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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西巡回銮始末四

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7–55 段

○南省保卫记拳匪事急,洋兵北犯时,南省谣言蜂起,有言西兵将攻取长江及吴淞炮台者,有言义和拳将率众南下焚劫上海者。传说纷纷,几于市中皆虎。甚至谣传华兵已定于某日进攻租界者。西人患之,将于界内多方防堵以备不虞。鄂督张,江督刘,以南省若再有兵事,势必糜烂其民,且西人多疑,设或彼此猜忌,难保不肇事端。时适西人有联合保卫之请,于是一再电商。特派干员某观察,会同江督所派某大员及上海道余观察等,与驻沪各领事彼此申明原委,各不相犯,并订立约章,以互相保卫.凡长江及苏杭等处通商各口岸,均照约办理。南省遂赖以安。西巡回銮始末此非两制军之识力坚卓,曷足以臻此!西人以各国产业在上海者最巨,故尤注意。所有订约互保上海章程如下:一、租界内人及产业,应由各国巡防保护.租界外洋人教堂,教民,应由中国官妥为巡防保护.遇有紧急之事,互相知照妥办.二、地方流氓遇有聚众滋事,或抢劫伤人,无论华洋地界,均须一体严拿,交地方官从重严办.三、现因商货停滞,各项小工佣趋较难.拟请租界工程局添办新护各界路工程,城内则令疏通河道,并由道台挑选精壮充当勇丁。务使闲民有事,可致消患无形。四、添办各项工程及添募勇丁,请中外官商公议捐助章程。五、沪市以钱业为大宗,而钱业须赖银行零拆转输。若银行不照常零拆,或到期收银迫促,钱市一有挤倒,生意必皆窒碍.市面一坏,人心即震动不安。应请中外各银行东及钱业董事,互相通融缓急,务使钱行可以支持。六、钞票应照旧行用,只须道台会同各领事出示晓谕,声明各行并不收银,搭几成钞票,由各钱业照付。七、租界内大小各戏馆应令照常开演,不可停歇,心惑人心。八、租界内救火章程甚备,租界外浦东亦应仿照,多备救火器具。若有火警,附近居民不可乱动,一面由火会分驰往救,一面分派巡捕,兵丁,分班巡护,认真弹压,应请先行出示晓谕.九、租界巡捕应请添募,大小街路均应有巡捕昼夜轮流梭巡。城厢风处以及浦东南市,亦应添募巡捕,多派员弁,分班轮流巡查。十、查明租界四址出入总散路径,租界内边地则由工部局西巡回銮始末于要路多派巡捕,每处若干人,建造捕房,常川驻扎,瞭望界外。倘有远处成群来界乱人,即鸣警知会局中,派捕拘捆。租外边地则由华官派兵搭盖棚帐,常川驻守,弗令成群乱人闯入租界以内。

○忠良受戮记袁爽秋京卿,许竹筼侍郎,于七月初三日奉旨处斩于菜市口。考其被祸之由:一则因连上三疏,痛底执政诸臣,并力言拳匪宜剿除,使馆宜保护,致犯端,刚等之忌。一则因某日当朝会时,皇上执其手而而谓之曰:“今日之事当如何?”许言:“皇上宜干纲独断,万不可听信妄言,致触列强之怒。”时太后适出见之,即有不豫色;然又顽固之辈,谓许亲于俄,甚至目许为俄党.故其正法也,虽为李秉衡参奏言“许与袁违背廷意,擅改电谕,致南北异局,非斩之不足以震惕疆臣,尽其罪戾”等语,然已早伏于廷对之时,及平日“俄党”两字矣。是日,监斩官为徐荫轩相国桐之公子徐承煜侍郎,因见二公尚是衣冠齐楚,比手下去之。许曰:“某等虽奉旨处斩,然尚未奉旨革职。况照例亦应穿戴衣冠,岂汝作官多年,此例尚未谙耶?”徐闻言,面为之赤,不语者久之。既而袁问曰:“吾二人死固无恨,况君要臣死,不死则不忠。然究竟所获何罪,而受大辟?请即见告!”徐怒叱之曰:“此岂容尔分辩之地,尚敢哓哓耶!尔所获罪,尔当自知,何烦吾言!”袁曰:“尔何必如此作态!吾二人虽死,留得清名于后世,他日自有公论。但洋兵不久必来,尔父子恐亦万无生理,尔时候尔于地下可也。”于是二人遂从容就刑。许袁死后,端,刚等犹有余怒,家人等均不敢收殓其尸。西巡回銮始末翌日,为徐尚书用仪所见,不觉潸然泪下,遂命以棺木殓之。而尚书之死,亦即肇端于此。未几,即由端,刚等加以莫须有之事以中伤之。尚书因是伏法。时有联京卿元者,亦因力奏自古无妖术能成大事之理,致伏上刑。呜呼!以忠告而不保其首领,虽有敢言之士,其能不使之箝口结舌哉!至立尚书山,受祸尤奇。盖尚书住宅与使署相离不远,端,刚等以使署被围多日,而曾未闻其粒食告匮,此必有人暗中接济之者,因遂疑及尚书,谓其必穴地以私济外人。于是令拳匪多人,驰往其宅搜查,虽查无实迹,而拳匪等以使署围久无功,冀图卸责,遂坚言尚书有通敌情事,拥之以去。端,刚等绝不加察,竟以尚书付狱吏,不数日即奉旨典刑。联军进京后,其家人始为治葬事。各公使悯其无辜遭戮,特派兵数小队以护其丧。而尚书之令名亦于是乎随四公而同垂不朽。

译○南省保卫记 拳匪事态危急、洋兵向北进犯时,南方各省谣言四起:有人说西方军队将攻取长江和吴淞炮台;有人说义和拳将率众南下,焚烧抢劫上海。各种传言纷纷流布,几乎到了满街都是老虎的地步。甚至还有谣传说中国军队已经定于某日进攻租界。西方人对此感到忧虑,准备在租界内采取多种防堵措施,以防不测。鄂督张、江督刘认为,南方各省如果再次发生战事,百姓势必遭受严重灾难;而且西方人多疑,假如彼此猜忌,很难保证不引发事端。当时正好西方人提出联合保卫的请求,于是双方多次发电商议。特派某观察,会同江督派出的某大员以及上海道余观察等人,与驻沪各国领事互相说明原委,约定彼此不相侵犯,并订立章程,互相保卫。凡长江及苏杭等处的通商口岸,都照此约办理。南方各省于是得以安定。《西巡回銮始末》如果不是两位制军的见识和才干坚定卓越,哪里能够达到这样的结果!西方人认为各国在上海的产业最多,所以尤其重视这里。订立的上海互保章程如下:一、租界内的人员和产业,应由各国巡防保护;租界外的外国人、教堂和教民,应由中国官员妥善派兵巡防保护。遇到紧急事情,彼此通知,妥善办理。二、地方流氓如果聚众闹事,或者抢劫伤人,无论在华界还是洋界,都必须一律严加捉拿,交地方官从重严办。三、现在因为商货停滞,各种小工和佣工找活更加困难。拟请租界工程局增办新护各界道路工程;城内则命令疏通河道,并由道台挑选精壮人员充当勇丁。务必使闲散百姓有事可做,以便把祸患消弭于无形。四、增办各项工程以及增募勇丁,请中外官员和商人共同商议捐助章程。五、上海市场以钱业为大宗,而钱业必须依靠银行办理零星拆借和转运。如果银行不照常办理零拆,或者到期催逼收银,钱市一旦发生挤兑倒闭,生意必然全部受阻。市场一旦败坏,人心就会震动不安。应请中外各银行东及钱业董事彼此通融,缓急相济,务必使钱行能够维持下去。六、钞票应照旧流通使用,只须由道台会同各国领事发布告示,声明各银行并不收银,搭配几成钞票,由各钱业照数兑付。七、租界内大小戏馆都应命令照常演出,不得停业,以免扰乱人心。八、租界内的救火章程已经很完备,租界外的浦东也应仿照办理,多准备救火器具。若发生火警,附近居民不可擅自乱动;一方面由火会分别赶去救火,另一方面派出巡捕、兵丁,分班巡护,认真弹压,并请先行发布告示。九、租界巡捕应请增募,大小街道都应有巡捕昼夜轮流巡逻。城厢风处以及浦东南市,也应增募巡捕,多派员弁,分班轮流巡查。十、查明租界四面边界出入的总要道路,租界内边地则由工部局 《西巡回銮始末》在重要道路上多派巡捕,每处派若干人,修建捕房,长期驻扎,监视界外情况。倘若远处有成群的人来到租界滋事,就鸣警通知局中,派巡捕将其拘捕捆绑。租界外侧的地方,则由中国官员派兵搭盖棚帐,长期驻守,不让成群的闹事者闯入租界。○忠良受戮记 京卿袁爽秋、侍郎许竹筼于七月初三日奉旨在菜市口处斩。考察他们遭祸的原因:一是因为接连上了三道奏疏,痛斥执政诸臣,并极力主张剿除拳匪、保护使馆,触犯了端、刚等人的忌讳;二是因为某日上朝时,皇上握着许的手问他说:“今天的事情应当怎么办?”许回答:“皇上应当独断乾纲,千万不可听信妄言,以致触怒列强。”当时太后正好出来看见,脸上已经露出不高兴的神色;然而又有顽固之人说许与俄国亲近,甚至把许指为俄党。所以他被处死,虽然有李秉衡参奏说“许与袁违背朝廷意旨,擅自更改电谕,导致南北局势不同,非处斩不足以震慑和警戒疆臣,罪恶不可胜数”等话,但这些祸根早已埋伏在廷对时以及平日所谓“俄党”这两个字中了。这天,监斩官是相国徐桐的儿子、侍郎徐承煜。因为看见两位大臣仍然衣冠整齐,徐承煜便用手示意手下把他们的衣冠除去。许说:“我们虽然奉旨处斩,但还没有奉旨革职。何况按例也应穿戴衣冠,难道你做官多年,连这个规矩还不知道吗?”徐承煜听了,脸一下子红了,沉默了很久。随后袁问道:“我们两人死本来没有遗憾,何况君主要臣子死,臣子不死就是不忠。但我们究竟犯了什么罪,竟要受大辟?请马上告诉我们!”徐承煜怒斥道:“这里难道是容许你们辩解的地方吗?还敢喋喋不休!你们所犯的罪,你们自己应当知道,何必让我说!”袁说:“你又何必这样装腔作势!我们两人虽然死了,却能把清白的名声留给后世,将来自然会有公论。只是洋兵不久一定会来,你们父子恐怕也绝没有活路了。到那时,我们在地下等着你们就是了。”于是两人从容赴刑。许、袁死后,端、刚等人仍然余怒未消,他们的家人都不敢收殓尸体。《西巡回銮始末》第二天,被徐尚书用仪看见了,他不禁流下眼泪,于是命人用棺木收殓尸体。而尚书的死亡,也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不久,端、刚等人就用莫须有的罪名中伤他。尚书因此被处死。当时还有联京卿元,也因为极力上奏说自古以来没有妖术能够成就大事,因而被处以极刑。唉!因为忠诚劝谏却不能保全首领,即使有敢于直言的人,怎么能不使他们闭口不言呢!至于立尚书山,遭祸尤其奇异。他的住宅与使馆相距不远,端、刚等人认为使馆被围困多日,却从未听说粮食缺乏,这一定有人在暗中接济,因此怀疑到尚书身上,认为他一定挖了地道私下接济外国人。于是命令许多拳匪赶到他的住宅搜查,虽然没有查到实际证据,但拳匪等人因围攻使馆很久没有功劳,想要推卸责任,便坚持说尚书有通敌情事,拥着他离去。端、刚等人完全不加查察,竟把尚书交给狱吏,不几天就奉旨处以典刑。联军进京后,他的家人才开始办理安葬。各国公使怜悯他无辜被杀,特意派出几小队士兵护送他的灵柩。而尚书的好名声也从此同四位公使一起流传不朽。

○裕李两帅死难记联军北犯,途次与华兵接战以及裕李两帅自戕情形,兵戈扰攘中既未目击,终恐铺张失实,兹得有某省派往直隶随营坐探委员当时电京原稿,于失利原委颇为详尽.爰隶之以为记。电云:“天津镇徐锦帆带十余营分札韩家墅一带,洋人在南仓以下,时有马哨前来,隔水窥探,与我军互相鸣枪击放。七月初十日,洋兵两路进攻,我军迎敌,直战至十一日晨,抵御不住,遂失韩家墅营卡。北仓亦于是日被洋人占住,粮台辎重均退至杨村。裕帅,宋祝帅,亦驻扎杨村。十三日,洋兵进攻杨村,马景山军门督队抵御.正酣战间,忽开花炮飞入裕帅行辕,炮伤裕帅前胸,戈什哈等扶上坐车,拟送通州养伤,甫出村外,即因伤而死。随至蔡村具棺小殓,用舟载至北通州。西巡回銮始末马军门竭力抵御,奈众寡不敌,且战且退,驻札杨村扼要防守。当探得李鉴帅统带先锋前军,于明日过通州。升廉访允统带新军于今晨南下。”又电云:“夏辛酉军门十二日早督队同李鉴帅出都,十三日行抵马头村,探得杨村已失,洋兵在河西务。十四日,我军进剿。十五日辰刻,在河西务迤西八里逢仙镇与洋兵接仗,至酉刻始退。十六日已刻,在马头我军包剿洋兵后路,张万两军递击,战至申刻,张万两军败退,我军两路截敌,寡不敌众,且战且退。李鉴帅于十七日在通州自尽.十八日,我军在通州西南一带接仗,洋兵进而复退者三次。先锋后营帮带杨长清,后哨哨官马占元,各受枪子重伤死。各营勇丁受伤阵亡者甚众.马军门,陈臬台两军,业已退赴南苑。张万两军溃败之余,所剩无几,不能出队,惟我孤军。力亦不支。”○联军进窥京师记一联军之入京也,先由英水师提督西摩尔督事,转战而前。途次,虽屡有少挫,受创尚不甚巨。至杨村,始为拳匪所围。以众寡不敌,且进退皆有牵制,几至全军皆没.后乃由间道折回天津,乘机攻陷东局,兵势因是复振。其时,各国兵已大集。西提督所部以患病者多,遂暂休息。至公历八月四号,即华历七月初十日,各统带以叠接使署乞援之信,遂复于是日联合一气,大举入犯。分路而进,兵行甚神速,越五日即据北仓而有之。旋即复占杨村。直督裕寿帅以力不能敌,节节溃退,至蔡村中飞炮亡。洋军兵威由是大振,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无前。时李鉴帅奉命督师,方至河西务而洋兵已大至,甫闪绥,张春发,陈泽霖两军即溃。鉴帅见军无斗志,知大势已坏,因即自西巡回銮始末戕。时马玉昆军门已带兵进京。洋兵遂长驱而进,直逼通州;并以日兵勇敢,一路均由该军为前敌;英俄法美次之,然亦无有当之者。至七月十九日,洋兵逼近京师,以巨木为架,升大炮于其上,向京城中陆续开放。一时炮弹飞空,急如骤雨。各处房屋为飞弹所伤者不知凡几;军民等非倒即毙,号哭之声震动天地。计连开十三炮,某国提督恐多伤民命,殊垂上天好生之德,竭力劝阻,始已。即经分地扎营,互相会议,定于翌晨各认地段进攻。乃俄人以贪功故,竟于深夜突扑东城,以冀先登。日兵知之,亦潜师进攻,竭彻夜之力而陷东直齐化两门.英美两军从南来,亦由陆路进逼保定。护直督廷雍率官民迎降,各统将遂执廷雍,并按照中国法设公案于督署大堂,以次列坐,牵雍衣跪下,诘以纵匪仇教各款,廷雍再三辩驳,不听,竟按西法枪毙之。京师除平民死者不计外,职官之以身殉及合家自尽者不知凡几,各处朝衣朝冠之男尸,补服红裙之女尸,几于触目皆是。其自缢者,往往一绳高系,终无人解,经时既久,项继身落,头尚悬于其上,过者咸为酸鼻。故相国张之万家居京师,亦遭劫掠,后经李相饬人往检遗物,业已片物无存。○联军进京记二联军进南等门,攻入城中,亦并无抗之者。时英国格斯利统领,恐攻城时使署或有不虞,因探悉某门水沟与使署相近,遂潜率所部由沟而进,果于下午三点锺时,直达其国使馆.英公使窦大臣等接见后,即以攻击内城方略授之。时正阳门已为英兵夺得,因即分派各兵保护使馆,一而乘势往据天坛。

译○裕李两帅死难记 联军向北进犯,途中与中国军队交战,以及裕、李两位统帅自杀的情形,在战事纷乱中我既没有亲眼见到,又担心铺陈叙述会失实。现在得到某省派往直隶随营担任坐探的委员当时发往京城的电报原稿,其中对失利的原因经过记载得很详细,因此抄录下来作为记事。电报说:“天津镇徐锦帆率十多营分别驻扎在韩家墅一带,洋人在南仓以下,时常派马队哨兵前来,隔着水窥探,和我军互相鸣枪射击。七月初十日,洋兵分两路进攻,我军迎战,一直战到十一日早晨,抵挡不住,于是丢失了韩家墅营卡。北仓也在这天被洋人占领,粮台和辎重都退到杨村。裕帅、宋祝帅也驻扎在杨村。十三日,洋兵进攻杨村,马景山军门督队抵御。激战正酣时,忽然一发开花炮飞入裕帅的行辕,炮弹击伤裕帅前胸,戈什哈等人把他扶上坐车,打算送到通州养伤;刚出村外,就因伤势过重死亡。随即到蔡村备办棺木,进行小殓,用船运到北通州。《西巡回銮始末》马军门竭力抵御,但无奈敌众我寡,只能边战边退,驻扎在杨村扼守要地。探知李鉴帅率领先锋前军,明天经过通州。升廉访允率领新军,今天早晨向南进发。” 又一封电报说:“夏辛酉军门十二日早晨督队和李鉴帅出都,十三日到达马头村,探知杨村已经失守,洋兵在河西务。十四日,我军进剿。十五日辰时,在河西务以西八里的逢仙镇与洋兵交战,到酉时才退。十六日巳时,在马头村我军包抄进攻洋兵后路,张、万两军接连攻击,战到申时,张、万两军败退,我军分两路截击敌人,但敌众我寡,只能边战边退。李鉴帅于十七日在通州自尽。十八日,我军在通州西南一带交战,洋兵进攻后又退却,反复三次。先锋后营帮带杨长清、后哨哨官马占元,都因身中枪弹重伤而死。各营勇丁受伤、阵亡的很多。马军门、陈臬台两军已经退往南苑。张、万两军溃败后所剩无几,不能出队,只有我军孤军作战,力量也已支撑不住。” ○联军进窥京师记一 联军进入京城,起初由英国水师提督西摩尔负责统领,边战边向前推进。途中虽然多次遭到小挫,受到的损失还不算很大。到了杨村,才被拳匪包围。由于敌众我寡,而且进退都受到牵制,几乎全军覆没。后来才由小路折返回天津,乘机攻陷东局,军势因此重新振作起来。当时,各国军队已经大量集结。西摩尔提督所率部队中患病的人很多,于是暂时休息。到公历八月四日,即华历七月初十日,各军统领因为接连收到使馆请求援助的信件,于是又在当天联合起来,大举进犯。军队分路前进,行动非常迅速,五天后就占领了北仓。随即又占领杨村。直督裕寿帅因力量无法抵敌,节节败退,到蔡村时被飞来的炮弹击中身亡。洋军的威势由此大振,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无人能够抵挡。当时李鉴帅奉命督师,刚到河西务,洋兵已经大举到来,张春发、陈泽霖两军刚一交锋就溃败。李鉴帅见军队没有斗志,知道大势已经败坏,于是立即自 《西巡回銮始末》杀身亡。当时马玉昆军门已经带兵进京。洋兵于是长驱直入,直逼通州;而且由于日兵勇敢,一路都由日军担任前锋;英国、俄国、法国、美国军队次之,但也没有能够抵挡他们的。到七月十九日,洋兵逼近京师,用巨木搭架,把大炮架到上面,接连向京城内开炮。一时间炮弹飞过天空,急如暴雨。各处房屋被飞弹击中的不计其数;军民不是倒下就是毙命,哭喊声震动天地。总共连续开了十三炮,某国提督担心伤害太多百姓,深深体念上天爱惜生命的德意,竭力劝阻,这才停止。随后各军分地扎营,互相商议,定于第二天早晨各自认领地段进攻。俄国人因为贪图首功,竟在深夜突然扑向东城,希望抢先登城。日兵得知后,也暗中出兵进攻,用尽整夜的力量攻陷了东直门、齐化门两门。英、美两军从南面而来,也从陆路进逼保定。护直督廷雍率领官民投降,各军统领于是逮捕廷雍,并按照中国法律在督署大堂设置公堂,依次列坐,揪住廷雍的衣服使他跪下,责问他纵容拳匪、仇视教民等各项罪行。廷雍再三辩驳,他们不予理会,竟按西方法律将他枪毙。京师除平民死亡人数无法统计外,官员以身殉职以及全家自尽的,不知有多少。各处穿朝衣、戴朝冠的男尸,穿补服、着红裙的女尸,几乎到处都能看见。那些上吊自尽的人,往往把绳子高高系住,始终没有人解下;时间久了,脖子和身体断开,头还悬在那里,路过的人都感到鼻酸。前相国张之万家住京师,也遭到抢掠;后来李相命人前去查检遗物,已经连一件东西都没有留下。○联军进京记二 联军进入南等各门,攻入城中,也没有人抵抗。当时英国格斯利统领担心攻城时使馆发生意外,于是探知某门的水沟距离使馆很近,便秘密率领部队从水沟进入,果然在下午三点钟直达英国使馆。英国公使窦大臣等接见他以后,立即把进攻内城的方略交给他。当时正阳门已经被英兵夺取,于是便分派各军保护使馆,同时乘势前往占据天坛。

甫经西巡回銮始末夺获,而永定门之华兵已来救援,当为英兵击败,华兵伤亡者颇众.而永定门亦即为英兵所陷。是时京中居民及官宦等,以不及逃遁,恐遭屠戮,甚有全家自尽者。然联军初入京师,除俄德两军外,余尚恪遵将令,未敢过于恣肆,而民间之被掠者,已十室九空。洋兵既据京师,复派兵四出剿匪,并由各统帅带队至宫巡阅一周,加以封锁.以京师地面辽阔,遂公议划界公段而治,广设巡卡,严定通行章程,以为暂安闾阎之计。其章程列下:第一条.凡外国人不论兵民,如有在境内犯规者,即应命获送最近巡捕卡管押,由捕头缮函送交本国兵官,并将所犯之事及一干人证一并交案。第二条.每总巡捕卡,应设号簿开具被告洋人案件,并证人名色,以备查考。第三条.凡兵士及营役,除有护照外,不得擅离各所管辖之境,惟天墙上及下开各公共之街道准其随便行走。计开公共街道:(一)由安定门至煤山鼓楼到后门.(二)由安定门至东交民巷。(三)由海岱门至雍和宫.(四)由顺治门至北城墙。(五)由西直门至顺治门大街。(六)由平则门过西马市街河桥至煤山。(七)由东直门至鼓楼。(八)由齐化门至西牌楼大街。(九)由东长安街至西长安街。(十)东交民巷。(十一)由煤山至东华门城外。西巡回銮始末(十二)由沙窝门至彰义门.(十三)由前门至永定门.(十四)由顺治门至菜市口。(十五)由海岱门至蒜市口。(十六)由东便门至西便门.第四条.按经三条所开护照,由英日提督会商,造发各国公用之护照。第五条.凡华人在上所开公共街道行走者,各国不得勒充苦工。第六条.凡公共街道准华人门市贸易无阻。第七条.各国辖境内,如处置华人,赏罚由各国自行立章。第八条.凡巡捕不论华洋,应于左肘缠一白色袖箍,上书华文“巡捕”二字。第九条.第巡捕卡,应用红白二色大灯书明华文“巡捕”二字,悬于高明之处。第十条.按第三条所开公共街道及各处所设巡捕卡,应由英工程队赶紧绘成地图.

