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西巡回銮始末三

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7–36 段

○辽阳拳匪滋事记五月十九日,辽阳幼童间有习拳者;二十日,有人发卖灶神者。迹近于匪,州牧陈衍庶饬差拘询,枷号示众.比即出示严禁造言生事。自是市井稍静.将军增祺电询:“地方安静否?”陈牧覆信:“近日地方稍安,教路照常保护,请舒宪<厂?span lang=EN-US>?。”等语.增将军亦覆云:“所言甚善。”二十七八等日,市面忽喧传天津拳匪获胜之事,民间又复汹汹。耶稣教士来署,请派人保护教堂。陈牧立即派捕兵协同差役分往各教堂梭巡,并而谕其实力防护,如见形迹可疑者,即拘署讯办.并语教士云:“此系游民造言惑众,国家定能剿西巡回銮始末办,无足为患。”教士云:“中国政府有与各国开战之意,闻大沽业已失守。”陈牧闻之愕然,曰:“果然,则大局恐将决裂,阁下急宜速图.设有不测,非一州县官之力所能保全。力不从心,想阁下亦谅此情。”教士亦以为然。二十九,各耶稣教士均动身赴营口。本日,陈牧接增将军札发剿匪之谕,张贴告示,严禁谣言。六月初一日,陈牧接副都统晋昌命,使即速备战。午间去城十里之□□□□□教堂,陈牧正往勘视,突来哨弁二员,气势汹汹,且声称奉副都统面谕,特来焚毁铁道教堂,自认尤庄子之事系伊所为。陈牧诘之曰:“此间连奉军帅电谕,均云实力保护,今何又相反若此?且中外强弱不敌,人所共知,倘若无端开衅,何所恃而不恐?”该哨弁始犹强辩,终乃爽然若失。陈牧遂一面会同城守尉,据情飞急电禀军帅,速彻来兵以解俄人之疑,一面亲赴城外火车站拜会俄员吉利时满,力辩尤庄子之事实系乱民所为,决非官军之事。俄人疑信参半,陈牧并力陈牧任保护之责。俄人颇悦,遂将其劫来尤庄子附近乡民数十人交陈牧带回。下午,天主教士致函陈牧,带回员恩某,家中习练拳术.陈牧当即知会城守尉,约恩到署诘问此事,彼此争论几裂,嗣经城守尉大加申斥,恩始无言而去。少间,有晋昌所统育军营官明来到辽拜见陈牧,细述都统派来之意,并云随来兵丁三百余名。该营官亦不以都统举动为然,陈牧与之细谈不能妄开兵衅之故,并嘱其严约兵丁,不准出城滋生事端。只大臣赴反复上游,亦为拳匪所惑,以为可操必胜之权,赶欲开衅。至晚间,闻都统已遣人前往各处张贴仇教告示。陈牧专人分往各城告知此事,并嘱其加意防范。夜五鼓时,州署接增军帅覆电云“该哨弁恐系冒名,路教仍须切实保护”等语.陈牧见撤兵无期,恐与匪合,忧愤交迫,初二日,飞电通西巡回銮始末禀军,副,学,尹,宪五部首道,详述始末,力陈“中外不敌,断难开衅,传教本无厉禁,尤不可无端杀害,乞飞速调回来兵首事之人,从严惩治,则尤庄子之事尚可与俄人从容议了”等语,此禀约有八九百字。本夜有无数幼童,向耶稣教讲书堂抛砖掷石,并有官兵从帝怂恿,令将该堂焚毁。陈牧驰至弹压,匪人四散,得以无事。本日增军帅接电后,约同五部各官与部统理论,争闹半日。夜间,始来电将兵调回。自是辽沈商民欢传天津拳匪大胜,人心日益汹涌。初五日,副都统晋昌亲率兵拳攻打沈阳各教堂,杀害西士数人,教民数百,抢劫洋货店十余家,挥刀切齿,举国若狂。以五部之贵,见必脱帽下车;以将军之权,只得闭门束手。消息传至辽阳,人思群起效尤。加之初八日各处喧传开战谕旨,匪势愈张,如河决山崩,莫可抵御矣。陈牧遂遣人劝法教士速乘俄火车赴营口,以避凶锋,并由萨通事致意英国矿师莫里君,连夜逃脱,以防不测.初九日,省城陆续派来兵拳毁路,仇教。是夜,辽阳各教堂均被焚毁。斯时寡不敌众,欲救无从。陈牧竟将抢劫教堂衣物之匪,置之刑典。所幸各西士均先期逃去,尚未遇难.初十日,省城又派来育军四营,攻打城外白塔寺火车站。至时匪民助战者,颇有伤亡。陈牧谕人,指此为邪匪不足避枪炮之证.因此拳匪闻之,蜂拥州署,刀剑横飞,直逼内堂。陈牧计穷力竭,性命几危。约在初十日内外,闻城中有教民某姓被害。陈牧驰往救援,已无及矣。于是陈牧禀请增将军设权宜之计,刊刻出教保护执照,发给教民,因此活命者有千余人。故教民感激州官不置。七月中,新民厅三台子地方,教堂聚集教民数百,省城义和拳大臣派兵往剿,陈牧电阻数次,力持宜抚解不宜攻击之意。西巡回銮始末因此前敌将士颇与反目,拳匪尤为哗然。至七月十九日海城失守,拳匪始稍稍敛迹。至八月初,辽沈相继失守,拳匪绝迹,而大局亦不救矣。

译○辽阳拳匪滋事记 五月十九日,辽阳有些儿童学习拳术;二十日,又有人散布、贩卖灶神之类的东西。州牧陈衍庶认为其行迹近似匪徒,便命差役拘捕审问,戴枷示众。不久立即发布告示,严禁制造谣言、滋生事端。从此市面稍稍安静。将军增祺发电询问:“地方安静吗?”陈牧回信说:“近日地方稍安,教路照常保护,请舒宪[缺文]。”等语。增将军也回电说:“所说很好。” 二十七、二十八等日子,市面上忽然喧传天津拳匪获胜的消息,民间又骚动起来。耶稣教士来到衙署,请求派人保护教堂。陈牧立即派捕兵协同差役,分头到各教堂巡逻,并告诫他们务必切实防护;如发现形迹可疑的人,就拘到衙署审讯办理。又对教士说:“这是游民制造谣言、迷惑众人,国家一定能够剿[原文至此截断]西巡回銮始末 办成,不足为患。”教士说:“中国政府有意同各国开战,听说大沽已经失守。”陈牧听后惊愕地说:“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大局恐怕将要决裂,阁下应当赶快设法。万一发生不测,就不是一个州县官的力量所能保全的了。我力量不足,想来阁下也能谅解这一情况。”教士也认为他说得对。二十九日,各位耶稣教士都动身前往营口。这一天,陈牧收到增将军发布的剿匪命令,张贴告示,严禁谣言。六月初一日,陈牧接到副都统晋昌的命令,让他立即准备作战。中午,他前往距城十里的□□□□□教堂勘察,正巡视时,突然来了两名哨弁,气势汹汹,并声称奉副都统当面传谕,特意来焚毁铁道教堂,还承认尤庄子的事情是他们所做。陈牧质问他们说:“这里接连收到军帅的电谕,都说要切实保护,如今为什么又完全相反?况且中外强弱悬殊,人人都知道;如果无缘无故挑起事端,凭什么依仗而不害怕?”这两名哨弁起初还强词辩解,最后却茫然失措。陈牧于是,一面会同城守尉据实紧急飞电禀报军帅,请他迅速撤回所派军队,以消除俄人的疑虑;一面亲自到城外火车站拜会俄国官员吉利时满,竭力说明尤庄子的事情确实是乱民所为,绝不是官军所做。俄人半信半疑,陈牧又竭力陈明自己负有保护的责任。俄人颇为高兴,于是把从尤庄子附近劫掠来的几十名乡民交给陈牧带回。下午,天主教士写信给陈牧,带回一名恩姓人员,说他家中练习拳术。陈牧当即通知城守尉,约恩某到衙署审问此事,双方争论得几乎决裂;后来城守尉严厉斥责,恩某才无言离去。不久,晋昌所统率的育军营官明来到辽阳拜见陈牧,详细说明都统派他来的意图,并说随行兵丁有三百多人。这名营官也不赞成都统的举动,陈牧同他详细说明不可轻率挑起兵衅的理由,并嘱咐他严格约束兵丁,不准出城滋生事端。只是大臣们一再上游,已经被拳匪迷惑,以为掌握了必胜的权力,急于挑起事端。到晚上,听说都统已经派人到各处张贴仇视教会的告示。陈牧派专人分别到各城告知此事,并嘱咐他们特别加强防范。夜里五更时,州署收到增军帅的复电,说:“那些哨弁恐怕是假冒的,教路仍须切实保护。”陈牧见撤兵遥遥无期,担心他们同匪徒合流,忧愁愤懑交相逼迫。初二日,他紧急发电通[原文至此截断]西巡回銮始末 禀告军、营、学、尹、宪五部首道,详细说明事情始末,竭力陈说:“中外力量不相匹敌,实在难以挑起战争;传教本来没有严厉禁止,更不可以无缘无故杀害。请求迅速调回这次出兵中为首的人,严加惩治,那么尤庄子的事情还可以同俄人从容商议解决。”这份禀文约有八九百字。当夜,有无数儿童向耶稣教讲书堂投掷砖石,还有官兵从中怂恿,叫嚷着要焚毁该堂。陈牧急忙赶去弹压,匪徒四散,事情才得以无事。这一天,增军帅收到电报后,约同五部各官与部统辩论,争吵了半天。夜间,才来电说将军队调回。从此,辽阳、沈阳的商民纷纷传说天津拳匪大胜,人心一天比一天汹涌。初五日,副都统晋昌亲自率领兵、拳进攻沈阳各处教堂,杀害数名西方人士和数百名教民,抢劫十多家洋货店,挥刀咬牙,举国仿佛发狂。五部官员这样尊贵的人见了还必须脱帽下车;拥有将军权力的人,却只能闭门束手。消息传到辽阳,人们都想纷纷起而效仿。加上初八日各处喧传开战谕旨,匪势更加张狂,如同河水决堤、山崩一般,无法抵挡。陈牧于是派人劝法籍教士赶快乘俄国火车前往营口,以躲避凶险;又通过萨通事向英国矿师莫里君表示意思,叫他连夜逃走,以防不测。初九日,省城陆续派来兵、拳,毁坏铁路,仇视教会。这天夜里,辽阳各处教堂都被焚毁。当时寡不敌众,想救援也无从下手。陈牧竟把抢劫教堂衣物的匪徒依法处置。所幸各位西方人士都已提前逃走,尚未遇难。初十日,省城又派来育军四营,进攻城外白塔寺火车站。当时帮助匪徒作战的民众颇有伤亡。陈牧告诉人们,这是邪匪经不起枪炮的证明。因此拳匪听说后,蜂拥到州署,刀剑乱挥,直逼内堂。陈牧计穷力竭,性命几乎不保。大约在初十日前后,听说城中有一名姓某的教民被害。陈牧赶去救援,但已经来不及了。于是陈牧禀请增将军采取权宜办法,刻印退出教会的保护执照,发给教民,因此得以活命的有一千多人。所以教民对州官感激不尽。七月中旬,新民厅三台子地方的教堂聚集了数百名教民,省城义和拳大臣派兵前往围剿。陈牧多次发电阻止,竭力坚持应当安抚、解散他们,不应当进攻。西巡回銮始末 因此前线将士很不满,甚至同他反目,拳匪尤其喧嚷不平。到七月十九日海城失守,拳匪才稍稍收敛。到八月初,辽阳、沈阳相继失守,拳匪绝迹,但大局也无法挽救了。

○肇祸诸王大臣记呜呼!钦维我皇太后三次垂帘,起于戊戌八月政变,终于庚子七月出奔,凡两年不足者半月有奇。此两年中,岁月虽促,局势甚长,诚不知有多少计谋,构多少奇局,经多少曲折,寓多少变幻!盖家国兴衰之故,当代得失之林,莫过于此,莫过于此!其中助佐朝廷与主持军事者,举其要略,凡满汉内外文武大臣十数人。记者以为当时既若甚烜赫,事后宁清瘦走叹!谨裒而论之。略论如左:端邸以近支王公,谋窃神器,其骄暴,口颈,歪面,性使然。其生也,闻与刘宋元凶劭同,文宗显皇帝甚恶之,故赐中堂,本从犬,盖绝之也。或传其父惇亲王有隐德于太后,故太后亲之。戊戌之变,漪与其兄载濂,其弟辅国公载澜,告密于太后,故太后尤德之,使掌虎神营.而祸自此始。大阿哥既立,欲速正大位,其谋甚神营.而祸自此始。大阿哥既立,欲速正大位,其谋甚亟。而外人再三尼之。故说者谓端邸之排斥外人,非公愤,盖私仇。诚笃论也。庆邸之进也,由桂祥者,太后胞弟也。庆邸本罪人子,凡再入继而后为庆王嗣。初为贝勒,与桂祥结姻,后始袭封庆王。其子载震,亦颇有非分望,以属疏而止。本与端同为太后私人,及立大阿哥后,庆始怨望,此次杀德使者,庆所统之营兵也。日本人得凶手,坚言系庆邸主使。日人婉词言是时庆不敢与端抗,故勉强从之,非其罪云。西巡回銮始末荣禄,刚毅,并以夤缘贵显,得至大官荣给事内廷,恭亲王尤狎之,任步军统领多年。刚浮沈部署,远不能及,及得政后,立意反抗皇上,故太后因而用之,宠任遂亦与劳相埒。大抵荣险而巧,刚悍而愎。每欲举大事,荣阴谋于室,刚公言于朝。荣起于但贪富贵,刚出于有所憾恨,此其显殊。至其同为国贼,同酿国祸,则二人之所共谋,虽及末世不能别也。而近日议者,见刚已死,则从而下石,闻荣犹贵,则为之游说,欲以按之入地,举之升天,难哉!难哉!徐桐以汉军,起家翰林,平流进取,得至公卿,平日以讲章为学问,以制艺为词章,晚年学道,惟日手“太上感应篇”以此坐煽庸人,顺致时誉.然经诗礼发家,道德欺世,晚节不慎,至亲预废禅,年已八十,乃随人作贼,名德不昌,遂无期颐之寿。惜哉!启秀,赵舒翘,同以政变后入军机.启建自徐桐,赵引自刚毅,凶德交会,至斯可知。赵起自寒贱,既贵,乃背其师。任苏抚时,夙好清刻;及入政府,亦多预阴谋.启之进,虽由徐桐,然刚毅方贵,启尤附之。其弟彦秀,任苏州知府时,欲必死翁同龢,因兴东南大狱.今岁杀袁许上谕,即出自启手,启所最得意者。及袁许既死,启尤自负手笔,自举以告外人云。以此观之,罪浮于赵远矣!崇礼任步军统领,实典禁军。自归政后,此任惟授太后亲人,荣禄始任而福锟继之,福锟殁而荣禄又继之,自荣禄外任,乃以属崇。年前训政命下,逮捕朝士,缇骑四出,崇之力居多,自是宠任弥益加甚。预密谋,关大计,汉段颖,唐周兴,瓜牙之任也。裕禄以葭莩之亲,久封圻之重任,当戊戌之夏,曾一入军机,寻以荣禄内用,而北门锁钥不能不另置腹心,乃以裕禄为西巡回銮始末之。然袁,聂,宋,马诸军,向皆隶直隶总督,自改隶武威军后,北洋一任权势,盖大不如前矣。今夏义和团之起,始自京津,其时荣刚二相心醉于朝,而裕禄与其弟河南巡抚裕长附和于外,至虚报战胜,取悦奸党,以误朝局,杀身亡宗,非不幸也。然此比廷雍,犹差强哉!李秉衡起自小吏,本无大才,徒以清廉忮刻取时名,求快捷方式。胶州之役。李以教案罢职,归家教授,自谓不救复进.乃政变后,无端而东山再起,渭城重唱,至入彼党,甘为效力。北仓既败,杨村继之,生平以灭洋仇教自任,及率北戎行,身临前敌,竟不堪一战。兵溃之日,无颜复入京师,至仰药以殉。哀哉!毓贤以外任知府起家,其在曹州时,多所诛锄,以豪强自负。张曜之抚山东也,固尝用毓六品,甚纵之。及李秉衡继任,毓在属官,始得大志。初义和团之萌孽于山东,军机李秉衡实使之。及毓代李为巡抚,以旧德布新恩,而匪势乃盛。其开缺入京也,力陈荐于政府诸公前,言可用。适荣刚方以废禅事被阻,谋所以去西人,闻毓言,则大喜。故义和团之乱,起于李秉衡,而成于政府,而为之媒者,毓也。倘所谓乱人者非欤?董福详本甘凉积贼,其所居近金积堡,以劫掠居民回户为生。左文襄爱其勇,以计诱收其家属,招之降,董情急自归.数立功,跻贵显,任喀什噶尔提督多年,后改任甘肃提督。荣禄与董有旧,结为兄弟,窥太后意欲有所举动,乃进言恭亲王,急召董入京师。戊戌九月,董部兵殴辱铁路工师,荣力袒之。

译○肇祸诸王大臣记 唉!谨考察我皇太后三次垂帘听政,始于戊戌八月的政变,终于庚子七月的出奔,前后总共还不到两年,只差半个月多一点。在这两年中,虽然岁月短促,局势却极其漫长,实在不知道有多少计谋、构成多少奇局、经历多少曲折、包含多少变幻!大概家国兴衰的原因、当代成败得失的种种,没有比这更集中的了,没有比这更集中的了!其中辅助朝廷、主持军事的人,概括其中重要的,共有满汉内外文武大臣十多人。作者认为,他们当时既然如此显赫,事后却怎么宁愿清贫憔悴、奔走叹息呢!谨将他们汇集起来加以评论。大略评论如下:端邸作为近支王公,图谋窃取神器;他的骄横暴戾、口颈[原文词义不明]、面相歪斜,都是性情使然。他出生时,听说同刘宋元凶劭相同,文宗显皇帝很厌恶他,所以赐给他的堂名中,本来从“犬”部,意思大概是要断绝他。有人传说他的父亲惇亲王对太后有隐德,所以太后亲近他。戊戌政变时,他和哥哥载濂、弟弟辅国公载澜向太后告密,因此太后更加感念他的功劳,让他掌管虎神营。祸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大阿哥既然立了,便想赶快正式登上大位,他的谋划十分[原文残缺或误脱]。但外国人再三阻止他。所以议论者说,端邸排斥外国人,并不是出于公愤,而是由于私仇。这确实是公允的评论。庆邸的进用,是由于桂祥;桂祥是太后的亲弟弟。庆邸本来是罪人之子,前后两次过继,后来才成为庆王的嗣子。他起初是贝勒,同桂祥结为姻亲,后来才承袭庆王爵位。他的儿子载震也颇有非分的希望,只因亲属关系疏远而作罢。他原本同端邸一样,都是太后的私人亲信;大阿哥被立之后,庆邸才开始怨恨不满。这次杀死德国公使的人,就是庆邸所统率的营兵。日本人抓到了凶手,坚称是庆邸主使。日本人委婉地说,当时庆邸不敢同端邸抗争,所以勉强听从,并不是他的罪过。西巡回銮始末 荣禄、刚毅都是凭借攀附权贵而显贵,得到大官的。荣禄任给事内廷,恭亲王尤其亲近他,任步军统领多年。刚毅在部署中的浮沉,远远比不上荣禄;等到他掌权后,便决意反抗皇上,所以太后因而任用他,对他的宠信也同荣禄相当。大体说来,荣禄阴险而机巧,刚毅强悍而刚愎。每当想要举动大事,荣禄在室内暗中谋划,刚毅却在朝廷上公开主张。荣禄起于贪图富贵,刚毅出于心怀怨恨,这是两人的明显差别。至于他们同为国贼、共同酿成国祸,则两人共同谋划的部分,即使到了末世也无法分清。然而近来议论的人,看到刚毅已经死了,便跟着落井下石;听说荣禄仍然显贵,就替他说话,想把一个按入地下、一个捧上天,难啊!难啊!徐桐以汉军身份起家于翰林,按通常资历逐步升迁,做到公卿。平日把讲章当作学问,把制艺当作文章;晚年学习道教,只是每天手持《太上感应篇》因此获罪于煽动庸人的行为,却顺势得到当时的声誉。然而他靠经书、诗书和礼制起家,以道德欺骗世人,晚年又不谨慎,甚至亲自参与废黜禅让之事;年已八十,仍随从他人作贼,名声德行没有得到彰显,终于没有享到期颐之寿。可惜啊!启秀、赵舒翘,都是在政变后进入军机处的。启秀由徐桐提拔,赵舒翘由刚毅引荐;他们凶恶的品德相互汇合,到这里便可以看出来了。赵舒翘出身寒微卑贱,显贵之后,竟背叛了自己的老师。他任江苏巡抚时,向来喜好清峻苛刻;进入政府后,也多次参与阴谋。启秀的升迁虽然由于徐桐,但当时刚毅正显贵,启秀尤其依附他。他的弟弟彦秀任苏州知府时,想一定置翁同龢于死地,因此兴起东南大狱。今年杀袁、许的上谕,就是出自启秀之手,也是启秀最得意的作品。袁、许死后,启秀更加以此自负,还亲自夸耀自己的手笔,向外国人说起这件事。由此看来,他的罪过远远超过赵舒翘了!崇礼任步军统领,实际上掌管禁军。归政以后,这个职位只授给太后的亲信,先是荣禄任职,随后由福锟继任;福锟死后,荣禄又继任。荣禄外任之后,才把这个职位授给崇礼。年前训政命令下达,逮捕朝廷官员,缇骑四处出动,崇礼出力最多;从此他所受的宠信和任用更加深厚。他参与秘密谋划,关系到国家大计,正是汉代段颖、唐代周兴那一类鹰犬爪牙的职任。裕禄凭借姻亲关系,长期担任封疆大吏这样的要职。戊戌年夏天,他曾一度进入军机处,不久荣禄被召入内廷任用,而北门的锁钥不能不另置亲信,于是便任命裕禄为 西巡回銮始末 此职。然而袁、聂、宋、马等军队,过去一直隶属于直隶总督;自从改隶武威军以后,北洋一职的权势大概已经远不如从前了。今年夏天义和团兴起,最初发生在京津一带,当时荣禄、刚毅两位宰相沉醉于朝廷权势,而裕禄和他的弟弟河南巡抚裕长在外面附和,甚至虚报战胜,以取悦奸党,因而误害朝廷大局,杀身亡宗,并不是不幸。然而同比廷雍相比,还算稍好一些吧!李秉衡从小吏做起,本来没有什么大才,只是凭清廉和刻薄取得一时声名,寻求快捷的升迁途径。胶州战事时,李秉衡因教案被罢职,回家教书,自认为不会再得到起用。政变以后,他却无缘无故重新崛起,旧调重弹,直到加入那个党派,甘愿为其效力。北仓失败后,杨村又失败了。他平生以消灭洋人、仇视教会自任,等到率领北方军队亲临前线时,却竟然经不起一战。军队溃败那天,他没有脸面再进入京师,最后服毒而死。可悲啊!毓贤从外任知府起家,在曹州时杀戮、排斥了许多人,以豪强自居。张曜任山东巡抚时,曾破格任用毓贤为六品官,对他十分放纵。李秉衡继任后,毓贤成为属官,才得以施展大志。起初义和团在山东开始萌发作乱,军机大臣李秉衡实际上是促成者。等到毓贤代替李秉衡任巡抚后,凭借旧日恩德施布新的恩惠,于是匪势更加壮大。他被开缺召入京时,在政府诸公面前竭力陈说自己可以任用。正好荣禄、刚毅因废黜禅让之事受到阻挠,正在谋划驱逐西方人;听到毓贤的话,就非常高兴。所以义和团之乱,起于李秉衡,成于政府,而作为中间媒介的人,就是毓贤。假如所谓乱人不是这样的吗?董福祥本来是甘肃、凉州一带积年的盗贼,居住地靠近金积堡,以劫掠居民和回户为生。左文襄爱惜他的勇猛,便用计诱捕他的家属,招降他;董福祥情势紧急,自己归降。后来多次立功,升至显贵,任喀什噶尔提督多年,后来改任甘肃提督。荣禄同董福祥有旧交,结为兄弟;他窥知太后想有所举动,便进言恭亲王,赶快召董福祥入京。戊戌九月,董福祥部下的士兵殴打、侮辱铁路工程师,荣禄竭力袒护他们。

