皇子出生时,另有妃嫔梦见星官把一个婴儿送给昭嫔,世宗认为这件事奇异。这一年晋升她为昭妃,第二年册封为贵妃。皇子有非凡的资质,曾经见到世宗,叩头说:“我看见不敢时时举手,是因为上面有天。”世宗认为这句话奇异,到这时更加看重王妃。嘉靖十九年,晋封为皇贵妃。嘉靖二十八年,皇子去世,年仅十四岁。当时他刚刚举行冠礼,第二天便患病,命太医诊治,却没有治好。他忽然面向北方拜说道:“儿要走了。”于是端坐着去世。世宗哀悼他,谥为庄敬太子。第二年王妃去世。此前阎丽妃生下一个儿子后夭折,谥为哀冲太子。到这时,世宗命令王妃与阎妃合葬,并将哀冲、庄敬两位太子的神主祔祭在那里,地点在天寿山。不久礼官说,王妃应当与阎妃一同将神主祔祭于孝洁皇后陵庙,诏令准许。王妃的弟弟王朝用,历任至都督佥事。杜康妃,是穆宗的生母,大兴人,父亲杜林,封为庆都伯。嘉靖九年,杜妃应选入掖庭。第二年封为康嫔。嘉靖十五年进封为康妃。嘉靖十六年正月,皇子出生,这就是穆宗。嘉靖三十三年,康妃去世。当时穆宗以裕王身份居住在王府,世宗让上下级官员和礼部议定丧礼。尚书欧阳德等说:“历朝皇妃,有的没有生皇子,有的所生之子不是长子;有的接受封国,有的儿子立为东宫后先行去世,都与现在的情况不同。只有成化年间淑妃纪氏去世时,她所生的皇子在伦序上居长,与康妃的情况相近。但那时孝宗还年幼。如今裕王已经成婚,按礼应当服丧,主持丧事并送葬。”于是议定,世宗停止临朝五日,由裕王主持丧事,按照《孝慈录》服斩衰三年。仪仗人数也都比旧例增加。世宗不准许。于是辅臣引用洪武七年太祖命周王▯肃为贵妃孙氏服丧的旧事来回答,说:“那位慈母尚且如此,何况是生母呢?”世宗命令查考贤妃郑氏的事例上报。于是欧阳德等再次上奏仪注。世宗下制准许,谥康妃为荣淑康妃,葬于金山。等到穆宗入继帝位,隆庆元年正月乙未日,他谕告礼部说:“朕仰承上天眷顾,继承守护大业。回溯福庆根源的由来,我的生母荣淑康妃,对朕的恩德实在深厚。朕过去居住在外邸,奉养母亲的礼仪,在她生前已经有所缺失。彰显她德行的典礼,又没有在她身后举行。追思这种无极的恩情,内心悲痛万分。孝道在于厚待生养自己的亲人,爱心必定要从亲近亲人开始。如今朕正要用孝道治理天下,而母亲的恩德尚未报答,大礼尚未举行,这样又凭什么彰明由亲亲而起的情义,树立成就教化的根本呢?从前孝宗皇帝为生母淑妃追加尊谥,祔葬于茂陵,在大内修建奉慈殿,按岁时举行享祀,万世都称颂他的孝行。现在应当依照这个旧例,仰慕考察母亲的美德,恭敬地追加宏大的称号,举行迁葬祔祭的隆重礼仪,营建专门供奉祭祀的殿宇。你们礼部应详细议定后上报。”丙寅日,追加尊谥为“孝恪渊纯慈懿恭顺赞天开圣皇太后”。迁祔于永陵,在神霄殿祭祀神主。李嫔是延津人。嘉靖十四年十月,夏言请求慎重选取贤良淑女,补充嫔御,以扩大皇嗣。世宗命夫人和女官到诸王馆选取。李嫔的父亲李拱臣亲自到通政司禀告说:“我有一个女儿端庄美丽,可以充任下陈。” 于是通政司转送礼部,请求裁定。世宗说:“这不是大臣进献谄媚之人。既然是亲自陈述请求,就应当顺从他的愿望。”于是命李拱臣把女儿送到京城。她到京时,正好赶上世宗举行郊祀,夏言请求让这位淑女到诸王馆,择日选看。世宗说:“淑女来到京城,恰好遇上郊祀,这是高▯的征兆。”(原评说:每一举动都要援引古事,不过也是不得已。)世宗下令不必赴诸王馆选看,直接送入大内。入宫后册封为宁嫔,没有生子便去世。〖穆宗朝 隆庆〗穆宗皇后,姓李,昌平人,是封德平伯李铭的女儿。穆宗还是裕王时,册封她为妃,生下宪怀太子。嘉靖三十七年,她在皇子府中去世。穆宗即位后,谥为孝懿皇后。隆庆六年秋,神宗即位,追加尊谥为“孝懿尊惠顺哲恭仁俪天襄圣庄皇后”,与穆宗合葬昭陵,神主祔入宗庙。
