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译近来畿辅一带拳匪滋事，扰及京城地方。朝廷已经多次明发谕旨，晓谕他们解散，并命令京营及京城附近各军分别派兵严密防范。然而近日焚烧、杀人的案件仍然接连发生。奸匪制造谣言，仇视教民，牵连无辜善良之人，把朝廷的禁令看得如同草芥。无论是结党横行、确有杀人证据，还是假托良民身份、不听劝谕，试问自古以来立国的原则，难道有纵容乱民而让自己谋利的道理吗？何况目前查访得知，拳民结党，其中确实有游勇、会匪混杂，肆意抢劫。昨天已经命令刚毅、赵舒翘等人前往良乡、涿州等地，宣布朝廷的恩德和意旨。各地安分守己的拳民已经具结，并拆毁拳棚，互相带头解散。这足以说明各处毁坏、杀人的案件，大多是奸匪所为。朝廷不论他们是否滋事，都要据此辨别良莠；对于这类匪徒，应立即严加惩办，不能有丝毫姑息。着令宋庆督促、命令马玉昆限期带队赶赴京城附近一带，沿途切实进行剿捕。仍着令严厉缉拿首犯，解散胁从，这是根本要务。至于派出的各营，务必严格申明纪律，不准借机骚扰，以肃清奸邪、安定善良百姓。将此通谕知悉。钦此。◇十九日上谕 昨天因为拳匪骚扰京城，曾命令步军统领衙门严厉缉拿首要，认真巡逻。此前捕获的那些造谣生事、喧喊惑众的犯人，已经交给刑部依法处死。但昨天夜间，城内各处仍像从前一样焚烧，而且有奸邪之徒从中煽动蛊惑，竟敢明目张胆地沿途喊杀，持械寻仇，间或发生杀人事件。官兵任由他们猖獗，城门也任由他们出入，人心一天比一天惊恐，居民不能安业。在京城之下，骚乱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再不严厉惩办，后果不堪设想。着令步军统领严格命令各地方官兵，并着令神机营、虎神营各自派出马队、步队，增派武卫中军弁兵，会同弹压，特别加强巡逻；遇到持械喊杀的犯人，立即捕获，西巡回銮始末 送交提督衙门，立即依法处死。并着令限期将首要各犯迅速严厉缉拿，不准再行姑息。对于仅仅附和、受胁从属的犯人，应命令他们立即解散，押送出城。城内设置的坛棚，应全部拆除。并派载瀛、奕功、溥良、载卓巡查街巷，遇到各队伍缉捕不力的，随时查察并参奏办理。至于各城门的开闭和人员出入，更应特别谨慎。着派崇勋、祥普、澧深、伊立布、克蒙额、英信、松鹤、色普征额、德云分别驻守九门，监督查察城门开闭和人员出入；九城以内以外，着令五城御史一体认真查办，现由中城御史陈璧倡导办理。并着派庆亲王奕劻、端郡王载漪、贝勒载濂、大学士荣禄督促、命令派出的各员以及马队、步队、地方文武官员切实执行。如果有疏忽懈怠、贻误事务的，立即据实严厉参奏。钦此。◇上谕 李鸿章着迅速进京。两广总督一职着德寿兼任。袁世凯着酌情带领所属部队迅速进京。如果胶奥地方事务紧要，该巡抚不能分身，就着挑选得力将领，统率部队进京。此谕着裕禄分别用电报转告李鸿章、袁世凯，不得有丝毫迟误。将此事用六百里加急传谕令他们知悉。钦此。◇上谕 近来因为百姓和教民互相寻仇，谣言四起，匪徒趁乱焚烧抢掠，京城内外已经极其混乱。着令各直省督抚迅速挑选马队、步队，根据本地兵力、饷力，酌情派出得力将领，统率数营军队连夜赶赴京师，听候调遣。京城这个根本之地的形势十分紧迫，不得片刻延误。将此事用六百里加急分别传谕令各方知悉。钦此。◇上谕 近来因为百姓和教民互相寻仇，谣言四起，匪徒趁乱焚烧抢掠的事情接连发生。所有各国使馆，理应认真保护；着令荣禄迅速派出武卫中军的得力队伍，立即前往东交民巷一带，切实保卫各国使馆，不得有丝毫疏忽。如果使馆中的眷属、人员等有人愿意暂时前往天津，本来应当沿途一体保护；只是铁路尚未通行，如果从陆路快速前往，恐怕护送难以周全。应当仍照常安居，等铁路修复后，再查看情形，分别办理。钦此。西巡回銮始末 如果使馆中的眷属、人员等有人愿意暂时前往天津，本来应当沿途一体保护；只是铁路尚未通行，如果从陆路快速前往，恐怕护送难以周全。应当仍照常安居，等铁路修复后，再查看情形，分别办理。钦此。◇上谕 现在各国已经开战，京师实行戒严，所有守城事务都应妥善筹备。着派载勋、载濂督促、命令八旗满、蒙、汉骁骑营官兵严密防守。并派都统裕德、广忠、符珍、敬信、恩佑、贵恒，副都统芬车、希朗阿等八员，分别按所守地段昼夜巡逻，都归载勋节制。不得有丝毫疏忽。钦此。◇五月二十四日上谕 近日京城内外拳民仇视教民、与洋人为敌，教堂、教民接连多日被焚烧、杀害，蔓延得太厉害，剿捕和安抚都很困难。洋兵聚集在津沽，中外之间的冲突已经形成，今后将如何收拾，实在难以预料。各省督抚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和国家休戚相关，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应当没有不竭力图报的。应当各自根据本省情形，对选将、练兵、筹饷三件大事作全面筹划。如何保卫疆土，不让外国人实现其企图；如何接济京师，不使朝廷陷于困境；每件事都要务求实际。沿江、沿海各省，外国人觊觎已久，尤其关系重大。如果再迟疑观望、坐失时机，必然导致国势日益困窘，大局又怎么能够设想？因此各位督抚应当互相勉励，联络一气，共同挽救危局。时势紧迫，殷切盼望之至！将此事用六百里加急通谕令各方知悉。钦此。◇五月二十九日旨 李鸿章、李秉衡等人的电报都已知悉。这次变乱，事机纷杂而突然，都是预料不到的。朝廷慎重对待邦交，从来不肯轻易挑起战争。奏折所说中外强弱的情势，也不必等到有智慧的人才知道。团民在京城之下仇视教民、焚烧杀害，正处于剿捕和安抚两难之际，而二十日各国兵舰已经在天津强行索要大沽炮台，限令二十一日两点钟交付。罗荣光不肯答应，第二天外国军队便开炮轰击，罗荣光不得不开炮还击。双方相持了一整天，炮台终于失守，这并不是由我们首先挑起冲突。现在军民彼此激愤，在京各国使馆的形势十分危急，我仍在尽力保护。以上就是京城近来的情形。大局安危正难以预料，你们沿海、沿江各督抚只应敬畏并严格遵守历次谕旨，各尽职责所应做的事情，审察形势、相机办理，竭力处理，这是最为重要的！钦此。西巡回銮始末

译李鸿章、李秉衡等人的电报都已知悉。这次变乱，事机纷杂而突然，都是预料不到的。朝廷慎重对待邦交，从来不肯轻易挑起战争。奏折所说中外强弱的情势，也不必等到有智慧的人才知道。团民在京城之下仇视教民、焚烧杀害，正处于剿捕和安抚两难之际，而二十日各国兵舰已经在天津强行索要大沽炮台，限令二十一日两点钟交付。罗荣光不肯答应，第二天外国军队便开炮轰击，罗荣光不得不开炮还击。双方相持了一整天，炮台终于失守，这并不是由我们首先挑起冲突。现在军民彼此激愤，在京各国使馆的形势十分危急，我仍在尽力保护。以上就是京城近来的情形。大局安危正难以预料，你们沿海、沿江各督抚只应敬畏并严格遵守历次谕旨，各尽职责所应做的事情，审察形势、相机办理，竭力处理，这是最为重要的！钦此。◇五月二十八日上谕 裕禄奏报洋人挑起冲突，突然发生战事，连续多日交战并取得胜利的奏折，朕看后实在深感欣慰。我朝同各国和好已有多年，竟因百姓和教民互相仇视而走到决裂的地步；外国军队凭借坚固的铠甲、锐利的武器进攻大沽口炮台，又从紫竹林分路出战。经裕禄四处调度，又有义民竭力相助，以血肉之躯同枪炮相抗。二十一、二十二等日，击坏敌方兵船两只，杀伤敌人很多。众人同心，力量坚固如城；民心已经稳固，军队的士气也振奋起来。所有前来助战的义和团民众，没有动用国家一名士兵，也没有耗费国家一份军饷，甚至有头发刚留长的儿童手持武器来保卫国家，这都是依靠祖宗的照鉴和神明的护持，才使这万众一心。对于这种义勇行为，先行传旨嘉奖；等事情平定之后，再另行加恩。作为团民，只应同心协力抵御外侮，始终不懈地效力，朕对此实在寄予厚望！钦此。◇六月初一日上谕 我朝建立二百数十年以来，施行深厚的仁政，恩泽广大。凡是远方之人来到中国，列祖列宗无不以怀柔的办法对待他们。到了道光、咸丰年间，准许他们来通商；他们又请求在我国传教，朝廷认为他们能够劝人向善，也勉强答应了请求。起初他们还接受我国的管辖，遵守我国的约束，然而近几年却倚仗势力欺凌我国，侵占我国土地，蹂躏我国百姓，勒索我国财物。朝廷稍稍迁就，他们却更加肆意凶横，一天比一天厉害，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小则欺压平民，大则侮辱神圣之物。我国的百姓，仇恨怨愤郁积在心，人人都想将他们置于死地而后快。《西巡回銮始末》这就是义和团焚烧教堂、杀害教士的由来。朝廷仍不肯挑起争端，依旧像从前一样加以保护，实在是担心伤害我国百姓。因此再次下旨说明，保护使馆，抚恤京城百姓，消除过去的嫌隙。朝廷以柔顺之道对待远方之人，可以说已经做到极点、尽到极致了。然而他们不知感激，反而肆意要挟。昨天竟然有教士公开发来照会，命令我方退出大沽口炮台，交由他们看管，否则就要凭武力夺取。言辞危险，带有恐吓之意，目的在于肆意猖狂，震动我京畿地区。平日与邻国交往的道理，我方从未失礼；他们自称是教化之国，竟然无礼横行，想要凭借兵力强、武器精良而如此自行决定与我方决裂！朕临御二十多年，把百姓看作爱子，百姓也像敬奉天帝一样拥戴朕；何况慈圣太后中兴国家，恩德所及，深入百姓骨髓肌肤。祖宗神灵凭依在上，神祇也被感动，人人都忠诚愤激，这是历代所没有的情势。朕如今哭泣着将此事告祭先庙，慷慨地向将士发誓：与其苟且求得一时成功，遗羞万古，哪里比得上大举讨伐，一决胜负？这些日子以来，朕召见大小臣工，询问谋划，众人意见一致。京畿附近以及山东等省，义兵同一天不约而集的，不下数十万人，甚至五尺高的儿童，人人都拿起武器来保卫国家。他们依靠诡诈的谋略，我们依靠天理；他们依靠强悍的武力，我们依靠人心。不论我国忠诚守信的甲胄之士，还是崇尚礼义、拿起武器的人，人人都敢于舍生；即使我国土地广阔，拥有二十余省，义民多达四百余兆，要摧毁他们的凶势、壮大我国的威势，又有什么困难？