自是董益骄横,事事图与西人为难.今岁日本书记生之死,董以实奉命杀外人为词,故有恃无恐。然则董武人,又劫贼,诚不足责,以其为政府所信任,西人所指名,故附记之,俾论世变者,有所观感云。西巡回銮始末记者曰:当戊戌之秋,八月间训政令下,而诸公拔茅贞吉,以其属并登于朝,故尝矫首顿足于庙堂之上,曰:“今而后吾辈得政,庶几可致三十年太平!”天下亦翕然称之。呜呼!何其盛也!以数欲举大事而未得当,既不遂阴谋,而排外之议以起。一朝用乱民,率死党,与八强国之兵战于京津间.不幸而京师破,两宫走,宗庙污潴,山陵震惊,百官徒跣,生民涂炭。而此十数公者,倾侧攘扰之间,或杀,或因,或死。所存者,盖无几焉。又何劣耶!以其为政权所出入,存亡所关系,故并论之,用垂鉴戒。此外乘时干进,逐膻附焰,以求富贵者,更仆数之,其人尚多,然大抵鹰犬之用,狐鼠之辈,斗筲之才,何足选也!何足选也!摈而不得列于此。

○东抚袁慰帅剿匪记拳匪起于山东,而大祸之发乃在直隶.东省得安闲无事,则东抚袁中丞剿匪之功,不可没也。爰辑东抚剿匪记,以资考证.东省义和拳,自直隶故城,清河,威县,曲周等处,流入东昌之冠县,自冠流入东昌之各属,再自东昌,曹州,济宁,兖州,沂州,济南等处潜滋暗长,至己亥夏秋间,其势始炽。然仍出同黄河以西,而以直境为逋逃薮。十有一月,袁中丞世凯到任,即毅然以调和民教,辑办拳匪为务。出示剀切晓谕,先后至十八次之多。匪等抗不遵谕,始源道府大员督同营队往捕,并令各属悬赏购缉。先后拘获匪首王立言等多名,均置之法。不及两月,匪势日衰,地方已一律安靖。当复派员分赴各属,确查被扰村庄户口,不分民教,概予抚恤。是为中丞剿匪之功。

译从此董福祥更加骄横,事事图谋同西方人为难。今年日本书记生被杀一事,董福祥以确实奉命杀害外国人为说辞,所以有恃无恐。然而董福祥既是武人,又是劫盗,确实不值得责论;只是因为他受到政府信任,又被西方人点名,所以附带记在这里,使评论时局变迁的人有所警戒和感悟。西巡回銮始末 作者说:戊戌年秋天,八月间训政命令下达,诸位公卿如“拔茅贞吉”一般被擢用,他们的同党也一同进入朝廷,所以曾经在朝堂上昂首顿足,说:“从今以后我们这些人掌握政权,也许可以实现三十年的太平!”天下人也一致称颂他们。唉!多么显赫啊!他们多次想要举动大事却没有找到适当时机,阴谋既然没有实现,排斥外国人的议论便兴起了。一旦起用乱民,率领死党,同八个强国的军队在京津之间作战。不幸京师被攻破,两宫出逃,宗庙被污辱淹浸,帝王陵墓受到震扰,百官赤脚逃难,百姓陷于水深火热。而这十多个公卿,在倾覆动乱之中,有的被杀,有的因事获罪,有的死去。活下来的人,大概也没有几个。又是多么卑劣啊!因为他们关系到政权的出入和国家的存亡,所以一并加以评论,用来留下鉴戒。此外,趁时机谋求升进、追逐利益、依附权势以求富贵的人,换几班人来数也数不完,这些人还很多;但大体不过是供人驱使的鹰犬、狐鼠一类、才识浅陋之辈,有什么值得选取的呢!有什么值得选取的呢!所以排斥他们,不列在这里。○东抚袁慰帅剿匪记 拳匪起于山东,但大祸的爆发却在直隶。东省能够安闲无事,东抚袁中丞剿匪的功劳不可埋没。因此辑录《东抚剿匪记》,以供考证。东省的义和拳从直隶故城、清河、威县、曲周等地流入东昌的冠县,又从冠县流入东昌所属各地,再从东昌、曹州、济宁、兖州、沂州、济南等地暗中滋长,到己亥年夏秋之间,其势力才开始强盛。然而,拳匪仍然越过黄河向西活动,并把直隶境内当作逃亡者的藏身之处。十一月,袁中丞世凯到任后,立即毅然把调和民教关系、整顿办理拳匪作为首要事务。他发布措辞恳切的告示,前后多达十八次,进行明白晓谕。匪徒抗拒不遵,袁中丞才开始命令道府等大员督率营队前往捕拿,并命令各属悬赏搜捕。前后拘获匪首王立言等多人,全部依法处置。不到两个月,匪势日渐衰弱,地方已经完全安定。随后又派员分别前往各属,确查遭受骚扰的村庄和户口,不分民教,一概予以抚恤。这就是袁中丞剿除匪徒的功劳。

论者谓今日维持大局,奠安东境,其设施盖已基于下车西巡回銮始末之始矣。临清州属之武城县,距直隶故城,清河最近,故拳匪阑入亦最先。有拳匪头目王玉振者,因与清和某村有仇,特借此纠集其党和尚徐福,及朱西公,朱士和,陈光训,邢殿五等各率党数百人,于庚子二月初九日窜入茌平,博平,司家营一带,扰犯清平县境之许庄,掳人勒赎.清平令梅汝鼎率勇役等追捕,而匪已窜入高唐之袁王庄.十一日旁晚,又窜入夏津之师提庄,肆行抢掠。夏津令屠乃勋亦率队捕之。匪又回窜清平之松林庄,旋又旁窜武城之杨庄.武城令袭敦仁电禀中丞,中丞以境内已平静两月有余,岂可再容外匪窜入?遂迅派武卫右军马前队统带王开福督队剿捕。未及成行,而其哨长阎凤鸣适率数十骑至杨庄一带巡弋,突与匪遇,匪等即列阵以拒。阎以该处村舍太密,非用武之地,佯退以诱之。匪以其却也,从而迫之。阎见相离较近,突然勒骑麾众,返身杀回,枪声陡起。匪不及备,应声而倒者几十数辈。适东字前营管带戴守礼自北来,东字左营哨官李文成亦由西面来援,前后夹击,又毙悍匪数十名。匪首王玉振,朱士和,陈光训,邢殿五,均在其内。并当场生擒匪犯朱西公,范小,陈卷等十一名。范小,陈卷于途因伤身死;朱西公等九人,则由龚令禀明袁中丞发交东昌府洪用舟太守审讯明白,分别正法监禁。是役,阎哨长能少击众,论者称之。济属禹城与临邑,陵县,平原,恩县等处毗连,距直隶边境颇近,故拳匪亦不时出没其间.去冬,袁中丞驻重兵于禹城,先后获办首要多名,匪党已渐敛迹。讵意三月十四日,忽有外匪王立东,李传和纠同王文义,张得胜,阎朝义,宋仁义等,各集徒党百余人,窜入临邑之田家口。即经袁中丞访悉飞饬各营县限五日内务必获案,逾限撤参。十六、十七两日,匪等又窜入禹城之王彩武庄,及临邑陵县交界之百家庄,路家庄,肆西巡回銮始末行掳抢。禹城令许源清会同济康营哨官马占无,武卫右军马右队哨官吕长顺,率带马步三十余人,赶往追捕。匪又窜至临邑之庞河,正在劫抢该处村庄,吕即经众向前兜捕。匪亦列队抗拒,并于阵前竖立黄旗一杆,由匪首数名乘马指挥其间,余匪则头裹花布包巾,结发,袒胸,形同痴癫,枪矛兢进,势极凶猛。维时所带勇役等五十余名,众寡悬殊,许令竭力激劝,众遂奋勇向前。马勇谷魁宾,张维,身受重伤,仍不少却,吕哨官等更身先士卒,马步环攻。先击倒匪首王文义,贯其胸。又一骑马悍匪王某,亦连马一并击毙。张得胜见势不支,即伏地叩头,口诵真言,状将作法,以伤官军,偶一抬头,竟为流弹所中,马队遂乘势赶上,夺取宋朝义所执大旗,手刃之。宋仁义亦中枪而毙。并生擒李九芝等四匪。余匪四散。当夺获长枪三十余支,刀叉五杆,大旗一面,神像一轴,符咒多件,红布花名册一本,内载有统领前敌,总办粮台,及某哨,某队等名目。僭封伪职,形同叛逆,而当轴犹以义民目之,不亦傎乎!往年直省拳匪,多起于清河,故城一带,故仅蔓延曹州各属,而不及武定。本年直境遍地皆匪,而以天津所属之沧州,静海,盐山,庆云为尤甚。武定所属之乐陵,海丰,则与盐山,庆云壤地相接者也。窜扰既易,煽惑自多。袁中丞访悉乐陵境内之范家屯,杨安镇,牛角屯,张义庄,张吉庄,前后董家庄,暨城东之孙家堰庄,均有外来拳匪,派武卫右军马队统带任永清率队往查。任统带遂于五月十六日率带哨长孟效曾,暨先锋右路左营哨官郝耀宗,会同乐陵令何业健,驰赴牛角屯,拿获私开拳厂之宋清云,又至前董家庄拿获拳匪董关来,边法三等,归案讯办.其拳师张成芝,系衡水县人,以知机得脱。任统带旋奉调他往。袁中丞又派马右队统领孟恩远前往防堵。十九日,据报直隶盐山拳匪窜扰三间堂,孟统领当即合同何令驰住堵剿,西巡回銮始末未到而匪已闻风先逃。是夕,孟统领探悉孙家堰地方有外来拳匪聚集,遂又带队往拘。当场击毙匪首孙洛泉等二十八名,并搜获神牌一纸,铜佛一尊,义和拳点名单,妖符一张,妖诀多件,军械五十余件,始收队回城。所获各犯,内有受伤者七名,一并交县讯明,分别惩办.旋又探闻盐山聚匪多至七八千人,时有将犯三间堂,朱家寨之谣,因复禀由袁中丞添派帮带先锋右路各营张奉先都司,管带先锋后路左营张勋先副将,先后驰往驻扎,以资防堵。武定府属剿匪凡数十次,是役乃其嚆矢也。

译评论者说,如今维持大局、安定东部地区的措施,大概已经在他到任之初 《西巡回銮始末》开始奠定基础了。临清州所属的武城县,距离直隶的故城、清河最近,所以拳匪也最先闯入那里。有个拳匪头目叫王玉振,因为同清和某村有仇,特意借此纠集同党和尚徐福,以及朱西公、朱士和、陈光训、邢殿五等人,各自率领数百名党徒,于庚子二月初九日窜入茌平、博平、司家营一带,骚扰并侵犯清平县境内的许庄,绑架人口勒索赎金。清平令梅汝鼎率领勇役等人追捕,但匪徒已经窜入高唐的袁王庄。十一日傍晚,又窜入夏津的师提庄,大肆抢掠。夏津令屠乃勋也率队捕捉他们。匪徒又回窜到清平的松林庄,随即又旁窜至武城的杨庄。武城令袭敦仁用电报向中丞禀报,中丞认为境内已经平静两个多月,怎么可以再容许外地匪徒窜入?于是迅速派武卫右军马前队统带王开福率队剿捕。队伍尚未出发,而该队哨长阎凤鸣正好率数十名骑兵到杨庄一带巡逻,突然同匪徒相遇,匪徒立即列阵抵抗。阎凤鸣认为那里村舍过于密集,不是适合交战的地方,便假装退却来诱使匪徒追击。匪徒见他退走,便跟随上来逼迫他。阎凤鸣见双方距离已经很近,突然勒住坐骑,挥手指挥部众转身杀回,枪声骤然响起。匪徒来不及防备,应声倒下的有几十人。恰好东字前营管带戴守礼从北面赶来,东字左营哨官李文成也从西面前来支援,前后夹击,又击毙悍匪数十人。匪首王玉振、朱士和、陈光训、邢殿五也都在其中。同时当场活捉匪犯朱西公、范小、陈卷等十一人。范小、陈卷在途中因伤死亡;朱西公等九人,则由龚令禀明袁中丞后,发交东昌府太守洪用舟审讯清楚,分别处以死刑或监禁。这一战中,阎哨长能够以少击众,评论者称赞了他。济南府所属的禹城,同临邑、陵县、平原、恩县等地相邻,距离直隶边境很近,所以拳匪也不时在那里出没。去年冬天,袁中丞在禹城驻扎重兵,前后捕办匪徒首要多人,匪党已经逐渐收敛踪迹。谁知三月十四日,忽然有外地匪徒王立东、李传和纠集王文义、张得胜、阎朝义、宋仁义等人,各自聚集一百多名徒党,窜入临邑的田家口。袁中丞立即查访得知,飞檄命令各营、各县限在五日之内务必将他们捕获归案,超过期限就撤职参办。十六、十七两日,匪徒又窜入禹城的王彩武庄,以及临邑、陵县交界处的百家庄、路家庄,大肆 《西巡回銮始末》抢劫掳掠。禹城令许源清会同济康营哨官马占无、武卫右军马右队哨官吕长顺,率领马队和步队三十多人,赶往追捕。匪徒又窜到临邑的庞河,正在抢劫当地村庄,吕长顺立即指挥众人上前包围捕捉。匪徒也列队抵抗,并在阵前竖起一面黄旗,由几名匪首骑马在其中指挥,其余匪徒则头裹花布包巾,结发,袒露胸膛,形状如同痴癫之人,枪矛一齐挺进,气势极其凶猛。当时所带勇役等五十多人,双方人数相差悬殊,许令竭力激励劝勉,众人于是奋勇向前。马勇谷魁宾、张维身负重伤,仍然丝毫没有退却;吕哨官等人更是身先士卒,指挥马步兵四面围攻。先击倒匪首王文义,子弹贯穿其胸部。又有一名骑马的悍匪王某,也连人带马一并击毙。张得胜见形势不支,便伏地叩头,口中念诵真言,样子像是要施法伤害官军,偶然一抬头,竟被流弹击中;马队于是乘势赶上,夺取宋朝义手中所执的大旗,并将他当场杀死。宋仁义也中枪死亡。同时活捉李九芝等四名匪徒。其余匪徒四散逃走。这次缴获长枪三十多支、刀叉五杆、大旗一面、神像一轴、符咒多件,以及红布花名册一本,里面记载着“统领前敌”“总办粮台”以及某哨、某队等名目。他们擅自伪造官职,行为同叛逆没有区别,而掌权者竟然还把他们看作义民,难道不是荒谬吗!往年直隶省的拳匪,大多起于清河、故城一带,所以只蔓延到曹州各属,没有波及武定。今年直隶境内到处都是匪徒,而以天津所属的沧州、静海、盐山、庆云最为严重。武定所属的乐陵、海丰,同盐山、庆云接壤。匪徒容易窜入骚扰,煽动迷惑自然也更多。袁中丞查知乐陵境内的范家屯、杨安镇、牛角屯、张义庄、张吉庄、前后董家庄,以及城东的孙家堰庄,都有外来拳匪,于是派武卫右军马队统带任永清率队前往查办。任统带便于五月十六日率领哨长孟效曾、先锋右路左营哨官郝耀宗,会同乐陵令何业健,赶赴牛角屯,捕获私自开设拳厂的宋清云;又到前董家庄,捕获拳匪董关来、边法三等,押回归案审讯办理。拳师张成芝是衡水县人,因为察觉情况及时而逃脱。任统带随后奉调前往别处。袁中丞又派马右队统领孟恩远前往防堵。十九日,据报告直隶盐山的拳匪窜扰三间堂,孟统领立即会同何令赶去堵截围剿,《西巡回銮始末》还未到达,匪徒已经听到风声先行逃走了。这天晚上,孟统领探知孙家堰一带有外来的拳匪聚集,于是又带队前往拘捕。当场击毙匪首孙洛泉等二十八人,并搜获神牌一张、铜佛一尊、义和拳点名册、妖符一张、妖诀多件、军械五十多件,才收队回城。所捕获的各名犯人中,有七名受伤,一并交给县里审讯清楚,分别惩办。不久又探听到盐山聚集的匪徒多达七八千人,时常有将要侵犯三间堂、朱家寨的谣言,因此又禀报袁中丞,增派帮带先锋右路各营张奉先都司、管带先锋后路左营张勋先副将,先后赶往驻扎,以便防堵。武定府所属地区剿匪共进行了几十次,这一战是最初的一次。

○拳匪毁京津铁路记山东拳匪,既经中丞严加剿办,势难立足,因群聚于直隶各处,呼朋引类愈聚愈众,坛场在在皆有,日惟向教民村庄及教堂等处寻衅为事,杀其人而焚其居,几视为事所应有,无足重轻.时直隶总督裕禄,系深信拳匪为忠义者,因此更觉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以铁路电竿等坚指为洋人之物,屡欲焚毁之。至四月二十九日夜,而祸乃作。先是丰台站长等以是日自保定开来之车至晚未到,疑必有变,正惶急间,忽又接到停售保定车票之电,更为骇异,惟不知究因何故。至初一日晨,始探悉芦沟桥,琉璃河,长辛店等处车路,已被拳民于廿九夜一齐纵火焚烧,电竿半被拔去,各处烟焰迷天,火犹未息。于是西人站长及电报学生等,一律逃避至津,除银钱要物带去外,余皆弃于屋中,反扃其门而去。其时为初一日之九点锺,乡民等见之,深为诧异,即有黠者纠众破门而入,名为查看,其实乘间抢取对象,继即付之一炬。除卖票房,机器房,电报房被焚外,且有龙车一座,盖即戊戌年预备皇上至津阅兵之用者,其价约值六万金。西巡回銮始末其马家堡车站火车,本拟于是日午后直放天津,奈丰台等处站长已逃避一空,无从接开.故京津一路,是日仅开早车一次,后即不继.其由津开往北京之火车,是早行至杨村,见有车头挂花车一辆飞驶而来,示以口号,明知有变,亦即停车不行,并闻所有各车站西人及华人之穿戴西式衣帽而不及逃避者,均经被害,洋房被焚,更不必言。致一时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其说无非铺张义和拳之神奇,种种怪诞,不可枚举.直督裕制军闻警后,即檄调武卫前军统领聂功亭军门,拨调部下二营,于是夜特开兵车驶往丰台,同时并调武卫前军二营,由芦台开赴天津以资防御.是日惟电气车始终未停,至初二日晨,方开过两次,忽有武卫军多人拥至售票房,机器房滋扰,声言拿捉洋人,电气车因是亦停。旋为营官查知,立将一兵插以耳箭示众,始略安静.是日武卫军,神机营,均有兵数队驻扎铁路之旁。督办许竹筼尚书,亦坐兵车驶抵马家堡,并带有站长数人到来,谕令开车直抵天津。沿途蔡村,黄村等处,各派兵一队驻扎,以防再有不虞。会办唐观察,亦自津乘坐火车赶至丰台察验一切。知除保定铁路被拆一百五十里外,余尚完好未损.并捉获抢物者八人,带至马家堡候究。其丰台站长等,因闻警先逃,致车站被焚,实属咎有应得,即着天津县先行收禁,候再严办.此五月初二日之详细情形也。阙后,聂功亭军门以已有保护铁路之责,岂容拳匪擅毁?遂于某日率兵沿路巡辑。行至落垡,见有拳匪多人各执军械阻路,军门谕令速退。不听,乃令各兵冲突而前以恐吓之。并又谕之曰:“铁路乃国家产业,并非洋人之物,何得任意作践!”匪等仍然不听,反破口大骂,谓必得有洋人贿赂,故此仇视华民云云。并将砖石乱掷,复又开放枪弹,竟被击毙军士二名,西巡回銮始末哨弁一人。军门及大怒,知非可以理论,立命部下开枪,毙匪十余人。匪等非但不惧,反分四路来攻,致又被毙兵士六七人。军门忿极,乃命开放机器快炮,其后兵士复又被毙数人,于是各兵等忿不可遏,奋力将各匪击散,毙匪甚多,并又追赶入村,将房屋尽行焚烧。是役,计焚村庄四座,毙匪四百八十余人。兵士虽有死者,为数尚微。另有守备一人,因贪功穷追,为匪所戕。自是之后,铁路始安。乃不数日而即奉申斥之谕,责其不应擅自攻剿,着令退驻芦台,致拳匪之势,因以愈益加盛,而此后亦遂无人攻剿矣。

