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胜朝彤史拾遗记四

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0–13 段

当是时,钱皇后在宫,忧劳哭泣,日藉后,慰恤有如妯娌。而孝肃孙太后以母后ピ赫顿失势,危疑见门闼。赖后事恭谨多保护,愿有以报后。至是后沦落,一兴一衰。因于后归国时流涕饮饯,凡在宫所有服御赀器及其故宫人,答应皆令随后迁外王府而。于是外王府所蓄与宫禁等。(原评曰:兴废情形,写得绵邈。)后既归,斋素事佛。每岁时令节,太后与后,犹必召入饮宴,叙家人礼。而二女稍长亦斋素,矢不下嫁。至宪宗强之,始嫁其一于郡马王宪。惟后父瑛于天顺改元,仍降都督为兵马指挥使。然亦随进为锦衣佥事,终后之世,皆无恙。正德元年十二月死,寿八十。廷臣疑祭葬,王鏊曰:“葬以妃,祭以后。”遂用皇妃礼,合葬金山。明年上尊谥曰贞惠安和景皇后。后性本醇懿,然多执持不轻徇。英宗既复辟,尝入内帑检故物,问大监刘桓曰:“记有玉玲珑系腰,今何在?”桓言景帝尝取去,当在汪所。上遣使再三索,皆对以无有。左右劝后出还上,后不肯,既而语人曰:“是实有之,但景帝虽废,亦尝为天子七年,一腰系,何不可消受,乃迫取耶。且景之天下尚归之上,何有此数片玉。当上索时,吾实怒而投之井矣。”(原评曰:贤后此节尤不可少,旧本多删,句不合。)其执持如此。后有言后出携甚多者,英宗命检取,得银二十万,他物称是,则所蓄可知矣。后贤而寿,与景帝同齿,阅历数朝复位号。而杭氏以景泰七年庚子崩,谥孝肃▯庙。至天顺初,革封号,迁主别室,其一子即怀献太子,早卒。唐氏者,景帝妃,都督唐兴女也。以景泰七年进宫,八年封皇贵妃,宠幸冠后廷。尝乘马随帝游西苑,马惊妃堕,帝乃命中官刘茂,选御厩之最良者,日控习以待。天顺元年二月革封号。成阝王死,群臣议殉葬。及妃,妃无言,遂殉之,葬金山。〖宪宗朝 成化〗宪宗废后吴氏,顺天人,天顺八年七月,册立为皇后。方宪宗居东宫时,有宫人甫笄,窃侍太子起居者,即万妃也。宠甚,多无礼,后立而恶之,摘其不法加杖焉。(原评曰:后能杖万妃,虽废何憾。旧史犹讳言,只称帝所宠宫人何威慑乃尔。)先是英宗择太子宫妃,有司以十二人进,英宗亲选得三人,一吴氏,一王氏,一柏氏也。三人皆留居宫中,而第王为首。会孝肃太后与英宗先后崩,宪宗不敢主,复奉太后旨,命礼部选择三人,选如故。而掌选者,为司礼牛玉,遂选立吴氏。至是宪宗怒,谓吴氏德不称,轻率好歌曲,不足母天下。且选立非先帝意,下掌选诏狱,重鞫之。词连后父俊及后弟雄。谓立后时,玉以王氏非已选,说太后更易,而雄俊父子遂赂玉。狱上,上乃白太后,敕谕中宫:“尔轻浮粗率,留心曲调,不足以敬承宗庙,表正闺闼。其上皇后册宝,退居别宫。”且下诏群臣:“朕仰遵凭几勉举大婚,时方在疚,不忍闻命,矧敢知其事。特念皇后位重,当先帝临御,亲为朕简择贤淑。其时已定王氏,储俟及时。而太监牛玉,朦胧奏请易选吴氏。礼成之后,朕亲见举动轻率,德不称位。因察其实,始知非预立者。用是不得已,请命母后。已废吴氏,闲住别宫。更册王氏,以仰承先帝遗意。”时后父俊已授都督同知,乃敕与其弟雄同戍登州,而发牛玉孝陵种菜,闻者冤之。初典玺扃扃丞王纶者,侍宪宗东宫。侍读钱溥,尝教内书馆,纶受学焉。时尚宝司丞朱奎以幼童陪读,皆相狎。及英宗不预,溥意纶必入司礼,密遣奎通纶。纶因偕奎造溥宅,欢饮必竟夕。而大学士陈文者,居第与溥邻,每纶至,溥必邀文俱,而是夕独否,觇之,则屏人语选婚事,然未有属也。既而英宗崩,李贤当草诏,文掣贤笔曰:无庸有草之者矣,钱侍读与阉纶计且代公。贤颔之未发也。会英宗大殓,纶侍立,外衰而袭貂,上恶之。玉亦恐纶即柄用,遂悉数纶过,且发其通溥状。降纶南京闲住,而谪溥为顺德县知县,凡与通者皆得罪,玉势大振。至是倾玉者,亦互相根株,玉侄侍读牛纶,甥吏部员外郎孙琮皆革职。而南京六科给事中王徽、王渊、朱宽、李翔、李钧等,复群起劾玉,词连李贤,谓贤与玉通。上重黜徽等乃罢。然两家倾陷者,皆借两后事抵▯,言词暧昧,多周章,而于是废立之势成,竟难挽焉。后退居西宫,适纪氏以怀妊故,惧万妃不测,居后宫傍。生孝宗,而后保护之备至。孝宗即位,念后恩命,服膳起居,一如母后礼,且将复后位号,而抑于孝贞,遂已之。时逻卒有捕后侄,盗幽宫宝器者,召问之。曰:“吴后自门隙投出,非盗也。”上怜之,置不问,且复官其侄锦衣卫百户。(原评曰:圣主举动可感,此当与神宗敕穆庙恭妃事参看。)正德中,后死,刘瑾欲焚尸以灭其迹,阁臣力持之,乃罢。既而议以妃礼葬。

