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3/6）

译吕氏出自姜姓。炎帝的后代曾为诸侯，号称共工氏，在弘农一带有封地。他的从孙伯夷辅佐尧掌管礼制，又负责统领四岳，成为诸侯之长，号太岳。后来又辅佐禹治理洪水，有功，赐姓吕，封为吕侯。“吕”就是脊骨的意思，称其能够成为股肱心膂。其封地就是蔡州新蔡。历经夏、商两代，世代拥有国土。到周穆王时，吕侯入朝任司寇；周宣王时把“吕”改为“甫”。春秋时被强国吞并，其地后来成为蔡平侯的居所。吕侯的支庶子孙在商、周之际有的沦为平民。吕尚字子牙，号太公望，受封于齐。传十九世到康公贷时，被田和篡夺国位，迁居海滨。康公的七世孙礼，秦昭襄王十九年从齐国逃奔秦国，任辚柱国、少宰，封北平侯。礼有两个儿子：伯昌、仲景。伯昌生青，任令尹时跟随汉高祖，封阳信侯，谥号胡。唐代隋州刺史仁宗，就是他的后代。康公尚未失国时，吕氏子孙已经散居在韩、魏、齐、鲁之间；后来又迁居东平寿张。魏有徐州刺史、万年亭侯虔，字子路，其孙为行钧；他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河东。以上表格略。表第十五下：宰相世系五下。常氏出自姬姓。卫康叔的支系后代在常邑拥有食邑，因而以常为姓。唐有新丰常氏。常氏任宰相的有一人：衮。乔氏出自姬姓，本来姓桥。汉太尉的六世孙勤，任后魏平原内史，跟随孝武帝入关，居住在同州。勤生朗，朗生达。后周文帝命桥氏去掉“木”旁，取其高远之义。乔氏世代居住在太原。关氏出自商代大夫关龙逢的后代。蜀国前将军、汉寿亭侯关羽生侍中关兴，后代世代居住在信都。后裔关播，辅佐唐德宗。浑氏出自匈奴浑邪王，随拓拔氏迁居河南，因而以浑为姓。从浑迥贵到浑瑊，世代承袭皋兰州都督。齐氏出自姜姓。炎帝的后代吕尚后来受封于齐，因而以齐为姓。汉有平敬侯齐受，承袭封爵四代，居住在高阳。晋有邑侯齐琰。贾氏出自姬姓。唐叔虞的小儿子公明，周康王把他封在贾地，称贾伯；河东临汾有贾乡，就是他的封地，后来被晋国灭掉，子孙便以国名为姓。晋公族狐偃的儿子射姑任晋太师，食邑在贾，字季他，也称贾季。汉有长沙王太傅贾谊，生璠，任尚书中兵郎。璠生两个儿子：嘉、恽。嘉任宜春太守，生夐，任游击将军。夐有五个儿子：洪、润、汭、湘、注。汭任轻骑将军，生晔，任下邳太守。晔有两个儿子：冰、渊。渊任辽东太守，有三个儿子：纳、邠、丕。丕生沂，任秘书监，有两个儿子：廷玉、秀玉。秀玉任武威太守，生衍，任兖州刺史。衍生龚，任轻骑将军，迁居武威。有两个儿子：彩、诩。诩任魏太尉，谥号肃侯，生玑，任驸马都尉，封关内侯，又迁居长乐。有两个儿子：通、延。通任侍中、车骑大将军，有三个儿子：仲安、仲谋、仲达。仲达任颍川太守，生疋，字彦度，任轻车将军、雍州刺史，封酒泉郡公。有两个儿子：乂、康。康任秘书监。康有两个儿子：锴、钧。钧生弼，任散骑侍郎。有两个儿子：躬之、匪之。躬之任宋太宰参军，有四个儿子：希镜、希远、希逸、希叟。希镜任南齐外兵郎，生棁，任义兴郡太守。棁生执，任梁太府卿，有两个儿子：暹、肇。肇有两个儿子：寰、宏。宏生悫

译、宪。宪为躲避葛荣之乱，逃往浮阳。权氏了同自子姓。商武丁的后代受封于权，封地就是南郡当阳县的权城。楚武王灭掉权国，把其族迁到那处；他的孙子于是以权为姓。秦灭楚后，把大姓迁到陇西，权氏因此居住在天水。汉有左辅都尉权忠，十四世孙权翼，字子良，任前秦右仆射，封安丘敬公。生宣吉、宣褒。宣褒任后秦黄门侍郎，传六世到荣。皇甫氏出自子姓。宋戴公白生公子充石，字皇父。皇父生季子来，来生南雍，便以祖父的字为姓。六世孙之孟之，孟之生遇，为躲避战乱逃到鲁国。后裔皇甫鸾，汉兴起后从鲁地迁到谌陵，把“父”改为“甫”。后裔皇甫晋任广魏太守，生柴，迁居襄阳，后来又迁到寿春，后裔有珍义。程氏出自风姓。颛顼生称，称生老童。老童有两个儿子：重、黎。重任火正，掌管土地；他的后代世代担任掌管天地的官职。后裔受封于程，称程伯；雒阳有上程聚，就是他的封地。到周宣王时，程伯休父失去原来的官职，便以诸侯身份入朝任周王的司马，于是又有司马氏。程氏世代居住在长安。令狐氏出自姬姓。周文王的儿子毕公高的后代毕万任晋国大夫，生芒季。芒季生武子魏犨。魏犨因擒获秦国将领杜回有功，受别封于令狐，生文子魏颉，便以令狐为姓，世代居住在太原。秦有太大势所趋守五马亭侯范，十四世孙建威将军迈，与翟义起兵讨伐王莽，兵败而死。迈有三个儿子：伯友、文公、称，都逃奔敦煌。伯友进入龟兹，文公进入疏勒，称被旧日属吏藏匿，于是居住在效毂。称有六个儿子：扶、坚、由、羡、瑾、猛。由字仲平，任后汉伊吾都尉，有六个儿子：禹、霸、容、明、涣、淳。禹字巨先，任博陵太守，有四个儿子：辉、洽、延、溥。溥的儿子文悟任苍梧太守，有三个儿子：璜、睿、瑒。溥的五世孙馨任晋谏议大夫，馨的孙子亚，字就胤，任前凉西海太守，封安人亭侯。有两个儿子：▯垔、绥。亚的孙子敏，字永昌，任前凉鸣沙令，有四个儿子：达、忠、袭、越。敏的五世孙虬，字惠献，任后魏燉煌郡太守，封鹯阴县子。有四个儿子：元保、整、庆保、休。整任周御正中大夫，封彭阳襄公，赐姓宇文氏，生熙。段氏出自姬姓。郑武公的儿子共叔段，其孙子以祖父的字为姓。汉有北地都尉卬，世代居住在武威。元氏邮自拓拔氏。黄帝生昌意，昌意的小儿子悃居住在北方，传十一代成为鲜卑君长。平文皇帝郁律有两个儿子：什翼犍、乌孤。什翼犍就是昭成皇帝，起初号称代王；到道武皇帝时改国号为魏；到孝文帝时又改姓元。什翼造有七个儿子：一是寔君，二是翰，三是阏婆，四是寿鸠，五是纥根，六是力真，七是窟咄。寔君生道武皇帝珪，珪生明元皇帝嗣，嗣生太武皇帝焘，焘生景穆皇帝晃。景穆皇帝的儿子中，只有濬、新成、子推、天锡、云、祯、胡儿、休八房的子孙在唐代仍有声名。濬就是文成皇帝。文成皇帝的儿子中，只有弘、长乐两房的子孙在唐代仍有声名。弘就是献文皇帝。献文皇帝的儿子中，只有宏、干、羽、勰四房的子孙在唐代仍有声名。宏就是孝文帝，有七个儿子：恂、恪、怀、愉、怿、悦。恪就是宣武皇帝。怀为广秤文穆王，生广平文懿王悌；悌生侍中、骠骑大将军、广平王赞；赞生谦。路氏出自姬姓。

译帝挚的儿子玄元，尧把他封在中路，历经虞、夏都称侯爵，子孙便以国名为姓。汉符离侯博德开始居住在平阳。后裔嘉，字君宾，任晋安东太守。嘉的孙子藻，藻有两个儿子：纂、建。

译舒氏出自偃姓。皋陶的后代受封于蓼，字丰蓼县节就是它的封地。春秋鲁文公五年，被楚国灭掉；后来又恢复为楚国的属国，也叫舒，又叫群舒、舒蓼、舒庸、舒鸠，一个国家却有五个名称。春秋鲁襄公二十五年，楚国又灭掉它，子孙便以国名为姓，世代居住在庐江。白氏出自姬姓。周太王的五世孙虞仲受封于虞，后来被晋国灭掉。虞国的公族井伯奚陪嫁伯姬到秦国，得到百里之地，因而号称百里奚。百里奚生视，字孟明；古人都先说字再说名，所以称为孟明视。孟明视有两个儿子：一是西乞术，二是白乞丙，后代便以白为姓。后裔武安君白起被赐死于杜邮，秦始皇思念他的功劳，把他的儿子仲封在太原原，于是子孙世代成为太原人。传二十三世到后魏太原太守邕，邕的五世孙为建。夏侯氏出自姒姓。夏禹的后代东楼公受封为杞侯，传到简公时被楚国灭掉；简公的弟弟他逃奔鲁国，鲁悼公认为他是夏禹的后代，给他采地并封为侯，于是以夏侯为姓。后来离开鲁国前往沛地，沛地分置为谯郡，于是成为该郡人。唐有驾部郎中审封。蒋氏出自姬姓。周公的第三个儿子伯龄受封于蒋，封地就是光州仙居县；宋代改名为乐安。蒋国被强国灭掉，子孙便以蒋为姓。汉有蒋诩，传十世到休，从乐安迁到义兴阳羡县。传十一世到元逊，任陈左卫将军。其族人中有太子洗马、弘文馆学士瑰，瑰生将明。曹姓出自颛顼。颛顼五世孙陆终的第五个儿子安，成为曹姓始祖。传到曹挟时，受封于邾，后来被楚国灭掉，又恢复为曹姓。唐有河南曹氏。徐氏出自嬴姓。皋陶生伯益，伯益生若木，夏后氏把他封在徐地，封地就是下邳僮县。传到偃王，共三十二世，被周国灭掉；后来又封他的儿子宗为徐子。宗的十一世孙章禹，被吴国灭掉，子孙便以国名为姓。章禹的十三世孙诜，任秦庄襄王的相。生仲，仲字景伯。生延，延字方远。延生由，任安智卿。由生该，字昌言。该生光，字子晖，任汉下邳太守。光生大司农静，字君安。静生益州刺史万秋，字兰卿。万秋生左曹给事充，字彦通。充生谏议大夫安仁。安仁有两个儿子：丰、霸。丰为北祖，霸为南祖。北祖上房徐氏：丰字仲都，任司空掾。生明，明字玄通，任侍中。生迁，迁字少卿，任侍中。生宣，宣字休璥，有两个儿子：琳、瑞。瑞字元珪，任下邳太守，有两个儿子：谟、师俭。师俭字世节，任京兆尹，有两个儿子：述、超。超字彦孙，任魏散骑常侍，有两个儿子：崇、统。统字耀卿，任晋江阳太守，有三个儿子：瑰、玑、台。台字叔衡，任丹阳令，有三个儿子：祎、祑、褚。褚字万秋，任太子洗马，有两个儿子：宁、恭。宁字安期，任吏部侍郎，有五个儿子：丰之、实之、仁之、祚之、育之。祚之字兴民，任秘书监，有三个儿子：尚之、羡之、钦之。钦之字真宇，任宋丞相，封东莞公，有三个儿子：达之、佩之、迈之。逵之字幼道，任中书侍郎，有两个儿子：淳之、湛之。湛之字孝源，任丞相，封枝江忠烈侯，有两个儿子：恒之、聿之。恒之字景方，任工部郎中，承袭侯爵，有两个儿子：孝规、孝嗣。孝嗣字始昌，任齐太尉，谥文忠公，有六个儿子：况、ρ、碏、会、嘉、绲。凡是列入北祖上房徐氏的：诜的次子矩，矩字弘深，生邕。邕字文和，生廉。廉字元平，生则。则字元度，生尚。尚字光汉，任大司农，生费。费字子文，任金威将军，封东莞侯，生升。升字玄明，任司空掾，承袭东莞侯爵，生珪。珪字少玉，任姑熟令，生钦。钦字思祖，任大中大夫，生长卿。长卿字德师，有两个儿子：万、佥。万字士谐，任平原太守，生续。续字承先，任城门校尉，有两个儿子：宠、惠。惠字士安，任司空掾，生胄。胄字彦光，任本郡主簿、功曹，有两个儿子：允、训。允字仲和，生鄙。鄙字子顽，有两个儿子：访、隆。访字公谋，任魏镇北将军。有两个儿子：畅字彦春，任晋陇西内史；兰字石侯，任侍御史。畅有四个儿子：沇、胤、敷、兰。兰生澹，澹字洛川，任长寿令，生干。干字文祚，任给事中，生道娱。道娱字道福，任员外郎，生道祖。道祖字弘业，任宋车骑行将军，生玄英。玄英字智仁，任奉朝请。生景初，任尚书正员外郎。有两个儿子：弘师、弘道，世代居住在曹州离狐；隋朝末年迁居滑州卫南。到世勣时，列入宗室名籍而改姓李，武后时期又恢复原姓。子子贞任博士。跺有两个儿子：武、安国。武生延年，任大将军、太傅；延年生霸，字次孺，任给事中、高密相，封褒成烈君。有四个儿子：福、振、喜、光。福封关内侯，生房；房生均，字长平，任尚书郎；均生大司马、元成侯志，志生损。从均开始世代承袭褒成侯，到损时改封褒亭侯。损生曜，曜生完，完无子，便以弟弟的儿子、魏奉议郎羡为嗣。羡生晋太常卿、黄门侍郎震，震生嶷，嶷生豫章太守抚，抚生从事中郎懿。从羡以下世代承袭奉圣侯。懿生宋崇圣侯鲜，鲜生后魏崇圣大夫乘，乘生秘书郎灵珍，灵珍生文泰。从灵珍以下世代承袭崇圣侯。文泰生渠。