译○记拳匪毁坏京津铁路 山东拳匪既然经过中丞严厉剿办,已经难以立足,于是成群聚集到直隶各处,呼朋引类,越聚越多,到处都有坛场。他们每天只把向教民村庄和教堂等处寻衅滋事作为事情,杀害那里的人、焚烧他们的住所,几乎把这些行为看作理所当然,毫不在意。当时直隶总督裕禄深信拳匪是忠义之人,因此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公开胡作非为,把铁路、电线杆等坚决说成是洋人的东西,多次想要将它们焚毁。到了四月二十九日夜里,灾祸终于发生了。此前,丰台站长等人因为当天从保定开来的列车直到晚上还没有到达,怀疑一定发生了变故,正在惶急之际,忽然又接到停售保定车票的电报,更加惊骇诧异,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直到初一日早晨,才探知芦沟桥、琉璃河、长辛店等处的铁路,已经被拳民于二十九日夜里同时纵火焚烧,电线杆有一半被拔掉,各处烟火蔽天,大火还没有熄灭。于是西人站长和电报学生等人全部逃往天津,除了带走银钱和重要物品外,其余东西都丢在屋里,反而把门锁上后离开。当时是初一日上午九点钟,乡民等人看见这种情形,深感诧异。随即有狡猾的人纠集众人破门而入,名义上说是查看,实际上趁机抢取物品,接着就把房屋付之一炬。除了售票房、机器房、电报房被焚毁外,还有一辆龙车,大概就是戊戌年为准备皇上到天津阅兵而制造的那辆,价值约六万金。《西巡回銮始末》马家堡车站的火车原本打算当天午后直开天津,奈何丰台等处的站长已经全部逃走,无人能够办理接车。因此京津一路当天只开了一趟早车,之后便没有继续运行。从天津开往北京的火车,早晨开到杨村时,看见有一辆车头挂着花车飞驰而来,对它打出信号,知道情况有变,也立即停车不再前进。又听说所有车站的西人和穿着西式衣帽而来不及逃走的华人,都已经被杀害,洋房被焚烧,更不用说了。于是人心一时惶惶不安,谣言四起,内容无非是极力渲染义和拳的神奇,各种荒诞说法多得无法列举。直隶总督裕制军听到警报后,立即檄调武卫前军统领聂功亭军门,抽调部下两营,于当夜专门开兵车驶往丰台;同时又调武卫前军两营,由芦台开赴天津以资防御。这一天只有电气车始终没有停驶,直到初二日早晨,才开过两次。忽然有许多武卫军拥到售票房、机器房滋扰,声称要捉拿洋人,电气车因此也停了下来。随后被营官查知,立即将一名士兵插以耳箭示众,才稍稍安静下来。这一天武卫军、神机营都各有数队士兵驻扎在铁路旁。督办许竹筼尚书也乘兵车抵达马家堡,并带来几名站长,命令开车直达天津。沿途的蔡村、黄村等处,各派一队士兵驻扎,以防再次发生意外。会办唐观察也从天津乘火车赶到丰台,察看核验一切情况。得知除了保定铁路被拆毁一百五十里外,其余部分还完好无损。同时捕获抢劫物品者八人,带到马家堡等待审讯。丰台站长等人因为听到警报便先行逃走,导致车站被焚,实在是罪有应得;于是命天津县先行将他们收监,等待进一步严厉惩办。这就是五月初二日的详细情形。此后,聂功亭军门既然负有保护铁路的责任,难道能容许拳匪擅自毁坏铁路吗?于是他在某日率兵沿铁路巡查整治。走到落垡时,看见许多拳匪各自拿着军械拦路,军门命令他们立即退开。他们不听,于是军门命令士兵冲上前去恐吓他们。他又对他们说:“铁路是国家的产业,并不是洋人的东西,怎么能任意糟蹋!” 匪徒仍然不听,反而破口大骂,说一定是收受了洋人的贿赂,所以才仇视华人等等。他们还乱扔砖石,接着又开枪射击,竟然击毙军士二人,《西巡回銮始末》一名哨弁。军门大为愤怒,知道不能再同他们讲道理,立即命令部下开枪,击毙匪徒十多人。匪徒不但不害怕,反而分成四路前来进攻,结果又有六七名士兵被打死。军门愤怒到了极点,于是命令发射机器快炮。此后士兵又被打死数人,于是全体士兵愤怒得无法遏制,奋力将匪徒击散,击毙了很多匪徒,并继续追赶到村中,把房屋全部焚烧。这一战共焚毁村庄四座,击毙匪徒四百八十多人。士兵虽然有死亡的,人数还不算多。另外有一名守备因为贪图功劳穷追不舍,被匪徒杀害。从此以后,铁路才安定下来。然而没过几天,就奉到申斥的谕旨,责备他不应该擅自进攻剿捕,命令他退驻芦台,结果拳匪的势力因此更加壮大,此后也就没有人再去攻剿了。

○匪党蔓延京师记义和拳匪既于四月廿九日将京津铁路各车站焚毁后,气焰愈炽,遂乘势占据涿州。一时黄巾红带者流,城厢内外蜂屯蚁聚,其数几二三万人。声言涿州兵备空虚,洋兵将来,愿为代守。由是城墙上面万头攒动,刀矛林立,如将有大敌者然。涿州牧知不能敌,遂绝食以待自毙。五月初二日旁晚时,忽有洋装马兵二十骑自保定来,由南门入,跃马北往。拳匪见而大哗,言有奸细入城,纷纷从城垣而下,呐喊之声,几同雷震,向前追逐约一时许而返。四城及市门,皆为关闭.连日又向附近各处搜查教民,见即杀之。房屋之被焚者,亦难枚举.事闻,政府诸公,议抚议剿,皆不能决.朝廷乃命赵中堂郐翘,何府尹乃莹,于翌日驰赴涿州以解散之。刚相以尚书与己志趣不同,恐致决裂,言于朝,愿自请行。准之,乃于翌日驰往。至则尚书府尹已先至。召匪目入见,谕以朝廷德意,勒令解散归农.而匪目以聂功亭军门曾痛剿其党,衔之刺骨,答言须将军门斥革,始可从命,否则当与一战。尚书以军门办事西巡回銮始末认真,且其罪尚不至斥革,况宿将无多,正资倚畀,岂能遽行撤退?何亦以其言为然,不从所请。刚既至,力言拳民可恃,聂不可用,反复辩论,坚持己意。其时何已为刚言所惑,亦力反前议,唯唯从命,尚书以刚相势出己上,知与辩无益,乃微笑言:“既二公意议相同,谅非无见。仆不才,愿先回京复命。二公请留办此事,如何?”刚颔之。尚书乃回京含糊覆奏。刚则与匪目密商一切,翌日始还。十三日,董军入都,先期由其先锋官将弁数人持令箭入京,于路宣称已命义和拳作为先锋,剿灭洋人,我军为之后应云云。闻者均为骇异。然自是以后,拳匪踪迹,即已遍布都城,较前愈盛矣。此可见拳匪入京,实由刚相之所召也。谓之罪魁,不亦宜哉?自刚相回都后,未及数日,即有拳民数千人到京。某城门守者坚不肯纳,方争持间,忽有人持辅国公载澜令箭至,令守者入之,守者不敢违.由是风声所播,相继而来者日以千计。随处设立拳厂,坛场触目皆是。盖向仅一街一坛,或两三街一坛,既则一街三四坛,或五六坛矣。其设坛者,初惟匪徒为之,既则身家殷实者亦为之矣。上自王公卿相,下至娼优隶卒,几乎无人不团,无地不团,并以“干”坎”两字为别.“干”字遍体俱黄,“坎”字则所穿皆红色布,以尖角红旗悬于门上,书“奉旨义和团练”或“义和神拳”字样。其旗之长方者,或书“助清灭洋”,或书“替天行道”。每团多则数百人,少则百余人。其坛主之富厚者,更为其党制备衣履刀矛。装束一如戏中之武生,恒执木棍,招摇过市,美其名曰二郎神棍。端邸见拳民日众,遂奏请以庄邸载勋及刚毅统率之,而以英年载澜为之副,会同办理,自是兵匪合而为一,而抢掠焚杀之事起矣。西巡回銮始末

译○记匪党蔓延京师 义和拳匪于四月二十九日焚毁京津铁路各车站后,气焰更加嚣张,随即乘势占据涿州。一时间,头裹黄巾、身系红带的人在城内外蜂拥聚集,人数几乎达到二三万人。他们声称涿州兵备空虚,洋兵即将到来,愿意代替守卫。因此城墙上人头攒动,刀矛林立,就像将要面对大敌一样。涿州牧知道无法抵抗,于是绝食等死。五月初二日傍晚,忽然有二十名身穿洋装的骑兵从保定来,由南门进入,纵马向北而去。拳匪见状大为喧哗,说有奸细进城,纷纷从城墙上下来,高喊声几乎如雷震一般,向前追赶了约一个时辰才返回。四座城门和各处市门都被关闭。接连几天,他们又到附近各处搜查教民,见到就杀。被焚毁的房屋也多得无法计数。事情上报后,政府诸公有的主张招抚,有的主张剿办,都无法决定。朝廷于是命赵中堂郐翘、何府尹乃莹于第二天赶赴涿州,解散拳匪。刚相认为尚书同自己的志趣不同,恐怕导致决裂,便向朝廷请求亲自前往。朝廷批准了,于是他第二天赶往涿州。到达时,尚书、府尹已经先到了。他们召拳匪头目入见,向他们说明朝廷的恩德和意旨,强令他们解散回乡务农。但拳匪头目因为聂功亭军门曾经严厉剿杀他们的同党,对他恨之入骨,回答说必须把军门革职罢斥,才可以听命;否则就要同朝廷军队交战。尚书认为军门办事 《西巡回銮始末》认真,而且他的罪过还不至于被革职,何况宿将并不多,正需要依靠任用,怎么能仓促撤换?何府尹也认为这话有道理,不答应拳匪的要求。刚相到达后,极力声称拳民可以依靠,聂功亭不可任用,反复争辩,坚持自己的意见。当时何府尹已经被刚相的话迷惑,也竭力改变先前的主张,唯唯诺诺地听从他的命令。尚书见刚相的势力高于自己,知道争辩没有用,便微笑着说:“既然二位的意见相同,想来不会是没有见识。我没有才能,愿意先回京复命。二位请求留下来办理这件事,怎么样?”刚相点头同意。尚书于是回京,含糊地作了覆奏。刚相则同匪首秘密商议一切,第二天才回来。十三日,董军进入都城。此前,他的先锋官带领几名将弁,手持令箭进入京城,沿途宣称朝廷已经命令义和拳充当前锋,剿灭洋人,我军在后面接应等等。听到的人都感到惊骇。然而从此以后,拳匪的踪迹已经遍布都城,比以前更加猖獗了。由此可见拳匪进入京城,实在是刚相招来的。称他为罪魁祸首,难道不是恰当的吗?刚相回到京城后,还不到几天,就有几千名拳民来到京城。某座城门的守门人坚决不肯放他们进入,正在争执时,忽然有人拿着辅国公载澜的令箭到来,命令守门人放他们进去,守门人不敢违抗。因此消息传播开来,后来相继到来的人每天以千计。各处都设立拳厂,坛场随处可见。起初只是每条街设一坛,或者两三条街设一坛,后来变成一条街有三四坛,甚至五六坛。最初设坛的只有匪徒,后来家境富裕的人也这样做了。上至王公卿相,下至娼妓、优伶、差役和士卒,几乎没有人不参加,也没有地方不组织,并以“干”“坎”两个字作为区别。“干”字团体全身穿黄色衣服;“坎”字团体则全都穿红色布衣,并在门上悬挂尖角红旗,写着“奉旨义和团练”或“义和神拳”。长方形旗子上,有的写着“助清灭洋”,有的写着“替天行道”。每团人数多的有几百人,少的也有一百多人。坛主中家境富厚的,还为同党准备衣服、鞋子、刀和长矛。他们的装束完全像戏中的武生,常常手持木棍,招摇过市,并美其名曰“二郎神棍”。端邸见拳民一天比一天多,于是上奏请求由庄邸载勋和刚毅统率他们,以英年载澜担任副统率,共同办理。从此军队和匪徒合为一体,抢掠、焚烧、杀人的事情便发生了。《西巡回銮始末》

○兵匪焚掠京师记拳匪既云集京师,更有董福祥义弟陕人李来中者,从中指挥,由是兵匪遂合而为一,益肆无忌惮,任意焚掠,作为与发匪直无二致。爰辑兵匪焚掠京师记,以为后日之考证焉。五月十六日,拳匪以外城姚家井一带教民,已先期避入使馆,不得肆其荼毒,遂于是晚将该处所有教民房屋尽付之一炬。其彰仪门外西人跑马厅,亦同于是晚一并焚烧,是为拳匪在京纵火之始。翌日,拳匪即扑交民巷,被西人枪毙八人。至晚,忽四处起火,崇文门内所有教堂皆焚。堂中教士,早经避往使署,故未遭害。惟教民及家属约二三百人,则均被戕杀,情形甚惨.是日又烧灯市口及勾栏胡同等处洋房,火光甚盛,直至天明,犹然烟焰满天,余火未息。十八日,复焚顺治门外教堂。其大栅栏等处教民所开之店铺数家,亦遭焚毁。叫嚣之声,达旦不绝.十九日晚,拳匪又进攻奥国使馆.是日拳匪死伤者甚多,自顾逃遁不暇,故未纵火。而喊杀之声,则仍至三鼓后始息。二十日九下锺时,火光又复大作,烟焰蔽日,作淡黄色。盖大栅栏有老德记药房,为西人所开者,拳匪往焚之矣。已而西南风大作,以致延烧四处:东尽前门大街,西尽煤市街,南河沿,又逾河而至月墙,两荷包巷,正阳门城楼亦被延及。是日共计被焚店铺不下四千余家。至翌日,火尚未息,当火起时匪禁水会救火。老德记间壁广德楼恐被延及,因特用水泼救。拳匪等遂扬言本烧老德记一家,因广德楼以污水浇救,至干神怒,是以延烧如此之多,并非法术不精也。自珠宝市炉房被焚后,市面大震,四门亦即因之关闭.自此以后,无日不火光烛西巡回銮始末天,非焚教堂,即焚教民之居室。二十五日拳匪协同甘军攻奥国使署。东遍中国银行及银元局火起,火光熊熊,自东而西。盖奥使署与银行之间,尚有铁路学堂一大座也。以上自十六日起,至二十五日止,皆拳匪纵火焚烧之事。此后则甘军从而抢掠矣。二十六日九点锺时,各街巷闻枪声忽作,叫嚣哭喊之声,无异雷震。是为官兵劫掠之始。是日,各京官住宅及殷实富户无不被掠一空。其先至者,蜂拥入室,以刀破箱,出衣物于庭中,拣佳者取以去。甫去而他兵又至,则取其次者。约七八起而衣物告罄矣。其银票等物,亦必搜攫净尽.其或闭门不纳者,兵即逾垣而入,放枪无数以恐吓之,然后饱掠以去。设与争论,即被击毙。如所掠尚不满意,即火其居。一时满街塞巷,无非抢物之兵丁。而儿啼女哭之声,尤使人闻而心碎。街市间尸骸横卧,亦难数计。顾各处虽多被抢,尚不及住居附近东交民巷一带之甚。盖与使馆为邻,故受祸尤惨也。孙尚书家鼐住宅被抢更烈,其公子所存仅一短衫,余物已被括一空。而各兵等犹未满意,因复以枪拟尚书,勒令将黄白物交出,否则将以枪弹相饷.尚书无奈,遂告其所藏之处,始释手而去。是时尚书已神魂失措,恐有再至,即乘明轿往徐颂阁中堂处暂避。所谓明轿者,即入朝所乘之轿也。各兵纷乱间,忽喧传有营官马队至,始各返身而去。盖此时大营始知官兵焚掠,来弹压也。有顷,忽又喧传大营令下劫物者斩。即有马兵将人首来悬于尚书宅外,大事始定。是日命妇之为兵戕害者亦有数人,小民更难数计。二十七日晨,事为荣相所知,大为骇异。急亲赴各处查看,并往尚书处道惊.查点一切,不独家伙什物荡焉无存,即墙壁间亦多有损坏之处。是晚,台基厂及交民巷东首火光又起,一西巡回銮始末路延长如龙。二十八日,枪声四起,御河桥一带尤甚。盖因翰林院后面为英国使馆,各国洋兵皆聚于此。正攻击间,忽有教民无数从使馆中突出,逢人便杀。各兵放枪逐之,捉获无算,即置于灯市口纵火燃之,尸臭之气,隔数十里犹闻之欲呕.越数日,翰林院复被焚烧,所有古书典籍,亦皆片片作蝴蝶飞.堂中男女大小二十六名口,亦被逼至□□□□□自外县解到英牧师□。诚浩劫也。

译○记兵匪焚烧抢掠京师 拳匪既然聚集到京城,又有董福祥的义弟、陕西人李来中从中指挥,于是军队和匪徒便合为一体,更加肆无忌惮,任意焚烧抢掠,所作所为同发匪没有区别。因此编写《兵匪焚掠京师记》,作为后世考证的依据。五月十六日,拳匪把外城姚家井一带的教民逼得提前躲进使馆,无法任意毒害他们,于是当天晚上便把那一带所有教民的房屋全部付之一炬。彰仪门外的西人跑马厅,也在当天晚上同时被焚烧,这就是拳匪在京城纵火的开始。第二天,拳匪扑向东交民巷,被西人用枪打死八人。到了晚上,忽然四处起火,崇文门内所有教堂都被焚毁。堂中的教士早已躲到使署,所以没有遭难。只有教民及其家属约二三百人,全都被杀害,情状极其惨烈。这一天又烧了灯市口、勾栏胡同等处的洋房,火势很大,一直到天亮仍烟火满天,余火没有熄灭。十八日,又焚烧顺治门外的教堂。大栅栏等处教民开设的几家店铺,也遭到焚毁。叫喊喧闹声直到天亮仍没有停止。十九日晚上,拳匪又进攻奥国使馆。这一天拳匪死伤很多,自顾逃命都来不及,所以没有纵火。但喊杀声仍然直到三更以后才停息。二十日九点钟时,火光又大盛起来,烟火遮蔽了太阳,呈现淡黄色。原来大栅栏有一家老德记药房,是西人开设的,拳匪前去焚烧它了。不久西南风大起,以致火势蔓延到四面:东边烧到前门大街,西边烧到煤市街,南边烧到河沿,又越过河烧到月墙、两荷包巷,正阳门城楼也被波及。这一天总计被焚毁的店铺不下四千余家。到了第二天,火还没有熄灭。火灾发生时,拳匪禁止水会前来救火。老德记隔壁的广德楼恐怕被波及,于是特意用水泼洒救火。拳匪等人于是扬言:本来只烧老德记一家,因为广德楼用污水泼来救火,触怒了神灵,所以才蔓延焚烧了这么多地方,并不是法术不高明。从珠宝市炉房被焚以后,市面大为震动,四座城门也随即因此关闭。从此以后,没有一天不是火光照天,《西巡回銮始末》天,不是焚烧教堂,就是焚烧教民的住宅。二十五日,拳匪协同甘军进攻奥国使署。东边中国银行和银元局一带起了火,火光熊熊,从东向西蔓延。原来奥国使署和银行之间,还有一座很大的铁路学堂。以上是从十六日到二十五日,都是拳匪纵火焚烧的事情。此后,甘军也跟着进行抢掠了。二十六日九点钟时,各街巷忽然响起枪声,叫喊、哭喊声如同雷鸣。这是官兵开始劫掠的起点。这一天,各京官的住宅和富裕人家的住处无不被抢得一空。最先到达的士兵蜂拥进屋,用刀砍破箱子,把衣物搬到院子里,挑选好的拿走。刚离开,其他士兵又来了,就拿走次一些的东西。大约来过七八拨,衣物便全都抢光了。银票等物,也一定搜掠得干干净净。有些人关门不让他们进,士兵便翻墙进去,放了无数枪来恐吓,然后抢够了才离开。若有人同他们争辩,就会被打死。如果抢来的东西还不能满足他们,就放火烧掉住宅。一时间,满街满巷都是抢东西的士兵。孩子的哭声、妇女的哭喊声,更令人听了心碎。街市之间横七竖八躺着尸体,也难以数清。不过,各处虽然多有被抢,仍不如东交民巷附近住户所受的灾祸严重。因为那里与使馆相邻,所以受害尤其惨重。孙尚书家鼐的住宅被抢得更加厉害,他的公子只剩下一件短衫,其余物品都被搜掠一空。但各兵仍不满足,又用枪指着尚书,逼他交出金银财物,否则就要用枪弹招待他。尚书无可奈何,只得告诉他们藏物的地方,他们这才罢手离去。这时尚书已经惊慌失措,害怕他们再次到来,便乘坐明轿前往徐颂阁中堂那里暂避。所谓明轿,就是入朝时所乘的轿子。各兵混乱之际,忽然喧传营官的马队到了,大家才纷纷转身离去。原来这时大营才知道官兵正在焚烧抢掠,所以前来弹压。不一会儿,又忽然喧传大营下令,凡是抢东西的人都斩首。随即有马兵把一个人头带来,悬挂在尚书住宅外面,事情才算平定。这一天,被士兵杀害的命妇也有数人,小民被杀的更是无法计数。二十七日早晨,荣相知道了这件事,大为惊骇诧异。他急忙亲自到各处查看,并到尚书那里表示慰问。清点一切物品后发现,不只是家具器物荡然无存,连墙壁之间也有许多损坏的地方。这天晚上,台基厂和交民巷东头又起了火,形成一 《西巡回銮始末》条延伸得像龙一样的火路。二十八日,枪声四处响起,御河桥一带尤其厉害。原来翰林院后面是英国使馆,各国的洋兵都聚集在那里。正在进攻时,忽然有无数教民从使馆中冲出来,见人就杀。各国士兵开枪追赶他们,抓获的人数不清,随即把他们放在灯市口纵火焚烧,尸臭隔着几十里仍闻之欲呕。过了几天,翰林院又被焚毁,所有古书典籍也都片片飞散,像蝴蝶一样。堂中的男女老幼共二十六人,也被逼到□□□□□,从外县解到英国牧师□。这真是一场浩劫。