译当时钱皇后在宫中,忧劳哭泣,每天依靠皇后,并像妯娌一样安慰体恤她。孝肃孙太后因母后突然失势,感到处境危险、疑惧不安。幸亏皇后处事恭谨,对她多方保护,她一直希望有机会报答皇后。到了这时,皇后也遭到贬落,人生一时兴盛、一时衰败。于是皇后归国时,孝肃孙太后流着眼泪为她设宴饯行,凡是皇后在宫中所有的服饰、御用物品、财物器具以及她原来的宫人和答应,都命令跟随她迁往外王府。因此外王府所储藏的东西,和宫禁中的一样多。(原评说:兴盛与废黜的情形,写得深长悠远。)皇后回去后,吃斋茹素,奉佛修行。每逢岁时节令,太后和皇后仍然一定召她入宫饮宴,按家人礼节叙谈。两个女儿渐渐长大后也吃斋茹素,发誓不出嫁。到宪宗强令她们时,才把其中一个嫁给郡马王宪。只有皇后的父亲汪瑛在天顺改元时,仍由都督降为兵马指挥使;但后来也随即升为锦衣卫佥事,直到皇后去世这一时期,家中始终平安无事。正德元年十二月去世,享年八十岁。朝廷大臣对祭祀和安葬的礼制有疑问,王鏊说:“安葬按妃子的礼制,祭祀按皇后的礼制。” 于是按照皇妃的礼制,与景帝合葬于金山。第二年,上尊谥为贞惠安和景皇后。皇后天性淳厚美善,但很有主见,不轻易顺从别人。英宗复辟后,曾经进入内库检查旧物,问大监刘桓:“我记得那里有一件玉玲珑腰带,现在在哪里?”刘桓说景帝曾经取走,应当在汪氏那里。皇帝再三派人索取,皇后都回答说没有。身边的人劝皇后拿出来还给皇帝,皇后不肯,后来对人说:“这东西确实有,但景帝虽然被废,也曾经做了七年天子,一条腰带,有什么不能享用的,为什么要逼着索取呢?况且景帝的天下最终还归于皇上,怎么会在意这几片玉呢?皇上索取时,我实在愤怒,已经把它扔进井里了。”(原评说:贤后这一节尤其不可删去,旧本多有删节,文句也不相合。)她的坚持就是如此。后来有人说皇后出宫时带走了很多东西,英宗命人搜查取回,得到白银二十万,其他物品也相当多,由此可知她所积蓄的财物。皇后贤德而长寿,与景帝同岁,经历数朝,又恢复了位号。杭氏在景泰七年庚子去世,谥孝肃,神主合祔太庙。到天顺初年,革去封号,把神主迁到别室;她的一个儿子就是怀献太子,早年去世。唐氏是景帝的妃子,兵部都督唐兴的女儿。景泰七年入宫,景泰八年封为皇贵妃,宠幸冠绝后宫。她曾骑马跟随皇帝游览西苑,马受惊,妃子坠马,皇帝于是命中官刘茂挑选御厩中最好的马,每天控制训练,等待她使用。天顺元年二月,革去她的封号。成阝王去世后,群臣议论殉葬之事。轮到妃子时,她没有说话,于是殉葬,葬在金山。〖宪宗朝 成化〗宪宗废后吴氏,顺天人。天顺八年七月,册立为皇后。宪宗当时还是东宫太子,有一个刚刚成年、暗中侍奉太子起居的宫人,就是万妃。她非常受宠,常常无礼;皇后册立后厌恶她,便抓住她的不法行为施以杖责。(原评说:皇后能够杖责万妃,即使后来被废,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旧史仍忌讳明说,只说皇帝宠爱的宫人,为什么竟能如此威势逼人。)此前英宗为太子宫选择妃嫔,有关官署送上十二人,英宗亲自选出三人,一人是吴氏,一人是王氏,一人是柏氏。三人都留在宫中居住,但以王氏为首选。恰逢孝肃太后和英宗先后去世,宪宗不敢自行主持,又奉太后遗旨,命礼部重新选择三人,结果仍然照旧。负责选立的人是司礼监牛玉,于是选立了吴氏。到了这时,宪宗发怒,说吴氏的德行不相称,举止轻率,喜欢歌曲,不足以母仪天下;而且选立她并非先帝的意思,便把负责选立的牛玉交付诏狱,严加审讯。供词牵连到皇后的父亲俊和弟弟雄。供词说,册立皇后时,牛玉因为王氏不是自己选中的人,便说服太后更换人选,而雄、俊父子于是贿赂牛玉。案件上报后,皇帝便把情况告诉太后,命人传谕中宫:“你举止轻浮粗率,留心曲调,不足以恭敬承奉宗庙、表率闺门。把皇后的册文、宝印交上来,退居别宫。”同时又下诏告诉群臣:“朕仰承先帝临终遗命勉强举行大婚,当时正处在服丧期间,不忍听到这些事情,何况敢于过问其中的事务。只是想到皇后地位尊贵,先帝在位时,亲自替朕选择贤良淑德之人。当时已经确定王氏,准备等到时机成熟便册立她。可是太监牛玉含糊地上奏请求改选吴氏。礼成之后,朕亲眼看见她举止轻率,德行与皇后之位不相称。经过查究事实,才知道她本来并不是预先确定的人选。因此不得已,请示母后。现在已经废黜吴氏,让她闲居别宫;重新册立王氏,以仰承先帝的遗志。”当时皇后的父亲俊已经授任都督同知,于是下令让他和弟弟雄一同戍守登州,并把牛玉发往孝陵种菜,听到的人都替他们感到冤屈。起初,典玺、扃扃丞王纶侍奉宪宗于东宫。侍读钱溥曾经在内书馆任教,王纶曾向他学习。当时尚宝司丞朱奎以幼童身份陪读,三人都彼此亲近。英宗病重不能处理政务时,钱溥认为王纶一定会进入司礼监,便秘密派朱奎去联络王纶。王纶于是和朱奎到钱溥家中,欢饮直到整夜。大学士陈文的宅第与钱溥相邻,王纶每次来,钱溥必定邀请陈文一起饮酒,只有这天晚上没有邀请。陈文暗中窥察,发现他们屏退旁人,谈论选妃和婚姻之事,但当时还没有具体安排。不久英宗去世,李贤正要起草遗诏,陈文夺过李贤的笔说:‘不必由你起草了,钱侍读正和宦官王纶谋划,准备代替你。’李贤点头同意,但没有发作。恰逢英宗大殓,王纶侍立在旁,外面穿着丧服,里面却穿着貂皮衣,皇帝对此很厌恶。牛玉也担心王纶立即掌权,便把王纶的过错全部揭发出来,并且揭露他与钱溥交往的情况。王纶被降职,命在南京闲居;钱溥被贬为顺德县知县,凡是与他们交往的人都获罪,牛玉的势力大为振作。到了这时,倒台的牛玉一方也互相牵连,牛玉的侄子、侍读牛纶,以及外甥、吏部员外郎孙琮,都被革职。南京六科给事中王徽、王渊、朱宽、李翔、李钧等人又一起弹劾牛玉,言辞牵连到李贤,说李贤与牛玉相互勾结。皇帝重重贬斥王徽等人,事情才停止。不过,两方互相倾陷的人,都借两位皇后的事情作为攻击依据,言辞含糊,反复周旋;而废立皇后的局势已经形成,最终很难挽回。废后退居西宫,恰逢纪氏因为怀孕,害怕遭万妃暗害,便住在废后宫旁。她生下孝宗后,废后极尽保护照料。孝宗即位后,念及废后的恩德,下令她的服饰饮食和起居待遇一律按照母后礼制,并准备恢复她的皇后位号,但受到孝贞皇后的压制,最终作罢。当时有巡逻士卒逮捕了废后的侄子,说他盗窃幽宫中的宝器,皇帝召来审问。侄子说:“这些东西是吴后从门缝里扔出来的,不是我盗窃的。”皇帝怜悯他,置之不问,并且恢复他锦衣卫百户的官职。(原评说:圣明君主的举动令人感动,这件事应当和神宗下诏追恤穆庙恭妃的事情一并参看。)正德年间,废后去世,刘瑾想焚烧她的尸体来消灭痕迹,内阁大臣竭力坚持反对,才作罢。后来议定按妃子的礼制安葬。