译刚刚经过 西巡回銮始末 (永定门的守军)被击败,而永定门的清军已经前来救援,又被英军击败,清军伤亡很多。永定门也随即被英军攻陷。当时京城中的居民和官宦等人,因为来不及逃走,害怕遭到屠杀,甚至有全家自尽的。然而联军刚进入京城,除了俄军、德军以外,其余各军还严格遵守统帅的命令,不敢过分放纵;但民间被抢掠的地方,已经十室九空。洋兵占据京城后,又派兵四处剿匪,并由各国统帅带队到宫中巡阅一周,加以封锁。由于京城地域广大,于是共同议定划分界线,分段治理,广泛设置巡查卡,严格制定通行章程,以求暂时安定百姓。章程如下:第一条,凡外国人,不论军人还是平民,如有在辖境内违反规定的,应立即命人捉拿,押送到最近的巡捕卡,由捕头写信送交其本国的军官,并将所犯之事以及全部人证一并交案。第二条,每个总巡捕卡都应设置登记簿,写明被告洋人的案件和证人的姓名,以备查考。第三条,凡军士和营役,除非持有护照,不得擅自离开各自所管辖的区域;只有在城墙上以及下列所开的各条公共街道上,才准许他们自由行走。现将公共街道列举如下:(一)从安定门经煤山、鼓楼到后门。(二)从安定门到东交民巷。(三)从海岱门到雍和宫。(四)从顺治门到北城墙。(五)从西直门到顺治门大街。(六)从平则门经过西马市街河桥到煤山。(七)从东直门到鼓楼。(八)从齐化门到西牌楼大街。(九)从东长安街到西长安街。(十)东交民巷。(十一)从煤山到东华门城外。西巡回銮始末 (十二)从沙窝门到彰义门。(十三)从前门到永定门。(十四)从顺治门到菜市口。(十五)从海岱门到蒜市口。(十六)从东便门到西便门。第四条,按照第三条所列的护照,由英、日两国提督会商,制作并发给各国公用的护照。第五条,凡中国人在上述列出的公共街道上行走,各国不得强行征充其为苦工。第六条,公共街道准许中国人开设店铺进行贸易,不得阻拦。第七条,在各国管辖区域内处置中国人时,奖惩办法由各国自行制定章程。第八条,凡巡捕,不论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应在左肘缠一条白色袖箍,上面写有中文“巡捕”二字。第九条,各巡捕卡都应使用红、白两色的大灯,写明中文“巡捕” 二字,悬挂在显眼的高处。第十条,按照第三条所列的公共街道以及各处设置的巡捕卡,应由英国工程队赶快绘制成地图。

○两宫西狩记庚子七月十一二等日,直隶总督裕寿帅在北仓与洋兵接战,兵败,退扎杨村,旋又退至蔡村,以手枪自尽.时李鉴帅奉命督师,于十四日抵河西务,所统张春发,陈泽霖两军,略战即溃,鉴帅亦服毒自尽.洋兵遂进逼通州。其时举朝震动,皆莫出一谋.十六日,乃有西巡之旨。复因车辆不齐,迟迟未行。至十九晚,城外大炮隆隆不绝.二十日,喜雀胡同一带,更炮子如雨,至下午喧传天安门及西长门西巡回銮始末安已失守。然以相隔遥远,内廷尚不得真消息。是日,王夔石中堂文韶,共召见五次,末次时已亥刻,见面只刚相赵尚书二人。太后云:“只剩尔等三人在此,其余均回家去,丢我母子二人不管。尔三人务须随驾同行!”并谕王中堂云:“汝年纪已迈,尚要汝吃此辛苦,我心不安。汝可随后赶来。他二人素能骑马,必须随驾同行。”王中堂奏云:“臣必赶来。”皇上亦谓:“汝务必要来!”然当时尚言不即起驾也。是晚,王中堂在内值宿未归.至夜半,又喧传洋兵进城。中堂欲出查问,则禁门业已严扃,不能出入。至翌晨七点锺时,中堂乘坐小轿进城,方知两宫已于黎明仓猝出宫矣。是日为二十一日,太后皇上均坐车出德胜门,行至贯石,始由光裕驼行教敬驼轿三乘。皇上与伦贝子同坐一乘。直至怀来县宣化县,两宫皇后大阿哥始均坐轿.复因仓猝出宫,太后公穿蓝布夏衫,头尚未梳。皇上则仅穿黑纱长衫及黑布战裙两条而已。铺盖行李一切均不及随带出京,三日夜间只睡火炕,既无被褥,复无替换衣服。饭更无人进奉,只以小米粥充饥。狼狈情形,不堪言状。妃嫔及宫女等均未带出,太监虽有随驾者,然亦寥寥无几。诸王贝勒等随扈者亦少。礼王,荣相,启秀等,均未相从随行,只端王,庆王,那王,肃王,伦贝子,橚贝子,及公爷数人而已。堂官则有刚,赵,吴,王,溥兴五人。又部院司员十一二人,满小军机二人,汉小军机一人,神机虎神营八旗练兵约亦千余人,马玉昆保驾各营弁兵约亦千余名。沿途各铺户均闭门逃遁,到处均无从购物,故凄惨处尤觉非笔墨所能详记。是日,王中堂以曾奉命随扈,一闻驾已出京,不及回宅,即偕其次公子于已刻冲出后门,时因困惫已极,姑至灵鹫庵小憩。庵中僧人,以洋兵进城,逢庙必烧,深为焦急,且其时安西巡回銮始末定门至德胜门城上均有洋兵教民来往放枪,街市间亦多有洋兵行走,因此坚不肯留。中堂无奈,遂至间壁充内务府役之旗人韩姓家暂避,车夫轿夫业已各自逃命。至下午,探得西进门尚开,遂将车马及一切对象遗弃韩家,只带银钱及随身替换衣服,候至天黑,随众出城,由德胜门十三海一带行走。甫至戛戛胡同,天又大雨,乃至景宅借宿一宵。其时城内枪炮声已停,惟后门外满天火光,彻夜不绝.直至寅初,始探知西直门已开,洋兵未来,华兵已逃。逃难者不知凡几,均无人盘问。中堂遂与次公子步行而出西直门,至大桥外,始行乘车。次公子则跨骡以时随从人等,仅存五六人,亦均徒步而行。行至海甸,中堂以腹中饥甚,欲觅一饭,而饭铺已闭,只沿途寻觅,始获勉强一飧。饭后即行。行七十里至贯石,闻圣驾已过,即在该处过夜。二十三日,至居庸关.二十四日,至怀来县,始知两宫已先于二十三日到此,已驻跸一日张。遂入见跪地而泣。两宫亦挥泪不已,一再慰劳,始命退出。先是两宫于二十三日临幸该县署时,已旁晚。署中人皆不知,吴令仓猝戴大帽出迎,驾已入署矣。乃即于大堂朝见两宫,温谕有加。吴令退,乃即以其夫人之房赶紧收拾,请太后慈驾入内憩息。皇后则安置于其媳正房,皇上则暂在签押房驻跸。时太后已饥甚,手拍梳桌,命进食物。盖太后出京二日,仅食鸡蛋三枚也。并即自行启奁取梳梳头.旋命皇上亲降失谕,派吴令速往东南各省催饷,其县印即前交与典史暂署。两宫乃复于二十五日起銮西行。自是始由地方官陆续进奉,两宫始稍安逸矣。所有沿途驻跸情形,自出京日起,今特按日备录左方,俾无遗漏,庶后来有所考证焉:七月二十一日,驻贯市,系七十里.宿清真寺。东光裕李西巡回銮始末姓,杨姓,进面饭,小米粥,蔬菜,并二马车轿.二十二日,驻岔道,系九十里.辰刻大雨,行抵关沟,山水涨发,銮舆冲水而过.午间过居庸关尖站,内监向土民索得粗磁茶碗,进凉水一盏.延庆州秦牧奎良进蓝呢轿.是处无供给,苦甚。二十三日,驻怀来县,系五十里.驻跸二日。怀来县吴令永进燕席,并汉装女衣,皇上衣大阿哥衣。二十三日,进河城,系六十里.江北通进绿轿,并进旗衣。二十六日,驻鸡鸣驿,系四十里,宣化属。

译○两宫西狩记 庚子七月十一二日,直隶总督裕寿率军在北仓与洋兵交战,军队战败,退驻杨村,不久又退到蔡村,裕寿用手枪自尽。当时李鉴帅奉命督师,十四日抵达河西务,所统率的张春发、陈泽霖两军,稍一交战就溃败,李鉴帅也服毒自尽。洋兵于是进逼通州。当时满朝震动,都没有人能想出一个办法。十六日,才有西巡的谕旨。又因为车辆没有备齐,迟迟没有出发。十九日晚上,城外大炮轰鸣不绝。二十日,喜雀胡同一带炮弹如雨,到了下午,喧传天安门及西长门 西巡回銮始末 安已经失守。然而由于相隔遥远,内廷还无法得到确切消息。这一天,王夔石中堂文韶一共被召见五次,最后一次已经到了亥刻,见面的只有刚相和赵尚书二人。太后说:“现在这里只剩下你们三人,其余的人都回家去了,把我母子二人丢下不管。你们三人务必随驾同行!”又告谕王中堂说:“你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还要让你来受这番辛苦,我心里不安。你可以随后赶来。他们二人一向都能骑马,必须随驾同行。”王中堂奏道:“臣一定赶来。”皇上也说:“你务必要来!”但当时还说并不立即起驾。这天晚上,王中堂在宫中值宿,没有回去。到了半夜,又传言洋兵进城。中堂想出去查问,但宫门已经严严关闭,无法出入。第二天早晨七点钟,中堂乘坐小轿进城,才知道两宫已经在黎明时仓促出宫了。这一天是二十一日,太后和皇上都乘车出了德胜门,走到贯石,才改由光裕驼行的教敬驼轿三乘运送。皇上与伦贝子同坐一乘。直到怀来县、宣化县,两宫、皇后和大阿哥才都改坐轿子。又因为仓促出宫,太后只穿着蓝布夏衫,头发还没有梳理。皇上则只穿着黑纱长衫和两条黑布战裙。铺盖、行李等一切物品都来不及带出京城,连续三天夜里只能睡火炕,既没有被褥,也没有替换的衣服。饭食也没有人进奉,只能用小米粥充饥。这种狼狈的情形,实在无法形容。妃嫔和宫女等都没有带出来,太监中虽然有随驾的,也寥寥无几。随从的诸王、贝勒等也很少。礼王、荣相、启秀等都没有跟随同行,只有端王、庆王、那王、肃王、伦贝子、橚贝子以及几位公爷而已。堂官有刚、赵、吴、王、溥兴五人。各部院司员又有十一二人,满族小军机二人,汉族小军机一人,神机、虎神营八旗练兵约有一千多人,马玉昆保驾的各营弁兵也约有一千多人。沿途各家店铺都关门逃走,到处都无法买到东西,因此凄惨的情形尤其不是笔墨所能详细记载的。这一天,王中堂因为曾奉命随扈,听说銮驾已经出京,来不及回家,便在已刻和他的二公子一起从后门冲出。当时疲惫到了极点,姑且到灵鹫庵稍作休息。庵中的僧人因为洋兵已经进城,遇到寺庙就焚烧,十分焦急;而且当时安 西巡回銮始末 定门到德胜门的城墙上都有洋兵教民往来放枪,街市中也有很多洋兵行走,因此坚决不肯留在那里。中堂无奈,只好到隔壁一户充任内务府差役的韩姓旗人家中暂避,车夫、轿夫也已经各自逃命。到下午,探知西进门还开着,于是把车马和一切物件都丢在韩家,只带着银钱和随身替换的衣服,等到天黑,跟随众人出城,从德胜门十三海一带走。刚到戛戛胡同,天又下起大雨,于是到景宅借宿一夜。当时城内的枪炮声已经停止,只有后门外满天火光,整夜不断。直到寅初,才探知西直门已经打开,洋兵没有来,清军已经逃走。逃难的人不知有多少,都没有人盘问。中堂于是和二公子步行出西直门,到大桥外才乘车。二公子则骑骡子;当时随从的人只剩五六个,也都徒步行走。走到海甸,中堂因为腹中非常饥饿,想找饭吃,但饭铺已经关门,只好一路寻找,才勉强找到一顿饭。吃完饭立即赶路。走了七十里到贯石,听说圣驾已经经过,便在那里过夜。二十三日,到达居庸关。二十四日,到达怀来县,才知道两宫早在二十三日已经到这里,已经驻跸一天了。于是入内拜见,跪在地上哭泣。两宫也不停地流泪,再三慰劳,才命他退出。此前,两宫在二十三日到达该县署时,已经是傍晚。县署中所有人都不知道,吴县令仓促戴上大帽出来迎接时,銮驾已经进入县署。于是当即在大堂朝见两宫,两宫对他格外温和地加以慰谕。吴县令退下后,立即把自己的夫人房间赶紧收拾出来,请太后入内休息。皇后安置在他儿媳的正房,皇上则暂时在签押房驻跸。当时太后已经非常饥饿,拍着梳妆桌,命人进食。原来太后出京两天,只吃了三个鸡蛋。她又立即亲自打开妆奁取出梳子梳头。不久命皇上亲自下谕,派吴县令赶快到东南各省催缴饷银,并将该县的印信交给典史暂时代理县务。两宫于是又在二十五日起驾向西行。从这时起,才有地方官陆续进奉物品,两宫才稍微安逸一些。沿途驻跸的全部情形,自出京之日起,现特按日期详细记录在下面,以免遗漏,也希望后来有所考证:七月二十一日,驻跸贯市,共行七十里。住宿于清真寺。东光裕李 西巡回銮始末 姓、杨姓进献面饭、小米粥、蔬菜,以及两辆马车、轿子。二十二日,驻跸岔道,共行九十里。辰刻下大雨,走到关沟时,山洪暴涨,銮舆冲过水流而行。中午经过居庸关尖站,内监向当地百姓索取粗磁茶碗,进上一碗凉水。延庆州秦牧奎良进献蓝呢轿。这里没有供给,苦不堪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二十三日,驻跸怀来县,共行五十里。驻跸两日。怀来县吴令永进献燕席,以及汉装女衣、皇上的衣服和大阿哥的衣服。二十三日,进驻河城,共行六十里。江北通进献绿轿,并进献旗衣。二十六日,驻跸鸡鸣驿,共行四十里,属宣化管辖。

二十七日,驻宣化县城,系六十里.驻跸四日。驻上谷公所,供张稍好。宣化县陈令本召见时,慈圣颇奖励之。八月初一日,自宣化启銮,驻怀安县属之左卫原,系六十里.行宫狭隘,绝无预备。初二日,驻怀安县城,系六十里.供张草率。初三日,驻山西天镇县城,系八十里.天镇县知县额令腾额先期知奉天全皆失守,是以自尽.是日在枳儿岭尖站,毫无预备。岑中丞春煊进荷包鸡蛋,甚蒙褒奖。宿站,典史杨守性供给,视尖站稍周。初四日,驻聚乐堡,系门十里,阳高县界。初六日,驻大同府城,系六十里.在镇台衙门驻跸,四日,供张稍觉周备。初十日,由大同启銮,驻怀仁县,系九十里.供张草率。十一日,驻山阴县之岱兵镇,系一百里。行宫湫隘。十二日,驻代州之广武镇,系八十五里.十三日,驻阳明堡,系七十五里,代州属。过雁门关,慈舆在关上稍停游览.岑中丞进野黄花一握,慈圣劳慰之,并赏乳茶。西巡回銮始末十四日,驻原平镇系八十里, 蒙县属。行宫系民房,知县王令失于觉察,内有旧存空棺数具,经岑中丞查出,驰马回奏,幸慈圣天恩高厚,谓:“可移则移,如不在紧要地方,不移亦可。”驾未到时,部郎俞启元已督同兵丁全行移出。十五日,驻忻州城,系八十里.是日,在二十里铺换黄轿三乘,绿轿二乘。二六日,驻黄土寨,系六十里,阳曲县属。十七日,抵太原府城,系六十里.驻抚署,一切供张,陈设仪物,均系纯皇帝幸五台时旧物,灿然如新,极为可观.慈圣谓为宫中所未有。自此遂在太原驻跸兼旬。继因某大臣奏联军将掠保定而西,遂决计监幸西安。复明降谕旨,定于闰月初八日起驾南行。一路地方官供给周至,颇惬圣怀。至闰月二十六日已刻,两宫銮辂始入涧关.以下为入关后情形是日,两宫渡河,乘御舟三只,均以锦绣饰之。途中风平浪静,天颜颇喜,赏银二十两,银牌百面。时关中苦旱频年,赤地千里,乘舆过后,即得雨三寸有奇。万姓欢呼,声闻四野。太后因欲至华山拈香,遂召襄办皇差之陕州黄直刺璟垂询华山情形,何处可以拈香?直刺奏山路险峻,已派兵一营修路,太后又问,驻跸一日可修竣否?直刺奏请至华阴驻一日,或可赶修稍平。嗣因军情吃紧,传旨不登山。即在华岳庙拈香,灏灵殿行六叩,圣祖龙牌前行九叩礼.皇太后礼毕,泪下沾襟。又登万寿楼,王大臣等再三请乘舆,不允,由内侍挟,曲折登三丈梯第一层。皇太后率皇上、皇后、妃嫔、大阿哥、王大臣凭眺良久,皇太后更上一层。岑中丞,端方伯,黄直刺等于楼门跪接,太后于手巾中拈出人参糖,各赏一枚。次日,黄直刺进西巡回銮始末呈螃蟹,蛋,虾仁鼻烟等物,均经赏收。先是,是月十六日,前护理陕抚端午樵中丞驰赴山西行在,迎迓銮舆,行至蒲州,蒙恩召见一次,至潼关,又蒙召见,旋奏旨驰赴河南陕州查办事件。中丞感激天恩,奉命即行。迨九月初四日未初,圣驾至西安,由长乐门大路直抵北院行宫.御道甚长,皆用黄土铺垫.各商铺皆悬灯结彩,居民等更跪迎道左,均欲仰瞻圣容。皇上命扈从人等,毋许驱逐。皇太后更赏赐耆民银牌甚多。御驾抵北院后,办事大臣亦各纷纷随至。并经派定侍卫二百五十人,日夜轮班,在大门二门站防值宿。自是圣心为之稍安。复以陕省哀鸿遍地,民不聊生,正宵衣旰食之时,所有御用衣服,概以大布为之。诸王大臣等仰体俭德,不敢稍涉奢侈,遂亦一律穿用布袍。

译二十七日,驻跸宣化县城,共行六十里。驻跸四日。驻在上谷公所,供给和陈设稍微好些。宣化县陈令本被召见时,慈圣对他颇为奖励。八月初一日,从宣化起驾,驻跸怀安县所属的左卫原,共行六十里。行宫狭窄,完全没有预备。初二日,驻跸怀安县城,共行六十里。供给和陈设很草率。初三日,驻跸山西天镇县城,共行八十里。天镇县知县额令腾额事先得知奉天全境都已失守,因此自尽。这一天在枳儿岭尖站,完全没有预备。岑中丞春煊进献荷包鸡蛋,受到很大褒奖。住宿在驿站,典史杨守性负责供给,比尖站稍微周全。初四日,驻跸聚乐堡,共行门十里,位于阳高县境内。初六日,驻跸大同府城,共行六十里。在镇台衙门驻跸四日,供给和陈设稍微周备。初十日,从大同起驾,驻跸怀仁县,共行九十里。供给和陈设很草率。十一日,驻跸山阴县的岱兵镇,共行一百里。行宫狭窄。十二日,驻跸代州的广武镇,共行八十五里。十三日,驻跸阳明堡,共行七十五里,属代州管辖。经过雁门关时,慈舆在关上稍作停留游览。岑中丞进献一束野黄花,慈圣慰劳了他,并赏赐乳茶。西巡回銮始末 十四日,驻跸原平镇,共行八十里,属蒙县管辖。行宫是民房,知县王令没有察觉,里面存有几具旧空棺材,经岑中丞查出后,立即骑马回去奏报。幸亏慈圣恩德深厚,说:“能搬走就搬走;如果不在紧要的地方,不搬也可以。”銮驾到达以前,部郎俞启元已经督率兵丁把它们全部搬走了。十五日,驻跸忻州城,共行八十里。这一天,在二十里铺更换黄轿三乘、绿轿二乘。二六日,驻跸黄土寨,共行六十里,属阳曲县管辖。十七日,到达太原府城,共行六十里。驻在抚署,所有供给、陈设和仪仗器物,都是纯皇帝临幸五台时留下的旧物,鲜明如新,极为壮观。慈圣说宫中也没有这样的东西。从此便在太原驻跸二十多天。后来因为某位大臣奏报联军将要劫掠保定并向西进军,于是决定西幸西安。又明发谕旨,定于闰月初八日起驾向南行进。一路上地方官供给周到,很合圣意。到闰月二十六日已刻,两宫的銮车才进入涧关。以下记述入关后的情况。这一天,两宫渡过黄河,乘坐三只御舟,船上都用锦绣装饰。途中风平浪静,皇帝和太后的面色都很高兴,赏赐白银二十两、银牌一百面。当时关中连年遭受严重旱灾,千里土地赤旱;銮驾经过以后,立即降雨三寸多。百姓欢呼,声音传遍四方。太后于是想去华山拈香,便召见襄办皇差的陕州黄直刺璟,询问华山的情况,问哪里可以拈香。黄直刺奏报说山路险峻,已经派出一营士兵修路。太后又问,驻跸一天能否修完。黄直刺奏请到华阴驻留一天,或许可以赶修得稍微平坦一些。后来因为军情紧急,传旨不登山。于是就在华岳庙拈香,在灏灵殿行六叩礼,在圣祖龙牌前行九叩礼。皇太后行礼完毕,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她又登上万寿楼,王公大臣等再三请求乘坐銮舆,她不答应,由内侍搀扶,曲折地登上三丈高梯子的第一层。皇太后带着皇上、皇后、妃嫔、大阿哥和王公大臣凭栏眺望了很久,皇太后又登上了一层。岑中丞、端方伯、黄直刺等人在楼门跪迎,太后从手巾中取出人参糖,每人赏赐一枚。次日,黄直刺进 《西巡回銮始末》。呈上螃蟹、鸡蛋、虾仁、鼻烟等物,都经太后赏收。此前,本月十六日,前护理陕抚端午樵中丞骑马赶赴山西行在迎接銮舆。行至蒲州时,蒙恩召见一次;到了潼关,又蒙召见,随即奉旨赶赴河南陕州查办事务。中丞感激皇恩,奉命立即出发。到九月初四日未时初刻,圣驾抵达西安,由长乐门大路直达北院行宫。御道非常长,全都用黄土铺垫。各家商铺都悬灯结彩,居民们更加跪在道路两旁迎接,都想抬头瞻仰圣容。皇上命令扈从人员,不许驱赶百姓。皇太后又赏赐了许多银牌给年长百姓。御驾抵达北院后,办事大臣也纷纷随即赶到。并且派定侍卫二百五十人,日夜轮班,在大门、二门站岗防守和住宿值班。从此圣心才稍稍安定。又因为陕西全省到处都是受灾难民,百姓无法生活,正是皇上宵衣旰食的时候,所有御用衣服一概用粗布制作。诸王大臣等仰体皇上的俭朴德行,也不敢稍有奢侈,于是全都穿用布袍。