译李氏任三公的有七人，任三师的有二人。柳城李氏有光弼；武威李氏有抱玉；高丽李氏有正已。柳城李氏又有宝臣；鸡田李氏有光颜；范阳李氏有载义；代北李氏有克用。安东王氏本是阿布思的族人，世代隶属于安东都护府，有五哥之，任左武卫将军，生末怛活。田氏出自妫姓。陈厉公的儿子完，字敬仲，在齐国任官，起初得到采地，国人称为田氏。又说，“陈”与“田”读音相近。到田和篡夺齐国、成为诸侯，传九世到王建，被秦国灭掉。汉朝兴起后，田氏族人迁到阳陵，后来迁到北平。魏有议郎田畴，字子泰。传二十二世到璟。唐代宰相共三百六十九人，分属九十八族。二度任宰相的五十七人：长孙无忌、杨师道、李勣、褚遂良、李义府、刘仁轨、骞味道、狄仁杰、姚▯、李元素、娄师德、陆元方、苏味道、杨再思、杜景佺、宗楚客、魏元忠、张锡、唐休璟、韦嗣立、萝瑰、萧至忠、岑羲、宋璟、郭元振、窦怀贞、源乾曜、苗晋卿、李岘、杜鸿渐、李勉、郑余庆、武元衡、李吉甫、张弘靖、李逢吉、王涯、牛僧孺、李宗闵、李德裕、崔铉、杜悰、白敏中、刘瞻、卢携、郑从谠、裴澈、萧迈、韦昭度、孔纬、徐彦若、李溪、王搏、崔远、裴枢。三度任宰相的十二人：武承嗣、武攸宁、豆卢钦望、武三思、李峤、李怀远、崔湜、刘幽求、张说、张延赏、王鐸、郑畋。四度任宰相的三人：韦巨源、姚元之、韦安石。五度任宰相的三人：萧瑀、裴度、崔胤。任三公、三师的共七十一人。宗室亲王二十人：秦王世民、齐王元吉、荆王元景、吴王恪、徐王元礼、韩王元嘉、霍王元轨、舒王元名、相王旦、宋王宪、申王捴、邠王守礼、忠王浚、薛王业、庆王琮、广平郡王俶、福王绾、抚王纮、荣王忄责、建王震。因任宰相或曾任宰相而升任的二十七人：裴寂、房玄龄、长孙无忌、李勣、武三思、杨国忠、杜佑、裴度、王涯、李德裕、李讠襄夷、杜忄宗、白敏中、令狐綯、夏侯孜、韦保衡、王鐸、郑畋、郑从谠、萧迈、韦昭度、孔纬、杜讠襄能、徐彦若、胤、王搏、柳璨。因军功升迁的二十人：李光弼、郭子仪、王思礼、仆固怀恩、李抱玉、田承嗣、李正已、硃泚、李宝臣、侯希逸、马燧、李晟、李光颜、乌重胤、王智兴、李载义、李克用、王建、韩建、硃全忠。因恩荫而升迁的四人：武攸暨、李辅国、于頔、韩弘。这些人都已在《宰相世系》中通篇记载。另行记载田氏、乌氏两个家族。侯希逸的世系已失传。李辅国是宦官；仆固怀恩是叛臣；硃泚、王建、韩建、硃全忠是唐朝的盗贼，都删去而不予记载。以上表格略。

译列传第一：后妃上。太穆窦皇后、文德长孙皇后、徐贤妃、王皇后、则天武皇后、和思赵皇后、韦皇后、上官昭容、肃明刘皇后、昭成窦皇后、王皇后、贞顺武皇后、元献杨皇后、杨贵妃。唐代制度规定：皇后以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合称夫人；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合称九嫔；婕妤、美人、才人各九人，合计二十七人，代替古代的世妇；宝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人，合计八十一人，代替古代的御妻。其余六尚，分别掌管皇帝车舆、服饰和御用物品，各有员额和等级。后世改易、恢复不一。开元时期，皇后以下又设四妃，认为不合适，于是设置惠妃、丽妃、华妃三妃，六仪、四美人、七才人；尚宫、尚仪、尚服各设二人，参照合并以前的名号，大体上沿袭《周官》而有所增损，大概就是这样。礼制以夫妇关系为根本，《诗经》从后妃写起；国家的治乱由此而生，王朝的兴亡也与此相连。德行盛大的君主，宫帷内室森严深密，内里的请谒不干预朝政，外面的言论不传入宫闱，《关雎》的风教得以实行，女史记载的教化得以修明，所以后妃的美好品德和高尚行为，成为君主的内助。至于宠爱艳丽而受嬖幸的妃嫔兴起，常常发生在中等资质的君主身上。一旦帷帐交合，感情和宠爱便随之转移；容貌言辞变得妩媚娴熟，政事便被私情夺取。她们利用君主容易昏惑的心智，牵制他无法割舍的柔情；险恶的言语装作忠言，所以君主接受而不追问；丑恶的行为已经显现，反而习惯成自然，把它当作美好。左右近臣附和她们，奸邪小人从中挑拨；狡猾的谋略钳制君主的觉悟，悲哀的誓言又在宠爱初起时把他牢牢束缚。天下大事已经败坏，君主却安然不觉，这就是武氏、韦氏得以篡位弑君、使王室丧亡的原因。至于杨氏尚未被杀时，唐玄宗的乱政就已经由她的谋划造成；张皇后控制宫中事务时，唐肃宗几乎要收敛衣襟以示恭敬。唉，真可叹啊！唐朝中叶以后，时局多变，外有征伐之劳，内少沉溺宴乐之私；群宦结党进用，外戚势力分散，后妃没有特别显著的善恶，只是充任职位而已，所以列在本篇。高祖太穆顺圣皇后窦氏，是京兆平陵人。父亲窦毅，北周时任上柱国，娶周武帝的姐姐襄阳长公主；入隋后任定州总管，封神武公。皇后出生时，头发下垂超过颈部；三岁时，身高就与身长相等。她读《女诫》《列女传》等书，读过一遍就不会忘记。周武帝喜爱她，把她养在宫中，视为与其他外甥女不同。当时突厥女子是周武帝的皇后，却不受宠爱，皇后暗中劝谏说：“我国尚未安定，突厥又很强大，希望您抑制个人感情，安抚接纳她，以求结成合纵，这样江南、关东就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周武帝赞许并采纳了她的意见。周武帝去世时，她悲哀毁伤，如同哀悼自己的亲生父母。听说隋高祖接受禅让，她便投身到床下，说：“只恨我不是男子，不能挽救舅家的灾祸。”窦毅急忙捂住她的嘴，说：“不要胡说，会使我们全族被杀！”窦毅常对襄阳长公主说：“这个女儿有奇异的相貌，而且见识非凡，怎么能轻易嫁给别人？”于是画了两只孔雀在屏风之间，请来求婚的人射两箭，暗中约定如果能分别射中孔雀的眼睛，就答应婚事。射箭的人来了几十个，都没有射中。高祖最后射箭，正好各射中一只孔雀的一只眼睛，于是窦氏嫁给了高祖。起初，元贞太后年老体弱，又患疾病，性情一向严厉，众姒娣都害怕她，没有人敢侍奉。皇后侍奉她，独自和悦谨慎、尽心尽孝，有时连续一个月不解下衣服鞋子。她擅长写文章和规劝训诫，文辞具有典雅的体格；又善于书法，她写的字与高祖的手迹混杂在一起，别人无法分辨。她在涿郡去世，享年四十五岁。高祖在隋炀帝时期，收藏了许多良马。窦氏见到后说：“皇上本性喜欢这些东西，为什么不把它们献上去？白白留着只会招来罪过，没有什么好处。”高祖不听，不久果然因这些马获罪受责。后来高祖看到隋朝政事混乱，隋炀帝任意诛杀，于是为自保谋划，多次奏报说有鹰犬和奇异骏马，炀帝果然高兴，提拔他为将军。高祖于是哭着对几个儿子说：“早听你们母亲的话，早就得到这个职位了！”高祖拥有天下后，下诏把窦氏所葬的园地改为寿安陵，谥号为穆。与高祖合葬献陵后，尊为太穆皇后。起初，太宗出生时有两条龙的祥瑞征兆，窦皇后在众子中尤其疼爱、关注他。太宗即位后，经过庆善宫，看到旧物便悲伤抽泣，对身边的侍臣说：“我出生在这里，如今母后永远离开了我，她养育我的恩德无法报答。”于是放声痛哭，左右侍从都流泪。太宗便在正寝祭享窦后。后来有一天，他到九成宫，梦见窦后如同生前，醒来后眼泪直流，不能自已。第二天，下诏命有关部门大开粮仓，赈济贫困瘦弱之人，以此报答母后的恩德。上元年间，加谥为太穆神皇后。太宗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氏，是河南洛阳人。她的祖先是魏国的拓拔氏，后来成为宗室之长，因而称长孙氏。高祖稚任大丞相，封冯翊王；曾祖裕封平原公；祖父兕任左将军；父亲晟，字季，广泛涉猎书史，勇捷刚猛，通晓军事，在隋朝任右骁卫将军。皇后喜爱图画、传记，以古人的善恶来作为自我鉴戒，敬重并崇尚礼法。长孙晟的哥哥炽，任北周通道馆学士。长孙炽曾听说太穆皇后劝周武帝安抚突厥女子，便记在心里。他常对长孙晟说：“这是位聪明睿智的人，必定能生出奇异的儿子，不能不设法与她结亲。”因此长孙晟把女儿嫁给太宗。皇后回娘家时，舅父高士廉的妾看见两丈高的大马站在皇后住宅外，害怕起来，便占卜，卦象为《坤》变《泰》。卜者说：“《坤》卦顺承上天，承载万物而无边无际；马属于地类；变为《泰》卦，表示天地交合、万物通达，又能辅助天地成就万物的宜适之性。卦辞又与《归妹》相合，是妇人之事。女子处在尊贵地位，居中而顺，正是后妃的象征。”当时隐太子与太宗之间的嫌隙争斗已经形成，皇后在内尽孝侍奉高祖，谨慎承事各位妃嫔，消除彼此的嫌疑和猜忌。太宗在宫中授予将士铠甲时，皇后亲自慰劳勉励，士卒都感动奋发。不久她被立为皇太子妃，没过多久又成为皇后。

译她性情简朴，衣服器物够用就停止，不求多余。她更加勤于读书，即使梳洗打扮也不曾废止。她与太宗谈话，有时谈到天下大事，便说：“母鸡报晓，是家庭衰败的征兆，怎么可以这样做呢？”太宗坚持要求她参与，她始终不回答。后宫中有人获罪，皇后一定先帮助太宗发怒，请求依法惩治；等太宗怒气消解后，她再慢慢替罪人开脱，最终不让人蒙受冤屈。下等嫔妃生豫章公主后去世，皇后把公主当作亲生女儿抚养；陪嫁侍女和近侍生病，她停止自己所用的饮食和药物，拿来供给她们。后宫众人都感念她的仁慈。她的哥哥无忌，原本是太宗为布衣时的朋友，因辅佐太宗建立唐朝而成为首功之臣，出入太宗卧室，太宗准备让他辅政。皇后坚决认为不可，趁机说：“妾身托身于皇宫，尊贵已经到了极点，不愿再让私亲在朝廷掌握权力。汉代的吕氏、霍氏，可以作为警戒。”太宗没有听从，仍任用长孙无忌为尚书仆射。皇后暗中告诉长孙无忌要坚决推辞，太宗无奈，只好听从；皇后很高兴，喜色显现在脸上。她的同母异父哥哥安业品行恶劣，父亲去世时，把皇后和无忌赶回外家。皇后显贵以后，从未提起这件事。后来安业被提拔为将军。安业与李孝常等人谋反，依法将要处死，皇后叩头说：“安业犯下死罪，不能赦免。但他从前没有以慈爱对待我，家家户户都知道；如今依法论罪，人们一定会说我借机报复哥哥，岂不是会给皇帝带来连累吗？” 于是安业得以减刑，流放到越巂。太子李承乾的乳母请求增加东宫的器物，皇后说：“太子所忧虑的应是没有德行和声名，为什么要请求器物呢？” 皇后随太宗巡幸九成宫，正患病，恰逢柴绍等人发动紧急变乱的消息传来。太宗披甲起身，皇后带病乘舆跟随；宫官劝阻她，皇后说：“皇上受到惊扰，我怎么能独自安坐？”病势稍微加重，太子想请求大赦天下，广泛度人为道士，并举行祓除灾害的仪式。皇后说：“死生有命，不是人的力量能够支撑的。如果修福能够延长寿命，我没有做坏事，不必这样做；如果行善也没有效果，我还求什么呢？况且赦令是国家大事，佛教、道教只是不同的方术，都是皇上平时不做的事，怎么能因为我而扰乱天下的法令！”太子不敢上奏，便把这些话告诉房玄龄，房玄龄又报告给太宗，太宗赞叹并称美皇后。群臣请求实行大赦，太宗已经答应，皇后仍坚决争辩，制止了这件事。病情危急时，她与太宗诀别。当时房玄龄因小过失被责令回家，皇后说：“房玄龄侍奉陛下很久，参与过奇谋秘计，不是重大过错，希望不要弃置他。我娘家是凭借恩泽而显贵，没有德行却享有禄位，很容易因此招来祸患，不要让外戚掌握枢要权柄，只以外戚身份奉朝请就够了。我活着没有给时局带来益处，死后也不可以厚葬。希望依山修成坟垅，不要起高坟，不要使用棺椁，随葬器物用瓦木，节省送终费用，这样就是没有忘记我了。”她又请求太宗接纳忠言、容许劝谏，不要听信谗言，减少游猎和劳役；这样死也没有遗憾。皇后去世，享年三十六岁。皇后曾采集古代妇人的事迹，撰成《女则》十篇；又写文章批评汉明帝马皇后不能约束、抑制外戚，使外戚参与政事，于是告诫节制车马服饰的奢侈。她认为这叫从根本上防范，同时顾及末节。她常常告诫看守的人：“我这是用来约束自己的，所以书写得没有条理，不要让至尊看见。”她去世后，宫官把这件事报告给太宗，太宗为之悲痛，把书给近臣看，说：“皇后这部书可以留传后世，我难道不知道天命，却不能割舍感情吗？只是宫中失去了我的贤良辅佐，悲哀实在无法停止！”谥号为文德，葬于昭陵，依九嵕山修建陵墓，以完成皇后的遗愿。太宗亲自撰写表文和序，叙述事情始末，刻立在陵墓左侧。上元年间，加谥为文德圣皇后。太宗的贤妃徐惠，是湖州长城人。她出生五个月就会说话，四岁通晓《论语》《诗经》，八岁便自己懂得撰写文章。父亲徐孝德曾试着让她仿作《离骚》，写成《小山篇》说：“仰望幽深的岩石而流连顾盼，抚摸桂树枝而凝神遐想。将要千年才能遇到这样的机会，荃草啊为何独自离去？”徐孝德大为惊异，知道她的才华无法掩藏，于是她所写的文章便广泛流传。太宗听说后，召她入宫任才人。她手中从未放下书卷，文辞丰富华美，作文时没有滞涩的思绪。皇帝更加礼敬和宠顾她，提拔徐孝德为水部员外郎，徐惠两次升迁为充容。贞观末年，朝廷多次调兵征讨、平定四方夷族，又逐渐修治宫室，百姓疲劳而怨恨。徐惠上疏极力劝谏，并说：“东面戍守辽海，西面征讨昆丘，士卒和战马疲惫损耗，漕运的粮饷漂失沉没。舍弃有限的农民去奔赴无穷尽的战争深渊；谋求尚未得到的民众，却使军队已经遭受丧亡。所以，疆域广大并不是使国家长久安定的办法；百姓劳苦，是容易发生祸乱的征兆。”她又说：“翠微宫、玉华宫等宫殿，虽然凭借山势、利用水源，没有大兴土木的苦劳，但役使工匠、征发雇工，也不能说没有烦扰。有道的君主使人民安逸，无道的君主只顾以享乐使自己快乐。”她又说：“奇技淫巧是亡国的斧斤，珠玉是荡乱心志的鸩毒，奢侈华丽、纤巧精美的事物，不能不加以遏制。