王皇后,上元人,中军都督追赠阜国公王镇女也。英宗初择太子妃,以后与废后吴氏、柏氏留宫中,意属后。英宗崩,太监牛玉请太后册立吴氏,而后与柏居别宫。宪宗不悦,下牛玉诏狱,仍废吴后立后焉。时万妃有宠,吴后与妃不相中,因见废。后贤而有智,鉴吴氏,一以曲处之。尝游西苑,妃车先后行,岁时朝见,不执妃礼。昭德宫酝酿,每加于中宫。帝尝令妃戎服侍酒,使太监段英掌宫,后一无所忌。成化二十三年,孝宗即位,尊为皇太后。孝宗崩,后传谕内阁:“自古帝王能力▯孝行,竭事慈宫,如大行皇帝者,恐不多得。先生辈应定一佳谥传之。”故事上列帝谥,率上十六字,而末统以孝。惟孝宗独用为庙讳,感后旨云。弘治十八年,武宗即位,加尊太皇太后。正德五年,加上尊号曰慈圣康寿太皇太后。十三年二月,后崩,合葬茂陵。三月上尊谥曰孝贞庄懿恭靖仁慈钦天辅圣纯皇后,▯太庙。孝穆纪太后者,宪宗妃,孝宗母也。贺人,本蛮土官女,成化中征蛮,太后在俘中,久之,中宫人选,授女史。以警敏,俾守内藏。时万贵妃宠而妒,他妃幸上者,皆治使伤妊,即妊,百计使堕,由是他妃勿敢进。上尝行内藏,纪太后应对称上意,上悦之,就藏幸太后。万贵妃察知,恚甚,至不食,嘿俟数月,令婢钩治之。婢谬报曰病痞,于是贵妃谮太后上前,谪居安乐堂。久之,孝宗生,太后使门监张敏溺焉。敏惊曰:“上未有子,今纵不敢使上知,顾奈何弃之。”稍哺粉饵饴蜜,藏之他室。当是时,贵妃虽日伺,无所得。且甚秘,至五六岁,尚不敢剪其胎发,唯吴太后废居西内,近安乐,独往来知其事,时时就哺养,上不知也。他日上召张敏栉,照鉴叹曰:“冉冉矣,而无子。”敏伏地曰:“死罪,万岁见有子,何言无耶?”上叱安得有,敏伏地叩头曰:“有,只恐不能保耳,倘能保,子见在也。”上曰:“吾自能保之,顾安得有?有安在?”敏叩头言状,上急起入西内,令召见,使至安乐堂宣旨。后抱孝宗泣曰:“事已觉,吾无生矣!儿去,见黄袍有须者,儿父也。”乃为孝宗易衣,置小车中舁之行。既至,孝宗发被地,走入上怀,牵上衣。上顾视大喜,且泣下曰:“我子也,类我。”(一云太监段英乘间为妃言,妃念已不复孕,乃启上召见,非是。原评曰:此段淋漓不必言,且亦仓卒处写得安洽。与他本所记召见处迥然不同。)会其年五月,乾清宫灾,外廷忧上无继嗣者,稍稍见章奏。上乃使司礼监怀恩,出谓大学士商辂等曰:“主上有子六岁矣。”莫之知,因具道故,群臣闻之,皆大喜,即请为命名。拟上,不称旨,上自名之。于是后宫报有子者,相继至。上乃移太后居永寿宫,数数召饮酒,甚欢。贵妃日夜泣怨曰:“群小无状,不使我知。”其六月,候上召太后饮,置毒酒中,暴死。上悲悼之,意贵妃而不敢言,赐谥恭恪庄僖淑妃。张敏惧,亦吞金死,孝宗竟立为太子。成化二十三年十月,孝宗嗣位,即以其年十二月,追封皇太后,谥孝穆慈慧恭恪庄僖崇天承圣皇太后,迁葬茂陵,奉主奉慈殿。时贵妃已死,中外哗然,切指贵妃家。监察御史曹▯等,请告贵妃罪于大行皇帝,斥其葬,削其谥号。孝宗不许曰:“何以妥先帝。”遂已。乃特遣太监蔡用之贺,求纪家,得纪父贵、纪祖旺兄弟二人以闻,上既悲伤念太后,闻得其家兄弟来,大喜。诏改名父贵为贵,授锦衣指挥同知。祖旺为旺,授指挥佥事。赐予金帛、第宅、庄田、奴婢不可胜计。追赠太后父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媪为夫人,其曾祖、祖父亦如之。遣修太后先茔之在贺者,置守坟户,复其家,而其既以伪败也。先是太后在宫中,尝自语:世贺县姓纪亲族幼不能知也。太监郭镛、陆恺皆闻之。恺故广西人姓李,蛮中纪与李同音,因妄称太后兄。(一云恺故无为州巢县人,其时冒太后兄世,官锦衣百户)遥嗾镇守两广,太监为访其族来,而族虚无人,唯恺女兄夫韦父成者出冒之。有司遂待父成以戚畹,名所居里曰迎恩里。于是贵旺者谋曰:“父成本韦氏,而犹冒焉,况我姓李。”