○两宫驻跸西安记行宫先驻南院,后移北院。南院是总督行台,北院是抚台衙门.先驻南院者,因署外广阔;后移北院者,因署内轩厂.本来预备南北行宫,听两宫旨意,两处墙垣皆是一色全红.南院自经慈圣驻跸后,正门遂封闭不开,奉旨作为抚署,而由便门甬道出入。北院一切装饰亦全红色,“东辕门”“西辕门”字亦红漆涂盖,辕门不开,周围以十字叉拦之,如京城大清门式。正门上竖立直匾,写“行宫”二字,中门左门皆不开,由右门出入。入门有侍卫及一切仪仗,旁有军机处朝房,六部九卿朝房,抚藩臬各员朝房,侍卫处,种种名目则贴红纸条而已。大堂空洞无物,左房为内朝房,右房为退息处。至銮阁中有六扇屏门,中开二门,设宝座一张,上盖黄布。至二堂,又设宝座一张,亦盖黄布。左有一房,为召见处;右有一房,为亲王西巡回銮始末办事处。三堂中又有宝座一张,左右房为太后宫室。二堂这东,有三间,为皇上寝宫.后又有三间,为皇后寝宫.三堂之西,屋三间,为大阿哥居住,行宫内皆用洋灯,近来俱换大保险灯及洋烛,因贡物已到,是以顿增华丽云。两宫到行在后,太后常有胃痛之疾,不服水土,夜不成寐,辄哭,时命数太监捶背,日夜不休。皇上反比在京时健旺,偶与太监耍戏,亦嬉笑如常;惟圣衷不悦时,辄大骂太监,亦似有所怨恨者。各处进贡之物,太后命太监开单分赐群臣,毫不吝惜。凡各省贡品送到内务府,太后必悲喜交集。皇上见直省贡物,涕泣不已;不时在园中玩耍,见太监入园,或避入门后,或趋入宫内,不知何意,人疑圣心之有疑疾也。太后皇上御膳费,每日约二百余两,由岑中丞定准。太后谓岑中丞曰:“向来在京膳费,何止数倍!今可谓省用。”岑奏曰:“尚可再省。”又每晚先由太监呈上菜单一百余种,亦不过鸡鱼鸭肉之类,其后贡物燕窝海参都至,御食乃丰.皇上喜食黄牙菜,并不多用荤。太后喜食面筋,亦不多食他品,谓太监曰:“不必多办菜,从前御筵一百余种,皇上不过食一二品而已。”太后皇上去年冬皆食牛乳,养牛六只.今春因天太干燥,不食,将牛六只发交西安府喂养,每月需银二百余两,另有牧牛苑。两宫出京时,仓皇出走,除身穿之衣,余皆未备,嗣由京城陆续将两宫随穿衣服带往。故太后所穿之衣尚是旧时衣服。皇上亦然。两宫及大阿哥到行在后,并未出宫.大阿哥养一小狗,皇上索去,后大阿哥又命太监索回,相传皇上因此曾责罚大阿哥。两宫至行在时,百姓皆得仰瞻圣颜,然皆跪接。太后未到西巡回銮始末行在之先,谓王中堂曰:“我要看看百姓究竟是如何苦楚。”是以太后御车行至乡间,百姓皆得见天颜,并有乡农远远立田间翘望,并不趋避者,太后并不加罪。皇上看见乡民形状,甚奇之,盖从未见过者。太后谓皇上曰:“咱们那里知道百姓如此困苦!”故到行在后,即命岑中丞办赈济,开粥厂,并时以赈务如何询问,岑中丞不置。太后亟思回銮,然往往无端惊惶。二月初十日本拟下因銮之旨,及闻俄约,又中止。刻下行宫内外已一律盖芦席棚,似有过夏之意。行在各人皆恃邸相为泰山,望电报如饥似渴。太后曰:“我一日不见京电,便觉无措;然每见一电,喜少惊多,心实胆怯。”庄王,英年,赵舒翘诸人之死也,太后曰:“上年载勋,载澜诸人,自夸系近支,说大清国不能送与鬼子,其情形横已极,几将御案掀倒。惟赵舒翘,我看他尚不是他们一派,死得甚为可怜.”言至此,并为落泪.军机处仍是荣中堂问事,王中堂则可否因人,鹿尚书则附和荣中堂。有人一日见三大臣上朝,先是一太监手捧圆盘一,上盖黄绫,引三大臣前进,王中堂先行,荣中堂第二,鹿尚书第三:王中堂白发苍苍,面目清瘦,走路吃力;荣中堂须亦微白,面扁而黄,有足疾,身材亦不高;鹿尚书颈歪,面浮肿,尾随其后,似欠精神。人谓每召见,总是荣中堂一人说话,王中堂本重听,鹿尚书近来亦甚重听,全恃荣中堂在军机处宣示,而又多请教于荣幕樊云门,否则莫知底蕴也。鹿尚书住木四牌楼,产业在西安者甚多。荣中堂住满城。王中堂住贡院。除都察院,内务府,工部,其余各衙门皆设贡院内,以红纸长条书“某部公所”字样而不书衙门.贡院内皆系办公之所,各部暂刻木质关防,文曰“行在某部关防”。王中堂有太平宰相之称.鹿尚书肝气太甚,于两江最为吹求,深西巡回銮始末

译○两宫驻跸西安记。行宫先驻在南院,后来迁到北院。南院是总督行台,北院是巡抚衙门。先驻南院,是因为衙署外面宽阔;后来迁到北院,是因为衙署里面房屋宽敞。本来已经预备了南、北两处行宫,听候两宫旨意。两处院墙都涂成全红色。南院自从慈圣驻跸以后,正门便封闭不再开启,奉旨作为巡抚衙署,人员改由便门甬道出入。北院的一切装饰也全是红色,“东辕门”“西辕门” 几个字也用红漆涂盖。辕门不开,四周用十字交叉的栏杆拦住,样式如同京城的大清门。正门上竖立着直匾,写着“行宫”二字;中门和左门都不开,由右门出入。进门后有侍卫以及各种仪仗,旁边有军机处朝房、六部九卿朝房、抚藩臬各员朝房、侍卫处等,各种名称只不过贴上红纸条而已。大堂空荡荡的,里面没有东西;左边的房间是内朝房,右边的房间是退息处。到了銮阁中,有六扇屏门,中间打开两扇门,设置宝座一张,上面覆盖黄布。到了二堂,又设置宝座一张,也覆盖黄布。左边有一间房,是召见处;右边有一间房,是亲王 《西巡回銮始末》。办事处。三堂中又有一张宝座,左右两边的房间是太后的宫室。二堂东面有三间房,是皇上的寝宫;后面又有三间,是皇后的寝宫。三堂西面有三间房,供大阿哥居住。行宫内都使用洋灯,近来又全部换成大保险灯和洋烛,因为贡物已经送到,所以顿时显得华丽起来。两宫到达行在后,太后常有胃痛的疾病,又不服水土,夜里不能入睡,动不动就哭,有时命令几个太监捶背,日夜不停。皇上反而比在京城时健旺,偶尔和太监嬉戏,也像平常一样欢笑;只是圣心不高兴时,常常大骂太监,似乎也有所怨恨。各处进贡的物品,太后命太监列单分赐群臣,毫不吝惜。凡是各省贡品送到内务府,太后总是悲喜交集。皇上看见各省的贡物,哭泣不止;有时在园中玩耍,看见太监进入园中,有的躲到门后,有的跑进宫内,不知是什么缘故,人们猜想皇上心中似乎有疑惧之疾。太后和皇上的御膳费用,每天约二百多两,由岑中丞核定。太后对岑中丞说:“过去在京城的膳费,哪里只是现在的几倍!如今可以说是节省费用了。”岑中丞奏答说:“还可以再节省。”每晚又先由太监呈上有一百多种菜的菜单,也不过是鸡、鱼、鸭、肉之类;后来贡品中的燕窝、海参等都送到,御膳才丰富起来。皇上喜欢吃黄芽菜,并不多吃荤食。太后喜欢吃面筋,也不多吃其他食物,对太监说:“不必多准备菜。从前御筵有一百多种菜,皇上不过只吃一两种罢了。” 太后和皇上去年冬天都吃牛乳,养了六头牛。今年春天因为天气太干燥,不再食用牛乳,便把六头牛交给西安府喂养,每月需要二百多两银子,另有牧牛苑。两宫出京时,仓促离开,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其他东西都没有准备,后来才由京城陆续把两宫随身穿用的衣服送去。因此太后所穿的衣服仍是过去的旧衣服。皇上也是如此。两宫和大阿哥到达行在以后,一直没有出宫。大阿哥养了一只小狗,皇上要了去;后来大阿哥又命太监把狗要回来,传说皇上因此曾经责罚大阿哥。两宫到达行在时,百姓都能够仰望圣容,但都跪着迎接。太后还没有到 《西巡回銮始末》。行在以前,对王中堂说:“我要看看百姓究竟是怎样受苦的。” 因此太后的车驾行至乡间时,百姓都能看见圣容;还有乡间农民远远站在田间翘首张望,并不奔走躲避,太后也不加罪。皇上看见乡民的样子,感到非常奇怪,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太后对皇上说:“我们哪里知道百姓竟然这样困苦!”所以到达行在后,立即命令岑中丞办理赈济、开设粥厂,并且不时询问赈务办理得怎样,岑中丞没有置之不理。太后急切地想着回銮,但常常无缘无故地惊慌。二月初十日本来打算下诏确定回銮日期,等听到俄国的约议后,又中止了。眼下行宫内外已经一律搭盖芦席棚,似乎有准备过夏的意思。行在的各人都把邸相当作泰山,望电报如同饥渴盼食。太后说:“我一天看不到京城的电报,就觉得手足无措;可是每看到一封电报,欢喜少而惊恐多,内心实在胆怯。”庄王、英年、赵舒翘等人死后,太后说:“去年载勋、载澜等人,自夸是近支宗室,说大清国不能把自己送给鬼子,他们当时的情形蛮横到了极点,几乎要把御案掀翻。只有赵舒翘,我看他还不是他们那一派,死得非常可怜。”说到这里,太后也流下了眼泪。军机处仍由荣中堂处理事务,王中堂则根据人的关系决定可否,鹿尚书则附和荣中堂。有人有一天看见三位大臣上朝,先有一个太监手捧圆盘,盘上盖着黄绫,引着三位大臣前进;王中堂走在前面,荣中堂第二,鹿尚书第三。王中堂白发苍苍,面容清瘦,走路很吃力;荣中堂的胡须也略微发白,脸扁而黄,有脚病,身材也不高;鹿尚书脖子歪斜,面部浮肿,跟在后面,显得没有精神。人们说每次召见时,总是荣中堂一个人说话;王中堂本来就耳背,鹿尚书近来耳背也很严重,全靠荣中堂在军机处传达,而且又多向荣中堂的幕僚樊云门请教,否则就不知道内情了。鹿尚书住在木四牌楼,在西安拥有很多产业。荣中堂住在满城。王中堂住在贡院。除了都察院、内务府、工部以外,其余各衙门都设在贡院内,用红纸长条写着“某部公所”字样,而不写衙门名称。贡院内都是办公场所,各部暂时刻制木质关防,上面写着“行在某部关防”。王中堂有“太平宰相”的称号。鹿尚书肝火太旺,在两江最为苛求挑剔,深 《西巡回銮始末》。

赖两湖为之调处;荣中堂尝劝其意气忽过甚,又勉其凡事外面圆融,使人不测.各员奔赴行在候引见者有二百余人,故朝廷电催吏部尚书敬子斋冢宰到行在,即料理引见事宜。惟各员以食用太贵,不堪苦状。其津贴办公各员之项,一二品每月一百廿两,三四品六十两,五六品四十五两,七品以下三十两。聊可敷用而已。近来简放各员,颇有谓军机之私心者。各省解往银两赴行在者,在二月初核算,已有五百万之多。岑中丞预备带银六十万赴晋,为各防营之费,所有已收饷银,俱存储藩库,尚未大动。太监有孙姓者,与李莲英,黑辛同一跋扈,而贪婪亦不相上下,湖北解饷交内务府银两,由孙太监督同监平,解饷委员曰:“这是湖北关道平足对宝,每锭五十两,断不短少。”孙太监曰:“你解过几回饷,你知道什么解饷的规矩!”委员又曰:“海关道平色实是不短。”孙太监曰:“然则老佛爷的平假的么?”言毕,仍欲拳打脚踢,委员急退。内务大臣继禄慰之曰:“你来得辛苦,我们总不叫你们吃亏的,不过他们在这里进项太苦是有之,你们要稍稍原谅。”委员将各节一一出而述诸人。广东解贡品二十四种,因未贿赂太监,被太监剔出九色退还。某道台解贡往行在者,出而告人,愤愤不已。闻俞廉三恃皮小李为奥援,上年某令到省候补,带有皮信,故因此得与彼通消息。行宫左右地方皆驻扎武卫营兵,而街市亦照常贸易。人谓不愁货不卖,只愁无货,惟最惧太监买货,不肯付钱.西安向有两个国,至是大加修茸,召京内名角演剧。太监见太后常哭,辄请老佛爷听戏。太后谓:“你们去听罢!我是断没心肠听戏的!”故宫内并无戏台,两宫及大阿哥实末曾听戏。而行在各员往听戏者则与京城兴致无异,是可叹也。西安饥荒,以西北为甚,正二月来,无日不求雨。赤地千西巡回銮始末里,入河南境始见麦苗。现西安府麦子每斤九十六文,鸡蛋每个三十四文,猪肉每斤四百文,黄芽菜每斤一百文,鱼甚稀而极贵,其余一切菜蔬,无一不贵.洋灯在南边每盏数角者,在西安值三元,火油洋烛,无一不贵.洋货绸绫,更不必说,且无货,厘金甚为亏短。亦有土娼,皆草屋土炕,不堪插足。现在各处陆续运粮不少,然并不平粜,皆留作兵士口粮.

译依赖两湖方面替他调解。荣中堂曾劝他不要过于意气用事,又勉励他凡事在外表上圆融一些,使人无法测知。各员赶赴行在等待引见的有二百多人,所以朝廷用电报催促吏部尚书敬子斋冢宰到行在,办理引见事宜。只是各员认为食物费用太贵,苦不堪言。给办公各员的津贴,一、二品每月一百二十两,三、四品六十两,五、六品四十五两,七品以下三十两,只够勉强应付使用而已。近来简放的各员中,很有人认为其中有军机处的私心。各省解送到行在的银两,到二月初核算时,已经有五百多万两。岑中丞准备带六十万两银子赴山西,作为各防营的费用。已经收取的饷银,全都储存在藩库中,还没有大量动用。有一个姓孙的太监,和李莲英、黑辛一样跋扈,贪婪也不相上下。湖北解送军饷交给内务府的银两,由孙太监监同监平。解饷委员说:“这是湖北关道平足的宝银,每锭五十两,绝不会短少。”孙太监说:“你解过几次饷,知道什么叫解饷的规矩!”委员又说:“海关道平色实在没有短少。”孙太监说:“那么老佛爷的平是假的吗?”说完,仍要拳打脚踢,委员急忙退走。内务大臣继禄安慰他说:“你们来得辛苦,我们总不会让你们吃亏,只是他们在这里的进项确实太苦了,你们要稍微原谅。” 委员把各项事情一一说出来告诉众人。广东解送贡品二十四种,因为没有贿赂太监,被太监挑出九种退还。某道台解送贡品到行在后,出来告诉别人,愤愤不平。听说俞廉三依仗皮小李作为靠山;上年某县令到省里候补时,带有皮小李的信,因此得以同他互通消息。行宫左右的地方都驻扎着武卫营士兵,街市也照常贸易。人们说,不愁货物卖不出去,只愁没有货;只是最害怕太监买货后不肯付钱。西安一向有两个戏园,到这时大加修整,召来京城名角演戏。太监看见太后常常哭,就总请老佛爷听戏。太后说:“你们去听吧!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心情听戏的!”所以宫内并没有戏台,两宫和大阿哥实际上从未听戏;而行在各员前去听戏,却和京城的兴致没有差别,这实在令人叹息。西安发生饥荒,以西北部最为严重,正月、二月以来,没有一天不祈求下雨。赤地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西巡回銮始末》。里,进入河南境内才看见麦苗。现在西安府的麦子每斤九十六文,鸡蛋每个三十四文,猪肉每斤四百文,黄芽菜每斤一百文,鱼非常稀少而且极贵,其余各种蔬菜没有一样不贵。洋灯在南方每盏只值几角钱,在西安却值三元;火油、洋烛也没有一样不贵。洋货、绸缎更不用说,而且还没有货,厘金也严重亏短。也有土娼,全都住在草屋、睡土炕,连脚都难以插进去。现在各处陆续运来不少粮食,但并不按平价出售,都留下作为士兵的口粮。

○附志鹿尚书傅霖事略自政变以来,至今几三年。庚子七月北京未破以前,中国之事败于刚毅;庚子七月北京既破以后,中国之事败于鹿傅霖。故鹿傅霖者,一未死之刚毅而也。当拳匪之发难也,鹿时任江苏督抚。东南立互保之约,鹿大不谓然,急率兵数营北上,冀附会端刚,合拳匪攻外国,事成则南下督两江。及甫至近几,则亲见李秉衡方大败,京师将立陷,所率兵又多散失,不得已,乃率兵数百人次定兴.定兴,固鹿家也。既闻京师破,两宫西幸,则急行迎谒道左。而湖南藩台锡良亦俱至。太后见之大喜,抵太原,简放为山西巡抚。是时刚毅死,朝廷乃命鹿人军机以代之。自联军破京师,诛罪魁,将及期年,国势大变,有能首以旧人新入政府者,惟鹿一人而已。鹿既入政府,则首建幸陕之策。是时两宫驻跸太原,闻全权大臣李傅相已入北京,各国允议和停战,冀速定大局,言返旧京,颇有待和议行成,即行就近回銮之意。而鹿陈说太后,以北京万分危险,西安去海遥远,洋兵万不能到,进退战守,无不皆宜。太后固本愿西行,徒以廷臣二三主持于内,疆吏十数力请西巡回銮始末于外,皆以“暂驻晋省,静待和议,勿再深入内地”为言,既重以群议,故一时未决,得鹿奏,则又大喜,即日下诏定期启銮幸陕。故鹿一入军机,即能首以诡谋长顽焰,荡和局者,则幸陕一策为之也。然得于慈眷者,亦自此深矣。既入陕,则又思集顽党,修旧政,开战局。以王中堂不附己,多不遂,则欲以全力去王,而令夏震武,洪嘉与二人痛劾王倚恃洋势,请予重谴.及得旨,夏洪俱被斥,然尚有“心尚怀忠”及“书生之见”等语,王自是一味委蛇,愈加抑退。故入岁以后,鹿尤大肆专执,每对人言端,刚为国忠臣,为洋人所逼以至如此,他日得志,必当起复昭雪云云。闻人议变法,辄多方阻抑,虽荣禄亦无如何,他人更不敢置喙。近更引洪嘉与为军机章京,与某制军消息往来甚密,无非为商阻回銮亲政等事。窃谓外人此次于惩办罪魁一节,视为要图,无非为推本穷源之意。然英,赵诸人虽附和拳匪,不过一时之害,事后尚索办以儆戒将来。如鹿者,论事则为害甚大,以时则为患方长,若不能去,而望中国少定,全球获安,无理理也!中国顽党固多,然就目前论之,惟此为最悍,而其事又最确故不避如统之喻,附而记之于左。○北京战后记日本人植松良三着北京城内外惨状,颇有可记者。北京城高三丈五尺,厚四丈;城上有坦路一条;四面有许多城门;城上建有三层楼,与前面之橹楼遥遥相对,高耸云端;城上并布列古式炮多尊。此可谓天下之坚城,若守得其人,虽以十攻一,难期必胜。不意为联军攻击数日,竟不能支,一败涂地。此全系顽固党人之结西巡回銮始末果,本无足怪;独可悯者,良民之惨状耳!盍观沦陷后北京城内外之情形乎?巍然之橹楼,为联军击碎烧弃,已失数百年来巍奂之美观;旧迹留者,仅一二耳。城内外惨遭兵燹,街市毁失十分二三。居民四面逃遁,兄弟妻子离散,面目渗澹,财货任人掠夺者有之,妇女任人凌辱者有之。更可恨者,此次入京之联军,已非复昔日之纪律严明。将校率军士,军士约同辈,白昼公然大肆掠夺.此我等所亲见。计京城内富豪大官之居宅竟无一不遭此难者,决非过论。但其中亦有因与和义团相通之朝官,以此示报复,至蒙其害者焉。至夺来之物,金银,珠玉,自不必言;此外书画,骨董,衣服,以及马匹,车辆等值钱之物无论兵卒,平人,所获之数均属不少。军人因不便悉持去,虽是金银,珠玉,亦以贱值转售,以故操奇之人颇多。余见某国人购得三分大之珊瑚珠百余颗,仅一弗银耳。按一弗:即墨西哥银一元。据某华人云:北清妇女惧受凌辱,往往深窗之下自经者不少,其未受灾害者,仅于房外树一某国顺民之小旗,坚闭门户,苟延残喘,情殊可悯。不幸而遇掠夺军人来,将银钱献出,以求保性命而已。一面为军人掠夺,一面复有盗贼横行。通衢大道,无人管理。无业游民公然入他人之室,亦不问人允否,即与共寝食,并不言归.米谷告罄,亦无处可买,间有挑贩,途中仍不免遭兵士抢夺.大抵华人昼间断不能徒行市上,其穷苦之状,实余所目击者也。余将去北京时,联军已设假政府(盖假政府,即暂设之地方官也)。严禁此等情形。若果实力奉行,劫掠等事原可稍减;惜示禁太迟,抢掠及种种暴虐之行,业已做了一番矣。天津之惨祸,不为不甚,但尚系北方上等通商口岸,欲复西巡回銮始末旧时之天津实非难事。至北京此次之惨状,欲复旧观,正不知何年也已。