继后姓陈氏,通州人,(一作大名8景行封固安伯。嘉靖中,孝懿李皇后为太子妃,早死,册后继之。隆庆元年,进为后。已而后无子,出居别宫。越一年后疾,左右无侍者,外廷忧之。既疾甚,试御史詹仰庇上疏曰:“皇后者,本先帝所赐以配陛下。陛下宜遵先帝命,笃宫闱之好。上承宗庙,下以立四方家人之则。旧闻皇后举止端肃,久拂圣意。而去岁车驾谒陵园,皇后随辇,朝野皆庆。以为相传或失实,群疑总释。顷又闻皇后离坤宁,置之别宫,左右失起居,以致抑郁成疾。陛下又略无眷顾之意,中外忧悬。万一不起,如圣德何?亦何以承先帝命?”上曰:“后无子多病,近移居别宫,冀稍安适,或可从此却病耳。尔不晓内廷事,乃妄言。”神宗即位,上徽称曰仁圣皇太后。六年进懿安。十年进康静。二十四年七月崩,谥曰孝安贞懿恭纯温惠佐天弘圣皇太后,祀奉先殿别室,与孝烈皇后同。先是神宗在东宫时,后病居别宫,而神宗生母李太后者,斯时尚为贵妃也。神宗每辰谒奉先殿朝帝及贵妃毕,即往候后曰:“娘娘寂寞,礼不可旷。”后闻履声即喜,疆起取经书指而问之,神宗应声答。后且感且喜,贵妃闻妃喜,亦喜。(原评曰:贵妃和厚,神宗睿孝两皆可感。)神宗既嗣,后称人仁圣,贵妃称慈圣,两宫既同尊。而后与慈圣皆贤,素无猜嫌,至是益亲谧。神宗又孝事两宫,一无所间。由是后无疾,优游慈宫者二十五年。神宗尝设四斋,近侍二百余人,陈百戏为两宫欢。每遇令节,先于乾清宫大设两宫座,使贵嫔请导,上预俟云台门下拱而立。北向久之,仁圣舆至景运门,慈圣舆至隆宗门,上居中北向跪,少顷两舆齐来前,已复齐至乾清门。上起,于是宫中王皇后扶仁圣舆,皇贵妃郑氏扶慈圣舆,导而入。少憩,请升座,自捧觞安几,以及献馔。更衣必膝行稽首,屏顾摄息,(原评曰:一段只摹叙迎宴一节,如许详尽委皙,岂非司马写生之笔。)皆从来仪注所未有者。于是始陈戏,剧饮乃罢,凡大飨多此类。●卷六〖光宗朝 泰昌〗光宗后郭氏,顺天人。万历二十九年,册为皇太子妃,生皇一女。四十一年十一月丁未死,谥恭靖。四十八年九月,进谥恭靖端懿温惠元妃。熹宗即位,上尊谥曰孝元昭懿哲惠庄仁合天弼圣贞皇后,迁葬庆陵,主礻付庙。后父初封博平伯进侯,既死,子振明袭。王皇后者,熹宗生母也,顺天人。初入东宫为选侍,万历三十四年十一月生熹宗,进才人。四十七年三月丁未死,谥昭萧恭和章懿皇贵妃。熹宗即位,十一月上谥曰孝和恭献温穆徽慈谐天鞠圣皇太后,迁葬庆陵,祀奉先殿。封后父王升为新城伯,升卒,子国兴袭,崇祯末殉难。孝纯皇太后,姓刘氏,海州人。后居河间,父应元,(一作应槐误,应元号思槐。)母徐媪。初入太子宫,为淑女。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生庄烈愍皇帝,旋以细故失光宗意,被谴薨。既而光宗悔,恐神庙知之,戒掖庭勿复言,葬于西山。愍皇帝封信王,进贤妃。天启中,信王未之邸,尝居勖勤宫,问近侍曰:“西山有田懿王坟乎?”曰:“有。”“其傍有刘娘娘坟乎?”曰:“有。”每密封金钱往祭焉。及即位,上尊谥曰孝纯恭懿淑穆庄静毗天毓圣皇太后,迁葬庆陵。