译王皇后是上元人,父亲是中军都督、追赠阜国公的王镇。英宗初次选太子妃时,王皇后与被废的吴后、柏氏一同留在宫中,英宗心中属意于她。英宗去世后,太监牛玉请求太后册立吴氏,王皇后便与柏氏居住在别宫。宪宗不高兴,将牛玉下诏狱,仍然废掉吴后,改立王氏为皇后。当时万妃受宠,吴后与万妃不和,因此被废。王后贤明而有才智,鉴于吴后的遭遇,便处处委曲周全地对待万妃。她曾游西苑,万妃的车在前后经过;按时入朝拜见时,也不行妃嫔之礼。昭德宫酿造的酒,每次都加在中宫之上。皇帝曾命万妃穿戎服侍奉饮酒,并让太监段英掌管宫中事务,王后对此一概不加嫉妒。成化二十三年,孝宗即位,尊王后为皇太后。孝宗去世后,王后传谕内阁说:“自古以来,帝王能够尽力实行孝行,竭尽心力侍奉慈宫,像大行皇帝这样的,恐怕并不多见。先生们应当为他确定一个美好的谥号,使之流传。”按照旧例,给已故皇帝上谥号,大多上十六个字,最后都用“孝”字统领;只有孝宗独用“孝”作为庙讳,这是感念皇后的旨意。弘治十八年,武宗即位,加尊王后为太皇太后。正德五年,加上尊号为“慈圣康寿太皇太后”。正德十三年二月,王后去世,与孝宗合葬于茂陵。三月,上尊谥为“孝贞庄懿恭靖仁慈钦天辅圣纯皇后”,附祔太庙。孝穆纪太后是宪宗的妃嫔、孝宗的母亲。她姓贺,本是蛮地土官的女儿。成化年间征讨蛮人时,太后在俘虏之中;过了很久,被选入中宫,授为女史。因为她警觉机敏,便让她守管内藏。当时万贵妃受宠而且善妒,其他受到皇帝宠幸的妃嫔,她都设法使其受伤而不能怀孕;即使怀孕了,也用各种办法使其堕胎,因此其他妃嫔都不敢进见皇帝。皇帝曾到内藏巡视,纪太后的应答合乎皇帝的心意,皇帝很高兴,便就在内藏临幸了她。万贵妃察觉后,十分愤怒,甚至不吃饭,暗中等待了几个月,命婢女用钩子对她施治。婢女谎报说她患的是痞病,于是万贵妃在皇帝面前进谗言,使太后被贬居安乐堂。过了很久,孝宗出生,太后让门监张敏把他溺死。张敏惊讶地说:“皇上还没有儿子,现在即使不敢让皇上知道这件事,但怎么能把他丢弃呢?” 张敏稍稍喂给他粉饵、饴糖和蜂蜜,把他藏在另一间屋里。当时,万贵妃虽然每天窥伺,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此事又隐藏得极为严密,直到孩子五六岁,还不敢替他剪掉胎发;只有被废、居住在西内的吴太后,因为离安乐堂很近,独自来往而知道这件事,常常前来给他喂养,皇帝却不知道。一天,皇帝召张敏为自己梳头,对着镜子叹息说:“年纪渐渐大了,却没有儿子。”张敏伏在地上说:“臣罪该万死,万岁明明有儿子,为什么说没有呢?”皇帝斥责道:“哪里会有?”张敏伏地叩头说:“有,只怕不能保全罢了;如果能够保全,孩子现在还在。”皇帝说:“我自然能保全他,只是怎么会有?有的话,他在哪里?”张敏叩头把事情经过说了。皇帝急忙起身进入西内,命人召见,并派人到安乐堂传旨。纪太后抱着孝宗哭着说:“事情已经被察觉了,我不能活了!孩子,你去了以后,看见穿黄袍、留着胡须的人,那就是你的父亲。”于是她给孝宗换上衣服,把他放在小车里抬着走。到达之后,孝宗披散着头发,头发拖到地上,跑进皇帝怀里,牵着皇帝的衣服。皇帝回头看见后非常高兴,而且流下泪来说:“这是我的儿子,长得像我。”(一说太监段英乘机替万妃进言,万妃想到自己已经不能再怀孕,于是请求皇帝召见纪太后,并非如此。原评说:这一段写得淋漓尽致,不必再说,而且把仓促之处写得安稳妥帖。与其他版本所记载的召见情形完全不同。) 正好这一年五月,乾清宫发生火灾。外廷忧虑皇帝没有继承人,渐渐有人上章奏言。皇帝于是派司礼监怀恩出来,对大学士商辂等人说:“主上已经有一个六岁的儿子了。”众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怀恩于是详细说明了原委。群臣听说后,全都大喜,立即请求为皇子命名。拟定的名字上奏后不合皇帝的心意,皇帝便亲自给他命名。此后,后宫中报告自己生有儿子的妃嫔接连出现。皇帝于是让太后迁居永寿宫,屡次召她来饮酒,彼此十分欢乐。万贵妃日夜哭泣怨恨说:“那些小人太不像话了,竟不让我知道。”这一年六月,万贵妃等候皇帝召太后饮酒时,把毒药放进酒中,太后突然死亡。皇帝为此悲痛哀悼,心里知道是万贵妃所为却不敢明说,只赐谥为“恭恪庄僖淑妃”。张敏害怕,也吞金自杀,孝宗最终被立为太子。成化二十三年十月,孝宗继承帝位;就在这一年十二月,追封纪氏为皇太后,谥为“孝穆慈慧恭恪庄僖崇天承圣皇太后”,迁葬茂陵,在奉慈殿供奉神主。当时万贵妃已经去世,朝廷内外一片哗然,众人纷纷指责万贵妃一家。监察御史曹▯等人请求把万贵妃的罪行告祭于大行皇帝,迁出她的葬地,并削去她的谥号。孝宗不答应,说:“这样做怎么能使先帝安宁?”事情于是作罢。孝宗又特意派太监蔡用之去寻找纪太后的家族,找到纪父贵、纪祖旺兄弟二人,将此事上报。皇帝既因思念太后而悲伤,听说她的家族兄弟来到后,又非常高兴。诏令把父贵改名为贵,授锦衣指挥同知;把祖旺改名为旺,授指挥佥事。赐给他们金帛、宅第、庄田、奴婢,多得无法计算。追赠太后父亲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母亲为夫人,她的曾祖、祖父也依此追赠。派人修治太后在贺州的祖先坟茔,设置守坟户,免除其家赋役,但后来这些人又因冒充身份而败露。此前,太后在宫中曾自言自语说:“世代居住在贺县、姓纪的亲族,我年幼时无法知道。”太监郭镛、陆恺都听到了这话。陆恺原本是广西人,蛮地的“纪”与“李”同音,于是便谎称自己是太后的哥哥。(一说陆恺原本是无为州巢县人,当时冒充太后的兄长,官为锦衣百户。)他遥相指使两广镇守太监派人访求太后的族人。族中其实空无一人,只有陆恺女儿的姐夫韦父成出来冒充。有关官府于是把韦父成当作外戚对待,并把他居住的里命名为迎恩里。于是贵、旺二人谋划说:“韦父成本来姓韦,尚且还敢冒充,何况我们姓李呢?”