译○附记鹿尚书傅霖的事略。自从政变以来,到现在将近三年。庚子七月北京失陷以前,中国的事情败坏在刚毅手里;庚子七月北京失陷以后,中国的事情败坏在鹿傅霖手里。所以鹿傅霖这个人,就是一个没有死去的刚毅。拳匪发动事变时,鹿当时任江苏督抚。东南各省订立互保约,鹿非常不以为然,急忙率领几营兵北上,希望迎合端、刚,联合拳匪进攻外国人,事情成功后就南下督理两江。等刚到附近时,亲眼看见李秉衡刚刚大败,京师将要陷落,所率士兵又大多逃散,不得已便率领数百名士兵驻扎在定兴。定兴本来就是鹿家的地方。听说京师失守、两宫西行后,他便急忙赶去在道路旁迎接拜见。湖南藩台锡良也一同到了。太后见到他非常高兴,抵达太原后,简放他为山西巡抚。这时刚毅死去,朝廷于是任命鹿进入军机处来代替他。自从联军攻破京师、诛杀罪魁,直到将近一年,国势发生巨大变化,能够第一个以旧人身份重新进入政府的,只有鹿一人而已。鹿进入政府后,首先提出幸临陕西的策略。当时两宫驻跸太原,听说全权大臣李傅相已经进入北京,各国同意议和停战,希望尽快确定大局,返回旧京,也颇有等和议办成后就立即就近回銮的意思。鹿便向太后陈说,北京万分危险,西安距离海边遥远,洋兵绝对无法到达;无论进退、作战、防守,都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太后本来就愿意西行,只是因为朝廷内有两三位大臣主持反对,外有十多个疆吏极力请求 《西巡回銮始末》。他们都以“暂时驻扎晋省,静等和议,不要再深入内地”为理由。又因为群臣反复议论,所以一时没有决定;等到得到鹿的奏议,太后又非常高兴,当天便下诏确定日期,启銮幸临陕西。所以鹿一进入军机处,就能首先用诡诈谋略助长顽固势力、破坏和议局面,幸临陕西这一策略就是其中的手段。不过,他由此得到慈圣的宠爱,也从此更加深厚了。进入陕西后,他又想聚集顽固党羽,恢复旧有政治,重新开启战局。因为王中堂不附和自己,许多事情没有办成,于是想用全力排除王中堂,并让夏震武、洪嘉与二人狠狠弹劾王中堂,说他倚仗洋人的势力,请求给予重罚。等到谕旨下来,夏、洪二人都被斥责,但谕旨中还有“心尚怀忠”“书生之见”等话。王中堂从此一味周旋敷衍,越发受到压抑退让。所以进入这一年以后,鹿更加肆意专断,常常对人说端、刚是为国效忠的臣子,只是被洋人逼迫才落到这种地步;将来一旦得志,一定要让他们复职并昭雪,等等。听见有人谈论变法,他就多方阻挠压制,即使荣禄也无可奈何,其他人更不敢插嘴。近来他又援引洪嘉与为军机章京,同某制军往来消息非常密切,无非是商议阻止回銮、亲政等事情。我私下认为,外国人这次把惩办罪魁看作重要目标,无非是要追根究底。然而英、赵等人虽然附和拳匪,不过是一时的祸害,事后尚且要求惩办他们,以警戒将来。像鹿这样的人,从事情的性质说,危害非常大;从时间来说,祸患还在延续。如果不能除掉他,却希望中国稍微安定、全世界获得安宁,是没有道理的!中国的顽固党人固然很多,但就目前而言,只有这个人最为强悍,而且他的事情又最确凿。因此不避讳统治者的告诫,把这些附记在这里。○《北京战后记》,日本人植松良三著。北京城内外的惨状,有许多值得记述之处。北京城高三丈五尺,厚四丈;城上有一条平坦道路;四面有许多城门;城上建有三层楼,与前面的橹楼遥遥相对,高耸入云;城上还排列着许多尊古式大炮。这可以说是天下坚固的城池,如果由善于守城的人防守,即使以十攻一,也难以期望一定取胜。没想到被联军进攻数日,竟然不能支撑,彻底惨败。这完全是顽固党人的结果,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唯一值得怜悯的,只是良民的惨状罢了!且看北京沦陷以后城内外的情形吧!巍峨的橹楼被联军击碎、焚毁,已经失去了数百年来壮丽的美观;旧日遗迹还留存的,只有一两处。城内外惨遭战火,街市毁坏了十分之二三。居民向四面逃散,兄弟、妻子儿女离散,面容凄惨;财物任由人掠夺的有之,妇女任由人凌辱的也有之。更可恨的是,这次进入北京的联军,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纪律严明。将校带领士兵,士兵又约同辈一起,白天公然大肆抢掠。这是我们亲眼所见。估计京城内富豪和大官的住宅,竟没有一处不遭受这种灾难,这绝不是夸大其词。不过,其中也有一些朝廷官员因为与义和团相通,联军借此表示报复,因而受到牵连而遭殃的。至于抢来的东西,金银、珠玉自然不必说;此外还有书画、古董、衣服,以及马匹、车辆等值钱物品,无论士兵还是平民,所获得的数量都不少。军人因为不便把东西全部带走,即使是金银、珠玉,也按低价转卖,因此有很多人靠此投机获利。我见过某国人买到一百多颗三分大小的珊瑚珠,只花了一弗银。按:一弗,就是墨西哥银一元。据一位华人说:北方妇女害怕遭受凌辱,常常在深窗之下上吊自尽,人数很多。那些没有遭灾的,只是在屋外挂上一面某国顺民的小旗,紧闭门户,苟且延续性命,情形实在令人怜悯。不幸遇到前来抢掠的军人,便献出银钱,只求保住性命而已。一方面有军人抢掠,另一方面又有盗贼横行。交通大道无人管理。无业游民公然闯入别人家中,也不管主人是否允许,就在那里共同睡觉、吃饭,并不说要离开。米粮已经用尽,也没有地方可以买;偶尔有挑担贩卖的人,途中仍免不了遭到士兵抢夺。大体说来,华人白天根本无法独自行走在街市上,他们的穷困凄惨情状,确实是我亲眼看到的。我将要离开北京时,联军已经设立了假政府(所谓假政府,就是暂时设置的地方官府)。他们严禁这类情况。如果确实能够有力地执行,抢劫等事情原本可以稍微减少;可惜禁令发布得太晚,抢掠以及种种暴虐行为,已经进行了一番了。天津的惨祸不能说不严重,但它毕竟还是北方上等的通商口岸,想要恢复 西巡回銮始末 过去的天津原来的面貌,实在并不困难。至于北京这次的惨状,想要恢复旧日景象,真不知道要到哪一年了。

○津门战后记天津既陷后,某观察因有要公赴津,以在津所见所闻各情,详细函告南省诸戚友,言皆慷慨,语尽悲恻。阅之如读“扬州十日记”。爰节录节说如下:“洋兵纪律胜于吾华者无多,殆犹五十步之于百步。据西人霍克尔云:‘六七月某国兵最佳,俄兵最坏。’今则反是。盖新来之某国兵,见前人多拥厚赀重宝,自恨来迟,遂亦无是劫掠。有被其难者,多向总统衙门即前督署或该管兵官处控告。辄问名姓为谁,倘不能举,即作罢论。惟力能扭送者,或可求办.然孰敢为之,以寻仇衅耶?瞻前顾后,人皆相戒不敢出门,时有洋人亦遭抢夺者,华人可想矣。“自七月间,有人将家储重宝藏匿棺中掩埋,被人暗通消息,洋兵大得利市。于是四郊之外,及各省会馆,义园,几于无棺不破。抛尸道左,野犬村彘,不嫌臭腐,及尸亲来认,业已肢骸不全。前天津府李少云太守,其棺被斫者三次。“津门之祸,起于义和团,固也。然非京中士大夫之主张,武卫诸军之助虐,直隶官长之养奸,其流毒或不能如是之大且重也。徐,李,裕,刚,已成鸿毛,而北人犹美其称曰殉节,闻之令人欲呕.刻北省疮痍满地,然受害烈者,大抵良善之民,饶衍之家。而前之头裹红巾,手执钢刀者,胜前则膺忠义之奖,临败则有劫夺之饶,既败又有厚佣之获.盖今日津地小工,每日皆有六七角工钱,拉人力车者每次亦两三角,终日所获不止一元,若辈什八九皆义和团也。西巡回銮始末侯家后娼寮,酒馆,戏园,落子班,又稍稍出头矣。去者入座大呼,延朋引类,察之绝无仕商中人:牛头马面,虎咽狼餐,衣裳则颠倒天吴,容止则跳跟鬼噪。噫,此真混沌穷奇世界也!此辈固无足责,所可怪者,前日之文武士大夫耳!中国以如此人而操政权,谈国是,吾辈小民至今日而始颠沛流离,晚矣!当团匪起时,痛恨洋物,犯者必杀无赦。若纸烟,若小眼镜,甚至洋伞洋袜,用者辄置极刑。曾有学生六人,仓皇避乱,因身边随带铅笔一支,关纸一张,途遇团匪搜出,乱刀并下,皆死非命。罗稷臣星使之弟熙禄,自河南赴津,有洋书两箱,不忍割爱,途次被匪系于树下,过者辄斫,匪刀极钝,宛转不死,仰天大号,顾以为乐;一仆自言相从多年,主人并非二毛,亦为所杀,独一马夫幸免。其痛恨洋物如此。今乃大异:西人破帽,只靴,垢衣,穷裤,必表出之;矮檐白板,好署洋文,草楷杂糅,拚切舛错,用以自附于洋;昂头掀膺,翘若自意。嗟彼北民,是岂知人世有羞耻事耶!“团祸初起时,京中公卿虽有许袁之明,亦受制于政府,而无能为力。独裕禄一人可以救之,而昏瞆巽软,卒酿大祸,一死诚不足惜!其事,一误于中军杨福同之戕,不肯用剿,再误于长辛店等处铁路之毁,犹存姑息。至于五月十八九日,则燎原之势已成不可响迩矣,然使不捏奏胜仗,则朝廷犹有戒心,事或早了;乃患失畏死,终不敢言,即己亦冀辛团民之或有可恃,故张德成,则奏则奖之矣;黄莲圣母,则迎而跪拜之矣;开军械所以任乱民之取携;悬赏格以购洋人之首级:一洋人,男五十两,女四十两,小孩三十两,其领状且为联军所得。于是,泯泯之乱,不可挽回。呜呼!可胜痛哉!“其尤足深耻者:此次杀戮西人,驱逐彼族,可谓不遗余力。乃京都萃虎神营,神机营,武卫,中军等数万人之力,而西巡回銮始末不能灭不及千人之交民巷;天津聚练军,聂军,宋军,数万人之力,而不能锄不及三千人之租界。若团匪固不足道;而郎坊董军则捏败为胜;通州李军未战辄溃,则尤不足道中之不足道者也!“诗曰:‘周有大赉,善人是富。’此次之大乱,则偏与之相反。其富中国之人尚少,而富外洋之人实多,津城失守之日,津地下等西人皆牵车往返六七遭,前之不名一钱者,今或数十万金。四五十家之当铺,数十百家之公辅,一二十户之盐商,财产衣物一时都尽,其书籍字画之类除东人收去少许外,余则大抵聚而焚之。然此犹是天津一郡然也。至于京邑,则六飞仓卒西行,实无所挟,官兵掠之于前,联军尽之于后。盖自元明以来之积蓄,上自典章文物,下至国宝奇珍,扫地遂尽.近见西兵出京,每人皆数大袋,大抵皆珍异之物,垂橐而来,捆载而往。其在外国,半皆博物院中物,故虽败可以无失,而中国则私家所藏,故皆往而不归,且长留外邦,永为国诟。不必计后日之兵费也,今此所失,已数十万万不止!呜呼!此一役也,神农黄帝有灵,都应痛哭地下者也!而谁阶之厉乎?

译○天津城战后记 天津陷落以后,某观察因为有重要公务前往天津,把他在天津所见所闻的各种情况,详细写信告诉南方各位亲友。信中言辞慷慨,语气充满悲痛。读它就像读《扬州十日记》。因此节录如下:“洋兵的纪律比我们华人好不了多少,几乎就像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差别。据西方人霍克尔说:‘六七月间,某国士兵最好,俄国士兵最坏。’如今却反过来了。这是因为新来的某国士兵看到前面的人大多拥有厚重的资财和珍宝,恨自己来得晚,于是也没有不进行抢掠的。有些遭受他们祸害的人,多到总统衙门——也就是原来的总督衙门——或者管辖该地的军官那里控告。他们总是询问被告者的姓名,如果说不出来,就把事情作罢。只有能够用力把人扭送来的,或许才可以请求办理。然而谁敢这样做,去招惹仇怨呢?人们瞻前顾后,彼此告诫,都不敢出门;不时也有洋人遭到抢夺,这样一来,华人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从七月间起,有人把家中储藏的珍宝藏在棺材里埋下,却被人暗中通报消息,洋兵因此大获其利。于是城外四郊以及各省会馆、义园,几乎没有一口棺材不被打开。尸体被抛在道路旁,野狗和乡村的猪并不嫌弃尸体腐臭;等死者亲属来辨认时,尸骨已经残缺不全。前天津府李少云太守的棺材,就被砍开过三次。“天津的灾祸,起因是义和团,这固然不错。然而如果没有京城士大夫的主张、武卫诸军的助虐以及直隶官长的纵容奸恶,其流毒或许不会像这样广大而严重。徐、李、裕、刚已经轻如鸿毛地死去,而北方人还美称他们为殉节之臣,听来令人作呕。现在北方遍地都是创伤,但受害最惨重的,大多是善良百姓和富裕人家。至于此前头裹红巾、手持钢刀的人,胜利时就受到忠义的奖赏,临败时又得到劫掠的宽容,失败以后还有丰厚的佣金可得。如今天津的小工每天都有六七角钱的工钱,拉人力车的每次也有两三角钱,一天下来所得不止一元,这些人十之八九都是义和团。西巡回銮始末 侯家后面的娼寮、酒馆、戏园和落子班,又渐渐露头了。离开的人一进座位就大声喧哗,招呼朋友、引来同类;仔细观察,完全没有士大夫和商界中人:都是牛头马面般的人物,狼吞虎咽,衣服穿得颠三倒四,举止像跳脚的鬼一样喧闹。唉,这真是混沌穷奇的世界啊!这些人固然不值得责怪,真正奇怪的,是前日那些文武士大夫!中国竟由这样的人掌握政权、谈论国事,我们这些小民直到今天才颠沛流离,实在太晚了!义和团匪徒兴起时,痛恨洋货,使用洋货的人必定杀无赦。比如纸烟、小眼镜,甚至洋伞、洋袜,使用者动辄被处以极刑。曾有六名学生仓皇逃难,因为身边带着一支铅笔和一张纸,途中被义和团匪徒搜出,众匪乱刀齐下,全都惨死。罗稷臣星使的弟弟熙禄从河南前往天津,带着两箱洋书,不忍割舍,途中被匪徒绑在树下,经过的人就砍他;匪徒的刀极钝,他辗转挣扎却没有立即死去,只能仰天大声哀号,匪徒反而把这当作乐趣。一个仆人自称跟随主人多年,说主人并不是二毛,也被匪徒杀死,只有一名马夫幸免。他们痛恨洋货到了这种程度。如今却完全不同:西方人的破帽子、破靴子、污秽的衣服、破旧的裤子,都一定要显摆出来;低矮的屋檐和白色木板上,喜欢题写洋文,草书楷书混杂,拼写切分错误百出,却用来把自己附会成亲近洋人的人;一个个昂头挺胸,得意洋洋。可叹那些北方百姓,难道竟不知道世上还有羞耻之事吗!“义和团灾祸刚开始时,京城的公卿虽然有许景澄、袁昶等人的明见,也受制于政府,因而无能为力。只有裕禄一人能够挽救局势,但他昏聩、糊涂而软弱,最终酿成大祸,死一次确实不值得惋惜!事情第一次误在中军杨福同被杀后,仍不肯使用剿办手段;第二次误在长辛店等地铁路被毁之后,仍然姑息迁就。到了五月十八、十九日,燎原之势已经形成,无法靠近了;然而如果不是捏造奏报胜仗,朝廷还可能有所戒备,事情或许会早些结束。可是他们怕丢官、怕死,始终不敢说实情,甚至自己也希望辛丑年团民或许有可依靠之处,所以张德成便被奏报并受到奖赏;黄莲圣母则被迎接并跪拜;打开军械库,任由乱民取用;悬挂赏格购买洋人的首级:洋人每人,男五十两、女四十两、小孩三十两,而且这份赏格还被联军缴获。于是,这场昏乱的灾难再也无法挽回。唉,怎能不令人痛心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九日〕 “尤其令人深感羞耻的是:这次杀戮西方人、驱逐那些族类,可以说是不遗余力。然而京都的萃虎神营、神机营、武卫、中军等数万人的力量,却 西巡回銮始末 不能消灭交民巷中不到一千人的人;天津聚集练军、聂军、宋军等数万人的力量,却不能铲除租界中不到三千人。义和团匪徒本来就不足道;郎坊的董军把失败捏造成胜利,通州的李军还没有交战就溃败,则更是“不足道”中的不足道了!“《诗经》说:‘周朝有大赏赐,善人因此富裕。’这次的大乱,却恰好与此相反。使中国人富裕起来的还很少,使外国人富裕起来的却很多。天津城失守那天,天津城中下等的西方人都赶着车辆来回六七趟,原先一文不名的人,如今有的已经拥有数十万金。四五十家当铺、数十上百家公所、十几二十户盐商的财产和衣物,一时之间全都被抢空;书籍、字画之类,除被东洋人拿走少许外,其余大多集中起来焚毁。然而这还只是天津一地。至于京城,皇帝仓促向西巡行,实际上没有带走什么,官兵在前面抢掠,联军在后面抢光。大概自元、明以来的积蓄,从上面的典章文物到下面的国宝奇珍,都被一扫而空。近来我看见西兵离开北京,每个人都有好几个大袋子,大多装的是珍贵奇异之物,空着袋子而来,捆装满载而去。这些东西在外国,往往是博物院中的藏品,所以即使战败也不会损失;而中国的东西是私人收藏,因此全都一去不回,并且长久留在外国,永远成为国家的耻辱。还不必计算日后的军费,仅仅这次所损失的东西,已经不止数十万万了!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一二十户〕 这一场战事,神农、黄帝如果有灵,也都应当在地下痛哭了!究竟是谁招来了这样的祸患呢?

“天津东制造局之未失也,聂军分统姚良才驻其中。先则纵兵大掠铸钱局银数十万,顷刻都尽.继而西兵来攻,则置火于局,数然之以助威烈。最后棉花厂不知何故轰炸,聂军遂退以让西人。盖彼以西人之乘,正合其意,不然,则数十万之款,无从着落故也。聂军于五月二十一二日到处掠夺,目不忍睹。武备学堂总办委员以下,皆着单衣而去。然武备无军不据,又何必于聂军独深责备也!“西人邓尔罗言,北京交民巷在围中几两月,有最奇一事,至今尚为疑案:一日,攻守方急,突有一少年华人手挥白巾,立洋兵中。执而讯之,乃知代天津西人送密信者。信中多要语,西巡回銮始末于是与以覆书竟去。半月行,此人又持津函来,知杨村得手,联军首途矣。众皆额手。与以千金,毅然不受;叩其姓名,不告;问其何为为此,则云,其母尝言,欲救中国无亡,必救公使不死,其为此,为母,不为他;问更能持函赴津否,则云:‘吾事已毕,不更为矣。’倏尔而逝。果尔,则嫠忧周陨不得专美于前,而其子亦鲁连一流人物。中国人亡,赖有此耳。闻此少年,系北人,不能操西语.又闻津中西友言:大沽以上村庄,多团匪出入其中,西帅欲觅人询其虚实而难其人。有一少年愿自效,则令兵数人好送之。将入其境,回顾曰:‘是非送探人敌法也。’众兵悟,则群噪而逐之,拳脚交下,喘汗狂奔,至则坐树阴下饮泣窃骂.匪过闻之,以为同类也,扶归饮食之,悉告要害,期时日与共出。一日,并游出境,西人捕归,尽得团匪巢穴虚实。一举剿灭,西人德之,与以金,亦不受,问姓名居址,亦不告。此人亦北产.“团匪多乡僻愚民,暂来天津,所谓入五都之市,遇物诧怪,莫知指名。针市联茂号,向为太古运货,则谓其与洋人往来,相聚搜劫,入门见招牌用铜片晶莹,则呼为金辇之而去。见所办牛膝,则以为人参,大肆嚼啖。又取西洋糖霜食之,甫入口,旁人曰:‘矾也!’则又哇出。其无所知如此。事起时,津城内外惟闻万众喊声,或云‘义和团大获全胜’,或云‘洋人杀尽’。欲雨唤雨,欲晴叫晴,终日供水拈香,拜跪叩祷,违者杀之。其伎俩令人轩渠。“西兵此次在北,其不满人意处实为欧洲所仅见,顾亦义和团之强暴有以开之。义和团之杀教民毛子也,备诸酷虐,剉舂,烧磨,活埋,炮烹,支解,腰杀,殆难尽述。京西天主堂坟地,悉遭发掘,若利玛窦,庞迪我,汤若望,南怀仁诸名公遗骨,无一免者。胜代及本朝御碑,皆为椎碎。保定属有张登西巡回銮始末者,多教民,团匪得其妇女,则挖坑倒置,填土露其下体,以为笑乐。其绝无人理如此。嗟乎,人有虎狼之心,平时则隐而不见,及相感召,俄顷悉发,东西教化异同,徒虚语也!”