译志得意满会因事业安泰而骄傲，身体安逸会因时局安定而懈怠。” 她的劝谏恳切而精深，大致如此。皇帝认为她说得好，优厚地赏赐了她。皇帝去世后，她因哀痛思念成病，不肯服药，说：“皇帝待我深厚，能够先于狗马侍奉在陵园寝殿，这是我的心愿。”她又写诗和连珠来表达心意。永徽元年去世，享年二十四岁，追赠贤妃，陪葬昭陵石室。徐惠的弟弟徐齐聃，齐聃的儿子徐坚，都以学问闻名；她的妹妹是高宗的婕妤，也有文才，世人把她们比作汉代的班氏。高宗被废的皇后王氏，是并州祁人，魏尚书左仆射王思政的孙女。她的从祖母同安长公主因王氏温婉贤淑，向太宗说明情况，让她成为晋王妃。王氏居于东宫后，妃子的册命也随之进呈，父亲王仁祐被提拔为陈州刺史。高宗即位，立她为皇后。王仁祐因特殊恩宠加特进，封魏国公；母亲柳氏封本国夫人。王仁祐去世，追赠司空。起初，萧良娣受到宠爱；武才人于贞观末年因原是先帝的宫人被召入宫，任昭仪。不久，她与皇后、萧良娣争宠，互相诋毁。昭仪为人诡诈阴险，竟诬陷皇后和她的母亲施行媚道蛊惑皇帝。皇帝相信了她的话，解除魏国夫人的宫籍，罢免皇后舅父柳奭的中书令职务。李义府等人暗中帮助昭仪，用偏激的言辞激怒皇帝，于是皇帝下诏把皇后、萧良娣都废为庶人，囚禁在宫中。皇后的母亲、兄长以及萧良娣的宗族全都流放岭南。许敬宗又奏道：“王仁祐没有其他功劳，只因女儿在宫中，便越级位列三公；如今庶人图谋扰乱宗庙社稷，罪当诛灭全族，王仁祐应当开棺戮尸。陛下没有彻底追究他的罪责，只把家属流放，王仁祐不应当享有庇护，使叛逆子孙得到宽宥。”皇帝下诏，全部剥夺王仁祐的官爵。后来皇后和萧良娣不久被武后杀死，皇后的姓改为“蟒”，萧良娣的姓改为“枭”。当初，皇帝思念王皇后，曾间或徒步到囚禁她们的地方，看见门禁锁闭得很严，只能从送饮食的孔道中递进去，内心悲伤怜悯，呼喊道：“皇后、良娣还平安吗？如今在哪里？”二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因获罪而被贬弃为婢女，怎么还能承受尊贵的称呼呢？”说着流泪呜咽。又说：“陛下幸而还记得往日，使我们如同死而复生，重新见到日月，请允许把这里题作‘回心院’。”皇帝说：“朕自会处置。”武后得知此事，催促下诏杖打二人各一百下，剥去她们的手足皮肉，将她们反绑起来投入酿酒的大甕中，说：“让这两个老妇人醉死在骨头里！”几天后她们死去，尸体也被肢解了。当初，诏旨送到时，王皇后拜了两拜，说：“陛下万年！昭仪承受恩宠，我死了也是命中注定。”轮到良娣时，她却骂道：“武氏狐媚惑主，竟反复无常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我死后变成猫，让武氏变成老鼠，我一定要扼住她的喉咙来报仇。”武后听说后，下诏六宫不得养猫。武后屡次看见二人披头散发、鲜血淋漓地化为厉鬼，十分厌恶，便用巫祝禳解谢罪，随即迁往蓬莱宫居住；厉鬼仍然出现，因此她后来多停留在东都。中宗即位后，二人都恢复了原来的姓氏。高宗则天顺圣皇后武氏，是并州文水人。父亲武士彟的事迹见《外戚传》。文德皇后去世很久以后，太宗听说武士彟的女儿美貌，召入宫为才人，当时她只有十四岁。母亲杨氏痛哭着与她诀别，武氏却独自镇定自若，说：“能够见到天子，怎么知道不是福气？为什么要像小儿女一样悲伤呢？”母亲认为她说得对，便停止哭泣。见到皇帝后，皇帝赐她号为武媚。太宗去世后，她和嫔妃们一起出家做了比丘尼。高宗还是太子时，入寺侍奉，喜欢上了她。王皇后长期没有儿子，萧淑妃正受宠，王皇后暗中对此不满。一天，皇帝经过佛寺，才人见到他便哭泣，皇帝受到感动。王皇后暗中得知此事，便把武氏接入后宫，借此扰乱萧淑妃的宠爱。才人很有权术，诡诈变化无穷。起初，她降低身份、谦恭地侍奉皇后，皇后很高兴，多次在皇帝面前称赞她，因此她晋升为昭仪。不久，皇帝的宠幸转向萧皇后，她便与皇后不再和睦。王皇后性情简约持重，不会曲意奉承上下；而她的母亲柳氏见宫人、尚宫也不讲虚礼，于是昭仪专门笼络皇后所轻视的人，得到赏赐后全都分送给她们。因此皇后和萧妃的一举一动，昭仪都能知道，知道后便报告皇帝，但一时还没有找到可以陷害她们的机会。昭仪生了一个女儿，王皇后前去看望逗弄，离开后，昭仪暗中把女儿闷死在被子下，等皇帝到来时，故意装作欢快地说话，揭开被子一看，女儿已经死了。她又惊慌地询问左右侍从，众人都说：“皇后刚刚来过。”昭仪立即悲哭流泪，皇帝没有察觉其中的阴谋，愤怒地说：“皇后杀了我的女儿，从前还和萧妃互相诬陷争宠，如今又这样吗！”从此昭仪得以进谗诋毁皇后，皇后无法自我辩解，皇帝更加信任宠爱昭仪，开始产生废黜皇后的想法。过了很久，皇帝想给昭仪加号“宸妃”，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说：“妃嫔的名号有定数，如今另立名号，不可以。”昭仪于是诬陷皇后和她母亲施行厌胜之术。皇帝又怀有先前的怨恨，认为她的话确实可信，准备废掉皇后。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和来济直到临死仍坚持劝谏，皇帝犹豫不决；中书舍人李义府、卫尉卿许敬宗一向阴险，见有可乘之势，立即上表请求立昭仪为皇后，皇帝于是决意，下诏废后。皇帝诏令李勣、于志宁捧持玺绶，册立昭仪为皇后；命群臣和四方夷族首领到肃义门朝见皇后，内外命妇入宫拜谒。从此开始有朝见皇后的礼仪。皇后拜见宗庙后，又追赠武士彟为司徒，封周国公，谥号忠孝，配享高祖庙；母亲杨氏再次封为代国夫人，家属享有魏州一千户的食邑。皇后于是制作《外戚诫》进献朝廷，解释并驳斥有关讥讽嘲笑的言论。此后她驱逐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他们相继死去或被流放，皇后的宠势日益显赫。皇后内心深沉，能够忍耐委屈，不以屈辱为耻，以求成就大事；皇帝认为她能顺从自己，所以顶住公议立她为后。达到目的后，她便窃取赏罚威福之权，肆意施行而毫无顾忌；皇帝也懦弱昏聩，只能勉强加以约束，不让她完全专权，时间久了渐渐感到不平。麟德初年，皇后召方士郭行真入禁宫施行蛊祝之术，宦官王伏胜揭发了这件事。皇帝大怒，因此召来西台侍郎上官仪。上官仪直言皇后专横放纵，已经失去天下人的拥护，不应继续主持宗庙，与皇帝的想法相合，于是催促他起草诏书废后。左右侍从飞驰告知皇后，皇后急忙跟随皇帝申诉。皇帝感到羞惭退缩，恢复像从前一样对待她，但仍担心她怨恨自己，还说：“这些都是上官仪教我的！”皇后暗示许敬宗构陷上官仪，最终将他杀死。起初，皇帝的舅父和大臣违背皇帝旨意，不到一年便遭到诛灭，路上人们只能用眼色和低声交谈；等到上官仪被诛杀后，朝政归于后宫妇人，天子只能拱手听命。群臣上朝、四方上奏，都称帝后为“二圣”。每次临朝听政，殿中垂下帘子，皇帝和皇后并坐，生杀赏罚全由皇后决定。她一旦狠心决断，即使是非常宠爱的人，也丝毫不加隐瞒。皇帝晚年风疾加重，身体不能支撑，天下政事全交给皇后。皇后于是改做太平文治之事，召集大批儒生进入禁宫，撰定《列女传》《臣轨》《百僚新诫》《乐书》等，大约一千多篇；又命学士秘密裁定哪些奏议可以上奏，分割宰相的权力。