因诈为宗系,上有司,有司莫辨也。既而父成诣阙争,听者逐父成,而仍不能察贵旺是否。及上使使者,修治后先茔。蛮人凡姓李者,皆自称太后家,数辈见使者,使者讶之。谓纪也而李。及还,奏贵旺不实。上复遣给事中孙圭、御史滕▯、间行连贺间访之。圭▯微服入犭▯犭童▯中,察得其伪状。归奏上,谪罪镛等,而戍贵旺边海。于是数求太后家,竟不得。弘治三年八月庚寅,礼部尚书耿裕奏曰:“臣伏见陛下追念太后,深渭阳之思,重力微之痛。(魏书力微无舅家)使者数辈相访,见似而喜,上圣之降恩,昊天之极感也。但粤西当大征之后,人民奔窜,岁月悠远,踪迹难明。陛下求之益勤,恐天下凿空以应陛下者益巧。昔者孝慈高皇后寻求家族,久不克获,乃立庙宿州,春秋祭祀,以表霜露。今纪太后幼离西粤,宾天已久,连贺非徐宿中原之地,嫔宫无母后正位之年。陛下风木虽悲,访询虽切,安能得其要领,获其疏属哉。臣愚谓可仿徐王故事,定拟太后父母封号,立祠桂林,春秋致祭,必有在天之灵,来歆明祀者。”上曰:“孝穆皇太后早弃朕躬,每一思念,▯焉如割。向谓宗亲尚可旁求,宁受百欺,冀获一是。卿等谓岁久无从物色,请加封立庙,以追慰圣母地下之孝,朕虚有此心,终天痛之。其依我皇祖故事封后父,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先禄大夫柱国庆元伯。谥端僖后母伯夫人。”有司立祠桂林府,岁岁祀。大学士尹直撰哀册,有“睹汉家尧母之门,增宋室仁宗之恸”二语,上燕闲念诵,辄流涕。邵贵妃者,昌化人,兴献王母也,父林,淘沙军。杭俗军卫,多贫人无业,取民屋,傍沙淘之,得金以易食,他人则否。后凡淘沙者,即非军,亦皆以军名之。(一作妃兵家女,年十四,聘者七人辄死,有指挥聘之,已上马矣,堕而死。其父充漕,卒携妃至京。)生一女,鬻于杭镇守太监。太监爱其慧,为授书,读唐诗,诗余数千首。稍长,有容色知礼,太监携还京。会中宫选掌礼嫔妃,应选。时万妃妒甚,妃托微疾居外宫未进也。偶夜坐自咏所制红药诗,宪宗过闻之大喜,遂召幸。(原评曰:今人见此,必以为小说家言矣。红药一本作红叶。)成化十二年册为宸妃,二十三年进贵妃。生三子,一兴王▯杭,一岐王▯榆,一雍王▯标,兴王即睿宗也。兴王之国,妃不得从。兴王作思亲诗上妃,妃答之。正德十四年,世宗继大统,妃老矣。尚在宫,目盲,喜其孙为皇帝,摸世宗身顶至踵。乃推本所生,越旧制进称皇太后。嘉靖元年三月壬戌,颁诏曰:“自古帝王以孝治天下,尊亲之礼,其来远矣。朕祖母邵氏,圣善慈仁,静专明哲。克事宪祖,赞理内政。燕▯兆祥,泽隆启祜,浚发庆源,若斯之远。而徽号未加,朕甚恚焉。”其尊称曰寿安皇太后,大赦。乃封太后弟昌化伯大为林治坟西湖,费可十余万,名邵皇亲坟,杭人讹呼为邵王坟。是年八月,上选婚。初传昭圣皇太后懿旨。昭圣者,孝宗张皇后也。既而谕内阁候寿安皇太后旨行。大学士杨廷和等再疏言,事不归一,无以昭示中外,仍改传奉昭圣旨。十一月,太后崩,卜葬橡子岭。世宗欲▯葬茂林下。廷臣集议,礼部尚书毛澄等知上意所在,不敢争。杨廷和言:“宋宁宗欲▯孝宗于裕思诸陵,朱熹以为祖陵不当数兴工作,惊神灵。今▯寿安于茂陵,不几惊宪祖灵乎?如原议便。”上犹豫未决,后用工部侍郎贾咏奏,卒合葬茂陵。明年上尊谥曰孝惠康肃温仁懿顺协天佑圣太皇太后,别祀奉慈殿,尊迁主陵庙,改称皇后。即孝肃、孝穆亦如之,皆前此未有者。太后尝曰:“女子入宫无生人乐,饮食起居,皆不得自如,如幽系然。以后选女入宫,毋下江南,此我留大恩于江南女子者也。”江南人家,亦幸无以丐恩泽送女子入宫,当时皆以为良言。太后侄喜,既为昌化伯,一年卒。于兰嗣,五年又卒。无嗣,其族人争袭。下吏部,会郭勋、张璁、方献夫、胡世宁、李承勋议,世勋议曰:“皇上必嗣邵氏封者。推皇考所自于皇太后,又推皇太后所自于其父母。与其族氏子姓,可谓远矣。今皇太子子孙,不幸皆绝。而争祀者,又世次不明。诚恐赐之一门之爵,反渎其百代之宗。祚祀不享,弥滋贸乱。莫若留封爵量加恩泽,不报。”久之,特降旨,令其族人杰嗣伯。又久之,革去。其后族人贫,毁邵王坟,拆其石,卖官筑湖塘焉。

译于是他们伪造宗族世系,呈报给有关官府,官府无法辨别真伪。不久,韦父成到朝廷争辩,听取此事的人把韦父成赶走,却仍然不能查明贵、旺是否真实。等到皇帝派使者修治太后先人的坟茔时,蛮地凡是姓李的人都自称是太后的家族,接连几批人来见使者,使者感到惊讶。明明说是纪姓,却都姓李。使者回来后,奏报贵、旺不是真实的太后家族。皇帝又派给事中孙圭、御史滕▯,乔装从连贺之间暗中访查。孙圭、滕▯穿着便服进入犭▯犭童▯中,查明了他们冒充的情状。回来奏报皇帝后,贬谪惩处郭镛等人,并把贵、旺发配到边海戍守。此后多次寻找太后的家族,最终仍未找到。弘治三年八月庚寅,礼部尚书耿裕上奏说:“臣私下看到陛下追念太后,深深怀有渭阳之思,格外悲痛于自己势力微薄、没有舅家相助。(《魏书》中有‘力微无舅家’之语。)使者已经多批前往访查,见到相似的人便欣喜,这是圣上的恩德降临,也是上天给予的极大感应。但是粤西正处在大征讨之后,百姓四处逃散,年代久远,踪迹难以查明。陛下越是勤勉寻找,恐怕天下人为了迎合陛下而凭空捏造的手段就越巧。过去孝慈高皇后寻找家族,长久不能找到,于是就在宿州建立祠庙,春秋祭祀,以表示对霜露的感念。