○王公大臣袒匪记拳匪之乱,王公大臣,除端,刚外,信之者固亦不少。而尤以某相国信之最笃.尝闻其赠大师兄一联云:“创千古未有奇闻,非左非邪,攻异端而正人心,忠孝节廉,只此精神未泯。为斯世少留佳话,一惊一喜,仗神威以寒夷胆,农工商贾,于今怨愤能消。”袒匪之意,出于至诚,即此数言而已如见其肺腑。其愚诚不可得而及矣。当五月初,骆殿撰成骧放贵州主考时,往见礼部尚书启秀,启谓之曰:“俟尔回京销差时,北京当无洋人踪迹矣。”盖启真以义和拳为可恃者也。厥后,联军进京后,启竟为日兵所拘,至以绳缚其手,欲求死而不得。卒至明正典刑,夫非自贻伊戚哉!王培佑以曾奏请发给拳匪口粮,为端,刚所喜,得授顺天府府尹。所属各县令,以叠奉上谕拿办拳匪,乃往见王请示机宜,王谕之曰“近日拿匪明文,并非政府之意,尔等只须奉行西巡回銮始末故事,便系尽职,否则定遭参办.”各县令始恍然而退。又督办铁路大臣许竹筼侍郎,以各处铁路被焚,奏请拨款修理一折,具奏后,端,刚等以多事斥之。旋即奉上谕着毋庸议.观此,则拳匪等焚毁铁路电线,又皆端,刚等指使无疑。何乃莹于五月初在顺天府府尹任,迎合端,刚之意,上折力言拳民宜抚不宜剿,因是端,刚深喜之,立擢副都御史。吴郁生司业蒙放主考,出京后,家中存储古玩金石甚多,一日为义和拳掠去,尽送至端王处。端王留下古玩金石,其余一概散给义和拳。

译○王公大臣袒护拳匪记 拳匪之乱时,王公大臣中,除端、刚二人以外,相信他们的当然也不少,其中尤其以某相国相信得最为坚定。他曾听说赠给大师兄一副对联:“创下千古未有的奇闻,既不是左道,也不是邪道,攻打异端而端正人心;忠、孝、节、廉,只是这种精神还没有泯灭。为这个世道留下些美谈,一惊一喜,凭借神威使夷人的胆寒;农、工、商、贾,到如今的怨愤也能够消除。” 他袒护拳匪的心意,完全出于真诚,仅凭这几句话就仿佛看见了他的内心。他的愚昧和诚意,实在无人能够比得上。五月初,骆殿撰成骧被派任贵州主考时,前去拜见礼部尚书启秀。启秀对他说:“等你回京销差的时候,北京应当已经没有洋人的踪迹了。”可见启秀确实认为义和拳是可以依靠的。后来联军进入北京,启秀竟被日兵拘捕,甚至用绳子捆住双手,想求死也不能。最终受到明正典刑,这难道不是自己给自己招来祸患吗!王培佑因为曾经上奏请求发给拳匪口粮,受到端、刚二人的喜欢,得以授任顺天府府尹。所属各县令因为屡次接到上谕,命令他们捉拿拳匪,于是前去拜见王培佑,请示应对办法。王培佑告诉他们:“近日关于捉拿拳匪的明文命令,并不是政府的本意,你们只须奉行 旧例,就算尽到了职守;否则一定会遭到参劾查办。”各县令这才恍然明白,退了出去。旧例,就算尽到了职守;否则一定会遭到参劾查办。”各县令这才恍然明白,退了出去。又有督办铁路大臣许竹筼侍郎,因为各处铁路被焚毁,上奏请求拨款修理。他上奏后,端、刚等人却斥责他多事。不久便奉到上谕,命令此事不必议论。由此看来,拳匪等人焚毁铁路、电线,也都是端、刚等人指使的,毫无疑问。何乃莹在五月初任顺天府府尹时,迎合端、刚的意图,上奏极力主张对拳民应当安抚、不应当剿灭,因此端、刚非常高兴,立即提拔他为副都御史。吴郁生司业奉命出任主考,离京以后,家中存放了很多古玩金石。有一天,这些东西被义和拳抢走,全部送到了端王那里。端王留下古玩金石,其余的一概分给义和拳。

○拳匪侮辱大员记拳匪之起,本拟毁使馆后,即行非常之事。其语云:“一龙,二虎,三百羊。”龙指皇上,虎指礼庆二王,三百羊则指京官也。并谓京官可勿杀者只十八人,余皆不能留。故事急时,太后常令礼庆住宫中,盖亦有鉴于庆恒之死,恐亦被戕也。又陈侍郎学芬,于五月二十八日至各部验看月官,同莅事者惟司官丁某一人。月官共十三人,正验看间,拳匪忽然突至,任意罗唣.陈叱之曰:“此何地!尔辈敢无状乎!”匪怒以刀砍之,丁惧而遁。拳匪追之出署。时董军在外,阻之曰:“此人不可杀!”丁始得脱。旋即闻枪声两排,月官死者三人,陈亦死焉。自各部衙门被焚后,诸京官纷纷出京。黄慎之学士亦将家中器具遍托诸亲友照管,己则出至通州,继恐所托尚不妥,乃复入,遍托之而出。遇匪诘之,黄曰:“欲出城视亲友耳。”匪曰:“时已晚,岂是探亲友者,必是欲遁耳。”将杀之,为人所阻。请命于朝,命勿杀。拳匪不可。刚赵等奏谓:“不宜西巡回銮始末惜一人而失众心,宜思善处之道。”乃命拿交刑部收禁。廷雍,廷杰二人,平日本有意见,各不相下。廷杰奉召入京时,廷雍即欲乘其交印后,嗾拳匪杀之。其幕友等力劝不可。乃以六百金雇拳匪六人,佯为保护也者,随之入京。未几即借端杀之。时有姚提督者,以保送入京,十四日,在市上游行,因拳匪声言须杀鬼子,姚叱之曰:“升平世界,尔辈弗得妄言!汝辈今欲杀鬼子,行看将为鬼子杀也!”匪闻言,即哗然曰:“二毛子来矣!宜先杀之!”姚力言非是,匪中规例,凡不肯自承二毛子者,即为焚香,取黄纸烧之,如纸灰不升,即目为真二毛子,必杀无赦。时姚友有李某者,乃京营中之武弁,闻信驰至,力为剖辩.乃言待大师兄至再议.良久,大师兄至,瞪视良久曰:“必杀之!无任再辩!”李曰:“顷已允不杀,何背前言?”匪并欲杀李,李急策马驰去,始免。姚身携三百金及金镯,马匹等物,咸入匪手。姚亲友等有来抚尸恸哭者,均为匪所杀。拳匪横行如此,真暗无天日哉!又新简贵州巡抚邓小赤中丞,出都时,遇义和拳,叱问:“何人?”从者对曰:“贵州新抚台邓大人也。”匪即叱令下轿.邓不允,即拽之出。令跪,不从,则以数人按之跪。又由二师兄为焚香,见香烟直上,即挥之去。又问:“前后车辆,皆汝一起乎?”曰:“然。”曰:“何用如许!且伊等皆何人?”曰:“是吾子及仆人也。”匪曰:“汝子作何事业?”曰:“在京供职。”匪曰:“然则汝何故携去?”曰:“以予癃老,欲其侍奉耳。”匪曰:“观汝精神尚健,何用此!”褫其衣挥之去,邓乃仓皇出走。行二十余里,始遇一仆,携有包袱,内惟存麻布袍,不得已,取服之,复行四十里,始遇其至友某,假得三百金,以百五十金雇一车,狼狈而至德州。沿途地方官西巡回銮始末均不知其为赴任大员.后遇某公,又借得数百金,始得南行。至前同行之眷属及家丁等,共十二人,则均不知所往矣。又西摩尔提督将率师入京时,朝议派员阻之。乃命许竹筼侍郎,袁爽秋京卿二君往。途遇匪,询其出京何故,答以奉命往阻洋兵。匪云:“汝二人此去,必引洋兵入京。应就戮!”许袁怒叱之。即被拥至坛场,谓之曰:“汝二人心不可知,当焚香奉表以别汝真伪.”既奉表,乃曰:“表已上达,虽得赦宥,然汝二人不可往面,即回朝复命,否则杀无赦!”许袁无奈,只得退回端邸闻之,以拳匪之忠于国也,传之至邸而嘉奖之。

译○拳匪侮辱大员记 拳匪兴起时,本来打算毁掉使馆后,立即进行非同寻常的行动。他们说:“一龙,二虎,三百羊。”龙指皇上,虎指礼王、庆王二人,三百羊则指京官。他们还说,京官可以不杀的只有十八人,其余都不能留下。过去事情紧急时,太后常常让礼王、庆王住在宫中,大概也是鉴于庆恒被杀,害怕他们也遭到杀害。又有陈侍郎学芬,五月二十八日到各部查验月官,同来办事的只有司官丁某一人。月官共十三人,正在查验时,拳匪忽然冲来,任意喧闹辱骂。陈学芬斥责他们说:“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这些人敢这样无礼吗!”拳匪发怒,用刀砍他,丁某害怕逃走。拳匪追着他出了衙署。当时董军在外面,拦住他们说:“这个人不能杀!”丁某才得以逃脱。随即听到两排枪声,月官中死了三人,陈学芬也死在其中。各部衙门被焚毁后,京官们纷纷出京。黄慎之学士也把家中的器具全部托付给亲友照管,自己先出到通州,后来又担心所托之事仍不妥当,便再次回来,重新逐一托付后才出城。遇到拳匪盘问时,黄慎之说:“我是想出城去看望亲友。” 拳匪说:“现在已经晚了,哪里像是去探望亲友,肯定是想逃走。”正要杀他时,被别人阻拦。拳匪请示朝廷,朝廷下令不要杀他。拳匪仍不答应。刚赵等人上奏说:“不应 《西巡回銮始末》因为舍不得一个人而失去众人的人心,应当想出妥善处置他的办法。”于是下令将他逮捕,交刑部收禁。廷雍、廷杰二人平日原本就互有成见,彼此不服。廷杰奉召入京时,廷雍就想趁他交还印信以后,唆使拳匪把他杀掉。他的幕友们竭力劝阻,认为不可。于是用六百金雇来六名拳匪,假装是为了保护他,跟随他进京。不久便借故把他杀害了。当时有一位姚提督,因为保送入京,十四日在街市上游行。拳匪声称必须杀洋人,姚提督斥责他们说:“这是太平世界,你们不得胡说!你们如今想杀洋人,等着看吧,最后将会被洋人杀掉!”拳匪听了,立即喧哗说:“二毛子来了!应当先杀掉他!”姚提督极力申辩说自己不是二毛子。拳匪中有一条规矩:凡是不肯自行承认是二毛子的人,就焚香,拿黄纸烧掉;如果纸灰不上升,就认定为真正的二毛子,必须杀掉,不能赦免。当时姚提督的朋友中有个李某,是京营里的武官,听到消息后骑马赶来,极力为他辩解。他们便说等大师兄到了再议。过了很久,大师兄来到,瞪视姚提督许久,说:“一定要杀掉他!不许再辩解!”李某说:“刚才已经答应不杀,为什么要违背先前的话?”拳匪连李某也想杀,李某急忙策马逃走,这才免于一死。姚提督身上带着的三百金、金镯、马匹等物,全都落入拳匪手中。姚提督的亲友中有前来抚尸痛哭的,也都被拳匪杀害。拳匪横行到这种地步,真是暗无天日啊!又有新近简放为贵州巡抚的邓小赤中丞,出京时遇到义和拳。拳匪喝问:“什么人?”随从回答:“是贵州新任巡抚邓大人。”拳匪立即喝令他下轿。邓小赤不答应,他们便把他拖了出来。又命令他跪下,他不肯,就让几个人按着他跪下。接着又由二师兄焚香,见香烟直往上升,便挥手让他离开。又问:“前后的车辆,都是你这一行人的吗?”他回答:“是。”拳匪说:“要这么多车辆做什么!而且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他回答:“是我的儿子和仆人。”拳匪问:“你的儿子做什么事情?”他回答:“在京城任职。”拳匪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带他走?”他回答:“因为我年老体衰,想让他侍奉我。”拳匪说:“看你的精神还很健旺,要他做什么!”于是剥下他的衣服,挥手让他离开。邓小赤只得仓皇逃走。走了二十多里,才遇到一个仆人,仆人带着包袱,里面只剩一件麻布袍子。他不得已取来穿上,又走了四十里,才遇到他的至交某人,借到三百金,用一百五十金雇了一辆车,狼狈地到了德州。沿途地方官 《西巡回銮始末》都不知道他是赴任的大员。后来遇到某位公爵,又借到数百金,才得以继续南行。至于先前同行的家眷和家丁等,共十二人,则全都不知去向了。又有西摩尔提督将要率军进入北京时,朝廷商议派人前去阻止。于是命许竹筼侍郎、袁爽秋京卿二人前往。路上遇到拳匪,拳匪询问他们为什么出京,他们回答说奉命前去阻止洋兵。拳匪说:“你们两人此去,一定会引洋兵进入北京。应当就地杀掉!” 许、袁二人愤怒地斥责他们。拳匪立即把他们拥到坛场,说:“你们两人的内心不可知,应当焚香奉表,以辨明你们的真伪。”二人奉上表文后,拳匪说:“表文已经上达天听,虽然可以得到赦免,但你们两人不能前往当面执行任务,只能回朝复命,否则杀无赦!”许、袁二人无可奈何,只得退回端邸。端王听说后,认为拳匪忠于国家,把这件事传到王府并加以嘉奖。

○日使署书记生杉山彬遇害记甘肃提督董福祥所部甘军,五月初旬本在南苑驻扎,端,刚等以京城空虚,非有劲旅不足以资守御,因特奏请,调之入都。十三日,董军由南苑陆续拔队起程。十五日,入永定门.其时各国使署因见事急,已由天津檄调洋兵进京保护.适是日日使署书记生杉山彬乘车出城迎视,遂与相遇于途。董军见之,喝问:“何人?”杉山彬据实以告。各兵哗然曰:“既系书记生,官阶藐小可知,乃敢僭坐红帷拖车乎?”即提其耳下车。杉山彬见势不妙,乃婉言相告曰:“僭越之罪,诚不敢辞,愿见大帅以谢.”各兵又大哗曰:“吾大帅乃天上人,岂汝倭子所能见!”杉山彬曰:“然则当请大帅至敝使署,由敝公使谢罪,如何?”言及此,及营官不待其辞之毕,已抽刀向前,直刺其腹。杉山彬遂死。事闻,太后召董责之,且欲派员查办.董力辩其无,并谓:“即果有之,斩奴才无妨,如斩甘军一人,定然生变。”后西巡回銮始末闻奏,默然良久。继以事已做拙,虽尽斩之,亦复何益?乃复以却敌大任委之。董至端王府,端抚其背,并伸拇指而赞美之曰:“汝真好汉!各大帅能尽如尔胆量,洋人不足平矣!”董大喜,益自夸不已。日公使闻而大怒,即电告本国,一面请舆尸入城以殓。初尚不许,继因争之力,力准之。由是董军益猖獗,更以杀人为儿戏矣。

译○日本使署书记生杉山彬遇害记 甘肃提督董福祥所统率的甘军,五月初旬原本驻扎在南苑。端、刚等人认为京城空虚,若没有精锐部队就不足以资助防守,于是特意上奏请求调他们入京。十三日,董军从南苑陆续拔营出发。十五日,进入永定门。当时各国使署见局势紧急,已经从天津发檄调集洋兵进京保护。恰好这一天,日本使署书记生杉山彬乘车出城迎接查看,便在路上与董军相遇。董军见到他,喝问:“什么人?”杉山彬如实告知。各兵喧哗说:“既然是书记生,可知官阶很低,竟敢僭越乘坐红帷拖车吗?” 他们立即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拉下车。杉山彬见势不妙,便委婉地说:“僭越之罪,我实在不敢推辞,愿意拜见大帅谢罪。”各兵又大声喧哗说:“我们的大帅是天上的人,哪里是你这个倭人能够见到的!”杉山彬说:“既然如此,就请大帅到敝使署来,由敝国公使向他谢罪,怎么样?”话还没有说完,营官已经拔刀上前,直接刺入他的腹部。杉山彬于是死亡。事情传到宫中后,太后召见董福祥责问,并且想派人查办。董福祥极力辩解说没有这回事,并说:“即使果真有这件事,斩杀奴才我也没有异议;但如果斩杀甘军一人,必然会发生变乱。”后来太后听到他的奏报,沉默了很久。《西巡回銮始末》接着又想,事情既然已经做得很糟,即使把他们全都杀掉,又有什么好处?于是又把抵御敌人的重任交给董福祥。董福祥到端王府时,端王拍着他的背,伸出大拇指称赞他说:“你真是好汉!各位大帅如果都能像你这样有胆量,洋人就不难平定了!”董福祥非常高兴,更加不停地自我夸耀。日本公使听说后大为愤怒,立即发电报通知本国,同时请求用轿子把尸体抬进城内收殓。起初尚未获准,后来因据理力争,才勉强准许。从此董军更加猖獗,甚至把杀人当成儿戏。