而封后父瀛国公,母瀛国太夫人,称太异数也。弟效祖和阳卫正千户,封新乐伯,继祖锦衣卫都指挥同知。侄文炳、文耀锦衣卫指挥同知,后皆加保傅,进都督。上五岁失太后,问左右以遗像,莫能得。傅懿妃者,亦东宫淑女也,生皇六女、皇七女,进封懿妃。尝与太后比宫居,自言宫人有相类者。杂指其眉睫及颊辅间,召太后母瀛国太夫人认之。时武英殿中书梁祝善形摩,瀛国太夫人同懿妃出宫人指示,揣以意,令仿佛为图。图成,敕具法驾卤簿,由正阳门警而入,上亲跪午门迎之。既入,悬像乾清宫,呼老宫婢及素侍太后者来前,使瞻视。或曰是,或曰否,上为之雨泣,两宫皆泣。(原评曰:圣主痛心事偏摩写琐屑乃尔,犹记瀛国太夫人谢表有云:圣孝难穷,慈容不密。上挥涕慰劳,即以所图四轴赐其一令供于家。及国破,文炳率家人环哭于孝纯像前,闭门自焚,凡死者四十二人。)乃加传懿妃封号,赏赉太后家及承奉王裕民中书梁祝各有差。上既追念太后,且自以薄祜当忧劳,于加上太后尊号。时群臣奉册宝以进,上以手拭泪,欷▯不能已。
译继后姓陈,是通州人。(一说是大名人,名景行,封为固安伯。)嘉靖年间,孝懿李皇后作为太子妃早逝,陈氏册立为继妃。隆庆元年,晋立为皇后。不久皇后没有儿子,被迁居别宫。过了一年,皇后患病,身边没有侍从,外廷为此忧虑。病情严重后,试御史詹仰庇上疏说:“皇后是先帝赐给陛下、配为皇后的。陛下应当遵循先帝的命令,深厚宫闱之间的情谊;对上承奉宗庙,对下为四方臣民家庭树立法则。过去听说皇后举止端庄严肃,长期违拂圣意。去年圣驾谒拜陵园,皇后随从车驾,朝廷内外都为此庆幸。大家以为过去流传的说法或许不实,众人的疑虑便全都消除了。近来又听说皇后离开坤宁宫,被安置在别宫,身边无人照料起居,以致抑郁成病。陛下又完全没有眷顾她的意思,朝廷内外都忧虑不安。万一皇后不能康复,岂不有损圣德?又凭什么承接先帝的命令呢?”世宗说:“皇后没有儿子而且多病,近来迁居别宫,是希望她稍微安适一些,也许可以借此除去疾病。你不了解内廷的事情,竟然妄加议论。”神宗即位后,加上徽号仁圣皇太后。万历六年,加徽号懿安;万历十年,加徽号康静;万历二十四年七月去世,谥为“孝安贞懿恭纯温惠佐天弘圣皇太后”,在奉先殿别室祭祀,与孝烈皇后同处。此前,神宗在东宫时,陈皇后生病居住在别宫;神宗的生母李太后当时还只是贵妃。神宗每天早晨到奉先殿朝拜皇帝和贵妃完毕,就前往探望陈皇后,说:“娘娘寂寞,礼数不能荒废。”陈皇后听到他的脚步声就高兴起来,勉强起身,拿取经书指给他看并提问,神宗随声回答。陈皇后又感动又高兴,贵妃听说她高兴,也感到高兴。(原评说:贵妃和厚宽仁,神宗聪睿而孝顺,两人的表现都令人感动。)神宗继承帝位后,陈皇后称仁圣,贵妃称慈圣,两宫一同受到尊崇。两位太后都贤德,向来没有猜疑嫌隙,到这时关系更加亲密和谐。神宗又孝敬侍奉两宫,一点也不偏废。因此陈皇后没有疾病,在慈宫中安闲生活了二十五年。神宗曾设置四斋,安排二百多名近侍,陈列各种杂戏使两宫欢娱。每逢节日,先在乾清宫大规模设置两宫座位,让贵嫔请两宫起驾,神宗预先在云台门下拱手站立。仁圣的车舆到景运门,慈圣的车舆到隆宗门,神宗居中面向北跪下。片刻后两乘车舆一同来到面前,随后又一同到达乾清门。皇上起身,于是宫中王皇后扶着仁圣的车舆,皇贵妃郑氏扶着慈圣的车舆,引导她们进入宫中。稍作休息后,请她们登座;皇上亲自捧着酒杯,安置几案,并进献食物。