如今纪太后年幼时离开西粤,去世已经很久;连贺并不是徐、宿那样的中原地区,太后入宫时也没有母后居正位的年月。陛下虽然因风木之悲而哀痛,访查询问也很迫切,但怎么能够得到线索,找到她的疏远亲属呢?臣愚意认为,可以仿照徐王的旧例,拟定太后父母的封号,在桂林建立祠堂,春秋致祭;这样一定会有在天之灵,前来享用这明洁的祭祀。”皇帝说:“孝穆皇太后早早离弃了我,每当我思念她,内心就像被割裂一样疼痛。先前我认为宗族亲属还可以从旁搜求,宁可承受一百次欺骗,也希望能有一次找到真实的。你们认为年代久远,已经无从查找,请求加封并建立祠庙,以追怀安慰圣母地下的孝心;朕空有这份心意,却要承受终身的痛苦。就依照我皇祖的旧例,封后父为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先禄大夫、柱国、庆元伯,谥后母为端僖后母伯夫人。”有关官府在桂林府建立祠堂,每年祭祀。大学士尹直撰写哀册,其中有“看见汉家尧母之门,增添宋室仁宗之恸”两句话。皇帝在闲暇宴饮时想起并吟诵它,总是流泪。邵贵妃是昌化人,是兴献王的母亲。父亲名林,是淘沙军。杭州的习俗是,军卫中多有贫穷而无业的人,他们占用民屋,靠着沙地淘沙,得到金子来换取食物;别人这样做却不行。后来凡是淘沙的人,即使不是军籍,也都称作军户。(一说贵妃是军户家的女儿,十四岁时,先后有七人来聘娶,却都死了;有一名指挥前来聘娶,已经上马,她也坠马而死。她的父亲充任漕运军,后来带着贵妃一起到了京城。)她生有一个女儿,把女儿卖给杭州镇守太监。太监喜爱她聪慧,便教她读书;她读唐诗,诗余作品有几千首。渐渐长大后,她容貌秀美而且知礼,太监便带她回到京城。正好宫中选任掌礼嫔妃,她被选中了。当时万妃嫉妒心很重,邵妃托称有小病,住在外宫,没有进宫侍奉。一天夜里,她偶然坐着吟咏自己所作的《红药》诗,宪宗经过时听到,十分高兴,于是召她临幸。(原评说:如今的人看到这一段,一定会认为是小说家编造的话了。《红药》一书作《红叶》。) 成化十二年册封为宸妃,二十三年晋封贵妃。她生了三个儿子:一是兴王▯杭,一是岐王▯榆,一是雍王▯标;兴王就是睿宗。兴王前往自己的封国时,邵妃不能随行。兴王作《思亲诗》献给邵妃,邵妃作诗答复他。正德十四年,世宗继承大统,邵妃已经年老。她还住在宫中,双目失明;因孙子成为皇帝而高兴,便用手从世宗的头顶一直摸到脚跟。于是追溯其生母一系,越过旧制晋升她为皇太后。嘉靖元年三月壬戌,颁布诏书说:“自古帝王以孝道治理天下,尊奉亲人的礼制由来已久。朕的祖母邵氏,圣明善良、慈爱仁厚,安静专一而明智贤哲。能够侍奉宪祖,辅佐治理内政;燕居和安,预兆吉祥,恩泽深厚,开启福祉,广大地发扬祥瑞的根源,像这样长远。然而她的徽号尚未加上,朕对此十分不满。”尊称她为寿安皇太后,并大赦天下。于是封太后的弟弟昌化伯大为林,负责在西湖修治坟墓,费用超过十余万,称作邵皇亲坟,杭州人讹传称为邵王坟。这年八月,皇帝选定婚事。起初传达昭圣皇太后的懿旨。昭圣就是孝宗的张皇后。后来又传谕内阁,等候寿安皇太后的旨意施行。大学士杨廷和等人再次上疏说,政令不能出自两处,无法向朝廷内外明确显示,于是仍然改为传达昭圣皇后的旨意。十一月,太后去世,卜定葬于橡子岭。世宗想把她附葬在茂陵之下。廷臣集合议论,礼部尚书毛澄等人知道皇帝的意图所在,不敢争辩。杨廷和说:“宋宁宗想把孝宗附葬在裕陵、思陵等陵寝中,朱熹认为祖陵不应当屡次兴工,以免惊动神灵。如今把寿安附葬于茂陵,难道不会惊动宪祖的神灵吗?按照原来的议案办理就好。”皇帝仍然犹豫不决,后来采用工部侍郎贾咏的奏议,最终把她与宪宗合葬于茂陵。第二年,上尊谥为“孝惠康肃温仁懿顺协天佑圣太皇太后”,另在奉慈殿祭祀;将神主尊奉迁入陵庙,改称皇后。孝肃、孝穆二后也同样办理,这些都是此前没有的。太后曾说:“女子入宫后没有活人的快乐,饮食起居全都不能随心自在,就像被幽禁一样。以后选女子入宫,不要从江南征选;这是我为江南女子留下的大恩。”江南人家也庆幸不用靠乞求恩泽来送女儿入宫,当时都认为这是很好的话。太后的侄子喜,已经封为昌化伯,一年后去世。于兰继承爵位,五年后又去世。他没有后嗣,族人争相承袭爵位。案件交给吏部,会同郭勋、张璁、方献夫、胡世宁、李承勋议论。世勋说:“皇上一定要让邵氏的后人承袭封爵。向上追溯皇考出自皇太后,再追溯皇太后出自她的父母,与邵氏族人的关系已经很远了。如今皇太子的子孙不幸都断绝了,而争着祭祀承袭的人,世系次序又不清楚。实在恐怕把一门的爵位赐给他们,反而会亵渎他们百代的宗族。如果祭祀的福祚不能享有,只会更加滋长争夺和混乱。不如保留封爵,酌量加给恩泽,不让他们承袭。”过了很久,皇帝特地下旨,命令族人杰承袭伯爵。又过了很久,革除了他的爵位。后来族人贫困,毁坏邵王坟,拆下其中的石料,卖掉后用来修筑官府的湖塘。