译起初，武士彟娶相里氏，生下元庆、元爽。后来又娶杨氏，生了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贺兰越石，早年守寡，封韩国夫人；次女就是皇后；小女嫁给郭孝慎，郭孝慎早逝。杨氏因皇后的缘故，宠势日益显盛，改封荣国夫人。起初，武氏兄长的儿子惟良、怀运以及元庆等人对杨氏和皇后礼数冷淡，皇后一直怀恨不忘。此时元庆任宗正少卿，元爽任少府少监，惟良任司卫少卿，怀运任淄州刺史。一天，韩国夫人设宴，酒喝得正酣，对惟良说：“你们还记得从前的事吗？如今觉得怎么样？”惟良回答：“幸而凭功臣子弟的身份在朝廷任职，晚年又凭亲属关系晋升，内心忧虑，并不觉得荣耀。”夫人发怒，暗示皇后假意表示退让，请求把惟良等人调到外地，以免天下人说她徇私。于是惟良任始州刺史，元庆任龙州刺史，元爽任濠州刺史，不久因事获罪，死于振州。元庆到任后，忧惧而死。韩国夫人出入禁宫，她有一个女儿姿色绝美，皇帝也宠爱她。韩国夫人死后，女儿封魏国夫人，皇帝想让她充任嫔妃，皇后对此为难，事情没有决定。皇后内心极其嫉妒，恰逢封禅泰山，惟良、怀运以岳牧身份来会集，随皇帝回到京师。皇后毒杀魏国夫人，把罪责推给惟良等人，将他们全部杀死，并把他们的姓改为“蝮”，只留下韩国夫人的儿子敏之奉祀武士彟。起初，魏国夫人死后，敏之入宫吊丧，皇帝为她悲痛，敏之却哭得不合礼数。皇后说：“这孩子是在怀疑我！”因而厌恶他。不久，敏之被贬后死去。杨氏先后改封酂国夫人、卫国夫人，咸亨元年去世，追封鲁国夫人，谥号忠烈。皇帝下诏，文武九品以上官员、五等爵亲属以及外命妇都前往吊丧，以王礼葬于咸阳，赐给班剑、葆杖和鼓吹。当时天下大旱，皇后假意上表请求退位，皇帝不许。不久又追赠武士彟太尉兼太子太师、太原郡王，追封鲁国忠烈夫人为王妃。上元元年，皇后进号为天后，提出十二项建议：一是劝勉农桑，减轻赋税徭役；二是免除三辅地区的徭役；三是停止战争，用道德教化天下；四是禁止南北中尚署制造浮华奇巧之物；五是节省工程费用和劳役；六是拓宽进言的渠道；七是杜绝进谗言的嘴；八是王公以下都学习《老子》；九是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十是上元以前功勋官已经领取告身的，不再追查核验；十一是八品以上京官增加俸禄收入；十二是百官任职已久、才能高而官位低的，可以晋升官阶，以疏通仕途上的滞塞。皇帝全部下诏，大致予以施行。萧妃所生的义阳公主、宣城公主被幽禁在掖廷，快到四十岁还没有出嫁。太子李弘向皇帝进言，皇后大怒，毒杀了李弘。皇帝准备下诏把帝位让给皇后，宰相郝处俊极力劝谏，才作罢。皇后想在外表上显示宽厚，以收买人心使人归附自己，便上奏说：“如今群臣缴纳一半俸禄，百姓按户口缴钱来供养边疆军队。我担心四方会妄自议论朝廷虚实，请把这些都免除。”皇帝下诏准许。仪凤三年，群臣和蕃夷首领在光顺门朝见皇后，并在并州修建太原郡王庙。皇帝头晕，不能视物，侍医张文仲、秦鸣鹤说：“这是风邪上冲，针刺头部放血可以治愈。”皇后内心庆幸皇帝病重、自己将能专权，发怒说：“这种疗法应该把人杀死，难道能在皇帝身上刺出血来吗？”医生叩头请求裁决。皇帝说：“医生只是讨论病情，怎么可以治罪？况且我的头晕实在难以忍受，听任他们治疗吧！”医生先后针刺两次，皇帝说：“我的眼睛已经看得清楚了！”话还没说完，皇后在帘幕后拜谢，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良医！”并亲自背来丝织品和珍宝赏赐医生。皇帝去世，中宗即位，天后称皇太后。遗诏规定，军国大事听任皇太后参与裁决。嗣圣元年，太后废中宗为庐陵王，亲自临朝听政，让睿宗即皇帝位。太后坐在武成殿，皇帝率群臣进献尊号册书。三天后，太后临轩听政，命礼部尚书代理太尉武承嗣、太常卿代理司空王德真为嗣皇帝册命。此后太后常到紫宸殿，设置惨紫色帷帐临朝。追赠五世祖、后魏散骑常侍武克己为鲁国公，祖母裴氏依其封国为夫人；高祖、齐殷州司马武居常为太尉、北平郡王，祖母刘氏为王妃；曾祖、永昌王谘议参军、追赠齐州刺史武俭为太尉、金城郡王，祖母宋氏为王妃；祖父、隋东郡丞、追赠并州刺史、大都督武华为太尉、太原郡王，祖母赵氏为王妃。他们都设置陵园和守户，每家五十户。父亲武士彟为太师、魏王，增加实封户满五千，母亲为王妃，王陵园守户一百户。当时睿宗虽已即位，实际上被囚禁，诸武擅自发号施令。又把鲁国公谥为靖，裴氏为靖夫人；北平郡王谥恭肃，金城郡王谥义康，太原郡王谥安成，王妃随丈夫的谥号。太后派遣捧册使者到武成殿，向五代祖先的宗庙告祭。于是柳州司马李敬业、括苍令唐之奇、临海丞骆宾王痛恨太后胁迫并驱逐天子，愤怒难平，便招募军队，杀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陈敬之，占据扬州，想迎回庐陵王，部众达到十万人。楚州司马李崇福也联合响应。盱眙人刘行举守城不肯服从，李敬业攻打他，没有攻下。太后任命刘行举为游击将军，提拔他的弟弟刘行实为楚州刺史。李敬业向南渡江攻取润州，杀死刺史李思文；曲阿县令尹元贞拒战而死。太后下诏命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行军大总管，率三十万军队讨伐李敬业，在高邮交战，前锋左豹韬果毅成三朗被唐之奇杀死。又任命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为江南道行军大总管，合力进攻。李敬业起兵三个月后失败，首级传送到东都，三州平定。起初，武承嗣请求太后建立七庙，中书令裴炎阻止了他。李敬业起兵后，太后把裴炎下狱杀死，同时杀死左威卫大将军程务挺。太后正满怀愤怒，一天召集群臣在朝廷上责问说：“朕对天下没有亏负，你们知道吗？”群臣唯唯诺诺。太后说：“朕辅佐先帝超过三十年，为天下忧劳。你们的爵位、官位和富贵，是朕赐予的；天下的安宁闲适，是朕供养造成的。先帝抛下群臣，把社稷托付给我，朕不敢爱惜自身，却知道爱护众人。如今起兵作乱的都是将相，为什么突然说朕辜负了你们？况且接受遗命的老臣中，像裴炎这样倔强难制的有谁？世代将门、能聚集亡命之徒的，像徐敬业这样的有谁？久经战阵、善于作战的，像程务挺这样的有谁？他们都是人中豪杰，只是对朕不利，朕尚且能够杀掉他们。你们的才能如果超过他们，就早点行动；否则就谨慎地侍奉朕，不要给天下人留下笑柄。”群臣叩头，不敢抬头，说：“一切听凭陛下命令。”

译过了很久，太后下诏，表面上说要让睿宗复位。睿宗料想这不是她的真心，坚持请求亲自临朝，太后下制准许。于是铸造铜匦，做成一间匦室，东面题为“延恩”，接受请求赏赐和自我陈述；南面题为“招谏”，接受对时政得失的进言；西面题为“申冤”，接受申诉压抑冤屈的言论；北面题为“通玄”，接受谶语、步算和秘策。下诏由中书、门下省各派一名官员主管。太后不吝惜爵位，用来笼络四方豪杰作为自己的助力。即使是狂妄的平民男子，只要言论有一处符合她的心意，便越级授官；等到发现不称职，很快也废黜诛杀，毫不宽纵，务求取得真正有才干、真正贤能的人。她又害怕天下有谋反作乱者，下诏允许告发叛变；当地给他们轻车，供给五品官的饮食，送到京师后当天召见，用丰厚的爵位赏赐诱使他们动心。凡是告发谋反的人，官吏不得盘问责难，即使是耕夫樵夫也一定亲自接见，在客馆供给饮食。谁敢拖延或不送来，就按被告发的罪责治罪。因此告发叛变的人遍及天下，人人屏息，不敢议论。新丰有一座山因地震而突兀隆起，太后认为这是美好的祥瑞，便赦免该县，更名为庆山。荆地人俞文俊上书说：“人与人之间不和，便会生出疣赘；土地不和，便会出现堆积的山丘。如今陛下以女主身份处于阳位，山发生变化是灾祸，不是祥庆。”太后大怒，把他流放到岭外。武则天下诏拆毁乾元殿，改建为明堂，任命僧人薛怀义为使，监督工程。薛怀义是鄠县人，原本姓冯，名叫小宝，身材高大，淫荡狠毒，假装疯癫在洛阳市游荡，千金公主宠幸他。千金公主对皇上说：“小宝可以入宫侍奉。”后来皇上召他私下相见，对他很满意。为了掩盖这一踪迹，皇上让他取得通行名籍出入宫禁，又让他剃发做僧人，任命为白马寺主。皇上下诏让他与太平公主的驸马薛绍按昭穆关系相通，薛绍以父辈之礼事奉他。供给他厩马，让宦官担任骑从侍奉，即使武承嗣、武三思也都恭敬谨慎地尊奉他。到这时，他负责护卫工程，役使士卒数万人；巨大的木材往往要一章一千人才能拉动。又规划在明堂后面建造天堂，规模宏伟壮丽，仅次于明堂。天堂建成后，授任他为左威卫大将军，封梁国公。起初，太后在西京修建崇先庙，供奉武氏祖先。武承嗣伪造洛水中的石头，上面写着引导人们拥立武氏为帝的话，派雍州人唐同泰进献。太后称它为“宝图”，提拔唐同泰为游击将军。于是汜水人又献上瑞石，太后便到郊外祭祀上帝以答谢祥瑞，自称圣母神皇，制作神皇玺，把“宝图”改名为“天授圣图”，把洛水改称永昌水，出图的地方称圣图泉，在洛水祭坛左边刻石题为“天授圣图之表”，把汜水改名为广武。当时权柄离开王室，大臣重将全都受到阻挠，不能施展；宗室孤立地处在外地，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于是韩王李元嘉等谋划起兵，号召天下，迎回中宗。琅邪王李冲、越王李贞先行发兵，其他诸王仓促之间没有响应，因此失败。李元嘉与鲁王李灵夔等都自杀，其余人全都因罪被诛杀，诸王受到牵连，几乎死尽灭绝，子孙即使还在襁褓中也被流放岭南。太后亲自到洛阳接受瑞图，天子率太子、群臣和蛮夷，按次序排列；在坛下大规模陈列珍禽、奇兽、贡物和仪仗队伍。礼仪完成后离去。永昌元年，太后在万象神宫举行祭祀，改穿衮冕，佩大圭，手执镇圭；睿宗任亚献，太子任终献。合祭天地，五方帝和百神从祀，以高祖、太宗、高宗配享，又引魏王武士护从配。颁布九条，训诫百官。随后大宴群臣。追尊武士护为周忠孝太皇，杨氏为忠孝太后。把文水的墓改称章德陵，咸阳的墓改称明义陵。太原安成王改称周安成王，金城郡王改称魏义康王，北平郡王改称赵肃恭王，鲁国公改称太原靖王。载初年间，又在万象神宫举行祭祀，以太穆皇后、文德皇后配享皇地祇，又引周忠孝太后从配。创造了“曌、ь、〓、щ、囝、”等字。“○、ъ、ы、〓、ш、ч、ю”十二个字。太后给自己取名为“曌”。把诏书改称制书。以周、汉的后代为二王后，以虞、夏、殷的后代为三恪，取消唐朝宗室的属籍。授薛怀义为辅国大将军，封鄂国公，命他与众僧撰写《大云经》，宣称神皇受命的事。春官尚书李思文虚诞地说：“《周书·武成》作为一篇文章，其中有‘垂拱天下治’的话，这是受命的符瑞。”太后听后大喜，把这些话颁示天下，逐渐图谋改朝换代。然而她害怕人心不肯归附，便暗中残忍凶暴，任意杀戮，以恐怖震慑天下。她在宫内放纵酷吏周兴、来俊臣等数十人作为爪牙，凡有不合心意或平素怀疑畏惧的人，必定用法律陷害。宗室诸姓的侯王以及其他刚正不阿的大臣将相，一个接一个伸颈就刑，鲜血染红监狱门，家家都不能自保。太后手持梳妆匣坐在重重帷幕后，而国家的政命已经转移了。御史傅游艺率领关内父老请求改朝换代，把皇帝的姓改为武。他又胁迫群臣坚持请求，妄称凤凰聚集在上阳宫，红色的雀鸟出现在朝堂。天子内心不安，也请求改姓武，以表示天下只有一个尊长。太后知道威权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大赦天下，改国号为周，自称圣神皇帝，旗帜崇尚红色，以皇帝为皇嗣。在神都建立武氏七庙。尊周文王为文皇帝，称始祖，母亲姒氏为文定皇后；武王为康皇帝，称睿祖，母亲姜氏为康惠皇后；太原靖王为成皇帝，称严祖，母亲为成庄皇后；赵肃恭王为章敬皇帝，称肃祖，母亲为章敬皇后；魏义康王为昭安皇帝，称烈祖，母亲为昭安皇后；祖父周安成王为文穆皇帝，称显祖，母亲为文穆皇后；父亲忠孝太皇为孝明高皇帝，称太祖，母亲为孝明高皇后。撤去唐庙，改为享德庙，春夏秋冬只祭祀高祖以下三室，其余停止祭享。到祭祀之日，在万象神宫祭祀上帝，以始祖和父母配享，百神从祀。把武氏诸人全部封王。下诏把并州文水县改为武兴，地位比照汉代的丰、沛两县，百姓世代享有免除徭役的待遇。把始祖的坟墓改称德陵，睿祖称乔陵，严祖称节陵，肃祖称简陵，烈祖称靖陵，显祖称永陵，章德陵称昊陵，明义陵称顺陵。太皇虽然年事已高，却善于自己涂脂抹粉，连身边的人也没有察觉她的衰老。不久她又长出两颗牙齿，于是下诏改年号为长寿。第二年，在神宫举行祭祀，太后亲自制作大乐，使用九百名舞工，以武承嗣任亚献，武三思任终献。皇帝作为皇嗣时，公卿常常去拜见他。尚方监裴匪躬、左卫大将军阿史那元庆、白涧府果毅薛大信、监门卫大将军范云仙秘密拜见皇帝，都在都市被腰斩。从此公卿不再上门拜见。