译“天津东制造局没有失守时,聂军分统姚良才驻守在那里。他先纵容士兵大肆抢掠铸钱局的几十万两银子,顷刻之间就抢光了。后来西兵前来进攻,他便在局中放火,多次纵火以助长火势。最后棉花厂不知因为什么被轰炸,聂军于是退走,把那里让给西方人。大概他认为西方人乘虚而入正合自己的心意,否则那几十万两银子的款项就无从交代了。五月二十一、二十二日,聂军到处抢掠,惨状令人不忍目睹。武备学堂从总办、委员以下的人,全都穿着单衣离开了。不过,武备军没有一个不占据地方,又何必单单对聂军特别严厉地责备呢!“西方人邓尔罗说,北京交民巷被围将近两个月时,有一件最奇异的事,至今仍是疑案:一天,攻守双方战斗正急,突然有一个华人少年手挥白巾,站在洋兵中间。把他抓来审问,才知道他是替天津的西方人送密信的。信中有许多重要的话,西巡回銮始末 于是他们给他写了回信,他便离去了。半个月后,这个人又带着天津的信来,得知杨村已经得手,联军即将出发。众人都拍手称庆。送给他千金,他坚决不接受;询问他的姓名,他不肯说;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我的母亲曾经说过,想要救中国不至于灭亡,就必须救公使不死。我这样做,是为了母亲,不是为了别的。’问他还能不能带信去天津,他说:‘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不再做了。’说完突然离去。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嫠忧周陨就不能独自享有前人的美誉,而这个少年也是鲁仲连一类的人物。中国人能够没有全都灭亡,靠的就是这种人。听说这个少年是北方人,不会说西方语言。又听天津的西方朋友说:大沽以北的村庄,大多有义和团匪徒出入,西方统帅想找人询问当地虚实,却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有一个少年愿意主动效力,于是统帅命几名士兵护送他。将要进入那一带时,他回头说:‘这不是把侦探送进敌境的方法。’士兵们明白过来,便一起喧闹着驱逐他,对他拳打脚踢;他喘息流汗,疯狂奔跑,到了树荫下便坐着饮泣,偷偷咒骂。义和团匪徒经过听见了,以为他是同类,便把他扶回去,给他饮食,并把重要情况全告诉他,约定日期一同出发。一天,他们一起游走出境,西方人将他抓回,于是完全得知了义和团匪徒巢穴的虚实。西方人一举将其剿灭,感激这个人,送给他金钱,他也不接受;询问他的姓名和住址,他同样不肯说。这个人也是北方人。“义和团匪徒大多是乡僻愚民,暂时来到天津,正所谓进入五都的城市,见到事物惊讶奇怪,连名称都不知道。针市联茂号过去经营太古洋行的货物运输,他们便说这是与洋人往来的地方,聚集起来抢劫;进门看见招牌用晶莹的铜片制成,就叫作金子,把它拆下带走。看见店里经营的牛膝,便以为是人参,大肆咀嚼吞食。又拿西洋糖霜来吃,刚一入口,旁边的人说:‘这是明矾!’便又哇地吐了出来。他们无知到了这种程度。事情发生时,天津城内外只听见万人呼喊,有的说‘义和团大获全胜’,有的说‘洋人已经杀光了’。想下雨就呼唤下雨,想天晴就呼喊天晴,整天供水、烧香、跪拜叩头祈祷,违抗的人就杀掉。他们的这些伎俩,实在令人发笑。“西兵这次在北方的所作所为,其中不合人意的地方,实在是欧洲少有的;但这也有义和团的强暴行为为其开端。义和团杀害教民和洋人,使用了各种残酷手段:剉、舂、烧、磨、活埋、炮烹、肢解、腰斩,几乎难以一一述尽。北京西郊天主教堂的坟地,全都遭到挖掘;利玛窦、庞迪我、汤若望、南怀仁等名人的遗骨,没有一个幸免。前代及本朝的御碑,也全被捶碎。保定所属有张登 西巡回銮始末 的人,多数是教民;义和团匪徒抓到他们的妇女,就挖坑把她们倒着埋进去,只露出下体,以此取笑作乐。他们竟然毫无人性到了这种程度。唉,人如果怀有虎狼之心,平时会隐藏而看不出来,一旦受到相互煽动,很快就会全部暴露出来;东西方教化的异同,不过是空话罢了!”

○山海关被占记西九月二十号,即闰月初六日,各国水师提督在大沽会议一切,旋由西摩尔提督令其本国炮船名璧克美者开往山海关,占据该处炮台.乘该炮船前往者,为美专使宝星熙力尔,副将普尔。大沽距山海关并不遥远,开船后,即于翌午驶抵关前。熙普二人以力攻不如软劝,即偕同炮船管带某先行登岸往见管带山海关炮台兵官,告以英兵欲取此间炮台,如蒙惠让,即彼此可无庸开仗。炮台兵官允之,并言英兵自可即来。熙力尔又言:“英兵自可即至,惟阁下须先将华兵撤退方可,否则恐多费周折。”炮台兵官亦许之。熙力尔等遂回船立派水师兵官布立格斯及水师兵十八人上岸入关.时炮台上华兵己各负其行装,拔队退去。至下午,俄兵由火车星驰而至,亦欲夺该处车站,而已为英水师兵所据,向熙力尔宝星索让亦无济,乃不得已在外安营.璧克美炮船自知在台兵力太单,恐有不虞,即急驰回报知,并请添兵。西提督乃复遣兵若干名赶即起程往守,旋复自乘百夫长督队船驶往察视情形。至则各国兵队又到,乃公议:以火车站及第一座炮台归各国公占,悬挂各国旗帜。第二座炮台归德意两国及新金山之兵分守;第三座归法人;第四座归英日二国;各自派兵守护.关城则由俄守东门;日本,意大利守西门;英法守北门;德守南西巡回銮始末门.其第一第二座之炮台电机则归日人看守。计各国兵队之到者,俄三千五百,英一千,德八百,美四百,意大利三百,日本陆兵两队又水师兵百名。各国军队之所以必欲占取者,缘山海关之前有一小岛,即在直隶湾之内,严寒时从不冰冻,为列国军船过冬所必需之地;关之北为锦州,有铁路可通,又为经由津沽至京之要道;距牛庄十二里,旅顺一百十里,大同江三百五十里,仁川四百三十里,釜山六百五十里,马关七百三十六里,长崎五百八十一里,洵属咽喉之地。故俄人分据后,即将由山海关至塘沽之铁路加意修葺,并以附近之某处山脉产煤最为著名,亦役使华工大加开掘,以为久远之计。各国虽知其必有所为,然亦无如之何也。

○京津兵兴简明记自中历五月十三日起,至七月二十一日止,每日事关紧要者,节记如下:十三日,北京西山洋房被焚。十四日,上谕派端王管理总署。西摩尔提督救兵由津赴京。午刻,京津电线已断。十五日,日本使馆书记官被戕。十七日,德国钦使被戕。十八日,天津教堂三处被焚。十九日,天津各处教堂被焚,团匪进攻租界。二十日,各处电报不通,租界各处罢市,东洋车亦停。大沽炮台开战,随为联军所得。是日,闻李中堂调回直隶.二十一日,租界始为大炮所攻,武备学堂被焚。二十六日,西摩尔提督取西沽。西巡回銮始末二十七日,头次英俄德三国新兵到京。三十日,西摩尔提督回津。六月初一日,联军取东局。初三日,得赫总税务司一信。初四日,俄阿腊克雪夫将军到,又得赫税务司一信。初五日,久旱始雨。初六日,得窦公使一信。头次妇女由津前行大沽。太古洋行栈房被焚。初八日,英透力勃尔兵船起运十二磅炮子到津。初十日,德璀琳住居被焚。十二日,联军取西局。十四日,是日炮火最烈。张燕谋阁学往塘沽。十五日,各军在铁路车站大战,两军死伤俱多。美国新兵到津,西摩尔提督及水师兵归百夫长铁舰。十六日,天气最热,阴处寒暑表一百零二度。十七日,晨攻天津城,恶战日夜不休。十八日,取天津城。十九日,联军取水师营炮。二十八日,闻各公使尚存。七月初一日,华兵守杨村。初六日,联军一万六千人由津起赴京。十一日,大战于北仓.十二日,取杨村。十四日,按窦公使一信,知本月初七至十二日各使馆又受炮火。十五日,得美公使暗码信一。十六日,联军抵河西务。西巡回銮始末十八日,联军抵通州。二十日,英格斯利将军入北京。二十一日,联军据北京。

译○山海关被占记 西历九月二十日,即闰月初六日,各国水师提督在大沽开会商议一切事务,随后由西摩尔提督命令本国名为“璧克美”的炮船开往山海关,占据那里的炮台。乘坐这艘炮船前往的,是美国专使宝星熙力尔和副将普尔。大沽距离山海关并不远,开船以后,第二天中午便驶到山海关前。熙力尔、普尔二人认为强攻不如劝说,于是和炮船管带某人先上岸,去会见山海关炮台的管带和兵官,告诉他们英兵想要取得这里的炮台,如果承蒙让出,双方就可以不必交战。炮台兵官答应了,并说英兵可以自行前来。熙力尔又说:“英兵当然可以马上到达,但阁下必须先把华兵撤退,否则恐怕会多费周折。”炮台兵官也答应了。熙力尔等人于是回船,立即派水师兵官布立格斯和十八名水师兵上岸进入关内。当时炮台上的华兵已经各自背着行装,列队退去。到了下午,俄兵乘火车飞驰而来,也想夺取那里的车站,但车站已经被英国水师兵占据。俄兵向熙力尔、宝星要求让出车站,也没有用,只好在外面扎营。璧克美炮船知道自己在炮台的兵力太少,恐怕发生意外,便急忙回去报告并请求增兵。西摩尔提督于是又派出若干士兵,立即启程前往守卫,随后亲自乘坐“百夫长”督队船前去察看情况。等到那里时,各国军队又陆续到达,于是共同议定:火车站和第一座炮台由各国共同占有,悬挂各国旗帜。第二座炮台由德国、意大利和新金山的军队分守;第三座归法国人;第四座归英国、日本两国,各自派兵守护。关城则由俄国守东门;日本、意大利守西门;英、法守北门;德国守南 西巡回銮始末 门。第一、第二座炮台的电机则由日本人看守。统计各国到达的军队:俄国三千五百人,英国一千人,德国八百人,美国四百人,意大利三百人,日本陆军两个队,另有水师兵一百人。各国军队之所以一定要占取山海关,是因为山海关前面有一座小岛,位于直隶湾以内,严寒时从不结冰,是各国军舰过冬所必需的地方;山海关以北是锦州,有铁路相通,又是经由津沽通往北京的要道;它距离牛庄十二里、旅顺一百十里、大同江三百五十里、仁川四百三十里、釜山六百五十里、马关七百三十六里、长崎五百八十一里,确实是咽喉要地。因此俄国人分占之后,立即着意修缮山海关至塘沽的铁路;附近某处山脉所产的煤又最为著名,他们也役使华工大规模开采,以作长远打算。各国虽然知道俄国必定有所企图,但也对此无可奈何。○京津兵兴简明记 从中历五月十三日到七月二十一日止,每天把重要事件节略记载如下:十三日,北京西山的洋房被焚烧。十四日,皇帝下谕,派端王管理总署。西摩尔提督率领的援兵从天津前往北京。午时,京津之间的电线已经中断。十五日,日本使馆书记官被杀。十七日,德国钦使被杀。十八日,天津三处教堂被焚烧。十九日,天津各处教堂被焚烧,义和团匪徒进攻租界。二十日,各处电报不通,租界各处停业,东洋车也停驶。大沽炮台开战,随后被联军占领。这一天,听说李中堂被调回直隶。二十一日,租界开始遭到大炮轰击,武备学堂被焚烧。二十六日,西摩尔提督攻占西沽。西巡回銮始末 二十七日,第一批英国、俄国、德国的新兵到达北京。三十日,西摩尔提督返回天津。六月初一日,联军攻占东局。初三日,收到赫总税务司的一封信。初四日,俄国阿腊克雪夫将军到达,又收到赫税务司的一封信。久旱之后,初五日开始下雨。初六日,收到窦公使的一封信。第一批妇女从天津先行前往大沽。太古洋行的货栈被焚毁。初八日,英国“透力勃尔”兵船运载十二磅炮弹到达天津。初十日,德璀琳的住所被焚毁。十二日,联军攻占西局。十四日,这一天炮火最猛烈。张燕谋阁学前往塘沽。十五日,各国军队在铁路车站展开激战,双方死伤都很多。美国新兵到达天津,西摩尔提督及水师官兵返回“百夫长”铁舰。十六日,天气最热,阴凉处的寒暑表显示一百零二度。十七日清晨,联军进攻天津城,恶战昼夜不停。十八日,攻占天津城。十九日,联军攻占水师营的炮台。二十八日,听说各国公使还活着。七月初一日,清军驻守杨村。初六日,一万六千名联军从天津出发前往北京。十一日,在北仓展开大战。十二日,攻占杨村。十四日,根据窦公使的一封信,得知本月初七日至十二日,各国使馆又遭到炮击。十五日,收到美国公使的一封密码信。十六日,联军抵达河西务。西巡回銮始末 十八日,联军抵达通州。二十日,英格斯利将军进入北京。二十一日,联军占据北京。

○东三省失守始末记呜呼!自古至今,启衅之微,失地之速,盖未有如东三省近事者已!先是六月十一二等日,海兰泡有俄兵数千,欲假道爱珲卜奎(按即齐齐哈尔城)至哈尔宾,保护铁路。俄海兰泡将军固毕乃脱尔先以公文告黑龙江将军寿军帅,军帅不允,其言曰:“江省铁道,当由敝国自行保护,倘贵国必欲发兵前来,则本将军惟有以军火从事。”旋得俄将覆文曰:“江省铁道,贵国代为保护,敝国实不能信。然中俄两国久敦睦谊,二百余年从未轻启边衅,今贵将军定欲与敝国军火从事,足见贵将军英雄勇武,实为中国不可多得之员,敝国亦惟命是听。惟贵将军图之!”十五日寿军帅发电信致爱珲副都统凤翔,令戒备,且曰:“如俄兵过境,宜迎头痛击,勿令下驶!”而凤都统自度爱珲兵备空虚,强弱不敌,不足以一战,乃电致寿军帅谏阻衅端,军帅置不省。十七日清晨,有俄国兵船五艘拖带驳船十三号,载俄兵一千数百名,从黑龙江下驶,凤副都统发电以告军帅,即晚得寿军帅电覆,力申开战之议.于是爱珲所练靖边各军即开赴沿江各沟驻防。十八日晨,又有俄兵舰一,装运军火下驶,其护送者为边界官廓米萨尔(官名)阔利士密德(人名),当驶至爱珲上江二十里三道沟时,初有我国统兵官恒统领出而阻止,曰:“奉有军帅电饬,不许俄国兵船往来江上。”廓米萨尔即舍西巡回銮始末舟登陆,与之辩论,恒统领坚执不允。廓米萨尔含忿回舟,命军士放排枪相恐吓,继将开炮。而我军之炮已发,俄兵官二人歼焉,廓米萨尔亦中炮,急裹创,乘舢舨回海兰泡。事后,凤副都统以两军互击情形电告寿军帅,军帅即发电致俄将军固毕乃脱尔,责其轻易开仗,启衅之咎,惟俄实尸之。其电由凤副都统派武并送至廓米萨尔处。时廓米萨尔已受重伤,仅存一息,而犹能张目与此弁言誓必翦灭黑龙江而后已。自十八日开仗后,黑河统兵官崇统领即连日开炮,向海兰泡攻击。俄兵亦以开花炮还击。十九日,我黑河电报局被开花弹击毁。二十及二十一,俄派马队数旗至爱珲城东,驱二十八屯居民聚之一大屋中,焚毙无算,逸去者不及半。其在海兰泡贸易之华商约六千余人,先于十九日被俄兵驱之江边,许以派船护送归国;商民闻言,即在江边忍饥露立待之一日夜之久;二十日下午忽有俄马队持枪兵三十名,持斧兵二十名,向商民击砍,枪斧交下:商民出其不意,惶遽奔逃,均堕黑河而死,其泅水得免者仅百数十人。盖亦惨矣!二十二日,凤副都统见俄在江东恣行焚戮,意良不忍,遂派统领王仲良,营官张某,率马队三百渡江驱逐俄兵,并以保护屯民过江。即与俄兵遇,两军鏖战一时之久。我军阵亡者弁兵三十名,受伤者五十余人,前队顾枪弹将尽,军心惶惧,王统领及张营官已先自逃遁,幸后路抬枪队奋勇直前,始将俄兵击败。俄兵死伤不下百余人,均向江边窜逸,适有俄国轮船行经是处,即将败兵及死伤者载归.二十三日,前敌营务处来部郎鹤,鉴于江东之败,恐孤军虚悬,为敌所乘。且三百马队之渡江,非其本意,实由凤副都统主其谋,故来部郎恨之,即乘此时,遽传令过江之兵尽数撤回。俄军见我军兵势已怯,遂萌窥伺爱珲之意,即于二十四日西巡回銮始末排炮江边,日向我军轰击。爱珲之失,实基于此。论者咸谓来部郎逞私忿,误大局,撤藩篱之备,失犄角之势,实为罪魁祸首焉。二十五日,有俄兵五十名从五道沟过江,我军驻守彼处者仅有二哨,即将俄兵击回江东.二十六日,又有俄马步兵六千名,从黑河上游五道河偷渡黑河,崇统领营中曾登高望见之,而以其衣华军号衣,疑为漠河金矿护矿之兵,遇乱逃回,故未敢开炮轰击,迨其登岸,始知为俄军,已措手不及。崇统领所部各兵实时逃散,退到爱珲,崇统领亦阵亡。二十七日,俄兵即由西山陆路直扑爱珲,其时凤副都统已奉将军电,饬赴前敌督队,率驻防各沟之靖边军退至兜沟子,无与俄军迎战者。二十九日,俄军遂人爱珲城。以上记爱珲失守事。俄军既人爱珲后,我军即退守兜沟子,其地距爱珲七十余里.俄军旋于七月初四日率兵进攻,仍用开花弹遥击。凤副都统以战为守,相持累日,顾以兜沟子地势平衍,虽有高冈,不足以资扼守,且枪炮皆锈涩不足用,较俄军之命中及远,兼用铜弹者,有利钝之殊。故我军累战失利,死亡相属。兼以黑龙江行军素无棚帐,军士昼则忍饥苦战,夜则露宿,咸出怨言,有离心。

译○东三省失守始末记 唉!从古到今,像东三省这次这样,启衅如此微小、失地如此迅速的事情,大概从来没有过了!在这之前,六月十一、十二等日,海兰泡有几千名俄军,想借道爱珲、卜奎(按:就是齐齐哈尔城)前往哈尔滨,以保护铁路。俄国海兰泡将军固毕乃脱尔先发公文通知黑龙江将军寿军帅,寿军帅不同意,说:“黑龙江省的铁路,应当由我国自行保护。如果贵国一定要派兵前来,那么本将军只有用武力应对。”不久收到俄将的复文说:“黑龙江省的铁路由贵国代为保护,我国实在不能相信。不过中俄两国长期保持友好关系,二百多年从未轻易挑起边境争端。如今贵将军既然一定要同我国动武,足见贵将军英勇善战,实在是中国难得的人才,我国也只能听从您的命令。只是请贵将军自行考虑吧!”十五日,寿军帅发电给爱珲副都统凤翔,命令他加强戒备,并说:“如果俄兵经过境内,应当迎头痛击,不要让他们向下游行驶!”但凤副都统估计爱珲兵力空虚,敌我强弱悬殊,不足以打一仗,于是发电给寿军帅,劝阻挑起争端,寿军帅却置之不理。十七日清晨,五艘俄国兵船拖带十三艘驳船,载着一千多名俄兵,从黑龙江顺流而下。凤副都统发电报告寿军帅,当晚便收到寿军帅的复电,极力主张开战。于是爱珲所训练的靖边各军立即开赴沿江各沟驻防。十八日清晨,又有一艘俄国军舰装载军火顺流而下,护送它的是边界官廓米萨尔(官名)阔利士密德(人名)。船行至爱珲上游二十里的三道沟时,我国统兵官恒统领首先出来阻止,说:“我奉军帅电令,不许俄国兵船在江上往来。”廓米萨尔于是离船上岸,同他争辩,恒统领坚持不允许。廓米萨尔含怒返回船上,命令士兵鸣放排枪恐吓,接着准备开炮。但我军的炮已经发射,俄军两名军官被击毙,廓米萨尔也中了炮弹,急忙包扎伤口,乘小船返回海兰泡。西巡回銮始末 事情发生后,凤副都统把两军交火的情况发电报告寿军帅。寿军帅立即发电给俄国将军固毕乃脱尔,责备他轻率开战,指出挑起争端的罪责全在俄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这封电报由凤副都统派武并送到廓米萨尔那里。当时廓米萨尔已经身受重伤,只剩一口气,却还能睁开眼睛,对这个差官说,发誓一定要消灭黑龙江才罢休。十八日开战以后,黑河统兵官崇统领连续多日开炮,向海兰泡发动攻击。俄军也用开花炮还击。十九日,我方黑河电报局被开花弹击毁。二十日和二十一日,俄军派出几队骑兵到爱珲城东面,把二十八个屯的居民赶到一间大屋里,放火烧死的人无法计数,逃出去的还不到一半。在海兰泡经商的华商约有六千多人,十九日先被俄兵赶到江边,俄兵答应派船护送他们回国;商民听到后,便在江边忍饥露宿,苦等了一昼夜。二十日下午,忽然有俄国骑兵三十名、持枪士兵,以及二十名持斧士兵,向商民开枪砍杀,枪斧一齐落下。商民猝不及防,惊慌逃跑,全都掉进黑河淹死,泅水逃生的只有一百多人。这实在太惨了!二十二日,凤副都统看到俄军在江东肆意焚烧杀戮,实在于心不忍,于是派统领王仲良、营官张某率三百名骑兵渡江驱逐俄兵,并保护屯民过江。部队随即与俄兵相遇,两军激战了一个时辰。我国阵亡弁兵三十名,受伤五十多人;前队的顾枪弹药将尽,军心惊惧,王统领和张营官已经先行逃走。幸亏后路的抬枪队奋勇向前,才把俄兵击败。俄兵死伤不下百多人,都向江边逃窜;恰好有俄国轮船经过那里,便把败兵和死伤人员载回去。二十三日,前敌营务处来部郎鹤鉴于江东战败,担心孤军悬置在外,被敌人乘虚攻击;而三百名骑兵渡江又不是他的本意,实在是凤副都统谋划的。因此来部郎鹤对此十分怨恨,便趁此时仓促传令,让渡江的军队全部撤回。俄军见我军兵势已经怯弱,于是产生了窥伺爱珲的意图,就在二十四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日、十九日、一日〕 西巡回銮始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日、二十三日、二十四日〕 用排炮轰击江边,天天向我军炮击。爱珲的失守,实际上就是由此造成的。评论者都说,来部郎鹤逞一己私愤,贻误大局,撤掉屏障防守,丧失犄角之势,实在是罪魁祸首。二十五日,五十名俄兵从五道沟渡过江来,我军驻守那里的只有两哨兵力,随即将俄兵击退到江东。二十六日,又有六千名俄军骑兵和步兵从黑河上游的五道河偷渡黑河。崇统领曾在营中登高望见他们,却因为他们穿着清军号衣,怀疑是漠河金矿的护矿士兵,遇到战乱后正在逃回,所以不敢开炮轰击。等他们登岸后,才知道是俄军,但已经措手不及。崇统领所部官兵当即逃散,退到爱珲,崇统领也阵亡。二十七日,俄兵从西山陆路直扑爱珲。当时凤副都统已经接到将军电令,命他前往前线督率部队,并率驻守各沟的靖边军退到兜沟子,没有人同俄军交战。二十九日,俄军于是进入爱珲城。以上记述爱珲失守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日、二十六日、二十七日、二十九日〕 俄军进入爱珲后,我军便退守兜沟子。那里距爱珲七十多里。俄军不久在七月初四日率兵进攻,仍然用开花弹从远处轰击。凤副都统采取以战守御的办法,连续对峙了几天,但兜沟子地势平坦,即使有高冈,也不足以凭借它扼守;而且枪炮都已锈蚀,不能正常使用,与俄军射击准确、射程远并使用铜弹相比,武器优劣相差悬殊。因此我军屡战屡败,死亡接连不断。加上黑龙江行军向来没有棚帐,士兵白天忍饥苦战,夜晚露宿,都发出怨言,军心已经离散。凤副都统知道难以抵挡,又担心将士哗变溃散,于是把兜沟子难以防守的情况发电报告寿军帅,并在初十日结阵缓慢撤退。十二日,退到距兜沟子一百六十里的北大岭。那里是爱珲的后方,也是齐齐哈尔的门户,地势最为险要。然而二百年来讲求边防的人,从未在那里修筑一座炮台、设置一处重镇,所以仓促之间终究不能阻挡敌军前进。当时俄兵见我军退守,也跟踪进入。十六日,俄军全部逼近北大岭。凤副都统急忙率队迎击,交战一段时间后,我军有洋枪,却没有短刀;俄兵两者都有,武器锋利程度是我军的百倍。因此我军在前面迎敌的人,不是阵亡,就是奔逃溃散,后队也几乎被牵动。凤副都统见形势无法支撑,担心全军覆没,便传令各军暂时退守,慢慢谋划后续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四日〕