万妃,青州诸城人。父贵,为本县椽史,以坐法谪居霸州。妃生四岁,选入掖廷,为圣烈孙太后宫人。及笄而妍,充小答应给事仁寿宫。宪宗为太子时,见而悦之。因窃侍太子,旋命司秩,改侍太子宫有日矣。及即位,吴后初立,犹以宫人礼视之,加扑责。吴后废,王皇后继立,鉴吴后事,每损意优容之。妃亦警敏,故善迎帝后意,且笼络诸嫔御,诸嫔御畏之,无敢忤者。上尝游幸诸宫,必令妃裤褶为前驱。猥亵备至,然犹未立为贵妃也。成化二年正月,生皇第一子,上大喜,为遣中使四出祈▯诸山川之神,三月封贵妃。既而皇子死,妃亦自是不再娠,于是大▯冒忌,绝嫔御进幸。即偶有进幸者,必药之,堕其胎,且有从是死者。柏贤妃生悼恭太子,暴卒。即孝宗之生,顶上有寸许无发,皆药所中也。时中外汹汹,皆知妃无状,上将乏嗣,将忧之。言者每劝上溥恩泽,广御幸,然未敢显言妃之妒也。硒事中李森言及之,而妃宠益甚。初居昭德宫,后复移安喜宫,进封皇妃,服用器物,每侈僭在中宫上。会彗星见,六科给事魏元等上疏曰:“窃见春来,灾异叠仍。近者彗星又见东方,光侵台垣,此皆阴阳相薄之所致也。臣闻阴阳分政,不可参贰。顷传中宫、昭德,彼此相亢,一若有参贰之者。曩者大学士彭时、礼部尚书姚夔每以为言,陛下谓:‘此系内事,朕自处置。’臣等闻命以来,屏息倾听,将半年矣,而处置未闻。(原评曰:彭姚二公疏谏不另出,附见于此,此亦作法。)但传尚食所司昭德进馔,不减中宫。夫宫墙虽深,视听甚近。衽席虽微,悬象甚著。陛下富有春秋,震位甚阙。岂可以宫庙社稷之大,听其蛊蔽而不思‘固国本、安民心’哉。”不听,妃益骄恣。凡四方所进献,珍异奇巧必归之妃。中官即用事,稍忤妃,立见斥逐。妃所亲幸者,出外镇守如钱能、覃勤、汪直、梁芳、韦兴辈,皆假贡献科民财,中外骚扰。至为妃求福,凡一切祠庙宫观斋醮忏礼之费,竭水衡输之,宫中币藏为之一空。上尝指语芳、兴曰:“币藏之空,由汝二人,汝知之乎?”兴惧不敢言,芳仰言曰:“臣为陛下造齐天之福,何为藏空。”即以所建祠宇历数之。上曰:“我或恕汝,恐后人无汝恕者,盖指东宫也。”芳等退而惧。时上方钟爱兴王,或为芳等谋曰:“不如语昭德,劝上易之,立兴王。是昭德无子而有子,兴王无国而有国。如此则共保富贵无已,岂直免祸哉!”然之,言于妃。先是东宫生母死,孝肃皇太后养之,每嘱之曰:“贵妃召尔食,勿食也。”既而妃进太子羹,太子却之,曰:“疑有毒。”不食。妃恚曰:“是儿数岁,即如是,他日鱼肉我矣。”气愤不能语,至是力劝上易储。会泰山震,台官奏东朝有戒心。上览奏,悟曰:“天意也。”事遂寝。二十三年春,上郊天大雾,人皆讶之。明日庆成宴罢,上还宫,忽报责妃死。妃体肥,是日以拂子挞宫人,怒甚中痰死。上闻报怃然曰:“万使上去,吾亦安能久矣。”为辍朝七日,谥曰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葬天寿山。初妃父贵,以兵马指挥使进都督同知,兄通,锦衣卫都指挥使。通妻王氏出入掖庭,大学士万安呼“丘嫂”,每邀之来家,敬礼之。朝士幸进者,争趋通门。弘治初,言者藉藉,御史曹▯请削妃谥号,而鱼台县县丞徐顼请籍万氏家。穷治纪太后暴死状,孝宗不从,遂已。语具纪太后记。●卷四〖孝宗朝 弘治〗张皇后,孝宗后也。兴济人,父峦,母金夫人梦月入怀,生后。后当适人,其所当适者,忽大病。及选为太子妃,则前所当适者病已。孝宗即位,立为后。笃爱,宫中同起居,无所别宠,有如民间伉俪然者。峦自都督同知封寿宁伯,其卒也,加赠昌国公,子鹤龄嗣,而鹤龄弟延龄亦从都督同知,进封建昌伯并加保傅。其他群从以后故,受中书舍人及锦衣百户诸官者不可胜数。帝又为后立家庙于兴济,土木闳丽。明世外戚之盛,无过张氏者。后知大体,不干预政事,而外家稍盛,多侧目,帝阴为之解。山东副使杨茂元,以河决论事,言水阴象失职以后故。后怒甚,必杀茂元。上为后徼茂元至,薄谪之。而御史胡献论延龄、鹤龄上,下之狱竟解。户部主事李梦阳言二龄,二龄奏梦阳谤讪母后当斩。金夫人入泣诉上,下梦阳诏狱。他日上与后夜游南宫,二龄侍酒半,上召鹤膝前解之曰:“毋使我以外戚杀谏臣。”鹤龄免冠谢,乃已。帝之所以内应后而外处群臣若此。后生武宗及蔚王厚炜。至武宗即位,尊为皇太后。正德五年,加慈圣皇太后。武宗崩,太后委政杨廷和,散豹房,收江彬、神周下狱,罢威武团练官军,革皇▯校,而遣各边镇守。太监之在京者,凡喇嘛、哈密诸属国留侍者,皆使还国。

译万妃是青州诸城人。她的父亲万贵,任本县椽史,因为犯法被贬居霸州。万妃四岁时被选入掖廷,成为圣烈孙太后的宫人。到了成年,她容貌美丽,充任小答应,在仁寿宫供职。宪宗还是太子时,见到她便喜欢她。于是她私下侍奉太子,不久命司秩改派她侍奉太子宫,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宪宗即位后,吴后刚刚被立为皇后,仍然按宫人礼节看待万妃,并加以鞭打责罚。吴后被废,王皇后继位,她鉴于吴后的遭遇,每每压低心意,宽容优待万妃。万妃也警觉机敏,因此善于迎合皇帝和皇后的心意,又笼络各位嫔妃。嫔妃们都害怕她,没有人敢违逆。皇帝曾游幸各宫,必定让万妃穿着裤褶服作前导。她受到的猥亵宠幸到了极点,但仍未被立为贵妃。成化二年正月,她生下皇帝的长子,皇帝大喜,派遣内使四处到各山川神祇处祈求福祐;三月,封她为贵妃。不久皇子夭折,万妃从此也不再怀孕,于是更加妒忌,断绝嫔妃进宫侍奉。即使偶尔有嫔妃受到临幸,她也一定给其用药,使其堕胎,而且还有人因此死亡。柏贤妃生下悼恭太子,太子突然死亡。孝宗出生时,头顶上有一寸左右没有头发,都是受到药物伤害的结果。当时朝廷内外人心汹汹,都知道万妃行事无状;皇帝将要没有后嗣,大家对此忧虑。进言的人常常劝皇帝广施恩泽,增加临幸妃嫔的机会,但还不敢公开说万妃善妒。给事中李森提到了这件事后,万妃的宠爱反而更加深厚。