译有人上密封奏章，声称岭南流放的人谋反。太后派代理右台监察御史万国俊前去审理，查实后立即定罪处决。万国俊到广州后，把流人全部召集起来，假传诏令赐他们自尽。他们都号哭不服，万国俊把他们赶到水道弯曲处，使他们无法逃走，一天杀了三百多人。于是他诬奏流人心怀怨望，请求把他们全部除掉。太后又派右卫翊府兵曹参军刘光业、司刑评事王德寿、苑南面监丞鲍思恭、尚辇直长王大贞、右武卫兵曹参军屈贞筠，都代理监察御史，分别前往剑南、黔中、安南等六道审讯，且提拔万国俊为左台侍御史。刘光业等人也向太后邀功，只怕杀人太少。刘光业杀了九百人，王德寿杀了七百人，其余人杀的也不少于五百人。太后很久以后才知道他们是冤枉的，下诏让六道使者把被杀者的遗骸送还各家。万国俊等人也相继死去，据说都被鬼物作祟而死。太后又给自己加上“金轮圣神皇帝”的尊号，在朝廷设置七宝：一名金轮宝，一名白象宝，一名女宝，一名马宝，一名珠宝，一名主兵臣宝，一名主藏臣宝；每逢大朝会就陈列出来。又尊奉她显祖为立极文穆皇帝，太祖为无上孝明皇帝。延载二年，武三思率领蕃夷各部首领和年老百姓，请求建造天枢，铭记太后的功德，以贬黜唐朝、兴立周朝，太后批准了这项请求。派纳言姚▯督护工程。于是大量收集铜铁，熔炼合铸，题名为“大周万国颂德天枢”，安置在端门外。它的形制像一根柱子，高一百五尺，共有八面，每面各宽五尺；用铸铁仿造山形作为底座，底座上承托铜龙，周围环绕着雕刻的怪兽。柱顶做成云盖，云盖上伸出一颗大珠，高一丈，周长为高度的三倍。又铸造四条蛟龙，各长一丈二尺，用来承托大珠。山形底座周长一百七十尺，高二丈。总计大约用了铜铁二百万斤。又把群臣和蕃夷首领的姓名全部镂刻在天枢上。薛怀义的宠爱渐渐衰退，而御医沈南璆得到进用。薛怀义大为失望，便纵火焚烧明堂。太后感到羞耻，遮掩此事不予公布。薛怀义更加蛮横放肆，心怀不满。太后暗中下诏，让太平公主挑选健壮妇人，在殿中把他捆绑起来，又命建昌王武攸宁、将作大匠宗晋卿率壮士将他打死，用簸箕车把尸体运回白马寺。薛怀义凭借宠幸亲近，气势压倒一时，地位在百官之上，他的门徒多有犯法。御史冯思勖弹劾他的奸恶，薛怀义发怒，在路上遇到冯思勖，命左右殴打他，几乎打死，冯思勖不敢声张。突厥默啜侵犯边塞，朝廷任命薛怀义为新平、伐逆、朔方道大总管，率十八位将军的军队攻打胡人，宰相李昭德、苏味道甚至担任他的长史、司马。后来太后厌恶他进入禁宫，暗中招募一千名强壮少年做和尚，图谋叛逆。侍御史周矩弹劾其罪状，请求审查治罪。太后说：“暂且出去，朕会让他到狱中受审。”周矩坐在御史台，过了一会儿，薛怀义骑着快马来到朝廷，径直骑入，坐在大床上。周矩召来属吏接受供词，薛怀义立即骑马离开。周矩把此事报告太后，太后说：“这个道人一向狂妄，不值得治罪；那些强壮少年，听任你彻底弹劾。”周矩把他们全部流放到边远荒僻之地。薛怀义构陷周矩，不久周矩被免官。太后在南郊祭天，以周文王、周武王、武士彟和唐高祖一同配享。太后加号天册金轮圣神皇帝。于是封禅嵩山，又在少室山举行禅祭，把山神册封为帝，山神的配偶为后。封禅坛南面有一棵大槲树，赦免天下的那天，把鸡放在树梢上，赐名“金鸡树”。太后亲自撰写《升中述志》，刻在石上向后世显示。把明堂改称通天宫，铸造九州鼎，分别放在相应方位，陈列于朝廷之中。又收集天下黄金铸造大仪钟，没有成功。过了很久，把崇先庙改称崇尊庙，礼制规格等同太庙，不久又把崇尊庙恢复为太庙。自从薛怀义死后，张易之、张昌宗得到宠幸，于是设置控鹤府，设监、丞以及主簿、录事等官，控鹤监为三品官，任张易之为监。太后亲自看到武氏诸王并不得天下人心；此前中宗从房州返回，又恢复为皇太子，她担心自己百年之后武氏会被唐朝宗室践踏，甚至没有安葬之处，于是召集武氏诸王、相王和太平公主到明堂盟誓，告祭天地，铸成铁券，交史馆收藏。把昊陵署改称攀龙台。久视初年，把控鹤监改为天骥府，后来又改为奉宸府，撤销监，改设令；把左右控鹤改为奉宸大夫，张易之仍任令。神龙元年，太后患病，长久不能痊愈，住在迎仙院。宰相张柬之与崔玄▯韦等谋划，请中宗率兵入宫诛杀张易之、张昌宗。于是羽林将军李多祚等率兵从玄武门进入，在迎仙院左边斩杀二张。太后听到变故起身，桓彦范进前请求她传位，太后退回卧处，不再说话。中宗于是恢复即位。把太后迁到上阳宫，皇帝率百官到观风殿问候起居，后来每十天入宫一次，不久又在初一、十五朝见。废除奉宸府的官员，在东都把武氏庙选址于崇尊庙，改名崇恩庙，恢复唐朝宗庙。武氏诸王都降爵。这一年，太后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遗制称她为则天大圣皇太后，去掉帝号。谥号为则天大圣后，附葬乾陵。适逢武三思与韦庶人私通，又重新掌握政权。于是天下大旱，每次到陵墓祈祷便下雨。武三思诱使皇帝下诏，规定崇恩庙按太庙规格祭祀，斋郎使用五品官的子弟。博士杨孚说：“太庙的斋郎取用七品官子弟，如今崇恩庙却取五品官子弟，不可以。”皇帝说：“太庙比照崇恩庙，可以吗？”杨孚说：“崇恩庙是太庙的私庙，用臣下的规格比照君主便是僭越，用君主的规格比照臣下便是混乱。”于是作罢。等到韦氏、武氏党羽被诛杀，诏令恢复则天大圣皇后的称号为天后，废除崇恩庙和陵墓。景云元年，称大圣天后。太平公主干预政事，请求恢复二陵的官员设置，又尊称太后为天后圣帝，不久又称圣后。太平公主被诛后，下诏取消周孝明皇帝的称号，恢复为太原郡王，太后恢复为妃，废除昊陵、顺陵等陵墓。开元四年，追尊为则天皇后。太常卿姜皎进言：“则天皇后配享高宗庙，神主题为天后圣帝，这是不对的，请改题为‘则天皇后武氏’。”皇帝下制批准。中宗和思顺圣皇后赵氏，是京兆长安人。祖父赵绰，武德年间作战有功，最终任右领军将军。父亲赵瑰，娶高祖的常乐公主为妻。

译皇帝还是英王时，聘赵氏为妃。高祖对常乐公主的恩宠尤其深厚。武后不喜欢赵氏，便把她幽禁在内侍省。赵环从定州刺史、驸马都尉被贬为括州刺史，断绝常乐公主入朝拜见，随赵瑰到任所。赵妃被囚后，门锁严密，每天只供给饲料。守卫发现她那里多日没有冒烟，打开门查看，已经死去腐烂。赵瑰因以寿州刺史身份参与越王的事情，被处死。神龙元年，追谥赵妃为恭皇后，追赠赵瑰为左卫大将军。中宗去世时，举行安葬陵墓的事务；韦庶人行为不合臣礼，赵氏不能附葬，有关官员加上尊谥，后来才附葬定陵。中宗的庶人韦氏，是京兆万年人。祖父韦弘表，贞观年间任曹王府典军。皇帝居东宫时，韦氏被选为妃。嗣圣初年，立为皇后。不久她与皇帝一起被安置在房陵，每当使者到来，皇帝总是恐惧，想要自杀。皇后劝止说：“祸福哪有一定，早晚都是一死，何必急躁！”等到皇帝重新即位，皇后居住在中宫。当时上官昭容参与政事，敬晖等人正准备把武氏诸人全部诛杀。武三思害怕，便通过上官昭容入宫请求，得到皇后的宠幸，最终谋划诛杀了敬晖等人。起初，皇帝被幽禁废黜时，曾与皇后约定：“有一天重新见到天日，我们彼此不相牵制。”到了这时，皇后竟与武三思登上御床下棋游戏，皇帝在旁边负责记筹，也不以为忤。武三思暗示群臣给皇后上尊号为顺天皇后。皇后于是亲自拜谒宗庙，追赠父亲韦玄贞为上洛郡王。左拾遗贾虚已进言：“盟书说，不是李氏而称王者，大家共同废弃他。如今复国不久，便马上偏私皇后的家族；况且前朝的祸患教训还不远，实在令人恐惧。如今如果皇后坚决推辞，使天下知道后宫谦让，不是很好吗？”皇帝不听。神龙三年，节愍太子起兵失败。宗楚客率群臣请求给皇后加号“翊圣”，皇帝下诏批准。宫中错误传言说皇后的衣箱上升起了五色云，皇帝画图拿给群臣观看，于是大赦天下，赐百官的母亲、妻子封号。太史迦叶志忠上表进献《桑条歌》十二篇，说皇后将要受命，写道：“从前高祖时，天下歌唱《桃李》；太宗时，歌唱《秦王破阵》；高宗时，歌唱《堂堂》；天后时代，歌唱《武媚娘》；皇帝受命时，歌唱《英王石州》；如今皇后受命，歌唱《桑条韦》，大概是因为后妃的德行专在养蚕种桑，并且共同主持宗庙事务。”于是赐给迦叶志忠住宅一区、彩帛七百段。太常少卿郑愔因此把这些歌收入乐府。宗楚客又暗示补阙赵延禧把《桑条》分解为九十八代，皇帝大喜，提拔赵延禧为谏议大夫。于是上官昭容以武后的旧事打动皇后。皇后立即上表请求增加母亲服丧的服制；规定百姓以二十三岁为丁男，五十九岁免除丁役；五品以上官员的母亲、妻子，如果不是因丈夫、儿子而受封，丧葬时也可以使用鼓吹。她多次改变制度，暗中积聚民望。渐渐宠信、培植亲属，给他们封爵授官。上官昭容、她的母亲以及尚宫贺娄氏等人多次收受金钱。又封女巫赵氏为陇西夫人，让她出入禁宫，势力与上官昭容相当。由此出现了不经正式诏令、以墨笔斜封的任命。神龙三年，皇帝亲自到郊外祭祀，带皇后任亚献。第二年正月十五夜，皇帝和皇后穿便服经过街市，来回游览；放纵宫女外出游玩，她们都淫乱私奔，未能返回。国子祭酒叶静能擅长禁架之术，常侍马秦客是名医，光禄少卿杨均善于烹调，皇后把他们陆续引入后宫。杨均、马秦客与皇后私通，曾因服丧被免官，但不到十天便重新起用。皇帝遭到弑杀，议论者认为应归罪于马秦客和安乐公主。韦皇后非常恐惧，召集亲信商议对策，于是任命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辅佐政事，留守东都；下诏命将军赵承福、薛简率五百兵卫护谯王李重福，并与兄长李温共同定策，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子，调集五万府兵分为两营驻守京师，然后才发布丧讯。太子即位，就是殇帝。皇太后临朝听政，李温总领内外军队，检查护卫宫省。族弟韦濯、韦播，宗室子弟韦捷、韦璿，韦璿的外甥高崇以及武延秀，分别统领左右屯营、羽林、飞骑、万骑。京师大为恐慌，传言将要改朝换代。韦播、韦璿进入军中，鞭打督促万骑，想树立威势，士卒怨恨，不肯为他们效力。不久临淄王李隆基率兵夜间打开玄武门，进入羽林军中，在寝殿杀死韦璿、韦播、高崇；又用斧头砍门，叩击太极殿。韦皇后逃入飞骑营，被乱兵杀死。武延秀、安乐公主也被斩杀。分头逮捕韦氏、武氏及其党羽，全部诛杀；在东市斩下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的首级。第二天，追贬韦皇后为庶人，按一品礼安葬。上官昭容名婉儿，是西台侍郎上官仪的孙女。父亲上官廷芝与祖父上官仪在武后时期一同被杀。母亲郑氏，是太常少卿郑休远的姐姐。婉儿刚出生，就和母亲一同被配入掖廷。她天性聪敏机警，擅长文章。十四岁时，武后召见她，她所写的作品仿佛早已构思成熟。从通天年间开始，她在宫内掌管诏令，文辞绚丽，颇为可观。她曾违逆武后旨意，按罪应当处死；武后爱惜她的才华，只施黥刑而没有杀她。然而群臣的奏议以及天下政事，也都让她参与处理。皇帝即位后，婉儿受到极大的信任，晋升为昭容，封为郑沛国夫人。婉儿与武三思私通，所以诏书中推崇武氏、压抑唐氏，节愍太子对此愤愤不平。太子起兵时，叩击肃章门索要婉儿，婉儿说：“我死了，接下来就该索求皇后和皇帝了！”借此激怒皇帝，皇帝便和皇后挟持婉儿登上玄武门躲避。适逢太子兵败，婉儿才得以免死。婉儿劝皇帝扩大书馆，增加学士名额，选拔大臣和名儒充任学士。皇帝多次赐宴并命人赋诗，群臣相继唱和，婉儿常代皇帝、皇后以及长宁、安乐二位公主作诗，众多篇章一同写成，文辞越来越华美新奇。她又给群臣所作诗文评定等级，赏赐金钱和爵位，因此朝廷上下竞相仿效，形成风气。当时撰写文章的人，大多虽然浮华靡丽，但作品也都有可观之处，这是婉儿的力量。郑夫人去世后，谥号为节义夫人。婉儿请求降低自己的品秩为她服丧，皇帝下诏起复她为婕妤，不久又恢复昭容之号。皇帝就在婉儿居所开凿水池、堆筑假山，极尽装饰，追求奇巧的趣味，随即带领侍臣到那里宴饮。当时，宫中左右的内职人员都听任出宫居住，数量不止这些【“不何止”文意疑有脱误】。婉儿和皇帝亲近宠幸的人甚至都在宫外营建住宅，邪人和污秽之徒争相到门下拜访，肆意亲昵，以此求取显要职务。婉儿与崔湜私通，于是把他引荐参与政事。崔湜开凿商山道路，工程尚未完成，便借皇帝遗制，虚列他的功劳，追加褒奖赏赐。韦后失败后，在宫阙前被斩首。