○联兵攻陷大沽炮台记大沽炮台在白河口之南,北盐田之东.其北岸曰北炮台,南岸曰南炮台,聚于南部者曰新炮台,筑以泥土,围以石墙,坚韧处虽金城汤池亦莫以过.距京四百八十余里,距天津二百余里,为水道入京之咽喉,内港外港,险阻可守。港外有洲,水极浅,故离台尤远,即潮涨时,水亦不过六七尺,轮船入口颇非易易,兵轮尤不易驶近。洵为天然要隘,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入者。倘布置得宜,防范有法,虽日以大炮环攻,亦无所惧。而乃转瞬之间,即已失守,则当此任者,不得辞其责矣!先是各国以得其使臣急电,遂纷调其水师舰队,陆续前来,以便相机北上。时在五月中旬,大沽口外已泊有兵舰三十余艘之多,每欲入据炮台,而无其名。遂各互相聚议,于二十日,由各统带带同译人往见炮台守将罗军门荣光,令于是晚戌刻将炮台让与各国屯兵,如至十二点锺不让,即当于二点锺时开炮轰击云云。军门答以此事未便作主,须禀由北洋大臣再为奉覆。各统带乃仍退回。旋于傍晚六点锺时,传令凡在大沽之各西人,限一点锺内均赴停泊于铁路码头旁之美兵舰名莫诺开赛者船上西巡回銮始末躲避,以免为炮火所伤。各兵舰亦各整备一切,以俟届时开战。时美兵舰统带某君,以一经启衅,天津租界必有不堪设想之处,雅不愿与闻其事,只以各统带意见相同,碍难拦阻;遂于先期开出口外,以观动静.届时,炮声忽起,无异霹雳震空,满江烟雾迷漫,对面几不相见。故两面谁行开炮,均无从察其实在。惟觉满江炮弹飞舞,半空隆隆之声,与波涛之滚滚者相鼓荡而已。英国兵舰名奥尔求林者,所泊处适当炮台之冲,有一炮几被击中,以在夜间,炮台上未能瞄准准头开放,故得幸免。其鱼雷船威鼎则所中之弹子堕于锅炉之内,故亦未曾炸发.惟德兵舰意尔的斯,则受伤稍重,统带官亦几不保,幸闪避捷速,始获无恙。彼此相持之际,各兵舰以由下仰击,颇形费力,拟派某国兵由间道抄入台后,以为前后夹击之计。乃天将明时,而炮台旁之火药库竟为炮弹所中,致忽炸发一时间,烈焰飞空,浓烟匝地,兵丁之死者至不可以数计。而炮台遂以不守。其极北第一府炮台,为日兵最先占据,方悬挂国旗间,北边外面之炮台亦为英军所得。各兵舰即乘势驶至港口。未几,德俄两国旗号又高悬于南面炮台.此二十一日晨六点锺之情形也。至天明后,中国海容兵舰及鱼雷船四艘,亦俱为英船所获,盖即未开战时泊于口内者,以未知开战,故均未预备,致被唾手而得,亦以英旗悬上,系之于威鼎及斐蒙两船之尾。时台上逃遁兵丁及华人等,或被枪炮击堕于河,或自投入水者随水飘流,几于触目皆是,事后闻为美兵船所救是以不死者甚多。至十点左右,各兵舰统带见事已大定,遂即派弁登岸查看。所有各炮台业已半成焦土,无头折足之尸更难偻计,所谓积尸如山,流血成渠者,实有此种景象也。各弁乃命兵丁等将尸舁诸一处,以火焚之。其附近炮台各处,所有中国房屋为炮火所伤者,亦西巡回銮始末不知凡几。大沽本有中国船坞,其中更有一捉鱼雷船,至是亦均悬以俄旗,为俄人所有矣。是役,华兵伤亡者为数甚众.洋兵则仅英兵舰奥尔求林死伤武弁各一,兵士死者三人,又芝腊克兵舰亦一武弁受伤,复因船中火药房爆烈,焚毙七十人。德国意尔的斯统带官受伤甚重,亦因船上汽锅爆烈,致毙数人,俄兵舰仆勃尔则一无伤损,惟高丽支兵舰则武弁二人受伤,兵士死八人,伤十二人。法兵舰名雷安者,死伤武弁各一。因是战后各兵舰上均下半旗,以志哀悼。此为中外开战之始,故求其详情以记之,俾后人有所考证焉。

译○联军攻陷大沽炮台记 大沽炮台在白河口南面、北盐田东面。白河北岸叫北炮台,南岸叫南炮台,聚集在南部的叫新炮台,用泥土筑成,外围砌有石墙;坚固之处,即使是金城汤池也不能超过它。它距北京四百八十余里,距天津二百余里,是水路通往北京的咽喉,内港、外港都有险要可以防守。港外有沙洲,水很浅,所以距离炮台尤其遥远;即使涨潮时,水深也不过六七尺,轮船驶入港口相当不容易,军舰更难靠近。它确实是天然的险要关隘,正所谓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无法进入。如果布置得当、防守有方,即使每天用大炮环绕攻击,也没有什么可怕的。然而转眼之间就已经失守,那么负责这项任务的人,不能推卸责任了!此前,各国因为接到本国使臣的紧急电报,便纷纷调动海军舰队,陆续前来,以便相机北上。当时正是五月中旬,大沽口外已经停泊了三十多艘军舰。他们多次想进入并占据炮台,却没有借口。于是各国相互聚集商议,二十日,由各舰统带带着译员去见炮台守将罗军门荣光,命令他在当天晚上戌时把炮台让给各国驻兵;如果到十二点钟还不让出,就要在两点钟开炮轰击,等等。罗军门回答说,这件事不便擅自作主,必须禀报北洋大臣后再作答复。各舰统带于是仍然退了回来。不久,傍晚六点钟时,传令所有在大沽的西人,限在一点钟以内全部前往停泊在铁路码头旁、名叫“莫诺开赛”的美国军舰上 《西巡回銮始末》躲避,以免受到炮火伤害。各艘军舰也都做好了一切准备,等待时机开战。当时,美军舰的统带某君认为,一旦开战,天津租界必然会出现不堪设想的情况,他很不愿意参与此事,只因各舰统带的意见相同,实在难以阻拦;于是提前驶出港外,观察动静。到那时,炮声突然响起,像霹雳震动长空,满江烟雾弥漫,对面几乎看不见。因此,双方究竟是谁先开炮,都无法查明实情。只觉得满江炮弹飞舞,半空中隆隆的炮声,与滚滚波涛相互激荡罢了。英国兵舰中有一艘名叫“奥尔求林”的,停泊的位置正好处在炮台火力的正面,有一发炮弹几乎击中它;因为当时是夜间,炮台上无法瞄准,只是大致发炮,所以它侥幸免难。它的鱼雷船“威鼎”则有一发炮弹落入锅炉中,因此也没有爆炸。只有德国兵舰“意尔的斯”受伤较重,统带官也几乎不能保全性命,幸亏躲闪迅速,才得以无恙。双方相持期间,各兵舰都是从下方向上仰攻,颇为费力,便打算派某国士兵从小路抄到炮台后面,采取前后夹击的办法。可是将近天亮时,炮台旁的火药库竟被炮弹击中,突然爆炸,刹那间烈焰冲天,浓烟遍地,士兵死亡之多,已经无法计算。于是炮台终于守不住了。最北面的第一座炮台被日军最先占据,正在悬挂国旗时,北边外面的炮台也被英军占领。各兵舰随即乘势驶进港口。不久,德国和俄国的旗帜又高高悬挂在南面炮台上。这是二十一日早晨六点钟的情形。天亮以后,中国的“海容”兵舰和四艘鱼雷船,也全都被英国船只俘获。这些船就是尚未开战时停泊在港内的船只,因为不知道已经开战,所以都没有预先戒备,轻易便被夺取了;英国旗也被升上去,并把它们系在“威鼎”和“斐蒙”两船的船尾。此时,炮台上逃跑的士兵和华人等,有的被枪炮击落河中,有的自己跳入水里,随水漂流,几乎到处都能看见。事后听说,他们中有许多人被美国兵船救起,因此没有死去。到十点左右,各兵舰统带见大局已经稳定,便派军官上岸查看。所有炮台都已经有一半成了焦土,尸体断头折腿,更是难以计数;所谓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流成沟渠,确实就是这样的景象。各军官于是命令士兵等把尸体抬到一处,用火焚烧。附近炮台各处,被炮火毁坏的中国房屋,也 西巡回銮始末 不知有多少。大沽原本有中国船坞,其中还有一艘鱼雷船,到这时也都挂上了俄国旗帜,归俄国人所有了。这场战役中,华兵伤亡人数极多。洋兵方面,英国兵舰“奥尔求林”有武官一人死、一人伤,士兵死亡三人;“芝腊克”兵舰也有一名武官受伤,后来又因船上火药房爆炸,烧死七十人。德国“意尔的斯”兵舰的统带官受伤很重,又因船上汽锅爆炸,死亡数人;俄国兵舰“仆勃尔”没有一人受伤;只有“高丽支”兵舰有两名武官受伤,士兵死亡八人、受伤十二人。法国兵舰“雷安”有武官一人死亡、一人受伤。因此,战后各兵舰都降下半旗,以表示哀悼。这是中外开战的开始,所以寻求并记下其中的详细情况,使后人有所考证。

○德公使克林德被戕记德使臣克林德之被戕也,为五月二十三日。先是总理衙门饬人赉照会至各使馆,略谓津京业经宣战,大沽炮台已为各国水师所夺,现因中外战衅已开,各使臣例应下旗归国,限于二十四点锺内一律离京云云。各使以驻津各领事无此宣战之权,何得忽有此举?深为疑异,特联名缮就公函,送呈总署,请见王大臣面议此事。王大臣辞之。各公使无奈,乃复请展限于四十八点锺内起程,一面整束行装,作出京计。乃德使素性急躁,定欲一见王大臣以辩是非,遂于是日带同翻译官某君乘轿前往,复恐途中或有不虞,特置手枪于轿内以图自保。讵行至东单牌楼时,不知如何,误将枪上机括触动,致忽C20訇作声。该处为比国使署,署中守兵闻有枪声,疑官兵来攻,即蜂拥赶出,开门放枪。时适有官兵在彼,亦疑其击己也,顿即还枪轰击。枪弹横飞之际,轿中人已中其一,盖西巡回銮始末即德使克林德也。其翻译官某见之,恐甚,急即舍轿而奔,入附近某教堂暂避。所有随带护兵,因见华兵及旁观者愈聚愈多,遂亦不敢前进,退回使馆,告之各随员,分告各国使署。此为决裂之始。各使臣得信后,疑朝廷有意遣兵戕害,故亦决计预备守御,不愿出京,以免亦遭锋镝.时京中上自官吏,下至黎庶,已半成义和拳匪世界。端王刚毅,董福祥等,以衅端已启,况大沽炮台被夺,战祸料难幸免,与其束手坐待。何如拘各使臣以为质?纵或洋兵北犯,尚可有恃无恐。因是遂有攻围使馆之事。而或者谓华官预伏兵于路,俟德使至而杀之,此则猜度之词,未足为信,且亦必无之理也。

译德公使克林德被杀记 德国使臣克林德被杀,是在五月二十三日。此前,总理衙门派人携带照会送到各国使馆,大意说:天津、北京已经宣战,大沽炮台已经被各国海军夺取。现在中外已经开战,按照惯例,各国使臣应当降旗回国,限在二十四小时内一律离开北京,等等。各国使臣认为,驻天津的各国领事没有宣战的权力,怎么能突然采取这样的举动?他们深感诧异,特意联名写成公函,送到总理衙门,请求面见王大臣当面商议此事。王大臣拒绝了。各国公使无可奈何,于是又请求把期限延长到四十八小时内启程,同时收拾行装,准备出京。德国使臣一向性情急躁,坚持要见王大臣辨明是非,于是当天带着翻译官某君乘轿前往;又担心途中发生意外,特意把手枪放在轿内以求自保。谁知走到东单牌楼时,不知怎么回事,误触了枪上的机括,突然发出“C20訇”的声响。那里是比利时使馆,使馆中的守兵听到枪声,以为有官兵来攻,便蜂拥出来,开门放枪。当时恰好有官兵在那里,也以为枪声是冲着自己来的,立即还击。枪弹横飞之时,轿中人已经中弹一发,原来 西巡回銮始末 就是德国使臣克林德。翻译官某君看见这种情形,十分害怕,急忙丢下轿子逃跑,进入附近某教堂暂避。随行的护兵见华兵和旁观者越聚越多,也不敢继续前进,退回使馆,告诉各位随员,并分别通知各国使馆。这就是双方决裂的开始。各国使臣得到消息后,怀疑朝廷有意派兵杀害他们,因此也决定做好防守准备,不愿离开北京,以免同样遭到枪弹伤害。当时北京城中,上至官吏,下至平民,已经半成了义和拳匪的天下。端王、刚毅、董福祥等人认为,既然事端已经开启,加上大沽炮台又被夺取,战祸恐怕难以避免,与其束手等待,不如拘禁各国使臣作为人质?即使洋兵向北进犯,也还可以有所凭恃而不害怕。因此便发生了围攻使馆的事情。也有人说,华官曾预先在路上埋伏士兵,等德国使臣到来后将他杀死;但这只是猜测之词,不足以相信,而且按道理也必然没有这种事。

○津城失陷记北直自入庚子以来,即大旱数月,某屠求雨,绝无灵效。津郡城厢内外,火灾又层见迭出,甚至一日夜间铺户被毁者几难枚举.且火皆起于大街,如伏衣街,锅店街,单子街,河北大街。此数处为津地最繁盛之区,富商大贾,百货云集,店铺如林,皆付之一炬。计所失不下千有余万金。然火旱二灾所损伤者,不过银钱,与民命无与:及端节后,拳匪滋事,与洋教为难,则刀兵起矣。先是春二月间,天津初闻北直保定,遵化州,绵州一带,有神师降世,专收幼孩为徒,教以咒语,云能请先朝名将护身,教以练拳练刀,功候满足,即能枪炮不入,刀箭不伤。未几,即日盛一日,强年壮丁亦相率从之,乡野村庄,十有九信,始取名曰义和拳。嗣后从者益众,北三省几于遍地皆是,官府既不严禁,因是练者愈众,复更名曰义和团,以已成未成分为上西巡回銮始末下两等:上等胸系八卦兜肚,腰围黄布,腿扎黄带;下等则腰围红布,腰扎红带,日夜操练刀矛拳法。其时虽有举国若狂之势,然尚未闻其滋事也。至三月间,谣传遵化州有焚毁教堂之说.四月间,保定府则竟实有其事矣。该处教堂,无论天主耶稣,悉付一炬。复与教民为难,见即杀之。初犹未及南人也,继以南人受役于洋人者多,亦恨之刺骨。并以电报局,铁路,车站等处,与洋人声气相通,故亦欲害之。呼南人曰二毛子,其它三毛、四毛等,则以其人所业者为等差,得脱者寥寥无几。保定一带洋教人等既尽,拳匪见无可深闹,随大烧铁路车站,自琉璃河,长辛店,丰台,落垡,而至津。是时正值端节,既至津后,势焰虽已凶横,然尚犹未敢公然滋事也。至五月中旬,北京铁路又被拳匪焚烧。洋人即发兵至京以保护使署。大沽口外,各国兵船亦陆续而来,并调兵三千余名至津,以为防守租界之计。时华兵亦陆续告至,初犹不计其有他也。惟洋人恐拳匪乘间混入租界纵火,故防荡加严,每夜十点锺后,行人必有照会方可来往,余皆与平时无异。内中间有胆小之人,恐有不虞,早为避地南下计者,十分中约居二,余皆以拳匪为乌合之众,必无能为。岂料兵团联合,弄假成真,竟一发而不可收拾哉!十八日晚十点锺,津城中忽然红光满天,则拳匪焚毁教堂也。津城教堂共有三处,传教神甫已先期出城,堂则请天津县发封看守,此夜竟付之一炬。自教堂被焚后,风声大紧.津城内外拳匪满街,公然来往,毫无忌惮。官兵遇之,反避道而行。绅商等欲请其保护,多以粮食等馈之。拳匪等复谣传十九夜将纵火以焚租界,作法而毁洋楼。于是租界洋人更严为之备。至夜二点锺,拳匪果在陈家沟子,朱傅庄一带放火。人声嘈杂,西巡回銮始末火光连天,意图混入租界。洋兵见相离不远,即开炮以威吓之,虽毙拳匪百余名,而居民之惨遭殃及者竟至难以数计,直至天明始定。二十日下午,传闻塘沽开战,官兵与义和拳连合专打洋人,人均不信其说,而不知竟有其事也。是日风声更紧,界内居民不准出界,其在界外者不准入界,因是道乏行人,市皆闭肆。二十一下午,炮声忽起,排枪声如贯珠,炮弹均向租界而落,盖官兵开炮也。居民等有与洋行相识者,即挈家迁于洋行,入地窖内躲避。是晚枪炮声愈紧,火光又冲天而起,则为洋兵焚烧先农坛以及芦保铁路公司,直至租界牌坊而止。及将天明时,炮声又连次大震,洋房民房之被毁者不一而足。居民皆扶老携幼,号泣而奔。男女满街,甚有身无衣服,足无鞋袜,争相逃窜者。其时炮弹飞舞半空,枪子急如骤雨,间或堕地炸,中之者又非死即伤。致沿途哭声震耳,惨状诚有难以言语形容者。至半途复遇洋兵阻止索取照会,苟无以应,即指为奸细,立时枪毙,惟教中人则可免。因是人民横遭轰毙者,又不知凡几。其洋楼中之素称坚固者,虽可受炮,然窗上玻璃,屋顶砖瓦,已无不随炮声而飞.至二十五日黎明时,枪炮之声始缓,盖官兵向西而退也。惟自二十一日起,至二十五日天晓止,此五日五夜中枪炮声无一刻断绝.洋房洋楼之轰毁者计有数处。只以大炮仅能远攻,不能近击,故炮弹均从头上飞过,虽有一二炸弹落下,已散碎无力,不致多伤人命。其海大道一带,华人被炮轰毙,至不可以屈指计,惨哉!二十六日,枪炮虽缓,然尚时有所闻。二十七日,枪炮更稀,下午四点锺,洋人救兵又到,官兵及均向北退走。至晚而炮声乃绝.当二十四日,租界中有一西国武员,不知若何,为华人以手枪击毙。因之自此以后,租界内准华人往来,见则立西巡回銮始末

译津城失陷记 北直自从进入庚子年以来,就连续大旱数月,某屠曾求雨,却完全没有灵验。天津城内外,火灾也接连发生,甚至一昼夜之间被烧毁的商铺几乎无法计算。而且火灾都发生在大街一带,如伏衣街、锅店街、单子街、河北大街。这几处是天津最繁华的地区,富商大贾聚集,各种货物云集,店铺密集如林,结果全都被烧成灰烬。估计损失不下千余万两银子。然而,火灾和旱灾造成的损失,不过是钱财,并没有涉及百姓的性命;到了端节以后,拳匪滋事,同洋教作对,战争便开始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先是在春季二月间,天津开始听说北直的保定、遵化州、绵州一带有神师降临人世,专门收幼童为徒,教他们念咒语,说能够请先朝名将护身;又教他们练拳、练刀,说功夫练成以后,就能枪炮打不进去、刀箭伤不了。没过多久,这种事情一天比一天盛行,强壮的成年男子也相继跟从;乡野村庄中,十家有九家相信,开始取名叫“义和拳”。后来跟从的人越来越多,北三省几乎到处都是。官府既不严加禁止,因此练习的人更加众多,又改名叫“义和团”,并按照已经练成和尚未练成分为上 西巡回銮始末 下两等:上等胸前系八卦兜肚,腰围黄布,腿上扎黄带;下等则腰围红布,腰上扎红带,日夜操练刀、矛和拳法。当时虽然有全国近乎疯狂的势头,但还没有听说他们惹出事来。到了三月间,谣传遵化州有焚毁教堂的事情。四月间,保定府竟然确实发生了这种事。当地的教堂,无论是天主教堂还是耶稣教堂,全都被烧毁。他们又为难教民,见到就杀。起初还没有牵连南方人,后来因为在洋人手下服役的南方人很多,也对他们恨之入骨。又因为电报局、铁路、车站等处同洋人声气相通,所以也想加害这些地方的人。他们把南方人叫作“二毛子”,其他还有“三毛”“四毛”等称呼,是根据这些人所从事的职业区别等级,能够逃脱的寥寥无几。保定一带的洋教人员等被杀尽以后,拳匪见没有什么可以继续闹的地方,便大肆烧毁铁路和车站,从琉璃河、长辛店、丰台、落垡,一直烧到天津。当时正值端节,他们到了天津以后,虽然气焰已经十分凶横,但还不敢公然惹事。到了五月中旬,北京的铁路又被拳匪焚烧。洋人于是派兵到北京保护使馆。大沽口外,各国兵船也陆续到来,并调派三千多名士兵到天津,作为防守租界的安排。当时华兵也陆续到达,起初还没有人认为他们另有企图。只是洋人担心拳匪乘机混入租界纵火,所以加强了防范;每晚十点钟以后,行人必须有照会才能来往,其他方面都同平时一样。其间有些胆小的人,担心发生意外,早早便打算避往南方,十个人中大约有两个;其余的人都认为拳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一定不会有什么作为。哪里料到各方兵团联合起来,弄假成真,竟然一发而不可收拾呢!十八日晚上十点钟,天津城中突然红光满天,原来是拳匪在焚烧教堂。天津城中共有三处教堂,传教的神甫早已提前出城,教堂则请天津县派人封闭看守,但这天晚上竟然还是被烧成灰烬。教堂被焚烧以后,局势更加紧张。天津城内外满街都是拳匪,他们公然来往,毫无顾忌。官兵遇到他们,反而要避开道路而行。绅士和商人等想请求他们保护,多半用粮食等物资馈赠他们。拳匪又散布谣言,说十九日晚上将要纵火焚烧租界,并施法毁掉洋楼。因此,租界里的洋人更加严格地做好防备。到了夜里两点钟,拳匪果然在陈家沟子、朱傅庄一带放火。人声喧杂,西巡回銮始末 火光冲天,他们企图混入租界。洋兵见距离不远,便开炮威吓;虽然打死了一百多名拳匪,但居民遭受牵连而惨死的也多得难以计算,直到天亮才平定。二十日下午,传闻塘沽开战,官兵同义和拳联合起来专门攻打洋人,人人都不相信这话,却不知道竟然确有其事。当天局势更加紧张,租界内的居民不准出界,界外的人不准进入租界,因此道路上没有行人,市场也都关门了。二十一日下午,炮声突然响起,排枪声像一串串珠子,炮弹全都落向租界,原来是官兵开炮。居民中有同洋行相识的人,便携家迁到洋行,躲进地窖。这天晚上枪炮声更加密集,火光又冲天而起,原来是洋兵焚烧先农坛以及芦保铁路公司,一直烧到租界牌坊才停止。将近天亮时,炮声又接连剧烈震响,洋房、民房被毁的地方不计其数。居民都扶老携幼,哭喊着奔逃。男女挤满街道,甚至有人身上没有衣服、脚上没有鞋袜,争相逃窜。当时炮弹在半空飞舞,子弹像暴雨一样密集,间或落地爆炸,被击中的人不是死亡就是受伤。因此沿途哭声震耳,惨状实在难以用语言形容。逃到半路又遇到洋兵拦阻索要照会,如果拿不出来,就指称为奸细,当场枪毙;只有教会中人可以免除。于是被无端轰杀的百姓,又不知道有多少。洋楼中一向被称为坚固的,虽然能够承受炮击,但窗上的玻璃、屋顶的砖瓦,已经没有不随着炮声飞散的。到二十五日黎明时,枪炮声才开始减弱,原来是官兵向西撤退了。只是从二十一日开始,到二十五日天亮为止,这五天五夜中,枪炮声一刻也没有断绝。被轰毁的洋房、洋楼共有好几处。只是大炮只能进行远距离攻击,不能近距离射击,所以炮弹都从头顶飞过;虽然有一两枚炸弹落下,但已经散碎无力,不至于造成太多人员死亡。海大道一带,华人被炮轰死的,多得无法用手指计算,实在惨烈!二十六日,枪炮声虽然减弱,但仍不时可以听见。二十七日,枪炮声更加稀少,下午四点钟,洋人的援兵又到达,官兵和义和拳都向北退走。到了晚上,炮声才停止。二十四日时,租界中有一名西国武官,不知因为什么,被华人用手枪打死。因此从这以后,租界内允许华人往来,见到就立即 西巡回銮始末