凤副都统知难抵御,又恐将士哗溃,因以兜沟子难守情形电告寿军帅,于初十日结阵徐退。十二日,至距兜沟子一百六十里之北大岭.其地为爱珲之后路,齐齐哈尔之门户,最为险要。而二百年来讲求边防者,从未于其地筑一炮台,设一重镇,故仓卒时卒不能阻敌兵前进.维时俄兵见我军退守,即亦跟踪而入。十六日,全军进逼北大岭.凤副都统急率队迎击,交战时许,我军有洋枪,无短西巡回銮始末刀,俄兵兼而有之,其利百倍于我。故我军之当前敌者,非阵亡,即奔溃,后队亦几为所牵动。凤副都统见势不支,恐全军尽覆,因即传令各军暂为退守,徐图后计。十七日晨,俄军在山下架开花大炮,向我军猛攻。凤副都统传令全军出队迎敌,徇师而誓曰:“有退后者斩!”两军既相接,凤副都统自统前队督战。前军童统领稍退却,即传令斩首示众.童惧,奋勇直前,后军乘势继进,我军勇气百倍,大败俄军。俄之将土死伤者无算。我军恒统领炮伤一臂,阵亡营官瑞某一员,武备学堂瞄炮学生亦受重伤,军士阵亡亦不少。而凤副都统亦以率队督战故,自辰至酉,亲放枪四百余响,力竭不少休,左腿右臂受枪子两伤甚重,堕马者三,遂由左右扶之回营,至晚,呕血数升而死。士气熸焉。凤副都统既亡,遂由寿将军之第七公子代统其军,即夕,以凤副都统力战阵亡情形电告寿将军。将军闻信,失声痛哭曰:“天乎,何夺我左右手耶!”即传电令第七公子为治后事,视之如父。又亲赴北关设位而哭,欲即将将军印信交副都统萨保护理,而自赴前敌督战。萨副都统不允,乃派程雪楼太守为总统,饬令前赴北大岭迎战。程军至,即照会俄国统兵官停战议和,又亲入俄军以情告。俄将领设盛筵款之,一如平日,并允程太守停战议和,勿伤百姓之请,所过有门悬白旗者可免祸。于是程太守率队先行,为俄军前驱。商民均安堵如常,咸颂太守之功不置。经墨尔根,百尔多两城时,遍插白旗以迎。两城中各有副都统一员,皆先期逃避,或有言其降敌者,未之详也。是时卜奎城中所有练军,半在北大岭迎战,半调防哈尔滨,故城中兵备空虚,不足备缓急。寿将军平日办事勇敢,颇为人所称许,顾以尔时各路军情叠变,警报沓至,方寸遂乱,不暇西巡回銮始末简练士卒,惟日操练义和团百余人恃为长城。尝于初七十五等日,传谕城中军民,不得炊衅作食,人咸非之。有部曹王辅臣者,将军旧友也,尝上书将军,微讽其开衅之非;将军怒,遽于二十二日与临阵脱逃之张营官同时请令正法。于是众皆解体.二十八日,城中传言在哈尔滨之俄军已越东大岭,即日进逼卜奎,于是将军传令开城二日,纵商民逃逸。八月初二日,程太守先至卜奎,即入见寿将军,面陈与俄军停战议和事宜,且言俄军兵官已率师前来,必欲亲见将军,寿将军闻之,自度终不能亲见俄将与议和事,又不欲使城中居民无端罹祸,又自念世受国恩,宜阖门殉节,遂决计誓死报国以谢江省之民。乃先令其妻及妇子速自裁;又亲提其幼女纳诸储水器中,几致淹毙,幸经人救起,得不死。将军时已仰药图自尽,亦经人解救,得不死。初三日,俄军前队陆续抵卜奎城。程太守出为照料,供张颇具。其军均屯扎关外,民间若不知有敌至。午后,忽闻枪炮声大作,将军传令闭城,令程太守出侦其故。旋知是时适有顺天仁字军到卜奎,与俄军遇,即开枪相击,俄军亦还炮御之,鏖战良久,仁字军力不支,阵亡将士二百余人,余均逃窜.初四日晨,俄军后队亦到,俄将必欲入城见将军,将军闻之,即作遗书致俄将,请勿杀居民。书毕,呼从者舁柩入,朝衣朝冠从容卧柩中,取金器吞入腹中。骤不得死,命其子开枪击之。其子手战不忍发,误中左胁,不死。又命其家将继之,一枪中小腹,犹不死,呼声愈厉。家将顾曰:“如此宜令速死,免受痛苦。”乃再开一枪,洞胸而亡。时俄军已将入城,乃急掩柩以亲军二百人仓皇护送出城。途中数被俄军拦截,均由亲军力拒,得夺路而出。俄将犹疑将军未死,时副都统萨保已降俄,特令率军追之,期得将军之尸,卒不及而返。是日,俄军西巡回銮始末遂入卜奎城。以上记齐齐哈尔失守事,至是黑龙江省已全归俄。

译十七日清晨,俄军在山下架起开花大炮,向我军猛烈进攻。凤副都统命令全军出队迎敌,并面对军队发誓说:“有后退的人斩首!”两军交战后,凤副都统亲自率领前队督战。前军童统领稍稍后退,凤副都统便传令斩首示众。童统领害怕了,奋勇直前,后军也乘势跟进,我军士气大增,把俄军打得大败。俄军将士死伤无法计数。我军恒统领的一条手臂被炮弹打伤,营官瑞某一人阵亡,武备学堂的瞄炮学生也受了重伤,阵亡士兵也不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日、一百六十里、二百年、十六日〕 凤副都统也因为率队督战,从辰时到酉时亲自开枪四百多发,竭尽力气,片刻没有休息,左腿和右臂中了两处枪伤,伤势很重;三次从马上跌下,于是由左右扶回营中。到了晚上,他吐血数升而死。军队士气因此衰败。凤副都统死后,便由寿将军的第七个儿子代替他统领军队。当晚,把凤副都统奋力作战、阵亡的情况发电报告寿将军。寿将军听到消息,失声痛哭说:“天啊,为什么夺走我的左右手!”随即发电命令第七公子办理后事,像对待父亲一样看待他。寿将军又亲自到北关设灵位哭祭,想立即把将军印信交给副都统萨保护理,自己前往前线督战。萨副都统不同意,于是派程雪楼太守担任总统,命他前往北大岭迎战。程军到达后,立即照会俄国统兵官停战议和,又亲自进入俄军营地说明情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日〕 俄国将领设盛宴款待他,像平常一样,并答应程太守停战议和、不要伤害百姓的请求;凡经过之处,门上悬挂白旗的人家都可以免受灾祸。于是程太守率队先行,成为俄军的前导。商民都安居如常,纷纷不停地称颂太守的功劳。经过墨尔根、百尔多两座城时,城中遍插白旗迎接。两城各有一名副都统,都提前逃走了,也有人说他们投降了敌人,但详情不清楚。这时卜奎城中所有的练军,一半在北大岭迎战,另一半调去防守哈尔滨,所以城中兵力空虚,不足以应付紧急情况。寿将军平日办事勇敢,很受人称许;但当时各路军情接连发生变化,警报纷纷传来,他心绪大乱,没有时间整顿训练士卒,只能每天操练一百多名义和团,把他们当作长城。曾在初七、十五等日,传谕城中军民不得点火做饭,人人都非议这件事。有个部曹王辅臣,是将军的旧友,曾上书将军,委婉地劝说他指出挑起争端的错误;将军大怒,立即在二十二日同临阵逃跑的张营官一起请求下令将其正法。于是众人全都离心离德。二十八日,城中传言说在哈尔滨的俄军已经越过东大岭,当天就要进逼卜奎,于是将军下令开城两日,放任商民逃走。八月初二日,程太守先到卜奎,立即进见寿将军,当面陈述同俄军停战议和的事宜,并说俄军将领已经率军前来,一定要亲自见将军。寿将军听后,估计自己终究不能亲自会见俄将同他议和,又不愿让城中居民无缘无故遭受灾祸;再想到自己世代受国家恩惠,应当闭门殉节,于是决定誓死报国,以此报答黑龙江省的百姓。他先命令妻子和妇女、儿子赶快自杀;又亲自把年幼的女儿放进储水器中,几乎使她淹死,幸亏有人把她救起,才没有死。将军当时已经服毒企图自尽,也被人救下,得以不死。初三日,俄军前队陆续抵达卜奎城。程太守出面照料,供应和安排都很完备。俄军全都驻扎在关外,民间仿佛不知道有敌人到来。午后,忽然听见枪炮声大作,将军下令关闭城门,让程太守出去侦察原因。不久得知,当时正好有顺天仁字军到达卜奎,遇到俄军后立即开枪交战,俄军也开炮还击,激战了很久。仁字军力量不支,阵亡将士二百多人,其余全都逃散。初四日清晨,俄军后队也到达。俄军将领一定要进城见将军,将军听说后,立即写遗书给俄将,请求不要杀害居民。写完后,他叫人把棺材抬进来,穿着朝衣、戴着朝冠,从容地躺进棺材里,并取出金器吞进腹中。突然无法死去,便命儿子开枪射杀自己。儿子的手发抖,不忍开枪,误打中左胁,他仍然没有死。又命家将接着开枪,一枪打中小腹,他还是没有死,呼喊声更加凄厉。家将回头说:“这样下去,应该让他赶快死去,免得承受痛苦。”于是再次开枪,打穿胸部,他才死去。当时俄军已经要进城,于是赶紧盖好棺材,派亲军二百人仓促护送出城。途中多次被俄军拦截,都由亲军奋力抵抗,才夺路冲出。俄国将领仍怀疑将军没有死。当时副都统萨保已经投降俄军,俄将特意命令他率军追赶,希望得到将军的尸体,但最终没有追上,只得返回。这一天,俄军 西巡回銮始末 于是进入卜奎城。以上记述齐齐哈尔失守的事情。到此为止,黑龙江省已经全部归于俄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日、二十八日、二日、八月〕 考察俄国人窥伺东三省,已经很久了!有从东三省南归的人,总是说那里土地肥沃,专有畜牧业的利益;那里粮食坚实优良,超过内地,收成也常常是内地的两倍。那里又盛产金矿,即使俄国有金矿,也比不上那里。况且俄国偏处西北,土地多不毛,想向东发展,以同欧洲各国争强,夺取中国的权利。古人所说“鞭子虽长,却打不到马腹”,地理形势的限制,实在带来许多不便。因此,俄国想夺取东三省的意图,即使三尺高的孩子也都知道,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今年俄国正乘北方各省团匪作乱,借保护铁路为名,派重兵进入内地。答应它,就会形成强大的客人反过来夺取主人的形势,祸患将在日后发生;不答应,它挑起争端就有了借口,祸患将在眼前发生。寿将军既然负有守土之责,卧榻旁边,哪里容得别人鼾睡?他坚决拒绝俄方请求,最终发展到兵戎相见,大概也是形势所必然,不能归咎于将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四日、二百人〕 将军接任不久,军队实力空虚,不足以抵御敌人,这一点应当予以谅解;只是他错误地相信团匪,把他们倚为屏障,实在是忠诚有余而才智不足;最终到了土地失守、本人身亡,以死报国,明白事理的人大概都会为他悲哀!综合评论他遭受祸患的原因,就在于晋昌的怂恿。当各国联军进攻京师时,朝廷曾下令各直省将军、督抚各自保守本省疆土,朝廷不从远处加以控制,只是不可以把“和”这个字横在心里。寿将军奉到谕令后,心里知道黑龙江的兵饷容易缺乏,不足以同俄军作战,于是发电给奉天,商议战守的办法。当时晋昌正担任奉天副都统,处处同奉天将军增祺意见相左,于是发电回复寿将军,极力主张作战,并约定六月十三日同时同俄军开战,军械粮饷答应由奉天接济。寿将军因此有恃无恐,毅然决定作战。然而战事一紧,奉天援军最终没有到达。直到俄兵兵临城下,仁字军才仓促赶来,一战便败,整个局势于是崩溃。○东三省盛衰记 以上记载的是齐齐哈尔失守的事情。到这时,黑龙江省已经全部归于俄国。

按俄人之窥伺东三省也久矣!有自东三省南归者,辄言其地土脉膏腴,擅畜牧之利,其谷食之坚好逾于内地,收数亦每倍之。地又多产金,俄虽有金矿,不之逮也。且俄僻处西北,地多不毛,欲东向以与欧洲诸国争衡,夺中国之权利,古人所谓“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形格势禁,实多不便。故其欲夺东三省之意,虽三尺童子亦自知之,不自今日始也。今岁乃乘北省团匪之乱,藉保护铁路为名,遣重兵入内地。许之,则强宾夺主之势成而祸将在日后;不许,则彼之启衅为有辞而祸将在目前。寿将军既有守土之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其力拒俄请,卒至兵戎相见,盖亦势所宜然,不能为将军咎也。将军受事日浅,军实空虚,不足御敌人,盖谅之;惟误信团匪,倚为干城,实有忠有余而智不足;卒至地失身亡,以死报国,识者盖哀之矣!综论其受祸之故,则在晋昌之怂勇。当各国联军人攻京师之时,朝廷尝谕令各直省将军督抚各自保守其疆土,朝廷不为遥制,惟不可以和之一字横梗胸中。寿将军奉谕后,心知黑龙江兵饷易绌,不足与俄战,乃电致奉天商议战守机宜。时晋昌方为奉天副都统事事与奉天将军增祺立异,即电复寿将军,力主战议,并约于六月十三日同时与俄军开仗,军械粮饷许由奉天接济。由是寿将军恃以无恐,毅然决战。而战事既急,奉天援军卒不至。直至俄兵临城下,仁字军始仓皇奔至,一战而败,大局遂解。

○东三省盛衰记东三省幅员最大,以方里计之,几占内地十八行省十分之西巡回銮始末七。其名城在盛京境内者,有奉天,昌图,锦州三府。北则开原,铁岭,南则金海,盖复,近数十年则又以牛庄,旅顺,为巨埠重镇焉。在吉林境内者,曰吉林,曰宁古塔,曰三姓。库页岛属焉,曰阿勒楚喀,曰珲春。珲春最濒俄,亦近世要地也。在黑龙江境内者,曰齐齐哈尔,曰呼伦贝尔,曰黑龙江,曰呼兰,曰墨尔根,曰布特哈,皆在江南;曰爱珲,曰雅克萨,曰尼布楚,皆在江北。除锦州附近长城一带本入中国版图,其余大要为汉唐元菟,辽东,及宝苇,靺勃,鞨海国诸地。本朝之兴也,初起长白,后迁兴京,其地皆在今吉林境内。太祖高皇帝统一满洲五都,而附近取扈伦四部,用兵尤多,其地皆在今吉林盛京之间,方域犹不甚广阔也。惟东海三部,土地最大,而见于太祖太宗两朝之庙漠神策,事亦最多。而前后数十战,风卷云屯,而长白二部亦并归版藉。其地东极东海,至库页,西至全辽,接奉天,北过混洞,抵大兴安,南逾长白接高丽。盖吉林一省,方舆已东西南北数千里矣。太宗文皇帝数败明兵,亲取藩阳,迁都盛京,又东略锦州,宁辽诸地,南取金海,盖复诸城,于是盛京全部亦尽归囊括。至黑龙江一省,则起于太祖高皇帝之追杀尼堪外兰于鄂勒劝城。其地在齐齐哈尔。实为黑龙江全省肇基之始。而太宗一朝,则诛伐宣抚,得地最多。至圣祖仁皇帝平定罗刹,与俄人立约,收回雅克萨城,而后索伦全部始并入中国。盖综黑龙江一省言之,亦可谓太祖树之,太宗培之,圣祖护之。方略具在,不可诬也。故总论东三省一大地,而本朝先后次第艰难所以得之者如此。试历忆近事,则所以失之者又可详考焉。康熙二十八年,与俄立约,以尼布楚畀俄,为东三省割地之始。然是时实以易雅克萨,非果失地也。库页一岛,不知何西巡回銮始末时沦于日,日以与俄;然非亲割地也。所最关系全局而贻累后来者,则莫如咸丰十年一役:一旦举黑龙江以北,乌苏里以东,而尽弃之。光绪二十四年,俄索旅顺,大连湾,而旅大亦并归俄。至今夏中外启衅,俄逐利乘便;首取牛庄,而黑龙江,吉林二省会,亦先后归俄。三姓,宁古塔诸城,继之。爱珲,珲春二城,亦传闻并陷矣。近日“字林报”又载:俄人于本月初五日攻破辽阳,初九日遂陷盛京。盖至是而东三省省会并入于俄,其名城巨镇亦并入于俄。且闻俄今皇尼古勒斯第二,将肆其东略而择形胜建新都,以经营东亚焉。盖莫斯科桂之王气兴,而赫图阿拉之宗风替矣!嗟乎,岂上帝临我而贰其心?岂天意乎?其人事乎?是可知矣!按中国居亚洲东境,而东三省又在其东,其山岭乃负海而入百川,皆以是为归宿。盖山川出震,天地之所以成终而成始,故其兴也暴,而其亡也亦忽也!观天聪天命,两朝其所以辟荆榛而附种落者,其劳如是。至顺治,康熙,乃全定。先后历四朝几百年,及拱手而让他人,则旬日之间耳!自政变以来,守旧诸人欲以塞维新,阻进化,每曰“法祖敬宗”,自今日观之,则所以对先朝,慰历圣者,如是!如是!呜呼痛哉!

译考察俄国人窥伺东三省,已经很久了!凡是有从东三省南归的人,总是说那里土地肥沃,畜牧业的利益很大;那里的粮食坚实优良,超过内地,收成也往往是内地的两倍。那里又盛产黄金,即使俄国有金矿,也比不上那里。况且俄国偏处西北,土地多不毛之地;它想向东发展,以便同欧洲各国争衡,夺取中国的权利,正如古人所说“鞭子虽然很长,也够不着马腹”,受到地理形势的限制,实际上有许多不便。因此,它想夺取东三省的意图,即使三尺高的孩童也都知道,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今年它才趁着北省团匪作乱,以保护铁路为名,派遣重兵进入内地。答应它,就会形成强客夺取主人地位的局面,祸患将在日后发生;不答应它,那么它挑起衅端就有了借口,祸患将在眼前发生。寿将军既然负有守卫土地的责任,卧榻旁边,哪里容得别人鼾睡?他竭力拒绝俄国的请求,最终导致双方兵戎相见,大概也是形势所必然,不能归咎于将军。将军接受任命的时间还不长,军队实力空虚,不足以抵御敌人,这一点可以谅解;只是他错误地相信团匪,把他们倚作捍卫国家的屏障,实在是忠心有余而才智不足;最终到了土地丧失、本人身亡,以死报国,见识明白的人大概都会为他悲哀!总的追究他遭受祸患的原因,就在于晋昌的怂恿和鼓动。当各国联军进攻京师的时候,朝廷曾下令各直省的将军、督抚各自守卫自己的疆土,朝廷不从远处加以控制,只是不可以把“和”这一字强行横在心中。寿将军接受谕令后,心里知道黑龙江的兵饷容易缺乏,不足以同俄军作战,于是发电给奉天,商议作战和防守的要务。当时晋昌正任奉天副都统,事事都同奉天将军增祺意见相左;他随即发电回复寿将军,竭力主张作战,并约定在六月十三日同时向俄军开战,军械和粮饷答应由奉天接济。因此寿将军仗恃这一承诺而无所畏惧,毅然决战。然而战事一紧急,奉天的援军最终没有到达。直到俄兵逼近城下,仁字军才仓促赶到,一战就失败了,大局于是瓦解。○《东三省盛衰记》东三省地域最为广大,按方圆里数计算,几乎占内地十八行省的十分之 《西巡回銮始末》七。位于盛京境内的名城,有奉天、昌图、锦州三府;北面有开原、铁岭,南面有金海、盖复。近几十年来,又以牛庄、旅顺成为大港口和重要城镇。位于吉林境内的,有吉林、宁古塔、三姓;库页岛也属其管辖,另有阿勒楚喀、珲春。珲春最靠近俄国,也是近世的重要地区。位于黑龙江境内的,有齐齐哈尔、呼伦贝尔、黑龙江、呼兰、墨尔根、布特哈,都在江南;有爱珲、雅克萨、尼布楚,都在江北。除了锦州附近长城一带本来就属于中国版图外,其余大体上是汉、唐时期的元菟、辽东,以及宝苇、靺勃、鞨海国等地。本朝兴起时,最初起兵于长白山,后来迁到兴京,这些地方都在今天的吉林境内。太祖高皇帝统一满洲五都,又乘势攻取扈伦四部,为此用兵很多;这些地方都在今天吉林与盛京之间,当时疆域还不算十分广大。只有东海三部土地最大,在太祖、太宗两朝的庙谟神策中记载最多,相关战事也最多。前后几十场战事,如风卷云聚一般,长白山两部也一并归入版图。其疆域东到东海,直到库页;西到全辽,与奉天相接;北越混洞,抵达大兴安岭;南越长白山,与高丽相接。这样看来,吉林一省的疆域已经东西南北达数千里了。太宗文皇帝多次击败明军,亲自攻取藩阳,迁都盛京,又向东攻取锦州、宁辽等地,向南攻取金海、盖复等城,于是盛京全境也都纳入统治。至于黑龙江一省,则始于太祖高皇帝在鄂勒劝城追杀尼堪外兰。鄂勒劝城在齐齐哈尔,这实在是黑龙江全省奠基的开始。太宗一朝则诛讨、招抚并用,取得的土地最多。到圣祖仁皇帝平定罗刹,与俄国人订立条约,收回雅克萨城,索伦全境这才并入中国。总的说黑龙江一省,也可以说是太祖奠定它,太宗培育它,圣祖守护它。相关方略都在,不能歪曲。所以总的来说,东三省这一大片土地,以及本朝前后按次序历经艰难而取得它的经过,就是如此。试着逐一回想近来的事情,那么它后来之所以失去,也完全可以详细考察。康熙二十八年,与俄国订立条约,把尼布楚交给俄国,这是东三省割让土地的开始。但当时实际上是用它来换取雅克萨,并不是真正丧失土地。库页岛不知在何 《西巡回銮始末》时沦入日本之手,日本又把它交给俄国;但并不是由中国亲自割让土地。对全局关系最重大、给后来造成祸患的,没有比咸丰十年这一事件更严重的了:一下子把黑龙江以北、乌苏里以东的土地全部放弃。光绪二十四年,俄国索取旅顺、大连湾,于是旅顺、大连也一并归于俄国。到了今年夏天中外发生冲突,俄国乘机逐利;首先夺取牛庄,黑龙江、吉林两省的省会也先后归于俄国。三姓、宁古塔等城,接着也失陷。爱珲、珲春两城,也传闻一并陷落了。近日《字林报》又刊载说:俄国人在本月初五日攻破辽阳,初九日就攻陷盛京。到这时,东三省的省会都并入俄国,名城和重要城镇也都并入俄国。又听说俄国现任皇帝尼古勒斯第二,准备大举向东扩张,选择形势优越之地修建新都,以经营东亚。看来,莫斯科的王气正在兴盛,而赫图阿拉的祖宗风气却衰替了!唉,难道是上帝降临于我而使他的心改变了吗?难道这是天意吗?还是人为的呢?这就可以看清楚了!考察中国处在亚洲东部,东三省又在中国的东面;那里的山岭背靠大海,伸入各条河流,最终都以此为归宿。大概山川从东方震位兴起,是天地用来完成终结又开启开端的地方,所以它兴起得猛烈,灭亡得也突然!看看天聪、天命两朝开辟荆棘、招附各部族,其劳苦就是这样。到了顺治、康熙年间,才全部平定。前后经历四朝、将近几百年,等到拱手让给别人,却只用了十天左右!自从政变以来,守旧的那些人想用堵塞的办法阻止维新、阻碍进化,常常说“效法祖先,尊敬宗庙”。如今看来,他们这样做就是所谓报答先朝、慰藉历代圣人的办法!就是这样!唉,真是痛心啊!