译起初，郑夫人怀孕时，梦见一个巨人给她一杆大秤，说：“拿这杆秤来称量天下。”婉儿出生一个多月后，母亲开玩笑说：“梦中称量天下的人，难道就是你吗？”婉儿总是咿呀应答。后来她在宫中掌握机要政务，正好应验了这个梦。景云年间，追复她昭容的称号，谥为惠文。起初，她的舅舅王昱任拾遗，曾告诫她说：“皇上过去被囚禁在房陵，武氏得势了；后来终于中兴，这是天命所在，不能抱有侥幸。武三思虽然乘机得势，但天下人都知道他必然失败。如今昭容受到皇上信任，你却依附她，将来还会灭族！”郑夫人把这些话转告婉儿，婉儿不听。节愍太子诛杀武三思后，果然来索取婉儿，她才开始忧惧。等到起草遗制时，婉儿便引荐相王辅政。临淄王起兵，婉儿被捕。她把诏书草稿给刘幽求看，刘幽求将此事告诉临淄王，临淄王不答应，于是婉儿被杀。开元初年，朝廷搜集编次她的文章，诏令张说为篇章题名。睿宗肃明顺圣皇后刘氏，祖父刘德威，事迹另有传记。仪凤年间，皇帝当时还在藩邸，将她纳为孺人，不久升为妃。她生下宁王和寿昌、代国二位公主。皇帝即位后，她被立为皇后。适逢皇帝降尊号为皇嗣，她又恢复妃号。长寿二年，被户婢诬告与窦德妃共同施行巫蛊、诅咒武后，并在宫中将她杀害，葬处秘密，无人知晓。景云元年，追谥为肃明皇后。睿宗昭成顺圣皇后窦氏，曾祖父窦抗，父亲窦孝谌，事迹另有传记。窦后温婉贤淑，尤其遵循礼法。皇帝为相王时，纳她为孺人；即位后，晋封为德妃。她生下玄宗以及金仙、玉真二位公主。她与肃明皇后一起被追谥，并招魂合葬于东都以南：肃明皇后的陵墓称惠陵，窦后的陵墓称靖陵；另立仪坤庙祭祀她们。皇帝去世后，追尊窦后为皇太后，与肃明皇后一同附葬桥陵。窦后因为儿子显贵，所以先附祭于睿宗庙室；肃明皇后直到开元二十年才得以附祭于宗庙。起初，太常寺加谥窦后为“大昭成”。有人说：“按照礼法，应该引用‘圣真’二字置于谥号之首，却称为‘大昭成’，是不对的。若用单字配合，应称为‘圣昭’或‘睿成’；若用复字配合，应称为‘大圣昭成’或‘圣真昭成’。”他又引用太穆皇后起初谥为穆，等高祖去世后，合并帝号谥称为太穆，追增为太穆神皇后；文德皇后起初谥为文德，等太宗去世后，合谥为文德圣皇后。又援引范晔所著《汉光烈皇后》等作为先例。太常寺说：“范晔是把皇帝的称号标在皇后谥号中，这是史家记事的体例，妇人的谥号不一定要与丈夫相同。入庙时称‘后’，是依附丈夫；在朝廷称‘太’，是依附儿子。‘文母’是生前称号，‘文王’是死后的谥号。难道周公也要让称号随从妻子吗？汉代制度不能作为依据。”诏令说：“可以。”天宝八载下诏，自太穆皇后以下六位皇后，都追加“顺圣”二字作为谥号。玄宗皇后王氏，是同州下邽人，梁朝冀州刺史王神念的后代。皇帝为临淄王时，聘她为妃。她曾参与清除宫廷内乱的行动，预先参与谋划大计。先天元年，立为皇后。她长期没有儿子，而武妃渐渐受到宠爱，皇后心中不平，公开诋毁她。但皇后平素对下属有恩，始终没有人肯诬陷她的短处。皇帝秘密想废掉皇后，把这件事告诉姜晈。姜晈泄露了秘密，立即被处死。皇后的哥哥王守一害怕，便为她求取厌胜之术，僧人明悟教他祭祀北斗，取霹雳木刻上天地文字和皇帝名讳，合在一起佩戴，并说：“皇后若生下儿子，就能与武则天相比。”开元十二年，事情败露，皇帝亲自审问，查明确有罪状，于是下诏给有关官员：“皇后受天命却不得保佑，外表华美而内无实际，怀有无将之心，不能承奉宗庙、母仪天下，应废为庶人。”赐王守一死。起初，皇后因为失去宠爱而心中不安。她乘机哭着说：“陛下难道不记得阿忠脱下紫色半臂衣，换来一斗面粉，为您做生日汤饼吗？”皇帝听后怜悯动容。阿忠，是皇后对父亲王仁皎的称呼。因此过了很久才将皇后废黜。当时王諲作《翠羽帐赋》讽谏皇帝。不久皇后去世，按照一品官的礼制安葬。后宫都思念她，皇帝也感到后悔。宝应元年，追复她皇后的称号。玄宗贞顺皇后武氏，是恒安王武攸止的女儿，年幼时入宫。皇帝即位后，渐渐得到宠幸。当时王皇后已被废，因此进封为惠妃，礼仪和品秩与皇后相等。起初，皇帝在潞州时，赵丽妃因歌伎身份受到宠幸，容貌举止端庄，擅长歌舞。开元初年，她的父亲和兄长都担任显要官职。武妃晋升后，丽妃的宠爱也逐渐衰退，开元十四年去世，谥号为和，生有太子瑛。皇甫德仪生鄂王，刘才人生光王，他们都是皇帝在藩邸时的旧人，后来宠爱渐薄，武妃于是独受专宠。皇帝封武妃的生母杨氏为郑国夫人，弟弟武忠任国子祭酒，武信任秘书监。皇帝将要立她为皇后，御史潘好礼上疏说：“按照《礼记》，父母的仇人不能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按照《春秋》，儿子不为父母报仇，就不算孝子。陛下想立武氏为皇后，将用什么面对天下士人呢？武妃的再从叔是武三思，从父是武延秀，他们都违犯法纪、扰乱常道，是天下人共同憎恨的对象。恶树即使能垂下树荫，志士也不会停留；盗泉的水即使涌流，廉洁之士也不饮用。普通男女尚且要有所选择，何况天子呢？希望慎重选择华贵的家族，以符合神灵的心意。《春秋》记载，宋人在夏父之会上，不以妾为夫人；齐桓公在葵丘盟会上发誓说：‘不以妾为妻。’这是圣人明确嫡庶区别的做法。嫡庶名分确定，窥伺争夺的心思就会停止。如今民间都说右丞相张说想借立后之功谋求恢复相位。现在太子不是惠妃所生，而惠妃有儿子，如果让她成为皇后，那么太子的储位将会不安。古人之所以在事情刚开始发展时进谏，是有道理的！”于是最终没有立武妃为皇后。武妃所生的儿子一定秀美高大，共生有两个王和一位公主，但都没有养大。生下寿王后，皇帝命宁王把他养在藩邸外宅。后来又生盛王以及咸宜、太华二位公主。后来李林甫因为寿王受到生母宠爱，迎合武妃的心意，陷害太子、鄂王和光王，他们都被废黜并赐死。适逢武妃去世，年四十多岁，追赠皇后称号并加谥，葬于敬陵。玄宗元献皇后杨氏，是华州华阴人。曾祖父杨士达，曾任隋朝纳言。天授年间，因为属于武后母亲一族，追封杨士达为郑王，父亲杨知庆为太尉。皇帝在东宫时，杨后于景云初年入宫，任良媛。当时太平公主嫉恨皇帝，宫中的近侍又各持两端，任何细小事情都一定会被她听到。良媛正怀孕，皇帝心中不安，秘密对侍读张说说：“掌权的人不希望我有很多儿子，怎么办？”命张说带着药剂进宫，皇帝在密室中亲自煎煮。梦中仿佛有披甲持戈的人围绕鼎三圈，药煎成后鼎却全部翻倒。皇帝把梦告诉张说，张说说：“这是天命！”于是停止服药。后来生下男孩，就是肃宗。

译皇帝即位后，杨氏成为贵嫔。她的姐姐是节愍太子妃。起初肃宗出生时，占卜说：“不适宜由其生母抚养。”于是命王皇后抚育他。王皇后没有儿子，便像抚养亲生儿子一样抚养肃宗。后来王皇后又生宁亲公主，随即去世。张说因为过去承受过皇后的恩惠，所以她的儿子得以娶宁亲公主【“子▯自”字样疑为OCR误字，具体字义不明】。肃宗即位，至德二载，太上皇从蜀地发布诰令给有关官员，命他们议定尊号，于是为杨氏上册追谥。宝应末年，附葬泰陵。玄宗贵妃杨氏，是隋朝梁郡通守杨汪的第四代孙女。她迁徙户籍到蒲州，于是成为永乐人。幼年丧父母，由叔父家抚养。起初她是寿王妃。开元二十四年，武惠妃去世，后宫中没有人能合乎皇帝的心意。有人说杨妃姿态资质天生出众，适合充入宫禁，于是将她召入宫中，皇帝认为她非同寻常，便让她自己请求改入女官名籍，号为“太真”，另为寿王聘娶韦昭训的女儿，而太真得到宠幸。她擅长歌舞，精通音律，而且聪明机敏、善于谋算，常能立即领会皇帝的心意。皇帝非常喜悦，于是专宠她，日夜宴饮，宫中称她为“娘子”，仪容礼制与皇后相等。天宝初年，进册为贵妃。追赠她的父亲杨玄琰为太尉、齐国公。提拔叔父杨玄珪为光禄卿，宗族兄长杨铦为鸿胪卿，杨锜为侍御史，并让杨锜娶太华公主。太华公主是武惠妃所生，最受皇帝宠爱。而杨钊也逐渐显贵。杨钊，就是杨国忠。杨妃的三个姐姐都容貌美丽、品行出众，皇帝称她们为姨，封为韩、虢、秦三国夫人，出入宫禁，恩宠和声势震动天下。每当命妇入宫朝见，持盈公主等人都退让，不敢占据自己的班位。台省、州县官员都奉承她们的请托，为此奔走约见，甚至超过执行诏敕。四方进献财物、前来结交，门庭像集市一样。建平、信成二位公主因为与杨妃家族不和，甚至被追缴宫中赐给她们的封物，驸马都尉独孤明也丢了官职。有一天，杨妃因受到责罚被送回杨铦的宅第。到了宫中将近黄昏时，皇帝还不肯进食，鞭打并怒斥身边的人。高力士想试探皇帝的心意，便禀告说，要把宫中的供帐以及司农寺供应的酒食一百多车送到杨妃那里，皇帝立即把御膳分赐给她。高力士知道皇帝的旨意，当晚便请求召杨妃回来，打开安兴坊门，驱车驰入。杨妃见到皇帝，伏地谢罪，皇帝释然，十分亲切地抚慰她。第二天，三位姨夫人进献食物，音乐奏起，皇帝突然大量赏赐左右近臣，多得无法计算。从此杨妃更加受宠，每年赐给三位姨夫人钱各一百万，作为脂粉费用。杨铦因上柱国身份，府门排列戟架；他与杨铦、杨国忠以及三位姨夫人五家的宅第连接绵延，规模可比拟宫禁，往往一座厅堂就耗费千万缗钱。看到别家宅第有更好的地方，便立即拆毁重建，务求以环绕的奢侈互相夸耀，土木工程不停。皇帝得到的奇珍异宝和四方贡品，都分赐给她们，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五家亲如一家。杨妃每次随皇帝出游临幸，骑马时都由高力士为她牵授缰绳、递上马鞭。凡是充任织锦刺绣、冶炼雕琢金玉等职务的人，大约有一千人，专门供应她的需求，制作奇异服饰和秘密珍玩，变化巧妙如同神工。四方竞相把奇珍异宝作为贡品进献，动辄令人惊骇耳目。于是岭南节度使张九章、广陵长史王翼因为所进贡品最受称许，张九章晋升银青阶，王翼提拔为户部侍郎，天下人纷纷仿效。杨妃喜爱荔枝，一定要新鲜送到，于是设置驿骑传送，奔走数千里，荔枝滋味尚未改变便已送到京师。天宝九载，杨妃又因获罪被送回外宅。杨国忠与吉温谋划此事。吉温于是进见皇帝，说：“妇人犯了过错、触犯君意，本来应当处死；可是为什么吝惜宫中一席之地，宁愿让她受尽刑罚，更使她在外面受辱呢？”皇帝受到触动，停止进食，诏令中使张韬光赐给她食物。杨妃便通过张韬光向皇帝谢罪说：“妾有罪，应该万死；可是除去身体之外的一切都是皇上所赐，如今将要死去，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她拿刀割断一缕头发进献，说：“以此作为诀别的留物。”皇帝见后惊骇悲惋，立即召她入宫，礼遇如初。随后又临幸秦国夫人和杨国忠的宅第，赏赐两家巨额钱财。杨国忠遥领剑南节度使后，每年十月，皇帝到华清宫，杨妃五家宅第的车马都随行，各家分别编成一队，队伍服色各不相同；不久五家的队伍合在一起，灿烂得像万朵花，山川沟谷仿佛铺成锦绣。杨国忠打着剑南的旌旗符节为前导。遗落的花钿、鞋子以及瑟瑟、玑贝等珠宝，狼藉散落在道路上，香气飘散数十里。天宝十载正月十五夜，杨妃家人与广宁公主的奴仆骑兵在宫门争执，挥鞭举杖互相争斗，公主坠马，才得以离去。公主见皇帝哭诉，皇帝于是下诏杀死杨氏的奴仆，贬驸马都尉程昌裔的官职。杨国忠辅政时，他的儿子杨昢娶万春公主，杨暄娶延和郡主；弟弟杨鉴娶承荣郡主。皇帝又下诏为杨玄琰建立家庙，亲自书写碑文。杨铦、秦国夫人早死，所以韩夫人、虢国夫人与杨国忠显贵的时间最长。虢国夫人一向与杨国忠私通，世人多有知晓，她却不以为耻。每次入宫朝见，二人都在道路上并驾而行，身后跟随监、侍、乳母等一百多名骑兵，火炬照耀得仿佛燃尽天际，浓妆艳饰充满街巷，不设置帷障，当时人称他们为“雄狐”。诸王子孙凡有婚聘之事，都必须先通过韩夫人、虢国夫人请托，往往都能办成，事后甚至送上数百、数千金钱作为酬谢。起初，安禄山因有边功，皇帝宠爱他，下诏让他与三位姨夫人结为兄弟；安禄山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杨妃，每次入朝，杨妃必设宴为他饯行，结交欢好。安禄山反叛后，以诛杀杨国忠为名，并指称杨妃和三位姨夫人有罪。皇帝想让皇太子主持军政，因而禅位，杨氏一族大为恐惧，在朝廷上哭泣。杨国忠入宫告诉杨妃，杨妃含着土块请求一死，皇帝的心意于是动摇，计划便停止了。军队西行到达马嵬时，陈玄礼等人以天下大局为理由诛杀杨国忠；杨国忠已死，军队仍不肯解散。皇帝派高力士询问原因，军士回答：“祸乱的根源还在！”皇帝不得已与杨妃诀别，派人带她离去，她在路旁祠堂下被缢死，尸体裹在紫色毡褥中，埋在道路旁，死时三十八岁。皇帝从蜀地回来，路过杨妃被埋葬的地方，派人祭祀她，并下诏改葬。礼部侍郎李揆说：“龙武将士认为杨国忠辜负皇上、招致乱祸，所以为天下人杀了他。如今安葬杨妃，恐怕会使将士们反而不安、自我怀疑。”皇帝于是停止改葬计划，秘密派中使准备棺椁，另行改葬。打开原来的墓穴时，原先的香囊还在，中使拿来进献。皇帝看见后，凄然感伤，流下眼泪，命工匠在别殿画杨妃的容貌，早晚都前往观看，每次必定哽咽抽泣。马嵬之变时，虢国夫人和杨国忠的妻子裴柔等人逃往陈仓。县令带领官吏追捕她们，把她们当作叛贼；她们丢下马匹逃入树林。虢国夫人先杀死自己的两个儿子，裴柔说：“请让我死吧！”于是虢国夫人又和女儿一起将她刺死，随后自刎，但没有立即断气。官吏把她们装载到狱中，询问虢国夫人：“你们究竟是国家的人，还是叛贼？”官吏回答：“两者都有。”于是虢国夫人才死去，埋葬在陈仓东郭外。