凡是同心协力、共同仇视敌人，在阵前冲锋，或者崇尚义举、捐献资财来帮助军饷的人，朝廷都不惜破格加以奖赏；如果有人自行置身于国家生死之外，临阵退缩推诿，甘心跟随叛逆，竟然做汉奸，朕立即诛杀，决不宽恕。大小臣民，都应各自怀抱忠义之心，共同发泄神人与人的愤怒。朕对此确实寄予厚望。钦此。◇上谕 义和团民众纷纷聚集在京师和天津一带，不能让他们没有统属。着派庄王载勋、协办大学士刚毅统率他们；并派左翼总兵英年、右翼总兵英耆、署右翼总兵载澜会同办理。即补参领文瑞着派为翼长。各团众要努力报效王家，共同仇视敌人，总要做到众志成城，始终不要懈怠，这是最为重要的！钦此。《西巡回銮始末》◇上谕 现在中外失和，需要的费用浩大，国库储备不足。凡各省应当解送的各项京饷，着立即迅速筹集拨付并解送京城。海道不通，票号停业，应选派熟悉事务的官员，取陆路加速赶程解送。到达京畿附近后，要探明道路情况，妥善谨慎地押运前进，不得稍有耽误。将此事以六百里加急分别谕令知悉。钦此。◇六月初三日旨 这次中外发生争端，其中事态和机会纷繁交错，处处不顺，都是原先意料和计划不到的。各位大臣远隔重洋，没有办法深入了解情况，也就不能向各国外交部门切实说明，传达中国的本意。特意为各位大臣详细说明此事。起先，直隶、山东两省有一类乱民分别在村落中练习拳棒，并掺杂神怪之说。地方官疏于察觉，终于使这种风气互相煽动而形成。十天半月之间，几乎遍地都是，甚至蔓延到京城，人们也都把它看作神奇之事，一齐附和。于是有些奸黠之徒，倡导仇视教会的说法。五月中旬，突然发难，焚烧教堂，杀害信教民众，全城人心汹涌，势不可遏制。刚听到事情开始时，各国请求调派外国军队到京城保护使馆。朝廷认为时势相当紧迫，慨然破格答应了。各国合计抵达京城的外国士兵不下五百人，这正是中国慎重对待邦交的明证。各国驻京使馆平日与地方尚且没有什么恩怨；可是外国军队进城以后，本来只能专门保护使馆，却有时登城开枪，有时四处巡街，以致屡次发生开枪伤人的事情，甚至任意游行，几乎想闯入东华门，被阻止后才停止。于是军民都愤怒，众口一词。匪徒乘机横行，焚烧房屋，杀害教民，更加肆无忌惮。各国于是又增调外国军队，但在途中被乱党截击杀害，直到最后也不能前进。

译因为这时直隶、山东两省的乱党已经熔合成一片，局势无法收拾了。朝廷并不是不想下令严厉剿灭这类乱民，只是他们就在身边，行动过于急迫，深恐来不及保护各国使馆，激成大祸；也担心直隶、山东两省同时起事，使两省的教士、教民一个也不能幸免。因此之所以不能不犹豫审慎地考虑，原因就在这里。当时迫不得已，才有命令各国使臣暂时躲避到天津去的事情。正在双方商议期间，突然发生德国使臣克林德清晨前往总署、途中被乱民伤害的案件。德国使臣此前曾写信约定到总署会面，总署因为路 《西巡回銮始末》途上混乱，没有同意按期等候会见。发生这起案件以后，乱民都形成骑虎难下的形势，护送各国使臣前往天津的举动，也不便轻率进行。只有命令保护使馆的军队更加严格地加强戒备，以防发生仓促变故。没想到五月二十日，大沽海口的外国官员会见守台提督罗荣光，要求让出炮台，说如果不答应，第二天两点钟就要用武力占领。罗荣光身负守卫炮台的职责，哪里敢答应让出？到了当天，外国军队果然先开炮轰击炮台。双方对峙了一整天，炮台终于失守。从此战事已经开始，但并不是由我方首先挑起的。而且中国即使不自量力，又怎么会同各国同时挑起争端，又怎么会依靠乱民来同各国开战？这一点应当得到各国的深切谅解。以上曲折的实际情况，以及中国万不得已而采取这些应对措施的缘由，各位大臣应当把这道旨意详细地向各国外交部门切实声明，传达中国的本意。现在仍严令带兵官照常保护使馆，只以实际力量能够做到的程度为准。对于这类乱民，要设法根据时机自行惩办。各位大臣在各国遇到交涉事务，仍照常办理，不得稍有观望，将此事分别电谕知悉。钦此。◇六月初三日上谕 李鸿章等奉谕暂时停止偿还外国借款，据实核算，请求下旨准予执行的一份奏折。奏折说，外国借款如果停止偿还，会牵动内地厘金，也会妨碍百姓生计，反而对军饷需要有害，京饷以及北上各军的军饷都将无法接济等。起初商议停止偿还外国借款，是为了筹集和解送军需；如果各海关照常收税，内地厘金也不会短缺。即着按照所议，查照已有成案，按期解还借款，以彰明国家的大信用。将此谕知户部，并由六百里加急谕令袁世凯，着该抚转电通知李鸿章、刘坤一等。原奏折抄录一份发给阅看。钦此。◇初八日上谕 此前因为京畿附近百姓与教民发生骚乱，激成中外之间的战端，各国使臣在京城，理应一律保护。总理衙门王大臣多次写信慰问，并以京城人心尚未安定，防范难以周全为由，同各国使臣商议，派兵护送他们前往天津暂时躲避，以免受到惊吓。即着大学士荣禄预先选派妥当可靠的文武大员，带同得力的军队，等到各国 《西巡回銮始末》使臣确定哪一天出京时，沿途妥善保护。如果有匪徒窥伺、抢掠或寻衅闹事，立即剿击，不得稍有疏忽。各国使臣尚未出京以前，如果有需要同本国通信的事情，只要是明电，就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迅速办理，不得有片刻延误，以表示朝廷以怀柔之道对待远方之人、坦诚相处的至意。钦此。◇十三日上谕 这次中外发生争端，各国不免有误会，中国地方官也有办理不善的地方。战事接连、灾祸相随，有违过去的友好，终究不是全世界的福分。着授予李鸿章全权大臣之职，立即发电同各国外部商议，先行停战；仍将应当议定和解决的事务，分别妥善商议。请旨遵行。钦此。◇十六日上谕 现在北方发生争端，各直省军务繁忙，今年的恩科乡试如果推迟几个月，并不是不能举行。只是恐怕天气逐渐寒冷，各位士子会十分劳苦，而且各省发榜太迟，对舟车往来也有许多不便。着即推迟到明年三月初八日举行乡试，八月初八日举行会试，以表示体恤。各省已经任命的正、副考官，着即回京供职。至于庚子正科乡试以及次年会试，也都按照年份依次顺延。礼部知道。钦此。◇二十一日上谕 这次中外发生争端，起因是百姓与教民互相争闹，后来又因为大沽炮台被占领，以致激成战端。朝廷重视邦交，仍不肯轻易决裂，曾多次发布明确谕旨保护使馆，也谕令各省保护教士。现在战事尚未平息，各国商民在中国的很多，都应一律保护。着各将军、督抚查明各国洋商、教士在各通商口岸以及各府州县的情况，按照条约一体认真保护，不得稍有疏忽。上月日本书记杉山彬被杀，已经令人十分惊骇；不久又发生德国公使被害的事情。该公使驻在京城办理交涉，突然遭到伤害，令人更加惋惜。应 《西巡回銮始末》仍然严令缉拿凶手，务必捕获审办。此次天津开战以后，除因战事而受害的外国人、教士等之外，凡因乱局而无故被害的外国人、教士等，以及损失的财产，着顺天府、直隶总督命令所属官员分别查明，听候汇总案件后核办。至于近日各处土匪、乱民焚烧抢掠、扰害良民，实在不像样子。着各督抚及各统兵大员查明实际情况，按照时机剿办，以平定动乱的根源。将此通谕知悉。钦此。◇同日上谕 裕禄等奏报天津府城失陷，请求治罪的各份奏折和片。裕禄着革职留任。宋庆着交由相关部门议处。其余人员照所议办理。钦此。◇同日上谕 中外发生争端以来，我皇太后多次从内库拨发银两，普遍发给将士和义和团。慈恩优厚，越来越多。在当前时局艰危之际，你们将士一定应当感激报效，共同建立特殊功勋。凡是奋勇作战、杀敌取胜的人，一定给予破格奖赏；如果有人临阵退缩、畏惧不前，就在军前依法处死，并将统兵者严加治罪。现在大沽炮台已经被外国人占据，着裕禄督促并责令罗荣光等各营以及义和团民迅速设法收复，不得稍有拖延。至于行军作战，以纪律为首要。各营军官、士兵如果有抢掠财物、骚扰地方等情形，除将滋事的军官、士兵就地正法外，并将主管该营、该哨的各官按军法处置。如果统带各员不能严加约束，也一定一并从严治罪。不要说事先没有警告。钦此。◇上谕

译昨天已经把义和团民众仇视教会、剿灭和安抚都很困难，以及战端由各国首先挑起等情况，谕告李鸿章、李秉衡、刘坤一、张之洞等人了。你们各位督抚审度形势、衡量力量，不愿轻易招致对外争端，确实是老成谋国的办法。无奈这次义和团民众兴起，几个月之间已经遍及京城，他们的人数不下十数万，从民兵到王公府第，处处都是，异口同声地把洋教视为仇敌，势不两立。若加以剿灭，祸患立即就在身边发生，《西巡回銮始末》百姓将遭涂炭，只能慢慢设法挽救。奏报中说相信他们的邪术可以保卫国家，似乎没有体谅朝廷万不得已的苦衷。你们各位督抚知道内乱如此紧急，必然有寝食难安、奔走不暇的人，怎么肯只说一面之词呢？这就是天时与人事相互激发、相互推动，终于造成这样的局面。你们各位督抚不要再迟疑观望，迅速筹集军队和军饷，竭力保卫疆土。如果有失误，只追究各位督抚。将此电谕各督抚知悉。钦此。◇上谕 袁世凯代为上奏善于联络之事，许应骙请求保护使臣的各份奏折和片。按照《春秋》的义理，不杀害出使的使者；朝廷的办法，难道会有纵容军民把怒气迁移到使臣身上的道理吗？一个月以来，除了德国使臣被乱民杀害、现在正在严厉查办之外，其余各国使臣，朝廷苦心保护，幸而都没有受到伤害，着立即将此情况通知他们。钦此。◇上谕 现在天津已经失陷，京师戒严，绝没有不经过战争就能议和的道理。只是按照《春秋》的义理，不杀出使的使者；一个月以来，除了德国使臣被乱民杀害、现在正在严厉查办之外，其余各国使臣，朝廷费尽心力经营，苦心保护，都没有受到伤害。只恐各督抚误解旨意，把保护使臣当作议和的凭借，竟然置战守事务于不顾，这等于自行撤除藩篱，后患更不堪设想。着沿江、沿海各省督抚振作精神，对于一切战守事务，赶紧依次筹划办理。如果竟然毫无布置，一旦疆土有失，一定只追究有关督抚。将此由六百里加急分别谕令知悉。钦此。◇上谕 此前因为士兵改练洋操，以至服饰等一切都采用洋式，造成的贻误非常严重，当时已经谕令各省一律恢复旧制。只是恐怕各省有的因为改练已经成为军队，害怕纷纷更改，仍然沿用洋装、洋号，将来必定造成祸害。着再次申谕各路统兵大臣，务必全部更换，统一恢复中国旧日军队的服饰，这是最为重要的。