每逢更衣,皇上必跪行叩首,屏住呼吸,不敢回顾和稍有懈怠。(原评说:这一段只描写迎接宴饮的一节,却如此详细周全,难道不是司马迁那种如实描绘的笔法吗?)这些礼节都是历来仪注中从未有过的。于是开始陈列戏剧,畅饮到尽兴才停止;凡是盛大宴饮,大多都是这种情形。●卷六 〖光宗朝 泰昌〗光宗的皇后郭氏,是顺天人。万历二十九年,册立为皇太子妃,生下一位皇女。万历四十一年十一月丁未日去世,谥号恭靖。万历四十八年九月,加谥恭靖端懿温惠元妃。熹宗即位后,上尊谥为孝元昭懿哲惠庄仁合天弼圣贞皇后,迁葬庆陵,神主祔入太庙。皇后的父亲起初封博平伯,后来进封侯爵;他死后,儿子振明承袭爵位。王皇后是熹宗的生母,也是顺天人。起初入东宫为选侍,万历三十四年十一月生下熹宗,晋为才人。万历四十七年三月丁未日去世,谥号昭萧恭和章懿皇贵妃。熹宗即位后,十一月上尊谥为孝和恭献温穆徽慈谐天鞠圣皇太后,迁葬庆陵,在奉先殿祭祀。封皇后的父亲王升为新城伯;王升死后,儿子国兴承袭爵位,崇祯末年殉难。孝纯皇太后姓刘,是海州人。后来居住在河间,父亲叫应元,(有一处写作应槐,是错误的;应元的号是思槐。)母亲是徐媪。起初入太子宫,身份为淑女。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生下庄烈愍皇帝,不久因一件小事失去光宗的宠爱,被责罚后去世。后来光宗感到后悔,又怕神宗知道这件事,便告诫宫中不要再谈论此事,将她葬在西山。愍皇帝被封为信王后,晋封贤妃。天启年间,信王还没有搬入王府,曾居住在勖勤宫。他问近侍说:“西山有田懿王的坟墓吗?”近侍回答:“有。”“那旁边有刘娘娘的坟墓吗?”回答:“有。”信王常常暗中封好金钱,派人前往祭祀。等到即位后,上尊谥为孝纯恭懿淑穆庄静毗天毓圣皇太后,迁葬庆陵。又封皇后的父亲为瀛国公,母亲为瀛国太夫人,这确实是极其特殊的恩典。皇后的弟弟效祖任和阳卫正千户,封新乐伯;继祖任锦衣卫都指挥同知。侄子文炳、文耀任锦衣卫指挥同知,后来都加授保傅,并晋升为都督。皇上五岁时失去太后,向左右近侍询问太后的遗像,却没有人能够找到。曾侍奉懿妃的人也是东宫淑女,她生下皇六女、皇七女,后来晋封懿妃。她曾与太后住在相邻的宫中,自称宫人中有相貌相似的人。她杂然指说太后的眉眼、面颊和下颌等处,于是召瀛国太夫人来辨认。那时武英殿中书梁祝善于依照形貌摹画,瀛国太夫人便同懿妃把宫人带出宫来指示他,揣摩太夫人的意思,让他照着大致画出画像。画像完成后,下令备好法驾卤簿,由正阳门鸣警入宫,皇上亲自跪在午门迎接。画像入宫后,悬挂在乾清宫,又召来年老宫婢以及平素侍奉太后的人,让她们到画像前观看。有的说是,有的说不是,皇上因此流泪痛哭,两宫也都哭泣。(原评说:圣主悲痛之事,竟被这样细密琐屑地描写出来;还记得瀛国太夫人的谢表中有这样的话:“圣上的孝心难以穷尽,慈母的容貌没有得到周密保存。”皇上拭泪慰劳她,随即把所画的四轴画像赐给她一轴,让她供奉在家中。等到国家灭亡时,文炳率领家人在孝纯皇太后的画像前环绕哭泣,随后闭门自焚,死者共四十二人。于是加授懿妃的封号,并分别赏赐太后家族以及承奉王裕民、中书梁祝等人。皇上既追念太后,又认为自己福薄,应当忧劳,于是为太后加上尊号。当时群臣捧着册宝进献,皇上用手拭泪,抽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