译赞曰：有人说武后、韦后扰乱唐朝，走的是同一条路；武后能够维持长久，韦后却很快灭亡，为什么呢？议论者对此看法不一。武后从高宗时期起就挟持天子、擅施威福，威逼控制四海；即使废黜太子、改换国号，赏罚也都出自自己，不借助群臣。她在上位上僭越，却能在下位治理，所以能够活完自己的一生，虽然临近祸乱却没有灭亡。韦氏则依仗丈夫的势力，在朝廷淫乱，斜封官诏四处发出，政令放纵而不统一；她既毒杀皇帝，又引睿宗辅政，权力从手中失去却自己还不知道，外戚关系已经疏远，人心相互扶持，玄宗借此事震动豪杰英才，所以夺取帝位就像拾取遗物一样容易，不久宗族便被夷灭。她的权势被夺而根基浅薄，事情也就迅速败亡。然而这两位皇后留给后世君王的警戒，难道不深厚吗！列传第二　后妃下 张皇后、章敬吴太后、贞懿独孤皇后、睿真沈太后、昭德王皇后、韦贤妃、庄宪王皇后、懿安郭太后、孝明郑太后、恭僖王太后、贞献萧太后、宣懿韦太后、尚宫宋若昭、郭贵妃、王贤妃、元昭晁太后、惠安王太后、郭淑妃、恭宪王太后何皇后。肃宗废后张氏，被废为庶人，是邓州向城人，家族后来迁居新丰。她的祖母窦氏，是昭成皇后的妹妹。玄宗幼年失去昭成皇后，便把窦氏当作母亲，抚养疼爱十分深厚周到。皇帝即位后，封窦氏为邓国夫人，亲近宠爱无人可比。窦氏有五个儿子，名叫去惑、去疑、去奢、去逸、去盈， 모두担任显要官职。去盈娶常芬公主，去逸生下张皇后。肃宗还是忠王时，纳韦元珪的女儿为孺人。后来册立太子，以孺人为妃，妃又升为良娣。妃的兄长韦坚被李林甫构陷而死，太子害怕，请求与妃断绝关系，并毁弃她的服饰，将她幽禁在宫中。安禄山反叛后，妃陷入叛军控制之中，至德年间去世。起初，太子与韦妃断绝关系后，良娣得以专门侍奉太子。她内心聪慧而善于辩说，能够迎合太子的心意，替他谋划。玄宗向西巡幸时，良娣跟随太子同行。渡过渭水时，百姓挡在道路上请求太子留下，收复长安，太子没有听从。中使李辅国秘密启奏，良娣又赞成他的谋划，于是决定向北赶往灵武。当时军队和卫士很少，夜间驻扎时，良娣一定睡在太子前面。太子说：“深夜可能有危险，而且抵御贼军不是妇人所能做的事，应当稍加戒备。”她回答：“如今事情很多，如果突然发生变故，妾自然会承担，殿下只管慢慢谋划。”驻扎灵武时，她生下孩子三天，便起身缝补战士的衣服。太子下令阻止她，她回答：“现在难道是顾自己养身的时候吗？”乾元初年，册立为淑妃，追赠她的父亲为尚书左仆射，她的姐妹都获得封号，弟弟清、潜分别娶大宁、延和二位郡主。于是立为皇后，并下诏内外命妇都到光顺门朝见。张皇后能够牢牢保持宠爱，逐渐参与政事，与李辅国互相勾结，常常通过私下请谒来扰乱权力运行。皇后亲自到苑中举行亲蚕礼，群臣命妇互相行礼，仪仗器物十分盛大。宝应二年，群臣向皇帝进上尊号，皇后又暗中劝群臣为自己上尊号“翊圣”。皇帝询问李揆，李揆据理力争，认为不可。适逢发生月食，皇帝认为过错在于后宫，于是停止此事。皇后又与李辅国谋划把太上皇迁往西内。端午日，皇帝召见山人李唐，当时皇帝正抱着幼女，回头对李唐说：“我思念她，没有什么奇怪的。”李唐说：“太上皇今天也应当思念陛下。”皇帝流泪不止，但受皇后的内在牵制，最终不敢到西宫拜见太上皇。皇帝身体不适时，皇后亲自刺破手指，用血书写佛经，以表示诚心。起初，建宁王李倓多次在皇帝面前说皇后的坏话。上皇在蜀地时，曾把七宝鞍赐给皇后；李泌请求将它分割后赏给战士，李倓也帮助李泌请求，因此皇后怨恨李倓，最终诬陷他致死。从此太子非常畏惧皇后，侍奉她格外谨慎。皇后仍想谋害太子，但因为她的儿子早逝而李侗年幼，所以太子得以没有遭祸。宝应元年，皇帝病危，皇后与内官朱辉光等谋划拥立越王李系；李辅国、程元振却带兵护卫太子，把皇后幽禁在别殿。代宗即位后，群臣禀告皇帝，请求将她废为庶人并杀死。清、潜以及舅父窦履信都被流放，其同党也被处死。肃宗章敬皇后吴氏，是濮州濮阳人。她的父亲吴令珪，因为担任郫县县丞时犯法获罪而死，所以皇后幼年便被送入掖廷。肃宗在东宫时，宰相李林甫暗中构陷，图谋不测，太子内心忧惧，鬓发斑白并且秃脱。吴氏入宫拜见，玄宗见到太子的居处很不高兴，便临幸太子宫中，看到庭院屋宇没有洒扫，乐器积满尘土、受到虫蛀，身边也没有嫔妃侍从，皇帝忧伤地对高力士说：“太子居住的地方竟然这样，将军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于是下诏从京兆良家子弟中选五人侍奉太子。高力士说：“从京兆选人，可能给人留下攻击的借口，不如选取掖廷中出身衣冠之家的女子，可以吗？”皇帝下诏同意。选得三人，吴氏也在其中，于是受到宠幸。她忽然睡梦中惊厥不醒，太子问她，她回答：“梦见神人降临，身披铠甲、手持宝剑，剖开我的胁部进入体内，几乎无法忍受。”点灯查看，胁部的纹理还隐约可见。她生下代宗，成为嫡皇孙。出生三天，玄宗亲临为他洗浴。皇孙身体蜷曲瘦弱，负责背负他的乳母嫌他相貌丑陋，另取其他宫中的孩子进献。皇帝见了不高兴，乳母叩头说不是那一个。皇帝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赶快把孩子抱来！”于是见到嫡皇孙，皇帝大喜，面向太阳看着他说：“他的福气超过他的父亲。”皇帝回宫后，把内廷的音乐和宴饮器具全都留下，回头对高力士说：“可以和太子一起饮酒，一天见到三位天子，真快乐啊！” 皇后性情谦逊柔顺，太子以厚礼待她，十八岁时去世。代宗即位后，群臣请求让她附葬肃宗宗庙，于是追尊为皇后，追加谥号，与肃宗合葬建陵。打开旧墓时，她的面容润泽如同活着，衣服全是赭色，见到的人都惊叹奇异，认为这是生有圣明之子的征兆。代宗贞懿皇后独孤氏，不知是哪里人。父亲独孤颖，任左威卫录事参军。天宝年间，皇帝为广平王。当时杨贵妃的外家贵盛，冠绝戚里，秘书少监崔峋的妻子韩国夫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皇孙为妃。妃生下李偲，就是所谓召王。她倚仗母家势力，颇为骄横嫉妒。杨氏一族被诛杀后，韩国夫人的礼遇渐渐减薄；她去世后，独孤氏因姿色美丽而被进献，广平王常常专宠她。广平王即位后，册立为贵妃，生韩王李回和华阳公主。大历十年去世，追尊为皇后，追加谥号。皇帝悲悼思念不止，因此把灵柩停放在内殿，多年没有移到外面安葬。三年后，才下诏在都城东面修建陵墓，希望早晚都能望见她。补阙姚南仲进谏，皇帝才停止此事，于是葬于庄陵。皇帝诏令宰相常衮撰写哀册。皇帝待皇后十分优厚，所以丧葬礼制华美盛大，务求充分表达感情，常衮极力写得凄切婉转，以迎合皇帝的心意。皇帝又下诏让群臣撰写挽歌，选取其中最悲切的命人歌唱。起初，皇后受到的宠爱和礼遇最为优厚，任命她的族叔独孤卓为少府监，任命哥哥独孤良佐为太子中允。代宗睿真皇后沈氏，是吴兴人。开元末年，以良家女子身份入东宫，太子把她赐给广平王，实际生下德宗。天宝年间发生叛乱，叛军把沈后囚禁在东都掖廷。广平王进入洛阳后，她仍被留在宫中。当时王正准备向北讨伐，来不及把她带回长安；后来河南被史思明攻陷，于是失去了皇后的下落。代宗即位后，立德宗为皇太子，下诏寻访皇后下落，但没有找到。德宗即位后，先下诏追赠沈后的曾祖父沈士衡为太保、祖父沈介福为太傅、父亲沈易直为太师、弟弟沈易良为司空、沈易直之子沈震为太尉。一天之内封授一百二十七人，诏书都用锦绣翠饰装点，命人用马匹驮载赏赐送到他们家中。沈易良的妻子崔氏入宫拜见，皇帝换下常服，召王、韦二位美人出来拜见，诏令崔氏不必还礼。

译建中元年，才准备册封沈氏为皇太后。皇帝在含元殿陈设仪仗，穿戴衮冕，从左阶出殿，站在东方，群臣各就位。皇帝拜了两拜奉上册书，抽泣哽咽，左右侍从都流泪。于是中书舍人高参上奏说：“汉文帝即位时，派薄昭到代地迎接太后。如今应当采用汉代旧例，命有关官署选择日期，分别派遣使者到各州县访察沈太后的踪迹，以此宣扬皇帝孝敬思念的心意，希望上天降下福佑，使神灵的旨意得到回应。必须详细查明皇太后的所在，然后派大臣备法驾奉迎。”皇帝于是任命睦王李述为奉迎使，工部尚书乔琳为副使，昇平公主侍奉起居，使者分赴天下各地。已故中官高力士的女儿很能谈论宫禁中的事情，她曾与女官李真一一同侍从沈后出游。李真一见到一个疑似沈后的女子，便询问她；那女子说话含糊、不能确定，但年龄和形貌略像皇后。又因为沈后曾经削肉干喂皇帝，伤过左手指；高力士也曾剖瓜时伤过手指。当时宫中没有认识沈后的人，于是把这个女子迎回上阳宫，立即奔驰报告皇帝。皇帝大喜，群臣都来祝贺。高力士的儿子知道她不是沈后，便把真实情况全部说出，皇帝下诏宽赦了他。皇帝对左右说：“我宁愿承受一百次欺骗，只希望有一次能找到真的。”于是自称太后的女子出现了好几人，但每次查验左手，都无言可答，直到皇帝一生结束，最终也没有找到沈后的消息。贞元七年，下诏追赠外高祖沈琳为司徒、封徐国公，并为他建立五座宗庙，以沈琳为始祖；又诏令族子沈房为金吾将军，奉行祭祀。宪宗即位后，有关官员建议：“皇太后沈氏去世已经二十七年，大行皇帝极为孝顺，哀痛思念无穷。建中年间，曾发布明确诏令，派使者奉迎，凡是舟船车马能够到达的地方没有不搜寻的；但年复一年、月复一月地访查，线索已经断绝。请趁大行皇帝启殡之时，下诏命群臣在肃章内殿为皇太后发哀；由中使奉上廞衣，安置在帷帐中的座位上；宫中早晚进献食物；告祭天地和宗庙；向太皇太后进上谥册；制作神主，附祭于代宗宗庙；准备法驾，奉持袆衣，将其送入元陵祠。”诏令说：“可以。” 德宗昭德皇后王氏，出身仕宦之家，家谱世系已不可考。皇帝为鲁王时，纳她为嫔，她生下顺宗，尤其受到宠爱和礼遇。皇帝即位后，册封她为淑妃，追赠她的父亲为扬州大都督，她的子孙、姻亲以及外戚都得到官职。贞元三年，王妃长期患病，皇帝思念她，于是立她为皇后。册立礼刚结束，皇后便去世，群臣大哭临吊三日，皇帝服丧七日后除服。将要下葬时，皇后的母亲郕国郑夫人请求设奠祭祀，诏令说祭物不必拘泥于礼制，想祭祀就听任其祭祀。于是宗室诸王和大臣李晟、浑瑊等都来祭奠，从墓道开工起每天祭奠，直到灵柩出发才停止。葬于靖陵，设置令、丞等官员，和其他陵园相同。建立庙宇，奏《坤元之舞》。皇帝命宰相张延赏、柳浑等创作乐曲，皇帝嫌歌词不工整；李纾进献谥册，称“大行皇后”，皇帝又认为不合典礼。于是诏令翰林学士吴通玄改写，册文称“咨后王氏”。但议论者认为，岑文本所进献的文德皇后册文称“皇后长孙氏”，才符合礼制。永贞元年，改为附葬崇陵。德宗贤妃韦氏，是皇亲外戚中的旧族。祖父韦濯，曾娶定安公主。韦氏起初为良娣，德宗贞元四年册立为贤妃。宫中的事务无不由她掌管，而她性情聪敏贤淑，言语举止都有规矩法度，皇帝十分宠爱看重她，后宫没有不以她的行为为榜样的。皇帝去世后，她上表请求留在崇陵园奉守陵墓。元和四年去世。顺宗庄宪皇后王氏，是琅邪人。祖父王难得，在世上以功名著称。代宗时，王氏以良家女子身份被选入宫，任才人。顺宗当时在藩邸，皇帝因为才人年幼，便把她赐给他，成为王孺人，由此生下宪宗。宪宗在东宫时，册立她为良娣。皇后性情仁慈柔顺，宫中受到她德行的感化，没有人不柔和谦恭。顺宗即位时，疾病已经长期沉重，皇后侍奉汤药从不懈怠。将要立她为皇后，恰逢病情危急，只好停止。宪宗接受内禅后，尊她为太上皇后。元和元年，才进上尊号为皇太后。皇后谨慎畏惧，极力约束外戚，不肯有丝毫借贷和私恩；她严格训诫宫中官职人员，具有古代后妃的风范。元和十一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遗诏说：“皇太后敬告在位诸人。万物运行的道理，最终都归于极限。我这个未亡人受到霜露侵袭而患病，身体日益衰弱，幸而能够终享天年，得以奉守陵寝，志愿已经实现，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以日易月的丧礼制度，是古今共同遵行的。皇帝应当三日听政，服丧二十七日后除服。天下官吏百姓，诏令到达后临丧三日即止。宫中除早晚临哭外，不得随意哭泣。不必禁止婚嫁、祭祀、饮食酒肉。除服以后，听任奏乐。侍奉医药的人员不要加罪。陪葬附祔一如旧制。”有关官员上谥号，葬于丰陵。宪宗懿安皇后郭氏，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孙女。父亲郭暧，娶昇平公主，郭氏就是他们的女儿。宪宗为广陵王时，聘她为妃。顺宗认为她家有巨大的功勋，而且母亲一向尊贵，所以以不同于其他妇人的礼节对待她，她生下穆宗。元和元年，进册为贵妃。元和八年，群臣三次请求立她为皇后，皇帝以子年、午年为忌讳；又因为当时后宫有许多受宠的美人，担心郭氏获得尊位后会加以约束，使她们不能肆意妄为，所以只批示知道了，停止此事。穆宗继位后，进上尊号为皇太后，追赠郭暧为太尉，尊母亲为齐国大长公主，提拔兄长郭钊为刑部尚书，郭鏦为金吾大将军【“鏦〗”字样疑有OCR异常】。皇后迁居兴庆宫，每逢初一、十五三朝，皇帝都率领百官到宫门祝寿。有时遇到节令庆贺、问安和宴饮，后宫及外戚内外妇女的车马拥挤在一起，环佩声响遍宫中。皇帝也很豪奢自矜，早晚供奉服用之物都务求华美丰盛、奢侈盛大，以满足皇后的心意。皇后曾到骊山游览，登临观赏，徘徊流连，便下诏让景王统领禁军护卫跟随，皇帝亲自到昭应迎接，留在那里设帐饮宴数日才回宫。皇帝去世后，有中使替皇后谋划临朝称制，皇后愤怒地说：“难道要让我效法武氏吗？如今太子虽然年幼，还可以选择德高望重的人辅佐他，我怎么能参与外朝政事呢？” 敬宗即位后，尊称她为太皇太后。宝历年间事变仓促，皇后召江王即皇帝位，这就是文宗。文宗性情谨慎孝顺，侍奉皇后很有礼数，凡是羞食、鲜果、珍品以及四方进献的奇异物品，都一定先献给宗庙和三宫，然后自己才享用。武宗喜欢打猎游玩，举行角武、击球等活动，选用五坊的小儿，使他们能够出入宫禁。有一天，武宗向皇后问安，皇后从容地请求说：“怎样才能成为盛德的天子？”皇后说：“对谏臣的奏章应当仔细阅览，认为可以采用的就采用，有不能决定的，便询问宰相。不要拒绝直言，不要听信偏颇之言，以忠良之臣作为心腹，这样才是盛德的天子。”武宗拜了两拜，回去后索取谏章阅读，其中往往谈到游猎之事。从此他减少了游猎出行，五坊小儿、角武之人等也不再横加赏赐。