行枪毙。华人有不知此禁令者,轰毙约数十余名。至二十六日,洋兵欲搜拿藏匿于各洋行之华人,以置之死地,其故,盖因西国武员被华人击死所致。后经各洋东竭力保卫,始免于难.而前五昼夜内官兵及义和拳为洋兵击毙者,竟有数千名之多。当接战时,洋人群谓华兵虽从,要皆不足为虑,所可畏者,聂军门之所部耳。盖聂军有进无退,每为各军之先,虽受枪炮,前者毙而后又进,其猛勇处诚有非他军所可比拟者。故自聂军门阵亡后,而洋兵声势更为之一振。至二十八日下午,炮声又起,盖洋兵追击官兵也。二十九日,洋兵以大炮轰中国水师营,华兵并未还炮。至三十日,洋兵复欲向津城开炮,并欲派兵夺据城垣,嗣因探知城内官兵尚多,一时亦未敢进攻。至六月初一日,洋兵破海光寺机器厂,即入据之。天津又有东局子者,亦系机器厂,向造火药,炮弹,枪子。初二日,洋人欲破之而无策。因局中亦有兵千余名防守,若轰以炮,则局中所存炸弹甚多,一时炸发,恐并租界亦齑粉;若派兵往夺,则局中有炮可放,伤人必多。会议许久,卒无善策。然洋人咸谓不得东局,租界不能安枕,乃议派兵前往,远远以排枪击之。不意东局并不开炮,亦仅以枪对敌战。二日夜,华兵败走,且死伤甚多,东局遂为洋兵所得。捷音至租界,洋人均欢跃相贺.初三日,洋人以传闻北京钦使已被害,又欲搜杀华人,幸各西商以未得确信为言,始得免。至初五日早,枪炮声又复大作,华兵以枪击租界而洋兵则以炮轰津城。至晚间而炮始绝声。然排枪之声,则仍永夜不绝.初六日,枪声亦时作,至下午三点锺,官兵复攻租界,枪炮之声又起,至晚方息。两军互有损伤。初七日五点锺时,即闻炮声,午后继以排枪声,两军双复西巡回銮始末大战,三点锺时天忽大雨,彼此仍冒雨战,各不休息,直至半夜一点锺始止。是役,洋楼之毁者甚多。初八日上午,又各出队混战。下午始止。初九日,洋兵以水师营有德国所造之大炮,其利无比,欲得之以为己用,特派兵往夺,是日因复大战。初十日午后,彼此仍开放大炮,遥为轰击。至十一日而又肉搏相攻矣。是日,日本兵并派大队往攻津城,为华兵击败而回,伤亡颇众.十二日,洋兵以炮击天津城,放至百余炮。洋人登了高台,以千里镜向城中窥视,但见烟尘大起,火光连天。是日并有英国新运到之大炮八尊,据称此炮一开,一弹能毁三里村庄城厢,遇此无有不化为平地者。计算天津阖厢,若连开五十炮,即可片瓦不留。英兵本欲大加施放,当为德俄二国劝阴,故仅放数门,即行停止。其所以劝阻之故,并非有爱于华人也,缘二国之人在津为商者多,倘天津伤损过甚,一则所有账目悉归乌有,二则元气一伤,将来贸易必有大碍,故力阻之。是日,租界中又击毙无照华人八九名。十三日,中国水师营以大炮向租界开放,异常猛烈,洋人以另有机谋,并不还炮。至晚,官兵在后,义和团在前,合攻租界,洋人以排枪御之,天明而止。计毙义和拳二千余名,官兵则伤者无几。事缘:官兵以若辈妄言惑众,先云能避枪炮,而仍遇枪即毙;自开战后,官兵伤亡不少,而若辈反避入村庄,不敢出战,因此恨之刺骨,分往村庄搜捕,责令充当先锋为前敌,否则杀无赦;若辈无奈,只得拚命上前,遇洋兵开枪轰击,即跪地乞天护佑,前者已死,后者畏惧欲逃,官兵见而大怒,遂亦以枪从事。故是夕义和拳死有如许之多,并非皆死于洋兵也。十四日,各国领事函致裕制台云:“如再以天炮向租界开西巡回銮始末放,必亦当以大炮轰击津城。”裕制台覆信,词语甚为决裂。是日下午,又有新从英国运到之大炮二尊,其名曰列低炮,盖即绿气炮也,又曰毒气炮,其烈无比,开放时,在一百码地内之人,一闻其气,无不立毙,为万国公法所不许,往年弭兵会亦曾首议及此,平时不得轻用,故此炮自制就以来,只非洲曾用过一次。洋人接裕制台信后,当晚即派日,德,俄三国之兵共八千名,分两路攻击津城。日兵以轻进故,遇地雷猝发,伤毙六七百人。次日,即十五日,洋兵乃放列低炮,并以各种大炮佐之,约及四五百门.裕制台以守城华兵力不能支,只得率众向北退去。日本兵遂据有津城西门.随后水师营亦因叠中炮弹,难以支援,亦即拔队而退。德俄两国之兵遂进东门.至十六日,津郡城厢内外,已无华兵踪迹。城内惟死人满地,房屋无存。且因洋兵开放列低炮之故,各尸倒地者身无伤痕居多。

译开枪杀死。华人中有不知道这项禁令的,被轰杀的大约有数十多人。到了二十六日,洋兵想搜捕藏在各洋行中的华人,把他们置于死地;原因大概是西国武官被华人打死。后来经过各国洋商竭力保护,他们才免于灾难。而在前面五昼夜中,被洋兵打死的官兵和义和拳,竟然有数千人之多。交战时,洋人普遍认为,华兵虽然人数众多,但都不足以忧虑,真正值得害怕的,只有聂军门的部下。因为聂军向来只进不退,每次都冲在各军前面;即使遭到枪炮轰击,前面的人死了,后面的人仍然继续前进。他们的勇猛确实不是其他军队所能相比的。因此,聂军门阵亡以后,洋兵的声势反而更加振作起来。到了二十八日下午,炮声又响起,原来是洋兵追击官兵。二十九日,洋兵用大炮轰击中国水师营,华兵并没有还炮。三十日,洋兵又想向天津城开炮,并打算派兵夺取城墙;后来探知城内官兵仍然很多,一时也不敢进攻。到了六月初一日,洋兵攻破海光寺机器厂,随即占据了它。天津还有一个东局子,也是一座机器厂,过去制造火药、炮弹和枪子。初二日,洋人想攻破东局子,却没有办法。因为局中也有一千多名士兵防守;如果用大炮轰击,局中储存的炸弹很多,一旦同时爆炸,恐怕连租界也会被炸成粉末;如果派兵去夺取,局中又有大炮可以发射,伤亡必然很多。商议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好的办法。但是洋人都说,不夺取东局子,租界就不能安稳,于是商议派兵前往,在远处用排枪射击。没想到东局子并没有开炮,也只是用枪还击。初二日夜里,华兵败走,而且死伤很多,东局子于是被洋兵夺取。胜利的消息传到租界,洋人都欢呼庆贺。初三日,洋人听说北京的钦使已经被杀,又想搜捕并杀害华人,幸亏各国商人以尚未得到确切消息为由劝阻,这才避免。到了初五日早晨,枪炮声又大作,华兵用枪射击租界,洋兵则用炮轰击天津城。到晚上炮声才停止。但是排枪声仍然整夜不断。初六日,枪声也不时响起;下午三点钟,官兵再次进攻租界,枪炮声又响了起来,到晚上才停止。双方都有伤亡。初七日五点钟时,就听到炮声;午后接着响起排枪声,双方又再次 西巡回銮始末 激战。三点钟时,天突然下起大雨,双方仍冒雨作战,谁也不休息,直到半夜一点钟才停止。这一战中,被毁的洋楼很多。初八日上午,双方又出动队伍混战,到下午才停止。初九日,洋兵认为水师营有德国制造的大炮,威力无比,想夺来供自己使用,便特意派兵前去夺取,当天又发生大战。初十日下午,双方仍然发射大炮,进行远距离轰击。到了十一日,双方又展开肉搏战。当日,日本兵还派出大队进攻天津城,被华兵击败后退回,伤亡很多。十二日,洋兵用大炮轰击天津城,发射了一百多发炮弹。洋人登上高台,用千里镜窥视城中,只见烟尘大起,火光冲天。当日还有英国新运来的大炮八门,据说这种炮一旦开火,一发炮弹就能毁掉三里范围内的村庄和城厢,遇到它没有什么不会被夷为平地的。估计整个天津城厢,如果连续开五十炮,就可以一片瓦片也不留下。英兵原本想大肆发射,但被德国、俄国两国劝阻,所以只发射了几炮便停止。他们劝阻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爱护华人,而是因为德国、俄国两国在天津经商的人很多;如果天津遭受过重损失,一方面所有账目都会化为乌有,另一方面经济元气一旦受损,将来贸易必然受到很大妨碍,所以极力加以阻止。当天,租界中又有八九名没有照会的华人被打死。十三日,中国水师营用大炮向租界开火,炮火异常猛烈,洋人认为其中另有阴谋,并不还击。到了晚上,官兵在后、义和团在前,合力进攻租界;洋人用排枪抵御,直到天亮才停止。据统计,义和拳被打死二千多人,官兵受伤的却没有几个。事情的缘由是:官兵认为这些人胡乱说话、蛊惑众人,他们先前说能够躲避枪炮,结果仍然是一遇枪击就毙命。开战以后,官兵伤亡不少,而这些人反而躲进村庄,不敢出来作战,因此官兵对他们恨之入骨,分别到村庄搜捕,命令他们充当前锋,冲在最前面,否则格杀勿论。这些人无可奈何,只得拼命上前;遇到洋兵开枪轰击,就跪在地上祈求上天保佑。前面的人已经死去,后面的人害怕想逃,官兵见状大怒,于是也开枪射击。所以这天晚上义和拳死了这么多人,并不都是死在洋兵手里。十四日,各国领事写信给裕制台说:“如果再用大炮向租界开 西巡回銮始末 火,我们也一定要用大炮轰击津城。”裕制台回信,措辞十分决绝。当天下午,又有两尊新近从英国运来的大炮,名叫列低炮,大概就是绿气炮,也叫毒气炮,威力极其猛烈。开炮时,一百码以内的人只要闻到它的气体,无不立即死亡。这种炮是万国公法所禁止的,往年的弭兵会也曾首先议论过此事,平时不得轻易使用。因此,这种炮自制成以来,只有非洲使用过一次。洋人收到裕制台的信后,当晚就派出日、德、俄三国的军队,共八千人,分两路进攻津城。日兵因为冒进,遇到地雷突然爆炸,伤亡六七百人。第二天,也就是十五日,洋兵才发射列低炮,并用各种大炮助攻,约有四五百门。裕制台认为守城的中国兵力无法支撑,只得率众向北撤退。日本兵于是占据津城西门。随后,水师营也因为屡次中弹,难以支援,立即拔队撤退。德国和俄国两国的军队于是从东门进入。到了十六日,津郡城内城外已经看不到中国士兵的踪迹。城中只有满地死尸,房屋也没有保存下来的。而且由于洋兵发射列低炮,各具尸体倒地时大多身上没有伤痕。

盖因列低炮系毒药搀配而成,炮弹落地,即有绿气冒出,钻入鼻窍内者,即不自知其殒命。甚至城破三点锺后,洋兵犹见有华兵若干,擎枪倚墙,怒目而立,一若将欲开放者,然及逼近视之,始知已中炮气而毙,只以其身倚戤在墙,故未仆地,列低炮之惨毒,有如此者。攻城各兵,以日兵最为勇敢,故伤亡亦众.盖因日兵初至时,某国官兵,以其形类侏儒,且无纠纠气,颇忽实视之;日兵因欲一雪其耻,以傲各国,然亦赖有列低炮之助,故得专美于前也。城中自东门直至鼓楼,片瓦未动;南北两门亦所伤无几;惟西门则死尸山积,房屋则十存一二。盖洋兵从西门而入,故受伤独甚也。城外大街,虽未十分毁坏,然已十去其四。居民及铺户门首,如书有“大日本顺民”字样者,即由日兵出为保护.西巡回銮始末十七日,洋兵在津城内外抢掠各大户以及当典之类,各官署所积现银亦均为洋兵所得。十八日,洋兵出示安民,城中始稍安静.城外自马家口至法租界,周围里许,从前皆华屋高堂,法界中尤觉林立,今则无一存者。从法界至津城,先时亦均有铺户导民,自经战事后,只见碎砖破瓦,狼藉满地而已。至闸口二里有余,亦求一屋而不可得也幸闸口以上海关道,东新街,宫南,宫北,至锅店街口,均皆无恙。从锅店街末,估衣街口起,直至针市街口,亦被烧罄尽.估衣街一条,内中均系殷实店铺,如物华楼,播威洋行,瑞林祥,隆聚,恒利,鸿兴楼,庆祥元,义成文,成文义,成合义等,均系著名大肆,其资本多则三四百万,少则数十万,或十余万不等,均被焚烧净尽.盖以锦绣繁华之地,一旦而变瓦砾纵横之场,有心人言念及此,能无痛恨于谋国者之不臧哉!

译这是因为列低炮是用毒药掺配制成的,炮弹落地后就会冒出绿气,钻入鼻孔的人自己都不知道已经丧命。甚至城破三点钟以后,洋兵还看见有一些中国士兵端着枪靠墙站着,怒目而立,好像正要开枪;但等逼近查看,才知道他们已经中了炮气死亡,只是身体倚靠在墙上,所以没有倒地。列低炮的惨毒,就是这样。攻城的各国军队中,日本兵最为勇敢,所以伤亡也最多。这是因为日兵刚到时,某国的官兵认为他们相貌像侏儒,而且没有威武强悍的气势,很是轻视他们。日兵因此想洗刷这份耻辱,向各国显示自己的强大;不过也依靠列低炮的帮助,所以才能首先获得这样的声誉。城中从东门一直到鼓楼,连一片瓦都没有动;南北两门受损也很少。只有西门尸体堆积如山,房屋只剩十分之一二。因为洋兵从西门进入,所以那里受损特别严重。城外的大街虽然没有完全毁坏,但已经损失了十分之四。居民和店铺门前如果写着“大日本顺民”几个字,就由日兵出面保护。西巡回銮始末 十七日,洋兵在津城内外抢掠各大户人家以及当铺一类的地方,各官署积存的现银也都被洋兵夺走。十八日,洋兵张贴安民告示,城中才稍稍安静下来。城外从马家口到法租界,周围一里多的地方,过去全是华美的高堂大屋,法租界尤其密集,如今却一座也没有保存下来。从法租界到津城,先前也都有店铺和居民,经历战事以后,只看见碎砖破瓦,满地狼藉。到闸口二里多的地方,也找不到一间房屋。幸好闸口以上的海关道、东新街、宫南、宫北,直到锅店街口,都没有受到损害。从锅店街尽头、估衣街口开始,一直到针市街口,也全都被烧光。估衣街一条街,里面都是殷实的商铺,如物华楼、播威洋行、瑞林祥、隆聚、恒利、鸿兴楼、庆祥元、义成文、成文义、成合义等,都是著名的大店,资本多的有三四百万,少的有数十万或十余万不等,全都被焚烧殆尽。原本锦绣繁华的地方,一下子变成瓦砾纵横的废墟,有心人想到这里,怎么能不痛恨那些谋划国事却不得当的人呢!

○直隶提督聂军门死事记自团匪作乱,始发涞水,副将杨福同以总督调赴弹压被戕,朝廷归咎官军,不肯议恤,天下怪之。然是时匪乱方炽,猝无以防制之,则近畿一带立被糜烂。而任直隶提督者,适为聂公士成,统全军方驻芦台。总督裕禄立檄调数营至涿州,复分派多营防守京津一路。五月初八日,匪焚黄村铁路,聂军力救之,匪遽仰击伤数十人,军中大愤。其后聂军在沿途巢匪多次,落垡一役,其击杀尤多。匪大憾,因嘱其党诉于朝。是时朝廷匪党已成立,即捏词入告。降旨痛斥直隶派出各军骚扰各情,复以聂多年宿将,所统皆久练节制之师,过触其怒,则其仇团民愈深,恐更因此而龃龉,谋所以和解之,乃使西巡回銮始末总统武卫全军满洲某巨公致书于聂,略谓:“公军装式颇类西人,易启团民疑,故至寻衅。团民志在报国,具有忠义之忱,似不宜肆行剿戮,惟公慎之!”聂得书,复云:“团匪病国害民,必误大局,且士成本任直隶提督,境内有匪,理宜肃清。事定之后,虽受大创,靡所逃死!”此皆为五月十二三以前事也。自是聂军大队专守杨村,遏匪南侵。至十四日,英提督西摩尔统各国兵入京,过杨村。聂欲阴之,电告裕禄,裕不可,聂大发愤,谓所属曰:“身既为直隶提督,直隶有匪即不能剿,直隶有敌又不能阻,安用此一军为耶!”欲拔队竟归芦台而不果,卒在此一路往来牵制西兵,使不得骤入。西人以兵少,又颇惮聂军大营在后,乃径议折回。而朝廷以为团匪在功,奖励之,赏赐巨万,而聂军毫无所得。至二十日后,得大沽炮台被夺之信,朝旨始决意失和。聂即奉命攻击天津租界。围攻甚力,恶战者十数次,相持八日,炮声不绝.西人谓自与中国交战以来,从未遇此勇悍之兵。故自大沽失守以后,津京旦夕可危,有能首敌西兵以御急难,使津郡在外人屈指间得延一月而京师得获暂安者,则聂军之为也。至二十八日,各国兵大队赴援至津。聂以久战之兵,又无继援,势始不支,然犹退守津城附近,力遏西兵。是时苟无内讧,专御外侮,则聂之身未必亡,聂之军未必覆,而津城未始不可暂支以待转机.乃未几而有聂家为团匪所劫,而练军助匪枪击聂军之事。方五月下旬,聂军之急攻租界也。团匪始犹出阵,继以数受创,乃不敢往,常作壁上观,反四处焚掠。所当敌者,惟官兵而已。聂颇愤,以为倡灭洋以酿祸开衅者,团匪也,乃临事见不妙而以大敌诿官军;官军再四血战,断头颅折肢体者至十西巡回銮始末之二三,而彼犹内窃忠义之名以误朝廷,外肆盗贼之行以害闾里,不重惩之,无以慰军人,谢百姓。一日者方恶战,甫归营,遽下令曰:“今日尽力攻团匪!”于是派军四出,所击杀者千余人。匪愈恨,遂乘其与洋兵苦战时,以多人拥向其家而去。是时西师方大队援津,聂军退守甫定,闻信,急引兵追之。所谓练军者,故多直人,与匪通,见聂军追匪,急欲救之,遽哗曰:“聂军反矣!”共开枪横击之。聂出不备。遂败。斯时聂内外被敌,进退失据,又自愤身为提督,拥兵十余载,被数十创而内不见谅于朝,外复见侮于匪,则大愤慨。又以近日贼臣匪党,欲排异己,动以其通外为词,遂欲亡身殉国,以杜谗口。适六月初四,马军至津,聂仍收集数营,日夜助战,每身轻前敌,欲以求死。至十三日,在八里台。果以身中数炮,腹裂肠出而死。其死状最惨,天下闻而悲之。自聂死后,凡五日,而津城陷。