《西巡回銮始末》着将军队的服饰全部更换，统一恢复中国旧日士兵的服饰，这是最为重要的。钦此。◇上谕 直隶总督一职着由李鸿章调任补授，并兼任北洋大臣。现在天津防务十分重要，在李鸿章到任以前，仍责成裕禄会同宋庆妥善筹划办理，不得因为已经另有任命，就稍有推诿卸责。钦此。◇上谕 统率武卫前军的直隶提督聂士成，从前曾立有战功，训练士卒也还算有方法。然而这次在防守、剿敌方面种种处置不当，多次被弹劾，实在辜负了委任。昨天降旨将该提督革职留任，以观察他今后的表现。朝廷委曲地予以保全，希望他努力振作，借此弥补从前的过错；哪里料到他竟然在本月十三日督战时阵亡。多年讲求洋操，本来希望能够杀敌取胜，竟然经不起一次检验，说起来实在令人痛惜愤恨！姑且念及该提督亲自来到前线，为国捐躯，还不同于临阵退缩畏惧之人。着恢复原有处分，按照提督阵亡的惯例赐予抚恤，以表示朝廷格外施恩、激励军队的至意。钦此。◇上谕 刘坤一奏报筹办防务情况的一份奏折中所说的，关于江海要隘以及沿江港汊的布置情况，和防守内地、兼顾保护运输道路等事项，办法都还周密。即着按照所拟迅速办理。但是敌人的谋划难以测度，该督务必要随时激励将士，加意严密防守。如果有敌人侵犯，立即奋勇堵截攻击，竭力挫败敌人的凶猛攻势，这是最为重要的。将此由六百里加急谕令知悉。钦此。◇上谕 义和团民为国效力，人数既多，成分也良莠不齐，甚至有人故意寻仇，《西巡回銮始末》肆意横行，毫无顾忌。本月竟发生伪义和团杀害副都统庆恒家属一案。当时已经由该统率王大臣查明，将这五名伪义和团正法。如今听说还有人喋喋不休，竟把庆恒凌虐至死，实在是完全不知法纪。着令该王大臣确切查明，务必将真正的义和团□□□□□□□□□□。至于那些假借义和团名义寻衅、焚烧、杀人的匪徒，着按照惩办土匪的成例立即严加处置。经过这次淘汰之后，义和团中真心向善的人，更应珍惜声誉，同心抵御外侮；那些冒充义和团的匪徒，自然无处逃避公开惩办。从此正邪泾渭分明，也应当是该团深切希望的。钦此。◇上谕 刘坤一等奏报审时度势、妥善筹划办法一折，朝廷的本意原来就不想轻易挑起边衅，曾经致书各国，也曾电告各地疆臣，又屡次明确降旨，要求保护使臣以及各口岸的商民，以尽到我国方面应尽的责任，这与各位督抚的意见正相同。现在幸好各国使臣除了克林德以外，其余都平安无恙。前些日子还给各国使馆送去蔬菜水果和食物，以表示体恤。如果各国倚仗兵力进犯各省，自然应当保卫疆土，竭力抵抗。即使目前相安无事，也应当严密筹备，以防意外变故。只是总不希望战事由我国主动挑起。一方面应把坦诚相待的意思向各国使馆说明，共同筹划补救办法来维持大局，不可轻信浮言，以致增添龃龉，这是最重要的。由六百里加紧传谕知悉。钦此。◇上谕 关于团军同洋人作对的情形，先前曾屡次谕令李鸿章、张之洞、李秉衡等会同筹议并覆奏。现在据覆奏到达，其中说战端万万不可开启、团军应立即剿除等话，确实是老成谋国的办法。无奈京津一带这样的团民已经不下十余万人，声势盛大，发誓同洋教作对，甚至宫禁前后到处都有；如果加以剿灭，反而恐怕发生意外祸患，不如因势利用他们，尚且可以转危为安。这是由于天时和人事相逼而形成的局面，各督抚不得再观望，只是敷衍推诿。务必振作精 《西巡回銮始末》神，筹措军饷，训练军队，各自保卫疆土。如果有疏忽失误，唯各督抚是问。将此通谕知悉。钦此。◇上谕

译现在中外正发生战事，直隶天津地方的义和团民会同官军助战并取得胜利，已经降旨嘉奖。这类义民各地都有，各督抚如果能够招集编成团体，借以抵御外侮，一定能够发挥作用。应当如何办理，迅速覆奏。沿海、沿江各省尤其应当赶紧办理。将此由六百里加紧传谕知悉。钦此。◇七月二十六日上谕 我朝以忠厚建立基业，二百数十年来，深厚的恩泽和仁德遍及天下。四海之内的臣民，都有尊敬君主、亲近上级、效死而不怀二心的义理。因此能够平定叛乱，使天下重新安定，全都依靠我列祖列宗的文治谋略和武功功业，超过前代；也依靠历朝亲近贤能之臣从旁辅佐，才能够大力挽救艰难局势。到了道光、咸丰以后，外患逐渐增多，依靠朝廷谋划暗中运筹，最终仍能转危为安。朕年纪尚轻，入继大统，仰承圣母皇太后的教诲，对于祖宗家法中恭敬、节俭、仁爱、体恤等各项大原则，不敢稍有违越，这也是天下臣民共同看见、听见的。不料近日祸端发生，团民与教民不和，变故仓猝发生，竟然震惊九庙，使慈舆迁徙。朕回顾自身，所负罪责实在太重。然而祸乱的萌发，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假使大小臣工都有公正忠诚、以国事为重的心志，没有懈怠敷衍、彼此安于现状的习气，怎么会一旦败坏到这种地步！你们中外文武大小臣工都有天良，请想一想平日所受的恩遇如今在哪里；现在看见国家危急到如此地步，你们心里究竟应当怎样想、怎样做？不能明察知人，都是朕一人的罪过。百姓有什么罪？遭受这样的灾难，朕还有什么可责备他们的呢？朕作为天下的君主，不能替百姓抵御祸患，即使以身殉国，又有什么值得顾惜的？只是敬念圣母年事已高，哪里敢有损于孝养？因此恭敬地奉着鸾舆，暂时前往太原巡幸。幸好自从上路以来，圣母身体安康，没有发生意外，这可以用来告慰天下臣民。从今以后，挽救危局，是君臣共同不可推卸的责任。各部院堂司官员，着令分班迅速前往行在，以便整理各项政务。各直省督抚更应整顿边防，竭力顾护边 《西巡回銮始末》境。此前据刘坤一、张之洞等奏报，沿海、沿江各口岸的商务按照约定照常保护，现在仍应依议施行，以彰明国家最大的信用。各省教民良莠不齐，如果没有聚众作乱的情形，就都是朝廷的赤子，地方官仍应一体加以抚恤安置，不得歧视。要知道国家设置官员，各有自己的职守。不论大小、京内京外、文官武官，都应当上念祖宗养育士人的恩德，深深体会君主受辱、臣下当死的义理，卧薪尝胆，不要寄托于空话；对于用人、行政、筹措军饷、训练军队等一切事务，都要处处用心精细，把国事看得如同家事一样，不要倚仗自己的错误而贻误公家，不要专断己见而轻易排斥众议，要洗涤思想、改过自新，弥补我的不足。朕确实没有德行，但愿不久就能回转而使上天悔恨降祸，恢复安定也就可以期待了。将此通谕知悉。钦此。◇二十八日上谕 自古以来，谋求治理国家的根本，必定把耳目聪明、广泛听取意见作为要务。这次内乱外侮仓促交相发生，多年以来竭尽全力经营的成果，在一天之间毁于一旦。由此可知，祸患潜伏在隐微之处，朕来不及察觉的事情太多了。吸取过去的教训以防止以后再犯，怎能不感到寒心！从今以后，凡是负有上奏责任的人，对于朕自身的过错、政事的缺失、百姓生活的安乐与忧苦，都务必随时提出劝谏，直截了当地陈述，不得隐瞒。正当遭受重大创伤、深切痛苦之后，如果朕还厌恶听取谏诤，喜欢亲近谗言阿谀之人，朕虽德行浅薄，自问也不至于这样。假如平时没有怀抱忠诚，临时才杂乱地搜集浮泛言辞，甚至假借公事来谋求私利，巧妙地试探，那么你们这些臣子辜负朕实在太深了。只要还有天良，就不应当这样。希望内外臣工各自发誓竭尽忠诚，共同支撑危局，或许能够集思广益，用来革除弊病、扶助衰弱。朕对此怀有深厚而恳切的期望。将此通谕知悉。钦此。◇八月十五日军机处廷寄 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等会奏折片以及李鸿章初九日电奏，同日 阅悉。七月二十一日的变故，罪责在朕，后悔也来不及了！各位大学士同国家共担休戚，竭力谋求挽救，祖宗神灵如果有知，实在会深切鉴察。所陈述的各项，都是当前最重要、最适宜的机务。庆亲王奕劻估计初十日可以到京，本日又有旨意加派荣禄会同办理。现在俄国户部已经答应撤兵，这是可以利用的时机，不可一错再错。该大学士应立即赶赴天津，先行接掌印信，仍须当天进京同各国使臣商议，迅速开始谈判。至于罪己诏，已经在七月二十六日明确降旨，传告天下，该大学士此时应当已经收到。自行剿匪一事，在该大学士到任以前，已经责成廷雍认真办理，本日也有明确发布的谕旨了。《西巡回銮始末》其余各项都应当按照所请施行。只是事情有先后次序，不得不略分轻重缓急罢了。朕恭敬地奉着慈舆，一路平安，现在距离太原还有两站，驻跸时间长短，等到抵达太原后察看情形再决定进退。这次变故发生得仓促，该大学士此行，不仅关系安危，而且关系存亡；扭转乾坤，不是一般人所能承担的责任，仍希望你勉力承担这艰难任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二十六日〕 此旨仍着令端方转电告知李鸿章等。钦此。◇八月十四日行在上谕 朕这次恭敬地奉着銮舆，暂时巡幸太原，先后派出荣禄、徐桐、昆冈、崇礼、裕德、敬信、溥善、阿克丹、那桐、陈夔龙，充任留京办事大臣；又命庆亲王奕劻回京，同李鸿章与各国商议办理一切事务。这一事件最初发生时，义和团实际上是酿成祸乱的原因。如今想要拔除根本、堵塞祸源，非痛加剿除不可。直隶地方义和团蔓延尤其严重。在李鸿章到任以前，廷雍责无旁贷。着令该护督督促地方文武官员严厉查办，务必清除根株。如果仍有结党横行、不听官长管束，甚至抗拒官兵的，就责成带兵官实力剿办，以清除乱源、使百姓安定。钦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十四日〕 ◇上谕 世间有万古不变的常理，却没有一成不变的法制。《周易》所说的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论语》也记载了损益变化的道理。所谓不变的，是三纲五常，像日月星辰照耀世间一样明白；可以改变的，是令甲、令乙等具体法令，像琴瑟可以改弦一样并不妨碍。自古以来，各朝都有兴革。即使我朝列祖列宗也因时制宜建立制度，屡有不同；入关以后，已经不同于沈阳时期。嘉庆、道光以来，难道还完全是雍正、乾隆时期的旧制吗？大体说来，法律制度积久了就会产生弊病，法制有弊病就应当更改，最终目的不过是使国家强盛、百姓受益而已。自从播迁以来，皇太后日夜忧劳，朕尤其痛切地自我责备，深深想到近几十年来积习相沿，因循敷衍、粉饰太平，才造成这场大祸。