她起初居住在昭德宫,后来又迁到安喜宫,进封皇妃,服饰、器物等用品,每每奢侈僭越,超过中宫。正好彗星出现,六科给事中魏元等上疏说:“臣私下看到,入春以来灾异接连发生。近来彗星又出现在东方,光芒侵入台垣,这些都是阴阳相互逼迫所造成的。臣听说阴阳分掌政事,不可以互相参杂、分立两端。近来传闻中宫与昭德宫彼此抗衡,好像有一个人使政令分立。从前大学士彭时、礼部尚书姚夔常常把这件事作为进言,陛下说:‘这是宫内的事情,朕自会处置。’臣等自从听到命令以来,屏息侧耳等待,将近半年了,却没有听说有什么处置。(原评说:彭时、姚夔两位大臣的劝谏奏疏不另行列出,附在这里看,这也是编纂体例。)只是听说尚食局所掌管的事务中,昭德宫进献的膳食不比中宫少。宫墙虽然深,视听却很近;床笫之事虽然细微,所显示的征象却很明显。陛下正值盛年,东宫的地位却十分空缺。怎么可以因为宫廷、宗庙、社稷的大事,听任这种蒙蔽而不思考‘巩固国本、安定民心’呢?”皇帝不听,万妃更加骄横放纵。四方进献的物品中,珍奇异巧之物一定归于万妃。宦官一旦掌权,稍有违逆万妃,立即就会被斥退。万妃所亲近宠信的人,如出任外地镇守的钱能、覃勤、汪直、梁芳、韦兴等,都借进贡之名搜刮百姓财物,使朝廷内外骚扰不安。甚至为了替万妃求福,所有祠庙、宫观中的斋醮、忏礼费用,全都从水衡钱中竭力支出,宫中的钱帛储藏因此一空。皇帝曾指着梁芳、韦兴对他们说:“钱帛储藏的空虚,是你们两人造成的,你们知道吗?”韦兴害怕,不敢说话;梁芳仰头答道:“臣是在为陛下造就齐天的福分,钱帛储藏为什么会空呢?” 梁芳随即逐一列举所建祠宇。皇帝说:“我或许会宽恕你,只怕后世没有宽恕你的人。”这句话大概是指东宫太子。梁芳等人退下后感到害怕。当时皇帝正宠爱兴王,有人替梁芳等谋划说:“不如把这件事告诉昭德宫,劝皇帝更换太子,立兴王为太子。这样昭德宫没有儿子却有了儿子,兴王没有国家却有了国家。如此一来,你们就能共同永远保住富贵,哪里只是免除灾祸呢!”万妃认为有理,便把这话告诉了皇帝。此前,东宫太子的生母去世,孝肃皇太后抚养他,常常嘱咐他说:“贵妃召你去吃东西,不要吃。”后来万妃进献羹汤给太子,太子推辞不喝,说:“我怀疑里面有毒。”因而不吃。万妃愤怒地说:“这个孩子才几岁,就已经这样,将来一定会反过来伤害我。”她气愤得说不出话;到了这时,便极力劝皇帝更换储君。正好泰山发生地震,台官奏报东宫太子已有戒备之心。皇帝看了奏章,醒悟说:“这是天意。”更换太子的事情于是被搁置。成化二十三年春天,皇帝郊祀上天时出现大雾,人人都感到惊异。第二天庆成宴结束后,皇帝回到宫中,忽然有人报告万妃已死。妃子身体肥胖,这天用拂子抽打宫人,怒气很盛,因痰堵塞而死。皇上听到报告后怅然说道:“万氏一去,我又哪里能够长久呢?”于是停止临朝七日,赐谥号为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葬于天寿山。当初,妃子的父亲万贵由兵马指挥使升为都督同知,哥哥万通任锦衣卫都指挥使。万通的妻子王氏出入后宫,大学士万安称她为“丘嫂”,常常邀请她到家中,对她恭敬行礼。朝中那些企求进身的人,争相奔走于万通门下。弘治初年,议论纷纷,御史曹▯请求削去妃子的谥号,鱼台县县丞徐顼请求籍没万氏家产。有人要彻底查究纪太后暴死的情状,孝宗没有听从,此事于是作罢。详细情况见《纪太后记》。●卷四 〖孝宗朝 弘治〗张皇后,是孝宗的皇后。她是兴济人,父亲张峦,母亲金夫人梦见月亮进入怀中,生下了皇后。皇后本来应当嫁给某人,但那位应婚者忽然得了重病;等到她被选为太子妃时,原先应婚的那个人已经病愈。孝宗即位后,册立她为皇后。孝宗非常爱她,两人在宫中同起同居,不再另行宠爱别人,像民间夫妻一样。张峦由都督同知被封为寿宁伯;他死后,又追赠昌国公。其子张鹤龄承袭爵位,张鹤龄的弟弟张延龄也由都督同知进封建昌伯,并加授保傅。张氏其他亲属因为皇后的缘故,得到中书舍人、锦衣卫百户等官职的,多得数不清。皇帝又为皇后在兴济建立家庙,规模宏大而华丽。明代外戚的显盛,没有超过张氏的。皇后懂得大体,不干预政事;但外戚家族渐渐显赫,许多人对此侧目,皇帝暗中替他们排解。山东副使杨茂元因黄河决口上书论事,说水属于阴,象征皇后家族失职。皇后大怒,一定要杀杨茂元。皇上替皇后召杨茂元来,只给予较轻的贬谪。后来御史胡献弹劾张延龄、张鹤龄,皇上将他们交付狱官审理,最终解脱了他们。户部主事李梦阳进言议论二张,二张上奏说李梦阳诽谤、讥刺母后,应当处斩。金夫人入宫哭着向皇上申诉,皇上把李梦阳下诏狱。一天,皇上与皇后夜游南宫,二张在旁侍奉饮酒,皇上召张鹤龄到膝前,为他解说:“不要让我因为外戚而杀谏臣。”张鹤龄摘下帽子谢罪,事情才作罢。皇帝内里顺应皇后、外面对待群臣的情形就是这样。皇后生下武宗和蔚王朱厚炜。武宗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正德五年,加尊号为慈圣皇太后。武宗去世后,太后把政务交给杨廷和,解散豹房,将江彬、神周收捕下狱,罢免威武团练官军,裁革皇▯校,并把他们派往各边镇守。留在京城的太监,以及喇嘛、哈密等属国留在宫中侍奉的人,都令其返回本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