译○直隶提督聂军门死事记 自从团匪作乱,最初在涞水发动,副将杨福同奉总督调遣前往弹压而被杀,朝廷把责任归咎于官军,不肯议定抚恤,天下人都对此感到奇怪。然而当时匪乱正盛,如果仓促之间不能防御制止,京城附近一带很快就会遭到破坏。恰好当时担任直隶提督的是聂公士成,统率全军驻扎在芦台。总督裕禄立即发檄文调几个营到涿州,又分派许多营防守京津一路。五月初八日,匪徒焚烧黄村铁路,聂军奋力救援,匪徒突然仰面射击,打伤数十人,军中大为愤怒。此后聂军多次在沿途捣毁匪徒巢穴,落垡一战,杀敌尤其多。匪徒十分怨恨,于是嘱托同党向朝廷控诉。当时朝廷中的匪徒党羽已经形成,于是捏造言辞上报。朝廷下旨严厉斥责直隶派出的各军骚扰各地的情况,又因为聂公是多年老将,所统率的都是训练已久、纪律严明的军队,担心过分触怒他,会使他更加仇视团民,恐怕因此造成更多冲突,于是谋划如何调和,便派 西巡回銮始末 统率武卫全军的满洲某位显贵写信给聂公,大意说:“您的军装样式很像西方人,容易引起团民疑心,所以才招致他们寻衅。团民的志向是报效国家,都有忠义之心,似乎不应该任意进行剿杀,请您务必慎重!”聂公收到信后,回复说:“团匪危害国家、残害百姓,必定会误了大局;而且士成本来就是直隶提督,境内有匪,按道理应当肃清。事情平定以后,即使遭受重大创伤,我也没有什么可逃避死亡的!”这些都是五月十二、十三日以前的事情。从此以后,聂军的大队专门驻守杨村,阻挡匪徒向南侵犯。到了十四日,英提督西摩尔率领各国军队进入北京,经过杨村。聂公想暗中袭击他们,发电报告诉裕禄,裕禄不同意。聂公大为愤怒,对部下说:“我既然担任直隶提督,直隶有匪却不能剿灭,直隶有敌又不能阻挡,要这支军队有什么用呢!”他想拔队直接返回芦台,但没有成功,最终在这一带来回牵制西兵,使他们不能迅速进入。西方人因为兵力少,又很忌惮聂军大营在后方,于是直接商议撤回。而朝廷却认为团匪有功,予以奖励,赏赐巨额财物,聂军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到了二十日以后,得到大沽炮台被夺的消息,朝廷才决意断绝和议。聂公随即奉命进攻天津租界。围攻十分猛烈,激烈作战十多次,相持了八天,炮声连续不断。西方人说,自从同中国交战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勇猛强悍的军队。所以自大沽失守以后,津城和京城随时都可能危急;能够首先抵挡西兵、应对紧急危难,使津郡在外国人预计的时间内多支撑一个月,并使京师暂时获得安宁的,都是聂军所做到的。到了二十八日,各国的大队援兵抵达天津。聂公的军队久经战斗,又没有后续援兵,形势才开始支撑不住;但仍退守津城附近,竭力阻挡西兵。当时如果没有内部争斗,而是专心抵御外敌,那么聂公本人未必会死,聂军未必会覆灭,津城也不是不能暂时支撑,以等待转机。然而不久就发生了聂家被团匪劫掠,以及练军帮助匪徒开枪攻击聂军的事情。当时正是五月下旬,聂军猛烈进攻租界。团匪起初还出阵,后来因为多次受创,便不敢再去,常常袖手旁观,反而到处焚烧抢掠。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只有官兵而已。聂公非常愤怒,认为倡导消灭洋人、酿成祸乱并挑起冲突的就是团匪;到了事关紧要的时候,见形势不妙,却把抵御强敌的责任推给官军。官军一再浴血奋战,断头断肢的达到十 西巡回銮始末 之二三,而他们还在暗中窃取忠义的名声来误导朝廷,对外肆意进行盗贼般的行为来危害乡里;如果不严加惩处,就无法慰藉军人,也无法向百姓谢罪。有一天刚刚经历恶战,才回到营中,聂公立即下令说:“今天要全力进攻团匪!”于是派军队四处出击,杀死一千多人。匪徒更加怨恨,便趁聂军同洋兵苦战时,带着许多人拥向聂家。这时西方军队正大批援助天津,聂军刚刚退守稳定下来,听到消息后,立即带兵追赶。所谓练军,原本多是直隶人,同匪徒有勾结;见聂军追赶匪徒,急忙想救他们,突然喧哗说:“聂军反了!”于是一起开枪横向射击聂军。聂公猝不及防,军队于是败退。这时聂公内外都受到敌人夹攻,进退失据;又因自己担任提督、掌兵十多年,遭受数十次创伤,却在朝廷那里得不到体谅,对外又受到匪徒侮辱,因而极为愤慨。再加上近来奸臣和匪徒党羽想排斥异己,动不动就以他勾通外国为借口,于是想要舍身殉国,以堵住谗言。恰逢六月初四,马军抵达天津,聂公仍收集几个营,日夜助战,每次都亲自轻装冲在前线,想以此求死。到了十三日,在八里台,他果然身中数发炮弹,腹部裂开、肠子流出而死。他死状极其惨烈,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之悲痛。聂公死后,仅仅过了五天,津城就陷落了。

○英使署御敌记是记,当北京使馆被围时,为英人某所撰,于当时情景随笔记载,似非浮光掠影者可比。爰为照译如下:五月二十四号即华历四月二十六日。是日为英君主寿诞,窦公使特备盛筵款待。在京英国居民,到者共六十人。宴皆,即在击球场设跳舞会,大众尽欢而散。各西人以北戴河气候已甚宜人,整束行装,拟于日内前往休息者甚多。而义和拳谣言日甚,但以为时已久,均不在意。二十七号。长辛店为拳匪所攻。西人之在该车站办事者,逃往丰台,并帮同该处西人设防以待救。京中某西客栈主人,偕其妻会同多人前往该处,将各西人救护入京。丰台随为拳匪西巡回銮始末所焚。二十九号。闻丰台铁路亦为拳匪所据。各使臣均已致电天津,请兵入卫,为总署所搁,迟两日始发.三十一号。卫兵于是晚抵京。共计到英水师兵八十人,俄法水师兵各七十五人,美水师兵五十人,意兵三十人,日水师兵三十人。到时,所过街市,观者为满.昏夜间,华人不能知其实数,遂以为西兵大至。六月三号。本日午车又运来德水师兵五十名,奥水师兵三十五人。四号。早车已由津到京。自此以后,铁路遂在拳匪之手。安定车站亦毁,惟通州电线尚属完全。五号。自今日始,海关邮政每日遣人至津转递信件。六号。各使臣于本晨往总署请将京津铁路修理,庆王答此线将于下礼拜六即九号可复通。七号。本日聂军与拳匪在杨村一战,拳匪死者甚多。八号。闻华政府已令聂军退去,不使干预拳匪之事。董军入南城者日多一日,该军器械极精,而军法不严。吾等惧董军有过于拳匪十倍,盖拳匪仅有一刀而已。九号。各公使往总署问前言铁路今日可通,何以仍不开行,总署答谓因意外事多,以致不能践言。是日,通州教士至京。该教士在该处起行后,房屋即均被拳匪焚烧。通州电线已断,天津电报亦停,所可通者,惟俄国北线耳。十号。电报局知会云:张家口电线已断。闻救兵三千人,归西摩尔提督统带,已由天津前来。十一号。闻英使馆别墅在西山者被焚。日本书记生杉山彬出视救兵,其车过某门时,为拳匪拖出戕毙。十二号。各公使往总署,欲言昨日书记生被戕之事,各堂西巡回銮始末官均不在署。署中只有章京数人。闻庆王已出总署,政归端王管理。卫兵未至之前,西人未经尽遭屠杀者,皆庆王之力也。十三号。本晨有拳匪二人,服饰仿佛,在使馆前乘车而过,有西人数人追之,即弃车而遁。获者一人,先送至德使署后,即送至总署。是日有拳匪多人,在使馆街东西冲入,意大利兵出御,连发数枪,拳匪遁去。死者三人。各使始大惊,令各卫兵分地而守,夜间各处火光融融,起于东而止于北。是夜各处教堂被焚者甚多。十四号。使馆邻近各街景象与前大异:华人无一出入者,卫兵值更者随处皆有,即使馆仆人亦须携有执照方准出入。昨逃去仆人多名,今日复回,据云,使馆中较他处为安稳也。下午,城墙上值更德兵报称,拳匪在南城往来甚众,旁观者皆有歆羡之意。德公使乃使水师兵前往,在城墙上发枪击毙数人,以破华人不畏枪炮之说.夜间城外叫嚣之声不绝.十五号。救兵营一带,已有华兵据守。据云乃庆亲王督带之兵,该兵与西兵尚称辑睦,并无仇视之意。十六号。英日二国人于本晨往某处小庙获拳匪五十人。午前十点锺,外城某药房发火。风甚烈,前门一带铺户焚毁者甚多。至夜更烈,计二十点锺始息。十七号。日间尚平静.入夜,值更者误报敌人至,美兵乃突发数枪。十八号。城西及城外各处常有火起。新派总署堂官,仍至各使署拜谒.十九号。有华人来言,大沽炮台已为法人所据。而总署亦致哀的美敦书,言因大沽炮台被夺,中国已与各国宣战,限二十四点锺内各洋人一律出京。各公使仍在西班牙使馆会议此事。二十号。本晨,德使偕其翻译官柯德,随带水师兵数名,西巡回銮始末前往总署。至中国界,有华兵数人前来导引,德使许之。乃将其水师兵遣回。有顷,德使御人忽赶回,报称德使被戕。水师兵乃立时复往至中国界,则已不能复进矣。有美国教会在哈达门者,亦遣人报称德翻译官受伤甚重,已逃出中国界,现有医士伺候,随即送回德使署,旋复迁至英署。自此以后,遂无人作出京想者。各使署物件,亦悉行迁入英署。下午四点锺,华兵竟向使署开炮。又同时,四面火起,至夜十点锺,华兵始退二十一号。昧爽,华兵复来。各卫兵已奉令退守英署。后知退守失计,复欲再占前地,而比署及奥署之一隅已为华人所焚矣。二十二号。荷国公使馆及华俄道胜银行,悉已焚婚。华兵来攻,至夜间十一点锺始止。二十三号。奥署悉已焚毁。意大利使署亦经华人迫攻甚急。

译○英使署御敌记 这篇记载是在北京使馆被围时由一名英国人撰写的,随手记录了当时的情形,似乎不是那些浮光掠影的记载所能相比的。因此现在照原意翻译如下:五月二十四号,也就是华历四月二十六日。这天是英国君主的生日,窦公使特意准备盛大宴席招待客人。在北京的英国居民,到场的共有六十人。宴会结束后,就在击球场举行舞会,大家尽兴而散。许多西方人认为北戴河的气候已经很适宜,收拾行装、准备近日前往那里休息的人很多。然而义和拳的谣言日益严重,只因持续时间已经很久,大家都没有在意。二十七号。长辛店被拳匪攻打。在那座车站办事的西方人逃往丰台,并帮助当地西方人设防,等待救援。北京一家西式客栈的主人带着妻子,和许多人一起前往那里,把各位西方人救护进北京。丰台随即被拳匪 西巡回銮始末 焚烧。二十九号。听说丰台铁路也被拳匪占据。各国使臣都已经向天津发电报,请求派兵入京保护,但被总署搁置,过了两天才发出。三十一号。卫兵在这天晚上抵达北京。共计到达英国水师兵八十人,俄国、法国水师兵各七十五人,美国水师兵五十人,意大利兵三十人,日本水师兵三十人。他们到达时,所经过的街市挤满了围观者。天黑以后,中国人无法知道实际人数,便以为西兵大批到来。六月三号。今天中午的火车又运来德国水师兵五十名、奥国水师兵三十五人。四号。早班火车已经从天津到达北京。从此以后,铁路便落入拳匪手中。安定车站也被毁坏,只有通州的电线还算完整。五号。从今天开始,海关邮政每天派人到天津转递信件。六号。各国使臣今天早晨到总署,请求修理京津铁路。庆王回答说,这条线路将在下星期六,也就是九号恢复通车。七号。今天聂军和拳匪在杨村交战,拳匪死伤很多。八号。听说中国政府已经命令聂军撤退,不让他干预拳匪的事情。董军进入南城的数量一天比一天多,这支军队的武器装备非常精良,但军法不严。我们害怕董军比拳匪还要坏十倍,因为拳匪仅仅有一把刀而已。九号。各国公使到总署询问,先前说铁路今天可以通车,为什么仍然不开行。总署回答说,因为意外事情很多,以致不能兑现诺言。这天,通州的教士来到北京。这名教士从那里出发后,房屋就都被拳匪焚烧了。通州的电线已经中断,天津的电报也停止了,能够通达的只有俄国北线。十号。电报局通知说:张家口的电线已经中断。听说三千名援兵归西摩尔提督统率,已经从天津前来。十一号。听说英国使馆在西山的别墅被焚烧。日本书记生杉山彬出城察看援兵,他乘坐的车经过某座城门时,被拳匪拖出来杀死。十二号。各国公使到总署,想谈论昨天书记生被杀的事情,各堂 西巡回銮始末 官员都不在署中,署内只有几名章京。听说庆王已经离开总署,政务归端王管理。在卫兵到达以前,西方人没有全部遭到屠杀,都是庆王的力量。十三号。今天早晨有两个服饰相似的拳匪,乘车从使馆前经过;有几个西方人追赶他们,他们便丢下车逃走。抓到其中一人,先送到德国使馆,随后又送到总署。这天有许多拳匪从使馆街东西两边冲入,意大利兵出来抵御,连续开了几枪,拳匪逃走,死了三人。各国使臣这才大为惊慌,命令各处卫兵分区防守。夜间各处火光熊熊,从东边燃起,直到北边才停止。这天晚上,各处被焚烧的教堂很多。十四号。使馆附近各街道的景象同以前大不相同:没有一个中国人出入,到处都有卫兵值守;即使是使馆仆人,也必须带有执照才准许出入。昨天逃走的许多仆人今天又回来,说使馆里面比其他地方安全。下午,城墙上值班的德国兵报告说,拳匪在南城来往的人很多,旁观者都流露出羡慕的意思。德国公使于是派水师兵前往,在城墙上开枪打死几人,以打破中国人不怕枪炮的说法。夜间城外叫喊喧闹声不断。十五号。救兵营一带已经有中国军队驻守。据说这是庆亲王统率的军队,这支军队同西兵还算和睦,并没有仇视的意思。十六号。英国、日本两国的人今天早晨到某处小庙,抓获拳匪五十人。上午十点钟,外城某家药房失火。风势很猛烈,前门一带被烧毁的店铺很多。到了晚上火势更加猛烈,计算到二十点钟才熄灭。十七号。白天还很平静。到了夜里,值班人员误报敌人到来,美兵于是突然开了几枪。十八号。城西和城外各处经常起火。新任总署堂官仍然到各国使馆拜访。十九号。有中国人来报告说,大沽炮台已经被法国人占据。总署也发来哀的美敦书,说因为大沽炮台被夺,中国已经同各国宣战,限二十四小时内所有外国人一律离开北京。各国公使仍在西班牙使馆商议这件事。二十号。今天早晨,德国公使带着他的翻译官柯德,随同几名水师兵,西巡回銮始末 前往总署。到达中国方面的界线时,有几名中国士兵前来引路,德国公使答应了他们,于是把随行的水师兵遣回。不久,德国公使的车夫忽然赶回来,报告说德国公使被杀。水师兵立即再次前往中国界线,但已经不能再进入。有一所美国教会在哈达门,也派人报告说德国翻译官受了重伤,已经逃出中国界线,现在有医生照料,随即被送回德国使馆,后来又迁到英国使馆。从此以后,就没有人再想出城了。各使馆的物件也全部搬进英国使馆。下午四点钟,中国军队竟向使馆开炮。同时四面起火,直到晚上十点钟,中国军队才撤退。二十一号。天刚亮,中国军队又来了。各处卫兵已经奉命退守英国使馆。后来知道退守是错误的,又想重新占据原来的地方,但比利时使馆和奥国使馆的一角已经被中国人焚毁了。二十二号。荷兰公使馆和华俄道胜银行全都被焚毁。中国军队前来进攻,直到晚上十一点钟才停止。二十三号。奥国使署全部被焚毁。意大利使署也受到中国人的猛烈围攻。

停战时,人皆搬运各物以为防御之用,其应办之事亦均派人分头办理。夜间,华兵始退。二十四号。熟睡中为大炮惊醒。华兵以十五磅大炮安放前门,向英署轰击。头一炮,中英国头参赞住房屋顶,幸在高处发炮,不致伤人。使署后面城墙分界处,为华人设兵驻守。旋由德水师兵十人赶即登城,将所有华兵躯逐净尽.美人已取回其使馆后余地,即在该处设兵防守。英馆西北两大火不已。翰林院已为拳匪所焚,盖冀其延及英署也。俄顷,南首马号门亦火。华人在外取各种引火之物堆入,立时火势即大盛。西兵恐华兵因此冲入,乃纠集多兵,出界御之。火在前而西兵在其后,在场华人谅无一人能脱者。西兵亦伤数人。本日接战最厉,相攻无已时,至翌晨尚未停止。二十五号。华人欲西人弃使署而走,乃在四面纵火。各处因保守严密,尚属完全,独东面海关主意大利使署,一概被焚。西巡回銮始末大炮自前门及内城墙来者,终日不休,其逾各使馆而中于城墙者,难以数计。二十六号。英署四面华式房屋悉已焚毁无遗,已可无虞延及。惟枪炮声尚是不已,各使署面面以次受攻。二十七号。夜间炮火忽停,有木牌挂于内城城墙上,载华文云:“各公使将归保护.”此后约两点锺时,极其平静.须臾间炮火又作,彻夜不休。二十八号。华兵在近墙处某庙设防,英美合兵攻之。管理粮食不足。宰小马二头以食兵卒,尚有绵羊数头,则留以供伤者及妇稚之用。二十九号。本晨,日兵所守地步受攻。下午五点锺,有炮声甚烈,由英使馆马号之东前来。最后有一炮,穿过马房,毙马数头.夜间大炮始息,惟枪声尚不止。三十号。晨,越利兵官率兵多名,往夺昨日华人所放之炮,乃已为华人先知,早将该炮移往他处,只得仍然退回。华兵炮无虚发,虽未受大害,然各处房屋及所设防堵被毁者甚多。七月一号。华兵以大炮攻取某处,其势甚凶。下午,西兵冲突而出,不幸失路,为敌人所阻,受伤者甚多。美兵所守地步,亦被敌人急攻,越利兵官亦受伤。薄暮,黑云密布,旋即大雨,炮声与雷声相灵,卫兵军衣均经湿透。是夜情景可畏已极.天明时,炮火始渐减.二号。晨,各人相顾均有忧色,人人均与水鸭无异,倦苦自不堪言。未几,内城大炮复来。英公使住屋受伤最甚。夜间见行军电光照耀城楼,有言系英兵船透力勃尔之电光,经西摩尔提督带来者,然亦将信将疑之说也。三号。迈尔兵官率英,美,俄等水师兵多人,往夺前次所失防堵,虽经得手,而是役迈尔兵官伤腿,美兵之善发枪者阵,西巡回銮始末余亦伤有数名。四号。炮火以是日为最烈,美兵受创尤甚。王号。华人安放大炮于内城,只以不善瞄取准头,故所放之炮三四十子,逾使署而中于城墙者,转有二十五六子。六号。华人专意夜战,故日间较静.七号。昨夜敌人复来攻,今日虽无枪声,而大炮仍轰放不已。八号。下午,日本陆军随员某,督率日兵多名冲出,欲图夺炮,只取回防堵一座,即前数日为敌人所夺去者。九号。敌人攻昨日取回之防堵甚急,复在该处纵火,邻近房屋被焚者颇多。夜间于使馆街某铺中寻出旧式炮一尊,即经送入英署,适有俄炮炮子大小恰与相合,其炮膛则尚留津,未携入京,因即安放停妥,俟翌日开用。十号。近半月内,曾遣信差多人前往天津,绝无消息。惟前遣往城外侦探之人归来,俱称内城北面一带一切如常,拳匪在街市往来者甚众.皇太后皇上尚在宫中。十一号。昨夜敌人复来,其意盖在使西人终夜不睡也。十二号。华兵已洞穿法署外墙,下午有二三十人由毁坏处冲入后面隙地。当经悉行击毙,有一人伤腿,不能行,大呼不已。十三号。在法署受伤之人尚未死,日间不时叫嚣。洋客栈界于法日二使署之间者,受炮最多,至今日止,计受一百四十七颗.十四号。法署擒获华人四名,前之受伤者业已气绝.下午,地雷炸发两次:头次被泥土掩埋多人,奥国代理公使鲁斯脱赫翰者被埋及肩;第二次适将头次所埋者翻出,竟得不死,只有法国水师兵两名埋入土中而毙,其尸无从寻获.西巡回銮始末十五号。七日前所遣信差,在外城被华人所获,于今日释归,带有庆王信函,大概云西人如能停战,中国亦即照办,并请于翌日答复。英署翻译学生名华伦者,新从英来,今日中飞炮死。十六号。晨,斯托罗治兵官及太晤士报馆访事人玛利森,又日本随员某,三人在空洞处结伴而行,敌人向之连发数枪。斯君小腹受伤,玛利森伤腿,日本陆军随员幸免。逾两点锺,斯君因伤重而死,即于晚间与华伦同葬一处。华人又向送葬人连发四炮,诚足令人骇异。大约教民中必有与敌人通信者。夜间枪炮一律绝声。