现在正在议和，一切政务尤其必须切实整顿，以期逐渐谋求富强。懿训认为，取法外国的长处，才能补足中国的短处；惩戒过去的错误，才能成为以后行事的借鉴。自戊戌以来，虚伪的辨说纷纷出现，妄自区分新旧。康逆造成的祸患，几乎比红拳更严重；直到现在，逃亡海外的那些人中，还有人以富贵为诱饵，诱使人谋反，又借保皇、保种的奸诈言论，施行离间宫廷的阴谋。却不知道康逆所说的新法，实际上是扰乱法制，并不是真正的变法。那些逆党趁朕身体不适，暗中谋划不轨。朕恳求皇太后训政，才使朕在危急边缘得到拯救，并在一旦之间铲除奸邪。实际上，铲除叛乱逆党，并不是皇太后不许更新；对于制度条文的损益，朕何尝一概废除旧制？采取中正之道加以治理，选择善者而遵从，母子一心，臣民都有目共睹。如今恭敬地承受慈命，一心振兴国家，严禁以新旧之名相互排斥，使彼此融会贯通。考察中国的弊病，在于积习太深，文法太繁密。庸俗的官吏把缺少文法的规定当作庸人藏身的屏障，书吏也把它当作谋利的凭借。公事只通过文书往来，完全没有实际效果；选拔人才又用等级、格式加以限制，人才日益被磨损。误害国家的，在于一个“私”字；祸害天下的，在于一个“例”字。至于近来所谓学习西法，不过是语言、文字、制造机械器物罢了。这只是西方技艺的皮毛，并不是西方政治的根本。居于上位者宽厚，面对下属者简明，言语必定守信，行动必定果断，这些正是我国古代圣贤留下的教训，也是西方人富强的根基。中国不致力于这些根本，却只学习西方的一言一语、一技一能，再加上顾及情面、谋求自身家庭利益的积习，舍弃根本不学，只学皮毛又不精通，天下怎么能够富强呢？总之，如果法令不更改，僵化的积习不打破，想要振作起来，就应当商议改革。着令军机大臣、大学士、六部、九卿、出使各国大臣、各省督抚，都根据当前情形，参考中西方政治的要领，对朝廷章程、国家政务、吏治民生、学校科举、军政、财政等各方面，哪些应当保留，哪些应当革除，哪些应当合并，或者取法于人，或者求诸自身，如何才能使国势兴盛，如何才能使人才涌现，如何才能使财政充裕，如何才能使武备整顿完善，各自陈述所知，发表所见，限期两个月详细拟定条议上报。再由朕上禀慈谟，斟酌到最完善后切实施行。自巡幸太原以来，下

译《西巡回銮始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诏求言，封闭的奏事渠道屡次出现，而如今进言的人大多有两种：一种是抄袭报馆文章，另一种是拘泥于书生的浅见。彼此互相讥笑，也互相非难，都陷在偏私之中而不能改变；只看见事物的好处，没有看见它的害处，最后都归结为阻碍重重、难以实行。新进之士谈论富强，往往一开始就迷失了事情的始末；迂腐的儒生讨论正学，又往往不能通达实际情况。内外臣工都应当以这两种人作为鉴戒，取其中道发表意见，通晓变化、明达权宜，务必精细详实，以等待甄别采用。只是有治理的方法，更重要的是有能治理的人。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才，弊法并不难补救；如果失去合适的人才，单有法律也不能自行施行。假如不加分别，有的人有百般短处，有的人只有一项长处，却把拘泥文辞、牵强义理当作真诚，把照搬旧例当作合乎成规，那么所有应当兴办、应当改革的事情，都会无形中被废置，而那些随众进退的官员，最终酿成一种无法治理的顽疾。想要革除这种弊病，谨慎开始尤其要谨慎结束；想要完成改革功业，有真心还更应当有实际行动。这也是改弦更张以后，应当慎重选拔任用贤能、上下互相警戒的事情。朕和皇太后长期以来对此都深藏于心，如今事情到了穷困地步就必须变化，国家的安危、强弱，全都系于此事。如果再次踏入因循敷衍的旧路，用空话敷衍塞责，图省事、求安逸，法典俱在，朕不能宽宥。将此通谕知悉。钦此。◇上谕 京师自五月以来，拳匪倡乱，挑起同友邦的战端。现在经奕劻、李鸿章同各国使臣在京议和，大纲草约已经签押。追究祸乱开始的原因，实在是由于诸王大臣昏聩荒谬、无知妄为，嚣张跋扈，深信邪术，挟制朝廷；对于剿办团匪的谕旨，公然抗拒不执行，反而纵容、信任拳匪，妄自发动攻战，以致邪恶气焰大为张扬。在宫廷近旁聚集数万名匪徒，势不可遏，又主使鲁莽的将领士卒围攻使馆，竟在数月之间酿成奇祸，使国家危急、陵寝宗庙震动、各地遭受蹂躏、百姓陷入灾难。朕与皇太后的危险处境，难以用言语形容，直到现在仍然痛心疾首，悲愤交集。这些诸王大臣上信邪术、下纵匪徒，对上危害宗庙社稷，对下祸害百姓，自己想想应当承担什么罪责？此前两次降下谕旨，尚且觉得法轻情重，不足以掩盖罪过，应当再分别轻重等级加以惩处。已经革职的庄亲王载勋，纵容拳匪围攻公使馆，擅自发布违反约约的告示，又轻信匪徒的话，冤杀许多性命，实在是愚蠢、暴虐、昏昧顽固，着令赐命自尽，派署左都御史葛宝华前往监视。已革端 《西巡回銮始末》郡王载漪，倡导并率领诸王、贝勒轻信拳匪，妄言主战，导致祸端发生，罪责实在无法推辞；降调为辅国公的载澜，跟随载勋擅自发布违反约约的告示，也应当承担罪责，着革去爵位和职务。但想到他们都属于懿亲，特加恩典，一律发往新疆，永远监禁，先派官员看管。已经革职的巡抚毓贤，先前在山东巡抚任内，妄信拳匪邪术，到京后又替他们吹嘘宣传，以致诸王大臣受到煽惑；及至担任山西巡抚，又杀害许多教士、教民，更加昏聩荒谬而凶残，是祸乱的罪魁祸首。此前已经遣发新疆，估计正在经过抵达甘肃的途中，着传旨立即正法，并派按察使何福堃监视行刑。前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刚毅，袒护这些拳匪，酿成巨大祸患，又参与发布违反约约的告示，按理本应置于重典；只是现在已经因病去世，着追夺原有官职，立即革职。甘肃提督董福祥，统率军队入京护卫，军纪不严，又不懂外交事务，任意鲁莽行事；虽然围攻使馆是由被革职的诸王等指使，终究也难以推卸责任，本应严惩。姑念他在甘肃一向有功劳，使回、汉民众都悦服，特别从宽，着立即革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已革端”（原文如此，含义不明）。《西巡回銮始末》。已经革去爵位的郡王载漪，倡导并率领诸王、贝勒轻信拳匪，妄称应当主战，以致酿成事端，罪责实在难以推卸；降调为辅国公的载澜，和载勋一同擅自发布违约告示，所犯过错也应当承担，着令革去爵位和职务。但念及二人都属于懿亲，特加恩典，均着发往新疆，永远监禁，先行派员看管。已经革职的巡抚毓贤，先前任山东巡抚时，妄信拳匪的邪术，到了京城还替他们宣扬，致使诸王、大臣受到煽动迷惑；等到任山西巡抚时，又杀害了许多教士和教民，尤其昏庸荒谬、凶残暴虐，实为罪魁祸首。他此前已经被遣发新疆，现已计算行程抵达甘肃，着传旨后立即正法，并派按察使何福堃监视行刑。前任协办大学生、吏部尚书刚毅，袒护这些拳匪，酿成大祸，并且参与发布违约告示，按理本应处以重刑；但现已因病去世，着追夺原任官职，即行革职留任。甘肃提督董福祥，统率军队入京护卫，军纪不严，又不懂交涉事务，任意鲁莽行事；虽然围攻使馆是由前述被革王爵等人指使的，终究也难以推卸罪责，本应予以重惩。姑念他在甘肃一向著有劳绩，回部、汉人都悦服，格外宽宥，着立即革职。

译降旨调任都察院左都御史英年。对于载勋擅自发布违反约定的告示一事，他曾经加以阻止，情由还可以原谅；只是终究没有据理力争，难以完全推卸责任，特加恩免去职务，定为斩监候罪名，但暂留任所。刑部尚书赵舒翘平日并没有仇视外交的意图，他查办拳匪时，也没有包庇放纵的言辞；但终究办事草率，造成贻误，特加恩免去职务，定为斩监候罪名。英年、赵舒翘，都先行监禁在陕西省。大学士徐桐、降调前四川总督李秉衡，都已经殉难身亡，只是给人留下了口实，都着革职，并撤销原有的恤典。此次降旨以后，凡是我国友邦，都应共同谅解：拳匪酿成祸乱，实在是由祸首激迫而成，绝不是朝廷的本意。朕惩办这些祸首，并没有轻易放纵；即使天下臣民，也都清楚知道此案关系重大。钦此。◇上谕 本年五月间，拳匪倡乱，势力一天比一天嚣张。朝廷因为剿灭和招抚两方面都难以处理，屡次召见臣工，希望能够折衷，取得一个妥善办法。可是兵部尚书徐用仪、户部尚书立山、吏部左侍郎许景澄、内阁学士联元、太常寺正卿袁昶，经 《西巡回銮始末》朕一再垂询，他们的言辞和意思都含糊两可，于是首先制造祸乱的那些臣子便乘机诬陷构罪，连续上章参劾，以至于他们身遭重刑。只是考虑到徐用仪等人多年来尽力办事，平日处理交涉也能够顾全大局，尚有劳绩，应该立即加恩，徐用仪、立山、许景澄、联元、袁昶，都恢复原来的官职。有关部门知道。钦此。◇上谕 礼部尚书启秀、前刑部左侍郎徐承煜，都先行革职。命奕劻、李鸿章查明其所犯罪行的确据，立即奏明，严加惩办。钦此。◇上谕 本年夏季，拳匪制造动乱，向友邦挑起战端。朕奉慈禧太后西巡，京师一片骚乱。朕多次命令庆亲王奕劻、大学士李鸿章担任全权大臣，临机处理事务，同各国使臣停战议和。昨天据奕劻等电报呈报，各国和议的十二款，大纲已经照准；仍然电令这两位全权大臣，把详细条款全部认真斟酌核定，估量中华的财力，缔结与各国的友好关系。既然已经有了悔改灾祸的机会，就应当颁布自责的诏书；朝廷一切委曲难以明说的苦衷，不能不向你们天下臣民明白说明。此次拳教之祸，不明真相的人都怀疑国家纵容包庇匪徒，激成了大变；却不知道五、六月间曾多次下诏剿灭拳匪、保护教民，而乱民和悍族把人逼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既苦于禁令和劝谕都无法奏效，又愤恨自身存亡无法保障。到了七月二十一日发生变乱时，朕和皇太后发誓要共同以身殉国，以此上谢九庙之灵；但正在哀痛、昏乱之际，经几位王公大臣勉强搀扶着出来，在枪林炮雨中仓皇向西巡幸。慈禧太后的身体遭受惊险，国家社稷危在旦夕，街市宫阙成为废墟，士绅官民填满沟壑，这些难道不都是拳匪造成的吗？朝廷难道还会护庇他们吗？