○李相入京议和记当合肥李相之衔命北上议和也,既行抵天津,即于闰八月十八日乘车就道。是日共雇单套轿车四十辆,二把手小车二十辆,然尚不敷分坐,傔从多有徒步相随者。沿途见井邑萧条,人皆闭户,残胔败骨,狼藉盈途,为之慨叹不已。既抵齐化门,由俄统帅派骑兵数十名护卫.途中遇有德国兵队,两不相扰,得以安抵贤良寺行台。寺门外复有俄兵以鼓龠相迎,颇极恭敬。西巡回銮始末时庆王方安居邸第,至十九日使相以礼往谒,并拜会各国使臣。二十日,续拜昨所未及者。二十一日,庆邸携赫鹭宾榷宪报谒.随照会各使,定期二十七日开议和局,并移送章程。其稿由榷宪拟成,使相更斟酌其间,不亢不卑。随得各使照覆,以俄德两使尚在津门,却之。意国使臣资望较深,各国咸推为领袖,是日诣贤良寺答拜。寒暄既毕,即大言曰:“此何时那?既已一败涂地,至此尚欲议和耶?惟有凛遵各国所示而已!”其傲慢如此。使相无可与校,默然不言。旋闻各国使臣佥以中朝处置纵匪作乱之诸王大臣过于轻纵,且两宫蒙尘于外,和局必致难成。使相遂禀商庆王,拟定折稿,请旨将诸王大臣分别从严治罪,万不可仍留行在,以致外人啧有烦言,且言:“德皇覆书内以赐奠己故使臣克林德之事未惬于心,诸王大臣纵匪殃民,祸延邻国,法应论死,若中国大皇帝自行惩治,方能折服各国之心。”复言:“美国外务省来电,亦请严治刚董诸罪魁,今已令使臣康格查明中朝所定治罪之条是否已足?此外幸逃法网者尚有几员?”云云。及得刚毅病故,端庄斥逐电音,立即照会各使。亦深知董尚拥兵扈驾,惩之易易,然回銮之事两宫尚未允从,在京各官亦不敢渎至再三,致干天怒。使相乃又单衔驰奏,略称:“德皇所覆国书中曾有两宫如欲还京,当饬统帅依礼迎迓;美廷亦望早日回銮,以免意外之事。总之偏安不可久,悍回不可恃,瓜分之局,恐自我酿成。唐代德宗仍回故都,遂成中兴盛业;梁元帝一去不复返,遂至沦亡。臣年已八旬,久荷天眷,苟非确有所见,乌敢冒昧上陈?”等情。其言极为肫挚。于是两宫乃有回銮之意。先是二十五日俄使由津入京,二十八日德使续到。是日,英使函请庆王偕使相赴署,出示所拟办法五条:“一,惩治庇匪元凶;二,偿还兵费;三,赔被毁之产,恤被害之人;四,西巡回銮始末国家财赋归各国公同掌管;五,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只须遴选明于交涉者综理一切,人数不可太多。”使相问:“以兵费约须若干?”答云:“约在三十万万之谱.”使相云:“中国急切何能筹此!”英使云:“若由各国掌管财赋,此款尚当可筹.”使相曰:“若是则中国无自主之权。”英使云:“事已如斯,中国尚望自主耶!”使相遂不复与言。各使臣复以使相先将照会及和好章程送交,殊有不悦之色,因此言语间更觉格格难入。庆邸见事棘手,忧心如焚,致须发皓然,几将一白如锦,每谓使相曰:“我公系国家柱石,实为当今不可少之人,凡事均须借重,本爵当拱听指挥耳。”由是每当聚议时,一切辩驳均由使相陈词,庆邸惟赞助数言。所幸使相年华虽迈,而精神依然矍铄,加以口似悬河,滔滔不竭,凡事皆力争上流,并不稍屈。各使臣乃允将条款交付,开议和局。由此观之,使相之功,不甚伟哉!所有照会底稿,兹亦附录于后:为照会事:照得本年入春后,义和拳匪扰及近畿一带,以致向所未闻之奇祸层见叠出。始则各国使馆被围,继则各国兵队汇至京中,随至乘舆播迁远地。试忆此事未出以前,若语人曰:“数月后当有此事!”谁其信之?今者,朝廷始知左右诸王大臣之纵庇拳匪,妄启祸端,是以一面将该王大臣等照中国例,交各该衙门严议,一面派本大臣为全权大臣,便宜行事,俾得迅速开议和局,以了此事。惟应与议者,并非一国;且应议之事,各国又有不同;加以事出非常,应议一切,种种较难.再四思惟,不若先将其事之纲领,与与议各国会定通行之专约,后将共事之详细,按照各国情形,各定分约.此外俟通商条约应否改定,均已办妥,再将约内关系各省应行事宜,再另定善后章程,以期彼此获益,永无窒碍.兹将先议之通行专约,特西巡回銮始末拟底稿,附送查阅,以便各国大臣会阅。并请将中国现在如何办法各情形,电达贵国外部,俾期速将应办之事,早得完结.除将拟稿附送,并录钞分送各国大臣查阅外,合即照会。为此照会贵大臣,请烦查照可也。须至照会者。

译○李相入京议和记 当合肥李相奉命北上议和时,出发抵达天津后,于闰八月十八日乘车上路。这天共雇了单套轿车四十辆、二把手小车二十辆,但仍不够分坐,许多随从只好徒步跟随。沿途看见村镇萧条,人人闭门不出,残尸和白骨散乱地铺满道路,不禁为此感慨叹息不止。抵达齐化门后,俄国统帅派出几十名骑兵护卫。途中遇到德国军队,双方互不侵扰,因此得以平安抵达贤良寺行台。寺门外又有俄兵吹奏鼓乐迎接,态度十分恭敬。《西巡回銮始末》当时庆王正在府邸安居。十九日,使相依礼前往拜谒,并拜会各国使臣。二十日,又继续拜会前一天没有见到的人。二十一日,庆王府带着赫鹭宾榷宪前来拜谒。随后照会各国使臣,约定二十七日开始议和,并送去议和章程。章程草稿由榷宪拟成,使相又对其中内容加以斟酌,态度不卑不亢。随后收到各国使臣的复照;由于俄、德两国使臣还在天津,便拒绝了他们。意大利使臣资历声望较高,各国都推举他为领袖,这天他到贤良寺回拜。寒暄完毕,便大声说:“这是什么时候了?既然已经一败涂地,到这时还想议和吗?只有严肃遵照各国的指示罢了!” 他的态度就是这样傲慢。使相无法与他争辩,只是默默不说话。不久听说,各国使臣都认为中朝处置那些纵容匪徒作乱的王爷、大臣过于宽纵,而且两宫皇太后流亡在外,和谈必定难以成功。使相于是向庆王禀报商议,拟定奏折,请求下旨将各王爷、大臣分别从严治罪,绝不能仍留在行在,以免外国人议论纷纷,并且说:“德国皇帝复信中说,对赐奠其已故使臣克林德一事,心中仍不满意;王爷、大臣纵容匪徒、祸害百姓,灾祸延及邻国,依法应当处死。如果由中国大皇帝亲自惩治,才能使各国心服。”又说:“美国外务省来电,也请求严惩刚毅、董福祥等罪魁。现在已经命令美国使臣康格查明,中朝所定的治罪条款是否已经足够?此外侥幸逃脱法律制裁的还有几个人?”等等。得到刚毅病死、端庄被斥退的电报后,立即照会各国使臣。他也深知董福祥仍然拥兵护送皇帝,惩治他并不难;但是两宫还没有同意回銮,在京各官也不敢再三冒犯,惹怒皇上。使相于是又以个人名义赶快上奏,大意说:“德国皇帝复信中曾说,如果两宫想回京,应当命令统帅依照礼仪迎接;美国政府也希望早日回銮,以免发生意外事件。总之,偏安一隅不可能长久,凶悍的回族也不能依靠,瓜分中国的局面,恐怕是由我们自己酿成的。唐代德宗仍然回到故都,于是成就了中兴大业;梁元帝一去不返,于是走向灭亡。臣年已八十,长久承受上天眷顾,如果不是确实有所见解,哪里敢冒昧陈述?”等等。他的话极其恳切。于是两宫才有了回銮的意思。此前二十五日,俄国使臣从天津进京;二十八日,德国使臣随后到达。这天,英国使臣写信请庆王和使相到公使署,拿出拟定的五条办法:“一,惩治包庇匪徒的元凶;二,偿还军费;三,赔偿被毁的财产,抚恤受害者;四,《西巡回銮始末》国家的财赋归各国共同掌管;五,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只须选拔通晓外交事务的人统筹处理一切,人数不能太多。”使相问:“军费大约需要多少?”对方回答:“大约在三十万万的数目。”使相说:“中国仓促之间怎么能筹到这么多!”英国使臣说:“如果由各国掌管财赋,这笔款项还可以筹到。”使相说:“这样一来,中国就没有自主权了。”英国使臣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中国还希望自主吗!”使相于是 აღარ再同他说话。各国使臣又因为使相事先把照会和议和章程送去,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因此言语之间更觉得格格不入。庆王见事情棘手,忧心如焚,以至于须发全白,几乎白得像锦缎一样。他常常对使相说:“您是国家的柱石,实在是当今不可缺少的人,凡事都必须借重您,本爵只恭敬地听从指挥罢了。”因此每当聚集议事时,一切辩论和驳斥都由使相发言,庆王只说几句赞助的话。幸好使相虽然年事已高,精神仍然十分矍铄;加上口才极好,滔滔不绝,凡事都竭力争取上游,丝毫不肯屈服。各国使臣于是同意交付这些条款,开始进行和谈。由此看来,使相的功劳,难道不是很伟大吗!所有照会的底稿,现也附录在后:为照会事:查得今年入春以后,义和拳匪徒扰乱京畿一带,以致过去从未听闻的奇祸接连出现。起初是各国使馆被围,接着是各国军队聚集到京城,随后皇帝又乘舆迁往远地。试想这件事发生以前,如果对人说:“几个月后将会发生这样的事!”谁会相信呢?如今朝廷才知道,左右王爷、大臣纵容包庇拳匪,妄自引发祸端,因此一方面将这些王爷、大臣等按照中国法律,交给各有关衙门严加审议;另一方面派本大臣为全权大臣,准许其便宜行事,使得能够迅速开始和谈,以了结此事。只是应当参加谈判的并非一个国家,而且各国所要议定的事情又各不相同;再加上事情出于非常情况,所有应议事项都比较难办。反复思考后,不如先把这件事的纲领,与参加谈判的各国共同议定一份通行的专约;以后再把共同事项的详细内容,按照各国的情况分别订立分约。此外,等到通商条约应否修改的问题全部办妥,再把条约中涉及各省应办理的事项另行订立善后章程,以求彼此获益,永远没有阻碍。现在将先行议定的通行专约拟定的底稿特别 《西巡回銮始末》拟定底稿,附送给各国查阅,以便各国大臣共同审阅。并请将中国目前采取的各项办法,电告贵国外交部,以便尽快把应办的事情早日办完。除附送拟定的底稿,并抄录分送各国大臣查阅外,现一并照会。特此照会贵大臣,烦请查照办理。此为照会。

○宣化近事纪去冬,德,英,意,奥诸国联军,马步炮队共计二千五百余人,炮车计二十四辆,辎重糇粮车约可七十余辆,归德国伯爵约克提督统领.九月中旬,自京援队。先至沙河,将衙署焚毁;继至昌平州,又将霸昌道昌平州署焚毁。凡见华兵,立即枪毙。守居庸关某军统领马军门,闻信率队退出关外,至宣化府,而联队遂欲追踪而来,势不可遏。经过延庆怀来各州县,人民□□。宣化镇何海峰军门,新任口北道灵寿芝观察,夙知军台效力,已革道员沈君敦和,前在江南驾驭德将,办理洋务,颇有声名,因即禀请察哈尔都统星夜檄调沈君驰抵宣化。其时联军已将临境,来势汹涌,阖郡官商还恳沈君设法调停。沈君奋不顾身,单骑前迎,行至鸡鸣驿,适与联军先锋马队相遇。其时适有华兵马队疾驰而过,洋将放枪,将各兵击毙,遂疑沈君为带兵官,传令洋兵马队围之,拟开枪击之。沈君即操西语侃侃而辩,仍不之信。正危急间,适洋将中有前在自强军之德将某君驰抵其地,知是沈君,遂至统将前力保。统将始回嗔作喜,与沈君握手为礼.而大队已入鸡鸣驿城。沈君偕同绅土等往谒统将,备陈愿备供亿,求将城池保全,勿纵各国兵队扰害民居。当经允准,并请沈君偕德将盖副戎巡城。驻扎一夜,尚无淫掠。沈乘机与统将商议,保全宣化府,西巡回銮始末张家口两处。统将云:“宣张二处,六七月间均有拳匪仇教焚杀,惨无人理。此次奉瓦帅命来此复仇,非轰城不足蔽辜。且须西至归化城太原府泄忿,并拿拳匪,恤教民,救被围之英将周尼思。”语次,即派马队数百骑西行,又派马步炮一千余人先至宣化张家口攻击。各兵闻命,争先拔队。沈君一再婉恳,并允代赴归化城拿拳匪,救英将等事,并许保险费一万五千两,将宣化府保全,洋兵不得入城焚掠,更许银一万两,羊皮兵衣千件,将张家口上下堡两城池保全。幸经自强军德将往返劝说,始允,传令将西趋马队一并调至张家口再议.二十七日,联军千余人已抵张家口。二十八日午后,西趋马队亦抵张垣,旁晚,大队全到。沈君向统将情恳商借德步队一百二十人,分布上下堡各城门口,并大皮货店,票号,当典,银号,衙署守护.沈君更偕警察营务德将沙君昼夜梭巡,并拿办随队华人抢夺财物者数起。是以相持六昼夜之久,未加扰害。惟驻扎联军之深沟一带地面,土匪诱令意兵烧毁当铺一家;淫掠亦所不免。十月初一日,沈君随同都统与联军各将会议,允于初二日退兵。张家口遂得保全。沈君复从宣化鸡鸣驿官民之请,遂与联军偕行,至鸡鸣驿而返。凡沈君所经过各地,均赖保全,而未及同往之沙城,怀来等处,淫掠殊难言状。于是商民感沈君之德者万口同声。至初六日,沈君自宣化回时,商民夹道跪迎者约七里之遥.沈君下车答礼,一一慰问。后商民益感,群议绘像建祠以报。察哈尔奎魁两都统当即专折奏闻。十月十八日,奉旨:“沈敦和免其发遣,交奎顺等差遣委用。”继派沈君总办察哈尔张家口洋务局。沈君又于蒙古各地追获五六月之间俄商所失茶叶一万四千余箱,值银五十万两,交还俄商;并拿获拳匪头目数人正法,优恤被难教民;招练洋警察营,保护洋商货物行旅。西巡回銮始末道路平靖,商货流通。群称沈君为塞上福星,朔方生佛。十二月初二日,忽奉上谕:“沈敦和着开复原官衔翎,仍交奎顺等差遣委用,钦此。”蒙古宣化张家口商民闻信之余,欢声雷动,代颂圣恩浩荡,公议各制万民牌伞者不计其数。

译○宣化近事纪 去年冬天,德国、英国、意大利、奥地利等国的联军,骑兵、步兵、炮兵共计二千五百多人,炮车二十四辆,运输辎重和粮食的车辆约七十多辆,由德国伯爵约克提督统领。九月中旬,从京城出发的援军先到沙河,把衙署焚毁;接着到了昌平州,又把霸昌道、昌平州署焚毁。凡是看见清军,立即开枪打死。守卫居庸关的某军统领马军门听到消息,率部退出关外,到了宣化府,于是联军便想追踪而来,势头无法遏止。经过延庆、怀来等州县,人民□□。宣化镇何海峰军门、新任口北道灵寿芝观察,以及一向知道军台能够效力、已经革职的道员沈敦和,沈君先前在江南驾驭德国将领、办理洋务,颇有声望,于是立即禀请察哈尔都统连夜发布檄文,调沈君迅速赶到宣化。当时联军已经逼近边境,来势汹涌,全郡的官员和商人还恳请沈君设法调停。沈君奋不顾身,单骑前去迎接,走到鸡鸣驿,正好与联军的先锋骑兵相遇。当时恰有清军骑兵飞驰而过,外国将领开枪,把这些士兵全部打死,于是怀疑沈君是带兵的官员,传令外国骑兵将他包围,准备开枪射杀。沈君立即操西方语言侃侃辩解,但他们仍不相信。正在危急之际,外国将领中有一位曾在自强军任职的德国将领赶到那里,认出是沈君,于是到统帅面前竭力担保。统帅这才转怒为喜,和沈君握手行礼;而联军大队已经进入鸡鸣驿城。沈君和当地绅士等前往拜见统帅,详细说明愿意供应军需,请求保全城池,不要放纵各国军队扰害民居。统帅当即答应,并请沈君和德国将领盖副戎一起巡视城池。联军驻扎了一夜,还没有发生奸淫抢掠。沈君趁机同统帅商议,保全宣化府,《西巡回銮始末》以及张家口两处。统帅说:“宣化、张家口两地,在六七月间都有拳匪仇视宗教、焚烧杀人的事,惨无人道。这次我是奉瓦帅的命令来这里复仇的,不炮轰城池就不足以抵偿罪过。而且还必须向西到归化城、太原府发泄愤怒,捉拿拳匪,抚恤教民,救出被围困的英国将领周尼思。”话还没说完,就派出几百名骑兵向西进发,又派一千多名步兵、骑兵、炮兵先到宣化、张家口发动攻击。各军听到命令,争先拔营出发。沈君一再婉言恳求,并答应代为前往归化城捉拿拳匪、救出英国将领等事,又答应缴纳保险费一万五千两,保全宣化府,不让外国士兵进城焚烧抢掠;还答应交银一万两、羊皮军衣一千件,保全张家口上下堡两座城池。幸亏自强军的德国将领来回劝说,统帅才答应下来,并下令把向西进发的骑兵一并调到张家口再议。二十七日,联军一千多人已经抵达张家口。二十八日下午,向西进发的骑兵也抵达张垣,傍晚大队全部到达。沈君向统帅恳切商议,借调德国步兵一百二十人,分布在上下堡各城门口,以及大皮货店、票号、当典、银号、衙署,负责守护。沈君又和负责警察营务的德国将领沙君日夜巡逻,并逮捕办理了几起跟随军队的中国人抢夺财物的案件。因此双方相持了六个昼夜之久,没有加以扰害。只是驻扎联军的深沟一带,土匪诱使意大利士兵烧毁了一家当铺;奸淫抢掠也不能完全避免。十月初一日,沈君随同都统与联军各将领会面商议,答应在初二日撤兵。张家口于是得以保全。沈君又应宣化、鸡鸣驿官民的请求,便与联军一同前往,到了鸡鸣驿才返回。凡是沈君经过的地方,都依靠他得以保全;没有来得及同他一起前往的沙城、怀来等地,奸淫抢掠的惨状实在难以言说。因此商人和百姓感念沈君恩德,众口一词。到初六日,沈君从宣化回来时,商人和百姓夹道跪迎,约有七里远。沈君下车还礼,逐一慰问。后来商民更加感激,众人商议画像、建祠来报答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察哈尔奎魁、奎顺两位都统当即专门上折奏报。十月十八日,奉旨:“沈敦和免于发遣,交由奎顺等差遣委用。”随后派沈君总办察哈尔张家口洋务局。沈君又在蒙古各地追查到五六月间俄国商人丢失的茶叶一万四千多箱,价值白银五十万两,交还给俄国商人;并逮捕几名拳匪头目,依法处死,优厚抚恤遭难的教民;招募训练外国警察营,保护外国商人的货物和旅客。《西巡回銮始末》道路平安,商业货物得以流通。众人都称沈君为塞上的福星、北方的活佛。十二月初二日,忽然奉到上谕:“沈敦和着开复原官衔翎,仍交奎顺等差遣委用,钦此。”蒙古、宣化、张家口的商人和百姓听到消息后,欢声如雷,代为称颂皇恩浩荡,公开商议制作万民牌、万民伞的,多得无法计算。

○西安闻见录两宫西巡后,所有紧要各事,择尤汇录如下:大阿哥慈眷极衰,屡遭太后鞭挞。因其姿质愚顽,性尤乖傲之故,高赓恩尝谓人云:“可惜一候补皇上,将来恐变成开缺太子!”大阿哥不喜读书,所好者,音乐,骑马,拳棒,三者而已。每日与太监数人至戏园观剧,头戴金边毡帽,身着青色紧身皮袍,枣红巴图鲁领褂,无异下流。最喜看连环套,尝点是出。有京伶名严玉者,屡邀厚赏.大阿哥音乐学问极佳,凡伶人作乐时有不合者,必当面申饬,或亲自上台敲鼓板,扯胡琴,以炫己长.十月十八日,大阿哥澜公溥僎率领太监多名,与甘军哄于城隍庙之庆喜园.太监大受伤,□□□□□□在座,均遭殃及。起衅之由,因争坐位而起。太监受伤后,又不敢与甘军一图报复,遂迁怒于戏园.嘱某中丞将各园一律封禁,并将园主枷示通衢。其告示有云:“两宫蒙尘,万民涂炭,是君辱臣死之秋,上下共图卧薪尝胆,何事演戏行乐?况陕中旱灾浩大,尤宜节省浮费,及一切饭店,酒楼,均一律严禁。”继而各园营求内务大臣继禄,工部侍郎溥兴,转求李莲英,遂又启封开演。又云:“天降瑞雪,预兆丰盈,理宜演戏酬神,所有园馆一律弛禁,惟禁止滋闹,如违重惩。”藉以掩人耳目。闻者无不鼓掌。西巡回銮始末李莲英现下不甚跋扈,惟各省进呈贡品则多方挟制,稍不满意,挑剔备至。夏震武上折,力保余蛮子可胜经略之任,愿以全家保其与联军背城一战。折中引用尚父韩信两典,请皇上设台拜帅。虽未见施行,而太后赞赏不已。董福祥,名虽回甘,其全军仍令邓增节制。邓于乙未年平回案内,蒙董保奖,本董门生也。樊增祥外放,因与某甲积不相能所致。某为人稍通时务,为荣幕出色人物,现已以海关道记名矣。十月初六日,某中丞欲为万寿铺张,与各宗室议及。溥侗厉声曰:“国是败衰,一至于此,近又闻东陵为联军占踞,何以对祖宗!尚欲做生日乎!我当力阻!”其事遂寝。某中丞为人沽名钓誉,其严禁太监滋扰告示云:“本部院久已视官如寄,不知权贵为何如人。”其实每日奔走于权阉之前,谄媚逢迎,无微不至,且与内奏事辛太监换帖,呼之曰三哥。行在各官,出入非乘车,即骑马,尚书始能坐轿.某中丞以乘车不甚冠冕,力求太监斡旋,故有加尚书衔之命,亦改车为轿矣。荣相声名甚劣,新者目为逆臣,旧者指为汉奸,尤以贪黩着闻。陈泽霖侵吞军饷甚巨,荣严札催缴,陈派山西候补把总姚度芝赍炭敬四万两,白燕窝念斤,绸缎四箱,饷荣求免,荣遂准其以前敌遗失作正报销.荣之夫人故于彰德府旅次,荣在西安皮条巷某刹开吊,车马盈门.庄王福晋故于太原旅次,亦假西安皇华馆开吊,客虽众而赙敬远逊于荣.行在顽固党有谓何乃莹者曰:“肇祸诸臣究竟何如?”曰:“亦不过做王允耳。”或曰:“拟之韩侂胄,似乎相当。”西巡回銮始末何语塞。何乃莹每谈及刚毅,则泣下,动曰:“中堂身后异常萧条,几无以殓,操守廉节,古今罕有,不假以年,岂非天哉!”赵舒翘初到陕时,即请假十日,携带著名堪舆赴南关外修理祖墓,竭力培植,以期永久富贵.家中聘有精于子平风鉴者五人,终日讲求命相气色,一日三看,以决休咎。其愚诚不可及!山东粮道达斌谢恩时,面奏太后,请诛祸首以息外国要求。太后色颇不豫。达又奏云:“洋人决不肯干休,与其指出罪状而后办,不若先办以全国体.”太后曰:“不独王大臣忠心耿耿,即义和拳亦忠心爱国,尔当时不在京,不知其中首尾,不必多说.”达遂退下。