译停战时,大家都搬运各种物品,用来防御;应当办理的事情,也都分别派人办理。夜间,华兵开始撤退。二十四号。熟睡中被大炮惊醒。华兵把十五磅大炮安放在前门,向英国使署轰击。第一炮打中了英国头等参赞住宅的屋顶,幸好是在高处开炮,没有伤人。使署后面的城墙分界处,由华人设兵驻守。不久,德国水师兵十人立即登城,把所有华兵驱逐干净。美国人已经收回使馆后面的空地,就在那里设兵防守。英国使馆西北两处大火一直不灭。翰林院已经被拳匪焚烧,大概是希望火势蔓延到英国使署。顷刻间,南端马号门也起火。华人在外面把各种引火物堆放进去,火势立即大盛。西兵担心华兵因此冲入,于是集合许多兵,出界抵御。火在前面,西兵在后面,在场的华人想来没有一个能够逃脱。西兵也有数人受伤。这天交战最为激烈,彼此攻击没有停息,到第二天早晨仍未停止。二十五号。华人想让西人放弃使署逃走,于是在四面放火。各处因为防守严密,还大体完好,只有东面的海关总署和意大利使署全部被焚毁。西巡回銮始末 从前门和内城墙方向射来的大炮,整天不停;炮弹越过各使馆而击中城墙的,多得难以计算。二十六号。英国使署四面中国式的房屋都已经焚毁殆尽,已经不必担心火势蔓延。只是枪炮声仍未停止,各使署相继受到攻击。二十七号。夜间炮火忽然停止,内城城墙上挂出一块木牌,上面用中文写着:“各国公使将得到保护。”此后大约两点钟时,十分平静。片刻之间炮火又响起,整夜不停。二十八号。华兵在靠近城墙的某座庙里设防,英美两国合兵攻打。管理的粮食不够。杀了两匹小马给士兵吃;还有几只绵羊,则留下供伤员、妇女和孩子食用。二十九号。今天早晨,日本兵驻守的阵地受到攻击。下午五点钟,有非常猛烈的炮声从英国使馆马号的东面传来。最后有一炮穿过马房,打死了几匹马。夜间大炮开始停息,但枪声仍未停止。三十号。早晨,越利兵官带领许多人前去夺取昨天华人设置的大炮,却已经被华人预先察觉,早早把那门炮移到了别处,只得仍然退回。华兵开炮几乎没有虚发,虽然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但各处房屋和设置的防御工事被毁坏的很多。七月一号。华兵用大炮攻打一处地方,势头非常凶猛。下午,西兵冲出去,不幸迷失道路,被敌人阻挡,受伤的人很多。美国兵驻守的阵地也被敌人猛烈攻击,越利兵官也受了伤。傍晚,乌云密布,随即下起大雨,炮声和雷声交相响起,卫兵的军衣全都湿透了。这一夜的情景可怕到了极点。天亮时,炮火才逐渐减弱。二号。早晨,大家彼此相看,脸上都有忧色,人人都像落汤的水鸭一样,疲惫困苦得难以形容。不久,内城的大炮又打来。英国公使的住宅受损最严重。夜间看见行军电光照耀城楼,有人说那是英国兵船“透力勃尔”的电光,由西摩尔提督带来;但这也只是将信将疑的说法。三号。迈尔兵官率领英国、美国、俄国等国的许多水师兵,前去夺取前一次失守的防御工事,虽然成功夺回,但这次战斗中迈尔兵官腿部受伤,美国兵中善于射击的人阵亡,西巡回銮始末 其余的人也有数名受伤。四号。炮火以这一天最为猛烈,美国兵受伤尤其严重。王号。华人在内城安放大炮,只是因为不善于瞄准,所以发射的三四十发炮弹中,越过使署而击中城墙的,反而有二十五六发。六号。华人专门打夜战,所以白天比较安静。七号。昨夜敌人又来进攻,今天虽然没有枪声,但大炮仍不停地轰击。八号。下午,日本陆军随员某人率领许多日兵冲出去,想夺取大炮,只夺回了一座防御工事,就是前几天被敌人夺走的那一座。九号。敌人猛烈进攻昨天夺回的防御工事,又在那里放火,附近许多房屋被焚毁。夜间在使馆街某家店铺中找到一尊旧式大炮,立即送入英国使署,恰好有俄国炮弹的大小与它相合;它的炮膛还留在天津,没有带进京城,于是立即安放妥当,等第二天使用。十号。近半个月内,曾派许多信差前往天津,却完全没有消息。只有先前派到城外侦察的人回来,都说内城北面一带一切如常,街市上往来的拳匪很多。皇太后和皇上仍在宫中。十一号。昨夜敌人又来了,他们的意图大概是让使馆里的西人整夜不得安睡。十二号。华兵已经打穿法国使署的外墙,下午有二三十人从毁坏处冲入后面的空地。当即全部被击毙,其中有一人腿部受伤,不能行走,不停地大声呼喊。十三号。在法国使署受伤的那个人还没有死,白天不时叫喊。位于法国、日​​本两使署之间的洋客栈遭受炮击最多,到今天为止,统计受到一百四十七发炮弹。十四号。法国使署擒获华人四名,先前那个受伤的人已经断气。下午,地雷炸响两次:第一次有许多人被泥土掩埋,奥国代理公使鲁斯脱赫翰被埋到肩部;第二次恰好把第一次被埋的人翻了出来,竟然没有死,只有两名法国水师兵被埋在土中身亡,尸体也无法找到。西巡回銮始末 十五号。七天前派出的信差,在外城被华人抓获,今天获释回来,带来庆王的信,大意说:西人如果能够停战,中国也立即照办,并请在第二天答复。英国使署有一名叫华伦的翻译学生,刚从英国来,今天被飞来的炮弹打死。十六号。早晨,斯托罗治兵官、《泰晤士报》馆访事人玛利森,以及日本某位随员,三人结伴在空地行走,敌人向他们连续开枪。斯托罗治腹部受伤,玛利森腿部受伤,日本陆军随员幸免。两点多钟,斯托罗治因伤势过重死亡,当晚与华伦合葬一处。华人又向送葬的人连续开了四炮,实在令人惊骇。大概教民中一定有人同敌人通信。夜间枪炮声全部停止。

十七号。覆总署信业经送去,已许停战。华兵有以鸡蛋来兜售者。其价甚昂。十八号。自六月二十号起至本日,始获外间消息。日人所遣于六月三十号入津之信差已回,报称救兵已于本月二十号由津起程前来。十九号。日间复有枪声数响。二十号。本日下午,有总署章京某悬白旗来见,未经延入,由各公使出外与谈。其语不可知,只闻该章京已许与议在使署邻近设肆事。二十一号。华兵复有以鸡蛋来售者。城外购得上月京报一份,闻外间拳匪盛极,几于无处无之。华兵拳匪死者近三四千人。北堂教士教民等虽惊惧不已,尚坚守未降。二十二号。本日尚有枪声。下午,有人送西瓜百枚及王瓜等物前来,据云系皇太后所馈。二十三号。管理兵粮者提留十四日粮食外,余均散给大众分食。二十四号。管粮食者发出罐头小豆以供众食。马骡等肉,西巡回銮始末固非难食之物,因日日食之,转觉生厌,虽煮法时有变换,终嫌不足适口。即大米一物已属有三四年之久,糠粃甚多,而又不洁,更觉难以下咽。二十五号。有瑞典国教士某,于前数日发狂,赠经看管,今晨忽逸出,不知所往。该教士常言华兵待吾当较英人为愈,因共知其往投华兵矣。二十六号。虽无大炮而枪声则日盛一日。夜深时,闻向北堂处有大炮声。彼处所有之兵,只法水师兵四十名,意大利水师兵十名,以之保卫二千教民,自是不足也。二十七号。又有送西瓜来者,亦云皇太后所馈。所遣信差,归者一人。该差于前八日遣往天津,出署后,即为荣相兵所获,监禁一礼拜之久,于本日释归,并带回致英公使信一函。该差称有西人一名,垢腻不履,为华人送往总署,拳匪欲得之,刻仍在总署归人看管。该差又云,拳匪与官兵刻已联合,官兵以拳匪大言而无勇,甚轻之。又云,皇太后皇上尚在京。二十八号。有华人一名,于本月五号伪扮乞丐出京,于十十一号至津,将所带信交呈英领事后,即于二十二号起程而回,于本日到京。据言,紫竹林外并无西兵。带来之信,乃驻津英领事所覆,内云联军不日赴京,格斯利统领本月二十二号可以抵津,刻下俄兵已散布满各处;又言天津所有妇孺,悉已他往。二十九号。本晨,华兵为使馆细作者来言,西兵已据安平,俄兵亦由张家口南下。瑞典教士业经送回,衣履全无,浑身垢腻不堪,而又苦饥。自言:“华人以各使署情形究诘之,吾以华盛顿生平不作诳语,悉以实在告之。”闻者大怒,欲致之死,刻下仍有人看管。闻皇太后已离京。自今日起,每人每日限马肉一镑.三十号。细作来报,西兵据马东.西巡回銮始末三十一号。细作告日本人云,张家湾亦为西兵所据。前数日华兵常以鸡蛋来售,今晨又来,在防堵前被杀,英水师兵见之,即向凶手开枪,未中。八月一号。细作来报,联军退回马东.本晨,接驻津日领事七月二十六号来信,言救兵当于本月三十一号拔队起行。因此知该细作之言,俱不可信,虽然,每日以三十五金雇之,并不可惜,盖妇女等闻其言,殊足解忧也。闻今晚赫总税务司由总署得一电,内问华人所传保护使馆,接济粮食之事,是否可信三号。总署又请各公使赴津,并言由荣相亲自保护前往。各公使未与确实回信。总署不得已,乃许为代传暗电至欧美各国。四号。昨夜有俄兵二人受伤。前华兵报信之处。悉经敌人堵截,此后无人可来接济粮食矣。下午,日本兵以洋两元购得枪子一百四十枚。五号。晨,华兵复来攻击。前每日应得雪茄烟二枝,自今日起减半给发.六号。占据蒙古市邻近华式房屋一所。华人知之,夜间攻击不休。七号。本日起,每人只准给马肉半斤。华教民受苦尤甚,所食者惟麦粉和树叶,而每日死者七八人。八号。昨夜,敌人复来,日出,稍退。华人不知此间虚实,以为围城内至少必有三四千兵,不知实数只四百人而已。九号。昨晚,敌人仍复来攻,人均不能安睡。华教民乞西西兵出外将狗击毙作食。各处骡马死者秽气甚烈。十号。格斯利统领及日兵官所发之信已到,内言至本月十四号救兵足可到京。西巡回銮始末十二号。本日,敌人复来攻击。前所许设市一节,总署复又不允。总署请各公使于翌晨聚议.十三号。昨夜,华人复来攻击,炮火之烈为从来所未有。华兵防堵处与西兵守处相近,华兵官传令之言,闻之均极详尽.本晨,总署来言,西兵昨日击毙华兵,官一员,兵二十四人,刻下不必与各公使晤会。十四号。昨夜,华兵复来,大众无睡已四十八点锺之久。夜半两点锺,忽闻大炮声,群知救兵已至。下午三点锺,印度兵至英署,英兵先至,美兵次之。日俄两军在东北两门攻击。

译十七号。给总署的复信已经送去,已经获准停战。华兵有人拿鸡蛋来兜售,价格很贵。十八号。从六月二十号起,到今天才得到外面的消息。日本人派出、于六月三十号进入天津的信差已经回来,报告说救兵已于本月二十号从天津出发前来。十九号。白天又响了几声枪。二十号。今天下午,总署有一名章京某人举着白旗来见,未被请入,使各国公使出外同他交谈。他说的话无法得知,只听说那名章京已经答应商议在使署附近设市开店的事情。二十一号。华兵又有人拿鸡蛋来卖。在城外买到一份上月的京报,得知外面拳匪势力极盛,几乎到处都有。华兵和拳匪死了将近三四千人。北堂的教士、教民等虽然一直惊恐不安,仍然坚守,没有投降。二十二号。今天仍有枪声。下午,有人送来一百个西瓜及王瓜等物,据说是皇太后赏赐的。二十三号。管理军粮的人留下十四天的粮食,其余的都分给众人食用。二十四号。管理粮食的人发出罐头小豆供大家食用。马、骡等的肉,西巡回銮始末 本来并不是难以下咽的食物,但因为天天吃,反而渐渐厌烦;即使烹调方法偶尔有所变化,终究还是觉得不合口味。就连大米也已经存放了三四年,糠秕很多,而且不干净,更觉得难以下咽。二十五号。有一名瑞典国教士,前几天发了疯,交给人看管,今天早晨忽然逃走,不知去了哪里。这个教士常说华兵对待我们会比英国人好,因此大家都知道他是投奔华兵去了。二十六号。虽然没有大炮,但枪声一天比一天密集。深夜时,听见北堂方向有大炮声。那里所有的兵,只有法国水师兵四十名、意大利水师兵十名,用他们来保护二千名教民,自然是不够的。二十七号。又有人送西瓜来,也说是皇太后赏赐的。派出的信差,有一人回来。这个信差在前八天被派往天津,出使署后就被荣相的兵抓获,监禁了一个星期,今天获释回来,并带回一封写给英国公使的信。信差说,有一名西人衣服肮脏、赤脚,被华人送到总署,拳匪想要他,目前仍由总署派人看管。信差又说,拳匪和官兵现在已经联合,官兵因为拳匪只会夸夸其谈而没有勇气,很轻视他们。还说,皇太后和皇上仍在京城。二十八号。有一个华人于本月五号假扮乞丐出京,十一号到达天津,把所带的信交给英国领事后,于二十二号起程返回,今天到达京城。据他说,紫竹林外没有西兵。带来的信是驻天津英国领事的复信,信中说联军不久将前往京城,格斯利统领本月二十二号可以抵达天津,目前俄兵已经分散部署在各处;又说天津所有的妇女和儿童都已经迁往别处。二十九号。今天早晨,有人作为使馆的细作来报告说,西兵已经占据安平,俄兵也从张家口向南进发。瑞典教士已经被送回来,衣服鞋子全无,满身污垢不堪,而且饥饿难忍。他自己说:“华人追问各使署的情形,我以华盛顿一生从不说谎为由,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们。”听到的人十分愤怒,想把他杀死,目前仍有人看管。听说皇太后已经离开京城。从今天起,每人每天限发马肉一镑。三十号。细作来报告,西兵占据了马东。西巡回銮始末 三十一号。细作告诉日本人,张家湾也被西兵占据。前几天华兵常拿鸡蛋来卖,今天早晨又来了,在防御工事前被杀。英国水师兵看见后,就向凶手开枪,但没有打中。八月一号。细作来报告说,联军退回马东。今天早晨,收到驻天津日本领事七月二十六日的来信,说救兵应当在本月三十一日拔队出发。因此知道这个细作的话全都不可信。不过,每天用三十五金雇他,也并不可惜,因为妇女等听他说话,确实很能排解忧愁。听说今晚赫总税务司从总署收到一封电报,电报中询问华人所传保护使馆、接济粮食的事情是否可 信。三号。总署又请各国公使前往天津,并说由荣相亲自保护他们前往。各国公使没有作出确切答复。总署不得已,于是答应代为传送秘密电报给欧美各国。四号。昨夜有两名俄兵受伤。此前华兵报信的地方,都已经被敌人封锁;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能够来接济粮食了。下午,日本兵用两元洋钱买到一百四十枚枪弹。五号。早晨,华兵又来攻击。原来每天应得两枝雪茄烟,从今天起减半发放。六号。占据了蒙古市附近的一所中国式房屋。华人知道后,夜间不断攻击。七号。从今天起,每人只准发给半斤马肉。华教民受苦尤其严重,吃的只有麦粉和树叶,每天死七八人。八号。昨夜敌人又来了,太阳升起后稍稍退去。华人不知道这里的虚实,以为被围困的城内至少有三四千兵,却不知道实际人数只有四百人。九号。昨晚敌人仍然来进攻,大家都无法安睡。华教民请求西兵出外把狗打死供他们食用。各处骡马的尸体散发出非常强烈的臭气。十号。格斯利统领和日本兵官发来的信已经到达,信中说到本月十四号,救兵完全可以抵达京城。西巡回銮始末 十二号。今天敌人又来攻击。此前答应设市的事情,总署又不答应了。总署请各国公使第二天早晨聚集商议。十三号。昨夜华人又来攻击,炮火的猛烈程度前所未有。华兵的防御工事与西兵的驻守处相距很近,华兵军官传令的话,大家听得十分清楚。今天早晨,总署来人说,西兵昨天打死华兵一名军官和二十四名士兵,现在不必同各国公使会面。十四号。昨夜华兵又来了,大家已经四十八点钟没有睡觉。半夜两点钟,忽然听见大炮声,大家都知道救兵已经到了。下午三点钟,印度兵到达英国使署,英国兵先到,美国兵随后到达。日本、俄国两军在东北两座城门进攻。

是夜炮声不已。次晨,炮队已到,悉向内城攻击。美兵由前门顶上发炮,杀戮甚多。最后北堂亦经获救,华教民死者已四百人矣。并悉有一日地雷炸发时,计死幼孩七十六人;法水师兵十人,意水师兵五人,亦同时毙命。西巡回銮始末●卷三

○北京大教堂被围记天主教教堂在京者共四处,分东西南北。在北者,名北堂。其教中大掌教即住在内。当使馆未被围之前,京城内无攻战屠戮之患者共有两处,其一即北堂,其一乃美国教会及北京学堂也。自六月二十号,各国民人入居英使馆后,美国教会即经弃去,不久即被焚毁。耶稣教教民行教礼之处,仅英使馆,英教堂而已。天主教教堂在南面者,即葡萄牙教堂。此乃北京教堂中之最古者。其次东堂,其次西堂,最后则北堂也。东堂,北堂,俱系天主教大掌教名法维尔者设法所建。建造北堂一事,其故甚繁。盖在一千八百六十四年,北京内城所有教堂只天主教教堂一座,该教堂与皇宫相近,教堂球顶高处可以望及宫廷。因此颇为宫禁所憎恶,已建造高墙以蔽之矣,后复请驻京法公使将此堂迁往他处。至一千八百八十六年,在地内赐地二十英亩,后复给英金七万五千镑,故此堂在四堂中为最新。北京事起,拳匪于西六月十三号,即五月十七日之后三日,将东西南天主教堂三座悉行焚毁。北堂与各使署相去程途,按步而行,约一点锺时可达,然彼此不通消息者共两阅月之久。在北堂被围者,计法水师兵三十人,意水师兵十人,法教士十西巡回銮始末三人,女教士二十人。华教民三千二百人。所存之粮,无事时可食五百人,被围之际,人数不止六倍,故起初华人每日尚许食物八两,最后减至三两,勉强过度。西六月十五号,即五月十九日,拳匪往攻,死四十八人。至二十号,中外已经开战,华兵有以大炮往攻者,经其水师兵冲出,夺一炮而回。每日即用以拒敌,直至围解后始止。英使署经大炮攻击时,至多不过三尊;而北堂则华兵连架大炮十四尊相加者共有三日,平时,至少亦有四尊,有由禁中放出者,有由礼王府来者,纷纷不一。受困二十八日,防守北堂者只法兵三十人,意兵十人而已。华兵所埋地雷炸发共四次,有一次死者至八十人,四次共毙四百人,内有童稚一百二十人,华教民死者大半。事起时,华教民六百人以刀叉自卫.堂中仅有洋枪四十杆,大炮一尊,以御三千杆洋枪十余尊大炮,竟被支援至七月二十二日而围始解。

译这夜炮声不断。第二天早晨,炮队已经到达,全都向内城进攻。美国兵从前门城墙顶部开炮,杀伤很多。最后北堂也获得救援,华教民死亡的已有四百人。此外,得知有一次地雷爆炸时,共有幼童七十六人死亡;法国水师兵十人、意大利水师兵五人也同时丧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西巡回銮始末》●卷三 ○北京大教堂被围记 天主教在京城共有四处教堂,分布在东、西、南、北四方。北面的名叫北堂,天主教的大掌教就住在那里。在使馆被围以前,京城内没有遭受攻战屠戮的地方共有两处:一处就是北堂,另一处是美国教会和北京学堂。自六月二十日各国侨民进入英国使馆居住后,美国教会便被遗弃,不久就被焚毁了。耶稣教教民举行宗教仪式的地方,只有英国使馆和英国教堂。天主教在南面的教堂,就是葡萄牙教堂。这是北京教堂中最古老的一座。其次是东堂,再其次是西堂,最后才是北堂。东堂、北堂,都是天主教大掌教法维尔设法修建的。修建北堂一事,缘由十分复杂。因为一千八百六十四年时,北京内城所有教堂中只有一座天主教堂,而且这座教堂靠近皇宫,从教堂的球顶高处可以望见宫廷。因此宫禁方面很厌恶它,已经修筑高墙将其遮蔽,后来又请求驻京法国公使把这座教堂迁到别处。到一千八百八十六年,朝廷赐给它二十英亩土地,后来又拨给七万五千英镑,所以这座教堂在四座教堂中建成得最晚。北京发生事变后,拳匪在西六月十三日,也就是五月十七日后三天,把东、西、南三座天主教堂全部焚毁。北堂距离各国使馆,按步行计算约一小时可以到达;然而双方彼此不通消息,竟有两个月之久。北堂被围时,里面共有法国水师兵三十人、意大利水师兵十人、法国教士十 《西巡回銮始末》三人、女教士二十人,以及中国教民三千二百人。储存的粮食,平时够五百人食用;被围时人数超过六倍,所以起初中国人每天还可以吃八两,最后减到三两,只能勉强维持。西六月十五日,也就是五月十九日,拳匪前来进攻,死了四十八人。到二十日,中外已经开战。有中国士兵用大炮进攻,北堂的水师兵冲出去,夺回了一门大炮。此后每天都用它来抵御敌人,直到解围后才停止。英国使馆遭到大炮攻击时,最多不过三门;而北堂方面,中国士兵连续架设的大炮,十四门同时使用的情况竟有三天。平时至少也有四门,来源有的是禁中放出来的,有的是礼王府送来的,来源纷杂不一。被围二十八天中,守卫北堂的只有法国兵三十人、意大利兵十人。中国士兵埋设的地雷共炸响四次,其中一次死者多达八十人,四次共炸死四百人,其中儿童一百二十人,中国教民死去的占大多数。事变发生时,中国教民有六百人拿刀叉自卫。堂中只有洋枪四十杆、大炮一尊,却要抵御三千杆洋枪和十多门大炮的进攻,竟然坚持到七月二十二日才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