拳匪的动乱，以及信奉拳匪者的作乱，都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各国在中国传教，已经由来很久；民教之间发生争讼，地方官有时有所偏袒：怕惹事的官员偏袒教民而虐待百姓，沽名钓誉的官员包庇百姓而伤害教民。官府没有办法处理，百姓和教民之间的怨恨便越积越深。拳匪乘机而起，逐渐酿成大祸。由于平日处理不善，以至于一旦突然爆发，便无法遏制，这就是地方官的过错。涞涿的拳匪既焚烧教堂、毁坏道路，便紧急派遣直隶 《西巡回銮始末》红军前去弹压；可是练军所到之处，毫无纪律，残杀虐待良民。拳匪专门依仗仇视教民的说法，却不骚扰乡里，以至于百姓都害怕官兵而喜欢匪徒。匪势因此大盛，匪党也越来越聚集增多。这就是将领的过错。这些匪徒用妖言邪说煽动诱骗愚民；王公大臣中，有的年轻任性，有的迂腐荒谬、缺乏知识，平时嫉恨外国的强盛，却不知道自我充实，受妖妄之说迷惑，把它惊叹为神奇，于是各王府学习拳术了，各街市也学习拳术了。有的供给拳匪粮食，有的赠送拳匪器械。前面不过三五个人倡导，下面却有千万人响应。朕和皇太后正竭力坚持严拿首要、解散胁从人员的主张，特意命令刚毅前往晓谕禁止，结果竟然不能将其解散。数万乱民竟敢头缠红巾、手持利刃，充斥都城，焚烧抢掠教堂，围攻使馆。皇太后垂帘听政将近四十年，朕亲自承受慈训，过去对邻国和睦相处、保护教民，是多么地采取怀柔政策！何况天下绝没有杀人放火的义民，国家难道会有倚靠匪徒而破坏盟约的政体吗？在这个时候，首先制造祸乱的人喧嚣冲撞，匪党纷纷扰乱，祸患已经迫在腹心；朕奉皇太后之命，又担忧法律不能遍及所有人，逐渐形成尾大不掉的局势。说到这些，想起来怎能不流泪叹息！这就是首先制造祸乱的王公大臣的罪过。然而在使馆被围困时，朕曾多次命令总理衙门大臣前去禁止攻击，并到各国使馆会面慰问；只是因为枪炮相互射击，竟至于没有人敢去，现场纷乱喧扰，无法追究清楚。假使发生火攻水灌，哪里能够全部保全？之所以没有最终酿成更大的祸患，实在是因为朝廷极力维持，因此不断送去酒、果品和冰镇瓜果；这些全都是朕体察皇太后的慈怀而作，希望我国和各国都能明白这番苦心。如今议定的条约不侵犯我国主权，也不割让我国土地；想到各国能够谅解，痛恨愚昧暴乱者的无知，事后回想起来，惭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既然各国已经议定和局，自然不会强迫我们做难以做到的事情。至于奕劻、李鸿章，在详细订立约章时，要委婉周旋，尽力办理，以道理说服对方，以感情打动对方。各大国以信义为重，应当根据我国力量所能达到的程度来考虑，以期使议定的条款一定能够实行。这是两位全权大臣应当竭尽忠诚和才智去做的事。京师骚乱时，朕曾下令各地疆臣固守本地疆界，不要同时挑起战端；东南地区之所以明确订立约章、极力保护各国侨民和商务，都是因为遵奉了谕旨，不愿失去这些利益的意思。因此各国的商务得以保全，东南疆臣也借此得以自我保全。只是各省平时无不以自强为说辞，究竟到了临事之时却惊慌失措，毫无可以依靠的力量；又不了解朝廷处境万分艰难，只抓住片面之词，《西巡回銮始末》

译责难自己的君父。试想朕乘坐车舆逃出京城，在风声鹤唳中惊惧忧虑；在昌平、宣化之间，朕陪侍皇太后穿着几乎破旧的素衣，有时连豆粥也难以求得，困苦寒冷，还不如普通百姓。不知道作为臣子的，有没有想过君父忧患受辱的道理？总而言之，臣民有罪，罪责在朕自身。朕说这些话，并不是追究过去的过错，实在是想警戒将来的玩忽懈怠。近二十年来，每发生一次边衅，必定有一番诰诫；卧薪尝胆，却只是空话。理财自强，几乎成了惯常套话。事情过去之后，仍旧顾徇情面，仍旧任用私人，仍旧敷衍公事，仍旧欺瞒朝廷。大小臣工在深夜自我反省：即使没有拳匪之变，我中国能够自强吗？平时无事尚且难以支撑，如今又酿成这样一场罕见的变乱，只会更加贫困、更加衰弱，不必等到聪明人才能看出。你们诸位臣子承受国家深厚恩典，应当在艰难险阻中竭尽忠贞之力：总核财赋，固然应当赶快偿还洋款，但仍应当深切体恤百姓的艰难；保举人才，不应只取才华，还应当从内在考察其心术。最要紧的是“去掉私心”“破除积习”这两句话。大臣没有私心，用人就一定公正；破除积习，办事就会切实。只有公正和务实，才是理财、治兵的根本，也就是改变天意和国家命脉的转机。应当立即遵照初十日的谕旨，妥善迅速地议定上奏，切实实行。这是中外各位大臣应当以国事为重、忘却家事，端正自己并率领属下去做的事。朕受皇太后辛勤抚养和教诲，已经将近三十年；一旦颠沛危急到了这种地步，仰想宗庙受到震惊，北望京师残破，士大夫流离者有数千家，兵民死伤者有数十万，朕自我责备尚且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责备别人？朕之所以反复谆谆告诫，是因为振作与因循，是国家兴衰的分界；务实与敷衍，是强弱由此区分。巩固邦交、保卫疆土、举荐贤才、开通言路，朕已经多次恳切地申明告诫。中外各位大臣都要敬畏地遵守这些训诰，激发忠诚之心，深切体会“深重忧患能够启发圣明”这句话，不要忘记竭尽劳瘁、恭敬尽职的道理。朕和皇太后对此寄予厚望。把这道谕旨通告知晓。钦此。◇上谕 本案中首先制造祸乱的那些臣子，昨天已经降旨分别严加惩办。现在据奕劻、李鸿章奏报，按照各国全权大臣照会的意见，还需要加重惩罚，恳请斟酌裁夺。除载勋已经赐令自尽、毓贤已经命令立即正法，并分别派员前往监视以外，载 《西巡回銮始末》漪、载澜，都定为斩监候罪名；只是考虑到他们属于懿亲，特予加恩，发往极边新疆，永远监禁，当日派员押解起程。刚毅的情节和罪行较重，应定为斩立决，但已经病死，免于再议。英年、赵舒翘昨天已经定为斩监候，立即赐令自尽，派陕西巡抚岑春煊前往监视。启秀、徐承煜被各国指称极力庇护拳匪，专门同洋人为难，昨天已经革职，命奕劻、李鸿章照会各国，将他们交回后立即正法，派刑部堂官监视。徐桐轻信拳匪，贻误大局；李秉衡好发高论，固执己见而酿成祸乱，都应定为斩监候；只是考虑到他们在危难时自尽，已经革职并撤销恤典，应免于再议。至于首先制造祸乱的那些人的罪状，已经在前一道谕旨中逐一明确叙述了。钦此。◇王公大臣受辱记 联军进入京城时，徐相国徐桐还活着，躲藏在马大人的衙署和某相国的旧宅中，起初并没有殉难的意思。他的儿子承煜逼迫他说：“我父亲庇护拳匪，早已被各国指责，洋兵一定不会容忍。如果被搜捕，全家都不能幸免。父亲如果能够去死，既可以得到美名，又可以缓解各国的仇恨，家人或许还可以幸免；只是我们这些做儿子的仍然应当到地下随侍父亲。”徐桐于是流泪哭泣，上吊自杀，尸体悬在梁间。承煜随即抛下他逃走了。当时近支王公、贝子、贝勒和宗室诸人，除随驾出行的以外，留在京城的还有很多。怡亲王被某国军队拘捕，先遭鞭打，随后又被命令给各国士兵洗衣服，督责十分严厉，最终因困顿不堪而自杀。克勒郡王也和庆部郎宽同时被拘捕，备受楚辱，又被迫一同用车或牲畜驮运死尸出去丢弃，每天往返几十次，不准稍稍休息。每天只给一枚面包、一盂清水。两人平时颐养优厚，不能忍受这种苦难，几天后乘机去向李相国申诉，哭着请求设法救助。李相国也没有办法，只能安慰他们后打发走。其他王公、贝子、贝勒等，财产耗尽，生计日益窘迫，常常拿宝石顶戴和朝珠等物沿街求售，却没有人过问。启秀起初被日军拘禁，后来因为母亲去世，李相国替他求情，请求放假十天，让他回去办理母亲的丧事；日军答应了，但担心他逃走，仍然用绳子绑住他的一只手，派人牵着他一同前往。启秀办完丧事后，去拜见庆邸；庆邸用含蓄的话暗示他，启秀没有领会，《西巡回銮始末》于是退回来重新接受禁押。崇绮在城破后仅仅保住自身性命，他的家眷全都被联军拘捕，赶到天坛，联军以侮辱他们取乐。崇绮的儿子葆公爵得知后，愤怒无处发泄，便上吊自杀。崇绮到保定后听说此事，也自杀了。崇绮家本来一向富裕，讲究服饰；城破后，联军把他家所有衣服三千多袭抢掠一空，顷刻之间全部耗尽，连一丝一缕也没有留下。联军统帅瓦德西到达京城后，便驻扎在禁城，住在仪鸾殿。李相国进入京城后，曾与他约定日期会面；瓦德西想在殿上接见李相国，李相国坚持以不敢僭越进入为理由拒绝。瓦德西不能强迫他，这才改换地点会面。又有前安徽巡抚福润，是故相倭文端公的儿子，过去住在京城，他的母亲已经九十多岁。联军进入城内时，福润自尽；他的家遭到抢掠，家眷全部失散。他的母亲被某国士兵俘获，备受挫辱，也死去了。天津府知府沈家本，因为曾经同拳匪往来，城陷时被联军俘获，原拟判处监禁若干年的罪。随后有某教民在旅顺西官处控告他袒护匪徒、伤害教民，于是又把沈家本押到旅顺对质。有见过此事的人说，沈家本戴着枷锁、系着锁链上路，同平时官府押解犯人的情形没有不同。