译○西安闻见录 两宫西巡以后,所有紧要的事情,择取其中重要的汇录如下:大阿哥受到的慈爱已经极其衰减,多次遭到太后鞭打。因为他资质愚钝顽劣,性情尤其乖张傲慢,所以高赓恩曾对人说:“可惜是一个候补皇上,将来恐怕会变成被开缺的太子!” 大阿哥不喜欢读书,他所喜欢的只有音乐、骑马、拳棒三样。他每天和几个太监到戏园看戏,头戴镶金边的毡帽,身穿青色紧身皮袍,穿着枣红色巴图鲁领褂,和下等人没有区别。他最喜欢看《连环套》,曾经点演过这出戏。有个名叫严玉的京城伶人,屡次得到厚赏。大阿哥的音乐学问极好,凡是伶人演奏时有不合意的地方,他一定当面斥责,有时还亲自上台敲鼓板、拉胡琴,以炫耀自己的长处。十月十八日,大阿哥澜公溥僎率领多名太监,与甘军在城隍庙的庆喜园发生冲突。太监多人受了重伤,□□□□□□在场的人也都受到牵连。冲突的起因,是争夺座位。太监受伤后,又不敢同甘军一起报复,于是迁怒于戏园,嘱咐某中丞把各戏园一律封禁,并把园主戴上枷锁示众。他的告示说:“两宫蒙受尘辱,百姓陷于涂炭,这是君主受辱、臣子当死的时候,上下都应谋求卧薪尝胆,怎么还能演戏行乐?何况陕西旱灾严重,更应该节省浮费;至于一切饭店、酒楼,也都一律严禁。”后来各戏园设法求助于内务大臣继禄和工部侍郎溥兴,再转托李莲英,于是又重新开封演戏。又发布告示说:“上天降下瑞雪,这是预兆丰收,按理应当演戏酬神;所有戏园一律解除禁令,但禁止滋事喧闹,违者严惩。”借此来掩人耳目。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拍手称快。《西巡回銮始末》李莲英现在不算十分跋扈,只是各省进献贡品时,他总是百般刁难;稍有不满意,就挑剔得十分厉害。夏震武上奏折,竭力担保余蛮子能够胜任经略之职,愿意拿全家性命担保他能同联军背城一战。奏折中引用了尚父和韩信的两个典故,请求皇上筑台拜他为将。虽然没有施行,但太后却赞赏不已。董福祥名义上虽归甘军,但他的全军仍由邓增节制。邓增在乙未年平定回民案件时,曾得到董福祥保举和奖赏,本来就是董福祥的门生。樊增祥被外放,是因为他同某甲长期互不相容所致。某甲为人稍微通晓时务,是荣相幕府中的出色人物,如今已经被记名为海关道了。十月初六日,某中丞想为万寿节大肆铺张,曾同各位宗室商议。溥侗厉声说:“国事衰败到了这种地步,最近又听说东陵被联军占据了,这怎么对得起祖宗!还想过生日吗?我一定要竭力阻止!”这件事于是作罢。某中丞为人沽名钓誉,他严禁太监滋扰的告示说:“本部院早已把做官看得如同寄居,不知道权贵究竟是什么人。”其实他每天都奔走在专权太监面前,谄媚逢迎,无微不至;而且还同内奏事辛太监互换名帖,称呼他为“三哥”。驻跸地的各位官员,出入时不是乘车就是骑马,只有尚书才能坐轿。某中丞认为乘车不够体面,竭力请求太监从中斡旋,因此有了加授尚书衔的命令,他也把车改成了轿子。荣相的声名很差,新派的人把他视为逆臣,旧派的人指责他是汉奸,尤其以贪污闻名。陈泽霖侵吞军饷数额很大,荣相严厉发札催他缴还,陈泽霖派山西候补把总姚度芝带着四万两炭敬、白燕窝念斤、绸缎四箱,送给荣相,请求免于追究,荣相于是准许他把这笔款项按以前敌军遗失的军饷作正式报销。荣相的夫人在彰德府旅途中去世,荣相在西安皮条巷某寺庙设灵堂治丧,前来吊唁的车马挤满门前。庄王福晋在太原旅途中去世,也借西安皇华馆设灵堂,来客虽然很多,但所得赙仪远不如荣相。驻跸地的顽固党中,有个叫何乃莹的人说:“那些酿成祸乱的大臣,究竟怎么样?”有人回答:“也不过是做个王允罢了。”又有人说:“拿他同韩侂胄相比,似乎还算相当。” 《西巡回銮始末》何乃莹无言以对。何乃莹每次谈到刚毅,就流下眼泪,常常说:“中堂死后家境异常萧条,几乎没有钱安葬;他的操守廉洁,是古今少有的。如果不是上天不肯让他多活几年,难道不是天意吗!” 赵舒翘刚到陕西时,就请假十天,带着著名的风水先生到南关外修整祖坟,竭力培植,希望能够永久保住富贵。家中还聘请了五名精通子平术和风鉴的人,整天研究命相和气色,每天看三次,以判断吉凶祸福。他的愚昧虔诚真是无人能及!山东粮道达斌谢恩时,当面奏告太后,请求诛杀祸首,以平息外国人的要求。太后的脸色很不高兴。达斌又奏道:“洋人绝不会就此罢休;与其等他们指出罪状以后再办理,不如先行办理,以保全国体。”太后说:“不只是王大臣们忠心耿耿,就连义和拳也是忠心爱国的。你当时不在京城,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不必多说。”达斌于是退下。

○戕害德使凶手就获记有恩某者,系神机营霆字队枪八队章京,在东辇店居住。经日本包探在日界内某当铺访查赃物,旋侦得银表一枚,确系德使身畔之物,询问店主,据云,系一旗人来质,此人名恩海。随经包探诉明捕房,即由捕头带同巡捕五名,以翻译官为引线,同往捕拿。乃恩海与胡姓同居,迨入宅,见二三男子,不知谁是恩海。因问:“恩海在家否?”恩不知其来捕己也,遽出答曰:“予即恩海。”巡捕等即将恩海擒住,带至捕房讯问。是时恩泰然自若,毫不畏惧。日官问曰:“杀德使者是尔乎?”答曰:“然。余奉我队长吩咐:路上见洋人,可直杀之。予等身为军人,只知有队长之命,不知其它。是日余率部下数十人,在路行走,恰好见一洋人乘轿入东直门.余急让开,在北首高处站住,方取枪对准向轿内欲击,其时轿中人亦向余放西巡回銮始末手枪。余让过一弹,赶紧即发一枪。枪声响处,轿夫弃轿向总理衙门逃去。予等即至轿前拖出洋人,业经气息奄奄。探其胸畔,见有银表一枚,为予所得。其余手枪,指环等物,皆被他人分攫而散。不意因此一物,遂致发觉.予因杀敌而死,死无所憾,请速斩吾首可也。”翻译谓恩曰:“尔当时是否饮酒,乘兴杀人乎?”恩曰:“否。酒是大好物,予平日尝饮三五斤,不足为奇。惟是日确系涓滴不饮。君等犹以我为吐虚言而图蔽罪者乎?恩海生平,不知有欺人之事也!”侃侃而言,了无惧色。恩拘于日捕房者一宵,次日即送交德使署讯办.遂于十一月初十日,于德使被害处正法。

译○戕害德国使臣的凶手被捕获记 有个叫恩某的人,是神机营霆字队枪八队的章京,住在东辇店。日本包探在日界内的一家当铺查访赃物,不久查到一只银表,确实是德国使臣随身之物;询问店主,店主说是一个旗人来抵押的,这个人名叫恩海。包探随即向捕房说明情况,由捕头带领五名巡捕,以翻译官作向导,一同前往捉拿。原来恩海与一名姓胡的人同住。捕探进入住宅后,看见两三个男子,却不知道谁是恩海,于是问:“恩海在家吗?”恩海不知道他们是来抓自己的,立即出来回答:“我就是恩海。”巡捕等人当即把恩海抓住,带到捕房审问。这时恩海神态自若,毫不害怕。日本官员问:“杀死德国使臣的人是你吗?”他回答:“是。我奉我们队长的命令:在路上看见洋人,就可以直接杀掉。我们身为军人,只知道服从队长的命令,其他的都不知道。那天我带着几十名部下在路上行走,正好看见一个洋人乘轿进入东直门。我赶紧让开,在北边较高的地方站住,才拿枪瞄准轿内准备射击;当时轿里的人也向我开 《西巡回銮始末》手枪。我躲过一发子弹,赶紧开了一枪。枪声响起后,轿夫丢下轿子,逃向总理衙门。我们立即走到轿前,把洋人拖出来,他已经奄奄一息。搜摸他的胸前,发现一只银表,被我拿走了。其余的手枪、戒指等物,都被其他人抢走分散了。没想到就因为这件东西,终于被查了出来。我是因为杀敌而死,死也没有遗憾,请赶快砍下我的头就是了。”翻译官对恩海说:“你当时是不是喝了酒,一时兴起才杀人?”恩海说:“不是。酒是极好的东西,我平时曾经喝三五斤,也不算什么。只是那天确实一滴酒也没有喝。你们难道还认为我是吐露假话、企图掩盖罪行吗?我恩海平生不知道有欺骗人的事!”他说得理直气壮,毫无惧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恩海被拘押在日本捕房一夜,第二天就送交德国使馆审讯办理。于是于十一月初十日,在德国使臣被害的地方依法处决。

○宗室伯茀太史寿富殉节记自拳匪祸作,太史极以内廷为优,四向穷探消息。一日,忽翻然曰:“毋庸问矣!无论如何结束,总非好局面。吾思之熟矣!大清臣子,只有一死字。及今,尚有自主之权耳。”有叩以急策者,取案上笔书曰:“先救皇上出险,然后再议办法。”间有劝太史出避,怆然不对。又劝使其弟仲茀挈眷属居墓庐,则曰:“皮之不存,毛将安附!”既又曰:“大宗如此,何论小宗!”仲茀亦向人自道活得无谓.太史之外舅联仙蘅学士,素治宋学,官楚时,闻太史讲新法,严函往复,翁婿谊绝矣。迨学士内用,始知太史恳恳忠爱,原本义理之学,不同世之号新法者,都下事急,召对诸臣,学士痛哭力争,极陈万国律法利害,公使必不可戕。某王出班叱曰:“联元可杀!”赖太后默然,乃免。太史私告密友,以为“吾外舅决不能终免”。盖学士所陈,皆据其言入告也。及七西巡回銮始末月十七,学士卒赴东市。太史忧国之外,又加以私痛矣。联学士被刑后,至二十一日内眷逃太史家,自是内外信断绝.二十三日,洋兵入西城,喧传若竖白旗者免死。太史与仲茀急仰药。其未字堂妹,年三十二岁,夺所遗药令八岁妹咽后,亦引药自咽。其婢名隆儿者,感主人义,亦服药誓死。未几洋兵已至隔院,太史惧不即死,为所辱,曳诸人入两厢投缳于梁,体重绳绝,砰然坠地。仲茀急为扶上,即履仲茀肩,复上缳.仲茀又为妹婢从容理缳毕,出门趋南屋觅得细绳,回至西厢,阖其门投环当门死焉。此七月二十三日巳刻事也。太史年三十有六,仲茀三十有二耳。其妯娌为联氏眷力持,得以不死。洋兵退后,家人排闼曳仲茀尸,方得入,悬尸尽□□。□事无所措,邻舍傅君兰泰出百金,市柳棺五具,橐葬宅后园中。太史之友先后均邮金赙奠,夫人急为筹迁葬,制外椁,并谋归傅氏金,孤孀半饥饱不顾也。诸孤皆幼,太史子橘涂,方九岁,行止举动,无异其父。仲茀平日有燕赵侠士之气,卒与其兄并以不辱。太史自马关议成后,日夜涕立,倡新学,冀以雪国耻,乃今仅以一死自洁其身,此岂其生平之志者!然上足以报太祖之灵,下足以塞守旧之口矣。《西巡回銮始末》 下 (清)佚名 着西巡回銮始末●卷四○直隶藩臬往来札文◇藩台廷杰臬台廷雍会批据禀该州宋门拳教几酿事端,现经稍息情形,已悉。惟义和拳学习拳棒,不过自卫身家,若藉端纠众肆扰,人情之所不顺,即国法之所不容,不必问其仇教与否,亦在应禁之列。前经通行饬遵。今该州既有义和拳在宋门设场亮拳,试放洋枪,误毙同伙人命,自应查明,出示严禁,设法解散,勿任藉端滋事。至移练军驻扎杜桥,以作冬防,并可保护教堂,尚属可行。另单所请选任大员,假以重兵,认真剿抚一节,事涉张皇,势必激成巨案。断难照行。仰即遵照,妥为筹办,仍加防范,务期民教相安,是为至要。切切。◇禀一敬密禀者:窃卑州拳教滋事情形节次禀陈,并电禀在案,并前夹单另禀,蒙藩宪批“事涉张皇,势必激成巨案,断难照行”等因。卑职亦知此策冒昧,能说不能行。不得已而思其中策,惟有叩求将卑职立即撤任,选委年富力健,精明强干之员速来接署,必能暂时镇住。从容数月,处置得宜,便可相安无事。卑职此论,并非为私,实因公起见,敢为大人详晰陈之:目下教士与卑职因案意见不合。教士之意,非将拳匪立拿正法,西巡回銮始末驱逐净尽不可。此举既不能办到,费尽唇舌,勉就范围,而其意则积怒已深,遇事百般作梗。所以龃龉既显,事情愈多;事情既多,龃龉益甚。势必以袒庇纵容为词,怂恿领事上渎宪聪,另出事端挟制。若以卑职不能保教,疏于防禁为词,撤任便可平教士之气。向来易一新官,教士教民必驯扰多月。此最要之一端也。卑职性度懦弱,任此八年,早为民间窥破,狎而生玩。且久患痼疾,冬令即行动艰难,不能冒风,即如此次亲至黄古庄下车后,令人扶挟而行,当风言语一字亦说不清。如此病躯,当此要务,势必贻误大局。至不敢遽请病假者,虑涉畏事规避之嫌。实则由卑职请假乞退,准否于事无济。若明斥以不能保教,疏于禁防,撤任,则耳目一震。后任到此,操纵易于着力,匪徒必有畏心,或可敛迹,不致妄动。此亦最要关键之一端也。昨奉大人电示,令卑职妥为弹压保护等因,卑职自当尽其力之所能为。只虑事机之来,间不容发,至误及大局,而思曲突徙薪,恐已无从补救矣。用敢披沥再陈,伏乞大人鉴核示遵。◇禀二

译○宗室伯茀太史寿富殉节记 自从拳匪祸乱发生后,太史极力向内廷探听消息,从各方面追问情况。一天,他忽然改变了态度,说:“不用问了!无论最后怎样收场,总不会是好局面。我已经反复想过了!大清的臣子,只有一死而已。到现在,我们还拥有自主决定的权利。”有人向他询问紧急对策,他拿起案上的笔写道:“先设法救皇上脱离险境,然后再商议办法。”有人劝太史出外躲避,他悲怆地不作回答。又有人劝他让弟弟仲茀带着家眷住到墓庐去,他说:“皮都不存在了,毛将附着在哪里呢!”接着又说:“大宗都这样了,还谈什么小宗!”仲茀也曾对人说,活着没有意义。太史的岳父联仙蘅学士一向研治宋学,在任楚官时,听说太史讲求新法,便严厉地写信往返争辩,翁婿关系也断绝了。等到学士被召入内廷任用后,才知道太史一片恳切忠爱的心,本来是出于义理之学,并不同于世上那些号称推行新法的人。京城局势危急时,皇帝召见诸臣,学士痛哭力争,极力陈述万国律法的利害,认为各国公使绝不可杀害。某王出班斥责说:“联元可以杀掉!”幸赖太后默然不语,联元才得以免死。太史私下告诉好友,认为“我的岳父终究不能免于一死”。大概是因为学士所陈述的内容,都是根据太史的话上报的。到了七 《西巡回銮始末》月十七日,学士终于被押赴东市处决。太史除了忧虑国事之外,又增添了私人悲痛。联学士受刑后,到二十一日,内眷逃到太史家中,从此内外音信断绝。二十三日,洋兵进入西城,喧传挂出白旗的人可以免死。太史与仲茀急忙服毒。他那位尚未出嫁、三十二岁的堂妹,夺过留下的药,逼八岁的妹妹咽下,然后自己也服毒。一个名叫隆儿的婢女,感念主人的义行,也服药发誓赴死。不久洋兵已经到了隔壁院子,太史害怕不能立即死去而遭受侮辱,便把众人拖到两侧厢房,悬梁自尽。因身体沉重,绳子断裂,砰的一声坠落在地。仲茀赶紧把他扶上去,仲茀又踩着弟弟的肩膀,再次套上绳子。仲茀又替妹妹和婢女从容整理好绳套,出门到南屋找到细绳,返回西厢,关上房门,把绳圈套在门上自尽。这是七月二十三日巳刻发生的事。太史三十六岁,仲茀三十二岁。他们的妯娌被联氏家眷极力扶持,因此得以不死。洋兵退去后,家人撞开房门,拖着仲茀的尸体,才得以进入;悬挂的尸体全都□□。□事无从措置,邻居傅君兰泰拿出百金,买了五具柳木棺材,把他们草草葬在住宅后园。太史的朋友先后寄来金钱吊祭,夫人急忙筹划迁葬,制作外椁,并打算归还傅氏的银钱,连孤儿寡妇饥饱都顾不上了。几个遗孤都还年幼,太史的儿子橘涂才九岁,行动举止却同他的父亲没有两样。仲茀平日具有燕赵侠士的气概,最终同他的兄长一起,以死保全了名节。太史自马关议和条约签订后,日夜流泪,倡导新学,希望洗雪国耻;如今却只用一死来洁身自守,这难道是他一生的志愿吗!然而对上足以报答太祖的在天之灵,对下足以堵住守旧派的嘴了。《西巡回銮始末》 下 (清)佚名 著 《西巡回銮始末》●卷四 ○直隶藩臬往来札文 ◇藩台廷杰、臬台廷雍会同批示:据禀称,该州宋门的拳教几乎酿成事端,目前局势已经稍稍平息,情况已知悉。不过,义和拳学习拳棒,不过是为了自卫保全家人;如果借机纠集众人、肆意扰乱,既不合人情,也不容于国法;不必问他们是否仇视教会,也都在应当禁止之列。此前已经通行文书,责令遵照执行。如今该州既然有义和拳在宋门设场练拳、试放洋枪,误杀了同伴,自然应当查明情况,张贴告示严禁,设法解散,不要任由他们借机滋事。至于调练军驻扎杜桥,作为冬季防务,并且可以保护教堂,这还算可行。另件所请选派大员,授予重兵,认真进行剿抚一事,未免过于张皇,势必激成大案,实在难以照办。希望立即遵照办理,妥善筹划,同时加强防范,务必使民众和教民相安无事,这是最重要的。切切。◇禀一 恭敬地秘密禀报:卑职关于本州拳教滋事的情况,已经分次上报,也已经电报禀告在案;此前随附的单子另行禀报,承蒙藩宪批示“事情过于张皇,势必激成大案,实在难以照办”等语。卑职也知道这个办法过于冒昧,只是能够说,未必能够实行。不得已思考其中的办法,只有请求立即撤去卑职的职务,选派年富力强、精明能干的官员迅速前来代理,才一定能暂时镇住局面。只要从容处置几个月,办理得当,就可以相安无事。卑职提出这个意见,并不是为了私利,实在是从公事出发,冒昧向大人详细陈述:目前教士同卑职因为案件处理意见不合。教士的意思是,如果不把拳匪立即抓捕正法,《西巡回銮始末》把他们驱逐干净,就不行。这个举措既然办不到,卑职费尽口舌,勉强把事情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但教士心中的怒气已经积得很深,遇到事情便百般阻挠。因此彼此不和一旦显露,事情就会越来越多;事情越多,彼此的不和也越严重。势必会以卑职袒护纵容为借口,怂恿领事上奏触犯宪威,另生事端来挟制。若以卑职不能保护教会、疏于防禁为借口撤职,就可以平息教士的怒气。历来更换一名新官后,教士和教民必然会驯服安静几个月。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卑职性情软弱,任职八年,早已被民间看透,因此他们亲近轻侮,逐渐不把我放在眼里。而且卑职长期患有痼疾,到了冬天行动就很困难,不能迎风;就像这次亲自到黄古庄,下车后还要让人扶持着走,迎着风连一句话也说不清。这样一副病躯,承担这样的要务,势必耽误大局。至于不敢立即请病假,是担心被怀疑害怕事情、借故躲避。实际上,由卑职请假求退,是否获准对事情都没有帮助。如果明确斥责卑职不能保护教会、疏于禁防而撤职,就会使各方受到震动。后任到此以后,便容易施展手段,匪徒一定会有所畏惧,或许能够收敛,不至于妄动。这也是最重要的关键之一。昨天奉到大人的电示,命令卑职妥善弹压并保护教民等,卑职自然会尽自己的能力去做。只是担心事机一来,形势间不容发,等到误及大局时再想预先防备、提前补救,恐怕已经无从挽回。因此斗胆再次详陈,恭请大人鉴察核示,听候遵办。◇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