译◇北塘炮台被攻记 德国士兵在西历九月十九日，即中国闰月十六日下午三点钟，从天津整队出发，进攻北塘炮台。出发登车时，留守天津的各国西兵奏军乐为他们送行。随后又有一队法国炮兵跟着出发。到达军粮城时，德国士兵下车。那里驻扎着俄国士兵，德军到达后，两军统帅相互会面，议定由德军担任中军、俄军担任左翼，分路开进，到塘沽会合。两军会合后，又有许多俄国水师士兵前往助战。到了半夜十二点钟，德、俄两军统帅召集麾下各级军官，共同商议进攻计划。当时火车早已准备好，于是传令各兵登车。大约行驶十多里，各兵便下车，涉过盐池泥泽前进。到达炮台前时，已经是两点钟左右。俄国炮队先行开炮。总共发射六 《西巡回銮始末》炮以后，炮台上才开始还炮；只是炮弹都从左边落下，所以洋兵不但没有死伤，反而从右面发动攻击。不久，又以德国步兵作为前队、炮队作为后卫，再次逼近数里。当时天已经渐渐亮了，华兵才接连开炮。炮台中位于南面的炮位，更是不断开炮。守台的兵士和军官似乎非常勇猛，只是炮弹落点不能瞄准，所以洋兵并不害怕。洋兵又奋勇前进，正在行进时，地雷忽然从左边爆炸，而洋兵恰好在右边，因此没有受到一点损伤，于是各自更加小心。不一会儿，地雷又突然爆炸，声音不断回荡。有两名骑兵军官正好处在危险之中，人和马都飞到半空，肢体分成数段落下。各兵大为惊恐，分别背负伤员退回，同时把炮兵列在前面，鼓起勇气开炮。枪弹全都落向炮台，没有一发落空。到七点钟时，两军炮声更加密集。转眼之间，炮台上突然浓烟弥漫，火焰随即冲上天空。原来其中的火药房被洋兵的炮弹击中，所以起火了。当时北面炮台上的大炮和洋兵所发射的炮，都已经彼此受损，难以再发射。只有华兵还有一门炮没有损坏，但开炮也已经稍稍迟缓了。到八点钟时，大雨突然落下，两军才各自停战。炮台上的火也已经被扑灭。洋兵收队后清点各兵，发现伤亡很多，于是把伤员送回天津医治。一面又重新商议，明知炮台坚固，不是用寻常炮火可以攻取的，便特意派兵到天津，把先前攻占天津城时缴获的两尊列低炮，于夜间用火车运来。趁炮台没有防备，突然向它开炮。华兵起初还竭力支援，后来因为绿色气体弥漫，闻到的人便立即死亡，于是不能支撑而退走。炮台终于被洋兵占据。这次战役中，华兵使用的都是无烟火药，开炮时只看见火光一闪，炮声已经从空中传来，所以洋兵死亡的人数难以计算。然而华兵也尸体遍地，鲜血流成了沟渠。◇保定失守记 联军以保定曾经杀害教士，且那些幸免于难的人还滞留在那里，于是声称要 《西巡回銮始末》出兵问罪。经共同商议，决定由英国提督介斯星率领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四国士兵，于闰八月十九日从京津同时出发前往。抵达保定时，法国骑兵已经提前到达。各处重要关隘，都已经悬挂法国旗。当时华兵也早已撤往其他地方。直隶藩司方伯雍得知联军又大批到来，便率领所属各官员到城郊迎接。联军起初并没有采取行动，只命令方伯回官署，同时派三百名骑兵进入城内，巡行四厢，又把各国旗帜到处插在城墙上。第二天，才将廷方伯、奎恒、王占魁拘捕。当时谭道文焕恰好在保定监狱，也由联军押解到天津，处以枭首之刑。联军还在督署大堂内设置公案，各国统帅列坐其间，提审方伯等三人，让他们跪在台阶下，完全按照中国方式审问，反复追问他们为什么杀害教士。方伯滔滔不绝地回答，几乎没有什么能使他屈服。于是联军立即按照西方的方式，当场把他改判为枪毙。随后又轰毁各城门楼，以及城墙东北角的城隍庙、三圣庵等处，以表示惩罚这座城的意思。从此，保定便被四国占据了。

译庆王与李相同联军统帅瓦德西的问答记录 议和全权大臣李少荃中堂进京以后，因为联军统帅瓦德西也已经在京城，按理应当前往拜访，以尽地主之谊；而且和议即将开始商议，也需要先稍微联络感情，这样未必没有好处。于是他在九月二十四日会同庆王，带着译员荫午楼副都统等人，乘车前往。李相先到，瓦统帅脱帽迎接，并握手行礼。双方坐定，寒暄完毕。起初李相说：“贵统帅身体很好。” 统帅说：“托您的福，身体很好。中国的天气对我非常适宜。贵大臣几年前在德国同我会面以后，如今贵大臣的身体还好吧？我很高兴。”李相说：“我以前在德国时，因为事务繁忙，没能同贵统帅畅谈。今天能够见面，非常高兴。”统帅说：“贵大臣在中国声望很高，我早就听说了。今天能够再次见到您，真是非常幸运！”李相说：“贵统帅今年多大年纪了？想来已经七十岁了吧？”统帅说：“我六十八岁！”李相说：“贵统帅年 西巡回銮始末 纪这么高，还能来到中国，真是令人惊异！”统帅说：“我仰慕中国已经很久了，十分希望来中国游历一次，以增长见识。”李相说：“中国人都不愿意远游，这同贵统帅所说的恰好相反。”统帅说：“贵大臣尽可以劝他们今后到其他国家游历。”李相说：“我在欧洲时，看见各国富足兴盛，感到非常惊讶。” 统帅说：“英国人韦礼逊所写的书中，有谈到贵大臣事情的内容，我曾经读到过。韦礼逊说：如果贵大臣能够像以前那样劝导贵国人民，那么贵大臣将会对国家大有裨益。”李相说：“不幸的是，中国身居高位的人知识很浅薄，以致中国受到很大的危害，中国人也不愿意拥有铁路、电线等事物。”瓦帅说：“从前德国人也是这样。铁路刚出现时，德国人都不愿意要，过了很久才知道这是一个国家不可没有的东西。”李相说：“和议达成以后，中国自然应当立即兴办铁路。”瓦帅说：“如果和议一旦达成，欧洲各国就将借给中国巨额款项，用来修建铁路。”李相说：“我非常希望中国人的见识逐渐开通。”瓦帅说：“我深知中国极其富有，只是必须设法改变这种状况而已。铁路以后会有更大的用处。”李相说：“中国眼下仍然贫穷。”瓦帅说：“欧美各地我几乎已经走遍，深知铁路的用处。贵大臣在德国时，曾经谈到毛针军将军。他就是我的老师，也非常了解铁路的用处。” 李相说：“我在德国时，毛将军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只是有幸同卑士麦克王爵谈了几个钟头。”瓦帅说：“这件事我也很清楚。”李相说：“贵统帅当时在汉勃克附近某处担任统带官，卑士麦克王爵的宅第离汉勃克并不远。”瓦帅说：“大约一个钟头就能到。”李相说：“贵统帅大概同卑士麦克王爵是好朋友吧？”瓦帅说：“是的，我们两人的交情始终没有改变。”李相说：“现在和伦洛熙王爵还是德国宰相吗？”瓦帅说：“不是，最近已经退休了。”李相说：“继任德国宰相的是谁？”瓦帅说：“是褒洛孚伯爵。那位伯爵年纪还不算很大。” 李相说：“和伦洛熙王爵已经超过八十岁了吗？”瓦帅说：“已经超过八十岁了。”李相说：“现在是褒洛孚伯爵担任德国首相吗？”瓦帅说：“是的。”李相说：“毛奇将军有儿子吗？瓦帅说：‘毛奇将军没有儿子，西巡回銮始末 有很多侄子。’瓦帅又说：“北京的气候很冷。”李相说：“贵统帅置有火炉吗？”瓦帅说：“有。这里的天气很适合我。德国秋冬之间雨水很多，北京却不是这样。”李相说：“眼下很盼望下雪。”李相又说：“德国国王现在在柏林吗？”瓦帅说：“德国皇帝现在在柏林，身体非常好，共有皇子□人。”李相说：“我在柏林时，皇子还没有这么多。”李相又说：“德国皇后近来的身体怎么样？”瓦帅说：“皇后的身体非常好。”李相说：“我在柏林时，曾承蒙皇后赐宴，也见过皇子。贵统帅有几个儿子？”瓦帅说：“没有。”李相说：“贵统帅已经结婚了吗？”瓦帅说：“已经结婚了。”李相说：“贵统帅从一千八百七十年起，是不是一直带兵？”瓦帅说：“是的，中间有时也参与办理交涉事务。”瓦帅又说：“贵大臣在这里颇受打扰吗？”李相说：“是的。”瓦帅说：“战争这件事，无论对什么人来说，都非常不方便。” 李相说：“孟公使以及立侧尔副将近来的情况怎么样？”瓦帅说：“孟公使等人的身体都很好。立侧尔副将现在回到保定了，他一向很敬佩贵大臣。”李相说：“立侧尔副将和希立克新，都是一流的陆军教习。”瓦帅说：“我非常希望中国以后再聘用德国教习。”李相说：“联军以德国为首要国家，德国提出的主意，其他国家一定乐于听从。”瓦帅说：“我也希望如此。但贵大臣必须同我共同办理，那么事情自然没有难办的。 ”李相说：“我听说联军将要前往张家口。”瓦帅说：“不是，只到长城为止。听说那里有华兵。”李相说：“那里即使有华兵，也不过是为了弹压地方。”瓦帅说：“保守府附近各处也有华兵，这些军队并不剿除团匪。”李相说：“北方的华军专门为了弹压地方，并不想同西方人作对。”瓦帅说：“这里没有纪律的华军很多，北省人民很不愿意有这样的军队。”李相说：“我认为这只是道路上的传闻，并不确实。” 瓦帅说：“如果贵大臣能够保证华军不接近联军，那么我一定设法不派兵前往各处。”李相说：“联军占据的各处，我不太清楚。” 瓦帅说：“我将拿地图给贵大臣看。”李相说：“谢谢。”李相又 西巡回銮始末

译说：“德国军队将要前往张家口吗？”瓦帅说：“如果华军抵抗他们，德国军队就一定会前往。又听说那里有某个教会，受到百姓虐待。”李相说：“我知道那里的教会，绝不会有危险。我已经到了京城，这种事情更不会发生。”瓦帅说：“这支军队不能不派出去。”李相说：“保定府是拳匪的渊薮，现在已经非常安静了。” 话说到这里，庆王到了。瓦统帅派德兵宫布立克新前去迎接。瓦帅说：“贵大臣最近得到两宫的消息吗？”李相说：“两宫的情况，大致和以前相同。”瓦帅说：“北京怎样同两宫通电？”李相说：“这里先把电报发到上海，再转到汉口，然后进入西安。贵国大皇帝曾劝皇上返回北京，只是我们皇上非常胆怯。” 当时庆王已经到了，立即由李相引进。庆王说：“我盼望同贵统帅结交已经很久了。”瓦帅说：“今天能够见到王爷，我心里非常高兴。”庆王说：“我很早就想来了。”瓦帅说：“我也很久以来就想来中国，今天幸好实现了愿望。中国的情况，我虽然以前没有来过，但从书中看到过很多。可惜这次来是因为发生了战争。”庆王说：“亨利亲王，我曾经见过。”瓦帅说：“亨利亲王曾告诉我说：北京人民对他非常优厚。”庆王说：“我也曾多次同亨利亲王交谈。”庆王随即提到德国使臣被杀的事，说我和两宫以及中国人民都对此感到惋惜和抱歉，接着说：“各位统帅觉得北京寒冷吗？”瓦帅说：“我现在已经按照中国的办法，穿皮衣御寒。北京的皮货，确实是天下少见的。”庆王说：“德国的气候同北京相同吗？”瓦帅说：“大致相同，只是冬天比北京短一些，北京似乎更好。”庆王说：“贵统帅今年多大年纪？” 瓦帅说：“六十八岁。我想王爷至少比我小十岁。”庆王说：“六十三岁。”瓦帅说：“王爷在北京有宫殿吗？”庆王说：“有，不过很小，离这里很近。”瓦帅说：“有避暑宫吗？”庆王说：“有。亨利亲王来中国时，曾在那里吃早饭。”瓦帅说：“是不是靠近皇上的避暑宫？”庆王说：“是。贵统帅带马车来到中国 西巡回銮始末 吗？”瓦帅说：“是的，没想到这里的百姓看见它，感到非常惊异。”庆王说：“这里这种东西极为罕见。”瓦帅说：“欧洲的马车非常有用，中国也应该使用，它的用处同铁路相当。”庆王说：“贵统帅带来的马车是用两匹马驾的吗？”瓦帅说：“是的，如果走远路，就用四匹马驾车。”庆王说：“这里道路崎岖，马车非常不方便。”瓦帅说：“如果驾的是好马，就可以没有忧虑。这里城内的布置很好，皇宫尤其美妙。”庆王说：“可惜现在只剩下废墟残垣。”瓦帅说：“非常希望两宫早日回京。”庆王说：“如果想让北京的一切恢复原状，这是最难办的事。”瓦帅说：“我刚才正在同李相交谈，因为王爷来了才停止。我曾问中国皇上能不能早日回京？”庆王说：“我希望皇上早日东归，只是目前难以安排，请贵统帅转请各国公使早日议定和议条款。”瓦帅说：“大约几天之内就可以照办。”庆王说：“非常希望如此。近来皇上有谕旨说：‘和议一有头绪，就将返回京城。何况贵国大皇帝也请皇上回京。”统帅说：“王爷须知，我已经奉命以皇帝的礼节接待皇上。”庆王说：“很好。”又说：“一年前亨利亲王来时，我国也以礼节接待了他。” 统帅说：“当时德国国王听说后非常高兴。我国德皇也非常希望同中国共同维护和平局面，在中东发生冲突时，德皇就说过这话。”庆王说：“我知道德皇对中国非常友好。贵统帅在贵国担任什么职务？”统帅说：“我担任巡阅德国陆军的职务。”说到这里，他便回头对译官说：“请把这个职务解释清楚，让王爷详细了解。”庆王说：“这个职位很高，只是非常辛苦。贵统帅经常见到亨利亲王吗？”统帅说：“在克伊尔地方，我们常常见面。”庆王说：“亨利亲王现在统领什么军营？”统帅说：“亨利亲王现在正在休息，明年春天就应当重新任职。”李相说：“德国皇太子还在学校读书吗？”瓦帅说：“不，已经进入军营，一两年内再进大学堂旁听，他所处的地位很好。”庆王说：“今年多少岁了？”瓦帅说：“十八岁。” 李相说：“我也见过他。”瓦帅说：“作为皇太子，必须到陆军学堂学习才行，因为陆军是一个国家的根基。”庆王说：“正如贵统帅所说，我也曾经担任过武官。”瓦帅看着荫午楼副都统说：“您的德语很好，您在我国究竟住了多少年？”荫说：“从一千八百七十七年至一千八百八十二年，我在德国和奥地利两国。”瓦帅说：“那时您多少岁？”荫说：“十七岁。”瓦帅说：“柏林比维也纳好吗？”荫说：“各有各的好处。”李相又谈到联军占据地区的地图。瓦帅说：“联军现在正在修理杨村至北京的铁路，不久就可以通行。铁路附近各处的居民必须安静才行。我希望那里已经没有拳匪。以后这条铁路也可以用来为百姓转运。”李相说：“俄军修理铁路的工程并没有停止。”庆王说：“拳匪以前把那里的铁路拆毁了。”李相说：“拳匪已经死了，不必再提。只是北京至杨村的铁路能恢复原状吗？”瓦帅说：“我认为自然能够恢复原状。只是附近的百姓都必须安静，否则就应当枪毙。如果发生事端，那里的百姓不能推卸责任。”李相说：“如果有军队保护，就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 《西巡回銮始末》。“正如您所说，我也曾任过武官。”瓦帅对顾荫午楼副都统说道：“您的德语非常好，在贵国总共有多少年？”荫午回答：“从一千八百七十七年至一千八百八十二年，我在德奥两国。”瓦帅问：“那时您多少岁？”荫午回答：“念七岁。”瓦帅问：“柏林比维也纳好吗？”荫午回答：“各有各的好处。”李相又谈到联军占据地区的地图。瓦帅说：“联军正在修筑杨村至北京的铁路，不久就可以投入使用。铁路附近各处的居民必须保持安静才行。我希望那一带已经没有拳匪了。以后这条铁路也可以用来为百姓运输物资。”李相说：“俄军修理铁路的工程并没有停止。”庆王说：“拳匪先前把那一带的铁路拆毁了。”李相说：“拳匪已经死了，不必再提。只是北京至杨村的铁路还能恢复原状吗？”瓦帅说：“依我的意思，自然能够恢复原状。不过附近的人民都必须保持安静，否则就应当枪毙。假如发生事端，那一带的人民不能推卸责任。”李相说：“如果有军队保护，就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

译因为那里的百姓害怕军队，就像害怕老虎一样。”瓦帅说：“北京居民中，尚未返回的还多吗？”庆王说：“回来的大约有一半以上。店铺因为没有本钱，所以还很多没有开门营业。”瓦帅说：“住在京城的居民，他们的产业或许可以保全。这里的中国人偷窃别人东西的很多。”庆王说：“贵统帅说得很对。”瓦帅说：“我的这些见闻，是经历多次战阵得来的。战争期间，有财产的居民不宜离开。像北省一带，如果从此能够安静下来，我会更加高兴。”庆王说：“谢谢。我非常希望今后中外成为一家。”瓦帅微笑。李相说：“非常希望和局能够立即开始商议。”瓦帅说：“大约几天之内就可以开始办理。但和议既然开始，也必须尽早得到结果。只是中国必须吃亏罢了。如果早日结束，吃亏的地方大概可以少一些。”李相说：“现在想同华军通信，但因为没有电报，所以非常困难。请贵统帅发给护照。”瓦帅说：“这不是必需的东西，何况贵国传递书信的章程已经很好，不必再多此一举！”李相说：“如果贵统帅发给护照，会更方便。” 瓦帅说：“如果华军不驻扎在联军占领的地方，那么我可以设法让人帮助信差传递书信。”李相说：“护照不但可以用于送信，派员到其他地方去，也可以使用。”瓦帅 西巡回銮始末 说：“如果信中所说的事情能让我知道，就可以照办。”庆王说：“所传递的各封信，都同军事事务无关。”瓦帅说：“既然同军事事务无关，就可以由我这里代为寄送。”李相说：“如果有上谕送来，也需要护照。”瓦帅说：“容我考虑一下。我希望从今以后经常同贵大臣见面。”庆王说：“目前各封信都被扣留了。”瓦帅说：“我想没有这回事。不过现在万万不能把护照交给你们，必须容我再三考虑。”庆王说：“如果送来的信已经耽搁，信差应当可以放行了。”李相说：“既然没有护照，我怎么能够派遣信差？”瓦帅说：“必须容我思考以后再答复。直隶省内的华军还很多，必须调往其他地方。其余办事人员，如果对联军有益，自然可以允许他们留下。” 李相说：“既然这样，那么贵国统帅对于在直隶办事的各位中国官员，确实没有阻挠刁难的意思了。” 话说到这里，庆王和李相就告辞了。

译◇联军剿匪纪 联军统帅瓦德西抵达北京后，北方用兵的全部情况如下：西历九月二十九日，即中国闰月初六日起，至十月三日，即闰月初十日止，德国军队一队由利地白男爵统带，从天津前往静海县，当地的中国军队向南撤退。西历十月八日，即闰月十五日，至九日，即十六日止，意大利军队一队从天津向杨村西北某处进发，该处凡是杀害教民的乡村，全都被焚毁。西历十月十二日，即闰月初九日，至十一月六日，即九月十五日止，英、法、德、意四国军队从北京、天津两地分别开往保定。在联军到达之前，中国军队已经向西南某处撤退。保定府城早在西历十月十四日，即闰月二十一日，便被法军先行占据。直到西历十月十九日，即闰月二十六日，各军才到达。保定府平定后，联军分成三队返回北京。其中由利测曾提督统带的英国军队，从蓉城县郎坊马家铺返回。途中遇到有拳匪的村庄，全都焚毁。由葛利恩尼统带的意大利、德国两军，则从献县、清县、黄 西巡回銮始末 村返回，途中遇到四队中国军队，那些中国军队都交出并收缴了武器。至于由诺蒙提督带领的英、德、意三军，则从易州返回，在某处也遇到中国军队，并将其击败。返回天津的英军途中遇到拳匪，其营寨也被焚毁。西历十月二十二日，即闰月二十九日，至十月二十七日，即九月初五日，德国军队一队从杨村绕道香河县返回。西历十月二十二日，即闰月二十九日，日本军队一队从杨村绕道宝坻县前往河西务；西历十月二十四日，即九月初二日，至十一月二十八日，即十月初七日，又从杨村绕道宝坻县、河西务，前往杨村。此外还有俄国军队一队，从天津前往杨村。两军都遇到拳匪，并将其大败。西历十月二十五日，即九月初三日，至十月二十九日，即九月初七日，俄国军队一队从芦台绕道宁河返回。西历十月二十五日，即九月初三日，陆军一队从保定前往某处，途中遇到拳匪，将其击败。西历十月二十七日，即九月初五日，俄国军队一队从山海关前往某处，此外还有俄军一队也从山海关前往另一处。两军途中都遇到很多拳匪，并将其大败。西历十一月一日，即九月初十日，俄军一队从山海关前往另一处，途中大败拳匪。西历十一月一日，即九月初十日，至三日，即十二日，德国军队一队从天津绕道河西务、马家铺进入北京。西历十一月四日，即九月十三日，至六日，即十五日，俄军一队从天津绕道杨村、宝坻县返回。西历十一月四日，即九月十三日，俄军一队从天津前往某处。西历十一月五日，即九月十四日，至六日，即十五日，奥、德军队一队前往某处，该处所有有拳匪的乡村，全都被焚毁。西历十一月七日，即九月十六日，日本军队两队，一队从北京、一队从通州，前往某县。西历十一月十二日，即九月二十一日，至十二月四日，即十 西巡回銮始末 月十三日，德国、奥地利、意大利军队一队，由约克伯爵统带，绕道南口、宣化前往张家口，将中国军队的大队人马全部驱赶到山西。西历十一月十九日，即九月二十八日，至十一月二十五日，即十月初四日，德国军队一队从北京前往长城，遇到拳匪，与之交战，将其大败。西历十一月二十三日，即十月初二日，德国军队一队从天津绕道东安、武定两县返回。西历十一月二十九日，即十月初八日，德国军队一队从山海关进入北京。西历十二月一日，即十月初十日，德国军队一队沿天津运粮河两岸前往沧州，中国军队退往山东。

译◇罪魁奉旨赐死记 前尚书赵舒翘奉旨赐令自尽的事情是这样的：此前上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上谕，本来想定他为斩监候的罪名，已经由臬司看管，家属都到臬司衙门等候。前一天，太后对军机大臣说：“其实赵舒翘并没有附和拳匪，只是不应该用拳民所说的‘不要紧’三个字来回答我。”赵舒翘听说后，暗自庆幸太后或许可以宽免他一死。二十九日，外面纷纷传说西方人要定赵舒翘斩决之罪，于是西安府城内的士绅和百姓都不服，联合三百多人，到军机处呈递禀文，愿意以全城人的性命担保他免死。军机处不敢把禀文呈上。刑部尚书薛允升是赵舒翘的舅父，对人说：“赵某如果被斩决，哪里还有天理！”到了初二日，风声更加紧急，军机处从早晨六点进入拜见太后，直到十一点才出来，仍然不能决定赵舒翘的罪名。而鼓楼一带已经聚集了人山人海，有人声称要劫法场，有人说：“如果杀害大臣，我们就请太后回京城去！”也有些人只是来看热闹。军机处见民情如此汹涌，便进去奏请太后，不如赐令赵舒翘自尽。到了初三日，赐令自尽的上谕下达了。这天早晨八点降旨，规定在酉时复命。于是岑中丞奉命前往。宣读完毕，赵舒翘跪着对中丞说：“还有后一道旨意吗？” 西巡回銮始末 岑中丞说：“没有。”赵舒翘说：“一定还有后旨！”当时赵夫人对赵舒翘说：“我们夫妻一起死就可以了！一定不会再有后命了！”于是把金子送进去，赵舒翘吞下少许。从午后一点到下午三点，毫无动静，他仍然精神十足，和家人交代死后的各种事情；又为九十多岁的老母亲痛哭，因为眼看着要发生这样惨痛的事情。当时赵舒翘的同年好友和亲戚，前来探视的人很多。岑中丞起初阻止，后来也听任他们探视。赵舒翘对亲友说：“这是刚子良害我的！”岑中丞见赵舒翘声音洪亮，竟然死不了，于是命人送进鸦片烟。五点钟时，仍然没有死。又送进砒霜。到这时他才躺倒呻吟，用手捶胸，命人推揉胸口，但只是口头说难受而已。当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岑中丞急忙说：“在酉时复命，已经超过时间了！为什么还不死！” 身边的人说：“大人为什么不用皮纸蘸烧酒，捂住他的脸和七窍？这样就会使气息闭塞。” 岑中丞照此办理，用蘸了烧酒的皮纸捂住他的脸，共用了五张。过了很久听不见声息，胸口才开始变冷。赵夫人痛哭后，也随即自尽。考察赵舒翘的身体最为强健，所以不容易死；又有意等待后旨，大概是因为服用的鸦片烟数量有限。庄王载勋获罪待处置、居住在蒲州时，住在行台，他的妾和儿子也跟随他。葛宝华奉赐令自尽的谕旨，奉命前往。到了蒲州，抵达行台时，时间还早，门外却已经鸣炮迎接。庄王大骂说：“为什么无缘无故放炮？”身边的人说：“钦差葛宝华到了。”庄王说：“是来办我的事吗？”身边的人说：“钦差只是路过这里。”葛宝华进来后，庄王还详细询问行在的各种情况，葛宝华没有详细回答。行台后面原有一座古庙，葛宝华前去查看，见有一间空房，便把它设置为庄王自尽的地方。在房梁上悬挂白绸，把房门锁上。随即命蒲州府和营县派兵弹压。传令说有旨意，命庄王跪下听旨。庄王接到传旨，挺身走来，对葛宝华说：“要我的脑袋吗？”葛宝华不说话，只宣读旨意。庄王说：“不过是自尽罢了！我早知道一定会死，恐怕老佛爷也活不了多久了！”又对葛宝华说：“可以和家人告别吗？”葛宝华说：“请王爷快些！”这时庄王的儿子和妾也到了。庄王对儿子说：“你一定要为国尽力，不要把祖宗的江山送给洋人！”他的儿子哭得说不出话。妾则在地上打滚昏倒，已经不省人事。庄王说：“死的地方在哪里？”葛宝华说：“请王爷进这间房。”庄王进去，看见白绸已经高高挂起，回头对葛宝华说：“钦差办事 西巡回銮始末 真是周到，真是爽快！”于是把白绸套在脖子上，不到一刻钟，就已经断气。前都察院左都御史英年，为人非常胆小。十二月二十五日下旨在陕西省监禁赵舒翘时，有家人去探视英年，见他独自寂静地待着，哭了一整夜，对人说：“庆王不应该不替我辩解！”别人不敢回答。到了元旦，众人都因忙于过年事务，无暇顾及他。英年哭到半夜，忽然没有了声音。第二天中午，家人看见他伏在地上，已经断气，满脸沾满泥污。众人赶来查看，才知道他是用污泥堵住满口而窒息而死的。但这时朝廷的命令还没有下达。众人不敢把他的死声张出去，直到初三日旨意下达，才向岑中丞禀报复命。端王载漪尚未奉旨发往极边时，已经在宁夏。等到传旨发往极边时，大阿哥已经如痴如呆；端王奉到发遣充军的旨意后，不但不惊慌，反而非常高兴。他对人说：“这已经是皇上的恩典了，我们还等什么？快点往新疆走，不要触怒皇上了！”又急忙问身边的人：“咱们阿哥有罪吗？”众人说：“没有听到这样的旨意。”端王说：“这事不牵涉他，想来没有关系。”所以奉旨的当天，端王就兼程赶路，深怕西方人再给他加上正法的罪名。山西巡抚毓贤自从奉到发遣新疆的旨意，被押解起程后，一路上已经带病，不能行走。等听到正法的旨意时，早已人事不省，像昏睡做梦一样，不像他任职时那种暴虐的情形。在正法前一天，他已经病危，所以拖到刑场后，几乎没有费什么事。又传闻毓贤还没有死时，甘肃城内有人张贴告白，约集大众替他请命免死。毓贤知道这样做没有用，也张贴了一张告白，说明自己死得光明正大，嘱咐大众不要阻拦。又自己写了两副挽联，其中一副说：“臣为国而死，妻妾也为臣而死，谁能说不合适？最可悲的是老母亲已九十岁，娇女只有七岁，老幼不能两全，未免伤害慈孝之治。我杀了人，朝廷杀我，又有什么遗憾！我自己惭愧的是侍奉君主二十年，历任三省官职，却没有丝毫补益，只能空自感叹辜负了圣明的恩典。” 另一副说：“我的罪应当诛杀，我的志向没有别的！想到小子的生死光明，不像最终沉入三字 西巡回銮始末 狱。君主的恩德我辜负了，君主的忧虑谁来排解？愿诸位公卿设法补救，务必早日宽慰两宫的心。”

译这难道是将死之人的哀鸣吗？可是文辞和语气从容，病中未必能写出这样的文字，也可能是他的朋友代他捉刀写成的。西巡回銮始末 ●卷二 ○毓贤戕教记已革 山西巡抚毓贤奉旨正法，定于正月初六日行刑。他种种恶行，罪当处死；恐怕我们还没有完全知道，因此把太原传教司铎的信函节录抄下，使人知道毓贤罪有应得，并不是朝廷法网过于严酷。信中说：我们那里在光绪二十六年五月间，谣言四起，到了六月初便发生大乱。毓贤刚到任，就向属员大肆宣扬杀洋人、灭洋教的事情。属员中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首府许翰度、首县白昶，以及学政、山长，都随声附和。此前四月中旬，已经到处张贴揭帖，无非是“发洋财”“杀洋人”等话。艾、富两位主教和英国牧师，再三恳求毓贤加以弹压，毓贤却置之不理。以致谣言纷纷兴起，一天比一天严重。五月二十日前后，接连奉到上谕，命令保护教士，毓贤却置若罔闻。二十四日，大同府的匪徒毁坏教堂、抢劫财物。二十七日，主教写信告急，毓贤不予答复。三十日，北方义和拳结队进城，在巡抚衙门前设置拳场，传授拳术。六月初一日，毓贤召他们进入衙署。这天下午四点，富主教亲自前去告急，毓贤借故不见，只让材官传话叫他们不要害怕。主教回来后，毓贤前往满城，命人准备血、硫黄、火把、煤油等引火之物。晚上八点，英国教堂起火，毓贤袖手旁观，不加救援。有三名营官想设法救火，毓贤坚决阻止，以致军民任意杀人抢劫。英国教士惊慌地对众人说：“光绪初年山西发生大灾荒，我们这些人筹集银子五六万，救活了无数人，如今竟然这样对待我们吗？”一名英国妇女抱着幼儿出来，喊道：“我是医生，每年救活三四百人，如今竟然不能留下 西巡回銮始末 一条性命吗！”乱兵用木棒打她，把她推进火中；她爬出来后，又把她推进去，最终被燃烧的房梁压死，孩子也同样死去。其余受伤逃走的人，不知有多少。第二天，六座城门都派兵把守，不许教民出入，出去就被抓捕。这一天，教堂中的修道主和十多个佣工都被拘押，他们携带的物品，大半被守门士兵夺走。上午，匪徒抢劫英国教堂，幸亏房主出面阻止，房屋才没有被焚毁。下午，几万名兵民包围天主堂，因为前一天英国教士枪毙了几个人。毓贤恐怕堂内也有防备，不敢下令焚毁，命白县主等数员到教堂查验，并用空话加以安抚。到了晚上十一点，又派臬司恩铭来窥探主教是否逃出，随即再次派兵守住教堂门口。育婴堂中有女孩二百二十多人，连夜迁往桑棉局，说过二三天事情平定后就送回来，主教勉强答应了。初三日，毓贤命令教民背弃教会，否则不保证他们的人身、家产和性命。从此谣言更加炽盛，教堂前后日夜都有人看守。各官员到教堂查验，几乎没有一天间断。初九日，白县主对主教说：“士兵守护，实在很不方便，不如你们暂时住到一个地方，过些日子再回来。”主教听从了他，于是中了他的计。白县主随即把教堂中所有人的姓名抄在一张纸上，逼迫主教、司铎、修士、贞女等三十多人一同前往猪头巷。随即封锁教堂大门，把骡马一律牵走。第二天，英国教士的七名家属被关进监狱。十三日下午，白县主假意前来慰问。离开后，毓贤换上便服，骑马带队前来包围猪头巷，命士兵把众人拘押到衙门。当时被拘押的约有七十多人。毓贤问主教：“你来到中国，害了多少人？”主教回答：“从来没有害人，只知道救济世人、拯救别人。”毓贤说：“你们应该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怕你们了！”随即呵斥命令动刑。拳匪和营兵都不敢下手，毓贤发怒，亲自拔出佩剑，骑马飞驰，将两位主教砍死。士兵和拳匪于是挥刀乱砍；当天共杀死艾、富两位主教，雷、德两位司铎，一名西方修士，五名中国修士，七名西方贞女，以及英国教堂中男女老幼三十多人、佣人二十多人。随后将西方人的首级悬挂起来，剖开胸膛取心，暴尸数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口〕 接着又命某官员带领几十名士兵，把教堂中剩下的人捆送到县衙，逼迫他们背弃教会。其中有李富，现任平定州守备，请假在家养病，坚决不肯背弃教会，被 西巡回銮始末 关押在狱中直到二十九日，被杀害。又有韩元泰、赵还生二人，被诬陷为向井中投毒，也受刑而死。王德年已经七十九岁，和王小和都不肯背弃教会，饿死在牢狱中。过了一天，兵民把堂中的物件抢劫一空，又放火焚烧，致使大堂一座、小堂二座以及住房共四百二十多间被毁，银两全部没收入官。十四日，又把城中和近城的一百多家教民抢掠一空。十五日，张贴告示，强令教民退出教会。十八日，命义和拳杀死城中男女教民四十四人。其余未被杀的，也被逼迫退出教会；不从者就驱逐出城。并且放纵拳匪到处搜捕杀人，又有土匪相助，图谋抢掠洋人的财物。教民无处藏身，向东向西逃窜的有几千人。受害最重的地方，没有超过大同、朔州、五台、太原、徐沟、榆次、汾州、平定等县的；司铎和教民死亡、受伤的超过一半。七月十六日，毓贤将要离任时，嘱咐拳匪焚烧、杀害教民，不要听从地方官的阻止。于是拳匪的恶胆更加膨胀，纠集约一千多名土匪，与教民结仇，任意杀戮；还有人把教民围困在一间屋子里，用火焚烧。幸亏藩司李筱轩方伯张贴告示严令禁止，局势才稍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