译宣宗即位后，他是郭太后的诸子侄辈，而他的母亲郑氏原是侍儿，过去与皇后有怨。因此皇帝奉养郭太后的礼数稍显淡薄。郭太后忧郁不乐，便与一两名侍从登上勤政楼，准备跳楼自尽，左右侍从共同拉住了她。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当天夜里郭太后突然去世。有关官员进上尊谥，葬于景陵外园。太常官王暤请求让郭太后与景陵合葬，并将神主附祭于宪宗庙室，皇帝不悦，命宰相白敏中责让他。王暤说：“皇后本是宪宗在东宫时的元妃，又以儿媳身份侍奉顺宗，历经五朝，母仪天下，不能容许有其他说法。”白敏中也发怒，周墀又责备他，王暤始终不屈服。周墀说：“王暤确实是孤高正直的人。”不久，王暤被贬为句容县令。懿宗咸通年间，王暤又任礼官，再次申述并坚持先前的意见，于是下诏让郭太后的神主附祭于宗庙。宪宗孝明皇后郑氏，是丹杨人，有人说她本来姓尔朱。元和初年，李锜反叛，有相面者说郑氏将来应当生天子。李锜听说后，便纳她为侍人。李锜被诛杀后，郑氏没入掖廷，侍奉懿安皇后。宪宗临幸她，生下宣宗。宣宗为光王时，郑氏成为王太妃。宣宗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太后不肯另住别处，所以皇帝在大明宫奉养她，早晚亲自前去问候。懿宗即位后，尊郑后为太皇太后。咸通三年，皇帝在三殿设宴奉养太后，命翰林学士侍立在结绮楼下。咸通六年去世，迁移仪仗到西内，进上谥册，葬于景陵旁的园寝。穆宗恭僖皇后王氏，是越州人，本为仕宦人家的女儿。幼年入东宫侍奉皇帝，生下敬宗。长庆年间，册立为妃。敬宗即位后，进上尊号为皇太后，追赠她的父亲王绍卿为司空，母亲张氏追封为赵国夫人。文宗时期，称为宝历太后。大和五年，宰相奏言太皇太后与宝历太后的称号没有区别，前代诏令不敢直接称说，都以所居宫殿作为称号；如今宝历太后居住在义安殿，应称为义安太后。诏令同意。会昌五年去世，有关官员上谥，葬于光陵东园。穆宗贞献皇后萧氏，是闽地人。穆宗为建安王时，萧氏入侍，生下文宗。文宗即位后，进上尊号为皇太后。起初，萧后离家进入长安后，便不再知道家人的存亡，只记得有一个弟弟，皇帝便替她访求。不久有男子萧洪通过皇后姐姐的女婿吕璋请求进见，太后以为找到了亲弟弟，悲喜交集，不能自持。皇帝任命萧洪为金吾将军，出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后来逐渐调任其他地方。当时，节度使由神策军出任时，全军都会替他办理装束，因而加收三倍费用。萧洪所接替的节度使还没来得及偿付费用便死了，军中便把费用一并责令萧洪偿还，萧洪不肯，左军中尉仇士良因此怨恨他。适逢闽地又有男子萧本声称是太后的弟弟，仇士良把此事报告皇帝，又从任所召回萧洪下狱审问。萧洪于是承认自己是冒充他人的，诏令把他流放驩州；还没走到一半，就赐死了他。提拔萧本为赞善大夫，追赠他的三代亲属，皇帝认为他是真弟弟，不到十天便赏赐给他累计数万巨资。然而太后的亲弟弟本人庸弱，无法自行申明身份；萧本欺骗取得了他的家族谱系，仇士良又支持萧本，于是皇帝听信而不再怀疑。萧本历任卫尉卿、金吾将军。适逢福建观察使唐扶上奏，说泉州男子萧弘自称是太后的弟弟，御史台参与审理后认定不实；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又替萧弘进言，请求让萧弘与萧本对质。皇帝下诏让三司高元裕、孙简、崔郇共同审问，结果二人全是冒充者。萧本流放爱州，萧弘流放儋州，而太后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弟弟。起初，大和年间，懿安太后居住在兴庆宫，宝历太后居住在义安殿，萧后居住在大内，号称“三宫太后”。皇帝每隔五日问安，遇到节令也前往庆贺拜见，通常由复道到南内；群臣和命妇则到宫门等候问安。有关官署进献四时新鲜物品，送给三宫，也称为“赐”。皇帝说：“进献给三宫，怎么能说是赐呢？”立即要来笔，把“赐”字改成“奉”。开成年间，正月十五夜，皇帝驾临咸泰殿，大规模点灯奏乐，迎接三宫太后，奉酒祝寿，礼节如同一家人；诸王、公主也都得以侍奉。武宗时，萧后迁居积庆殿，又称积庆太后。大中元年去世，进上现在的谥号。穆宗宣懿皇后韦氏，先世不详。穆宗为太子时，韦氏入侍，生下武宗。长庆年间，册立为妃。武宗即位时，韦妃已经去世，于是追册为皇太后，追加尊谥，又封皇后的两个妹妹为夫人。有关官员奏请：“太后陵墓应当另行制定名号。”皇帝于是把安葬她的园寝命名为福陵。后来皇帝又询问宰相：“将她葬在光陵，还是只把神主附祭于宗庙，哪一种更妥当？”宰相回答：“神灵应当安息于宁静之处。光陵依山而建，坚固可靠，而且已经过去二十年，不可再挖掘。福陵已经修筑，应当就在那里完成安葬。臣等请求奉神主附祭于穆宗庙室即可。”皇帝于是下诏：“朕在生日于太皇太后处举行礼仪时，她对朕说：‘天子的孝道，没有比继承并延续先业更大的。’如今穆宗皇帝空缺着合祭的位置，而宣懿太后确实生育了继承皇位的君主，应当让她附祭宗庙。”因此奉宣懿皇后的神主与穆宗一同受祭。尚宫宋若昭，是贝州清阳人，家世以儒学闻名。父亲宋廷芬擅长辞章，生有五个女儿，都聪慧机敏，善于作文。长女名若莘，次女若昭、若伦、若宪、若荀。若莘、若昭的文章尤其高明。她们都生性清白自守，鄙视熏香涂脂和浓妆艳饰，不愿嫁人，想凭借学问使家族成名；家里也不愿与寒微乡里的普通人家结亲，于是听任她们学习。若莘像严厉的老师一样教导几个妹妹，撰写《女论语》十篇，大体仿照《论语》，以韦宣文君代替孔子，以曹大家等人代替颜回、冉耕等弟子，阐明妇女应遵循的道德。若昭又为它作传加以申述解释。贞元年间，昭义节度使李抱真上表称赞她的才华，德宗召她进入宫禁，命她试作文章，又询问经书和史书的大义，皇帝赞叹欣赏她，便把她全家留在宫中。皇帝擅长作诗，常与侍臣唱和，这五个人都能参与；凡是进献给皇帝的作品，从未不获得赏赐。皇帝又推重她的品行操守，不把她当作妾侍使唤，而称她为学士。提拔她的父亲为饶州司马、习艺馆内教，赐给一处宅第，并加赐粮食和丝帛。元和末年，若莘去世，追赠为河内郡君。自贞元七年起，宫中秘密收藏的图籍由诏令交给若莘总管；穆宗认为若昭尤其精通熟练，任命她为尚宫，接替若莘的职务。她历经宪宗、穆宗、敬宗三朝，皇帝都称她为先生，后妃以及诸王、公主大多以老师的礼节来拜见她。宝历初年去世，追赠为梁国夫人，按照卤簿仪仗安葬。若宪接替掌管秘书事务。文宗崇尚学习，认为若宪善于撰写文章，议论纯正，因而特别礼遇她。大和年间，李训、郑注掌权，他们憎恨宰相李宗闵，便诬陷说驸马都尉沈〓用重金贿赂若宪，想求得执政之位。皇帝大怒，把若宪幽禁在宫外的宅第，赐令她死，并把她的家属迁徙到岭南。李训、郑注失败后，皇帝醒悟到这是他们的谗言，追悔痛恨此事。若伦、若荀早年去世。廷芬的儿子独自一人愚钝得无法教育，终身只是平民。

译敬宗的贵妃郭氏，是右威卫将军郭义的女儿；郭义籍贯何处，已经失载。长庆年间，郭氏因容貌被选入太子宫。太子即位后，封她为才人，生下晋王普。皇帝因为她早早生子，又温柔美丽，容貌冠绝后宫，所以特别宠爱她。过了一年，晋封为贵妃，追赠郭义为礼部尚书，封她的兄长郭环为少府少监，并赐给一所大宅第。文宗即位后，喜爱晋王如同自己的儿子，对贵妃的礼遇也没有衰减。她去世的年份失载。武宗的贤妃王氏，是邯郸人，世系失载。她十三岁时，擅长歌舞，得以进入宫中。穆宗把她赐给颍王。她天性机敏聪慧。开成末年，颍王继承帝位，王氏暗中帮助他筹划，因此晋升为才人，便得到宠爱。她身材纤细高挑，很像皇帝。每次皇帝在苑中打猎，才人一定随从，穿着袍服骑马，校服华丽奢侈，几乎与皇帝相同；两人一同奔驰出入，观看的人竟无法分辨谁是皇帝。皇帝想立她为皇后，宰相李德裕说：“才人没有儿子，而且家世向来不显赫，恐怕会给天下人留下议论。”于是此事作罢。皇帝渐渐受方士言论迷惑，想服食丹药以求长生，后来卧病不起。才人常对亲近的人说：“陛下每天烧炼丹药，还说服了它就能不死。可是皮肤的光泽已经消失，身体也日渐枯槁，我独自为此忧虑。”不久病情加重，才人侍奉在皇帝身边，皇帝久久注视着她说：“我的气息奄奄，心力也已经耗尽，只能回头同你告别了。”她回答说：“陛下的福寿还没有尽头，怎么说这样不吉利的话？”皇帝说：“如果真像我说的那样，怎么办？”她回答：“陛下万岁之后，我可以为您殉死。”皇帝不再说话。等到病情危急，才人把平常收藏的东西全部取出，分送给宫中众人；确认皇帝已经驾崩后，便在帷帐下上吊自尽。当时宫中的嫔妃虽然平日里都嫉妒才人专受皇帝宠爱，但后来全都称许她的义举，并为之感动。宣宗即位后，嘉奖她的节义，追赠为贤妃，安葬在端陵的柏城。宣宗的元昭皇后晁氏，世系不详。她年轻时进入王府，最受宠爱。宣宗即位后，封她为美人。大中年间去世，追赠为昭容，皇帝诏令翰林学士萧寘为她撰写墓志，完整记载了她生下郓王、万寿公主。皇子夔、昭等五位王子住在内院，只有郓王出阁居住。郓王即位后，就是懿宗。外界颇为怀疑皇帝不是长子，萧寘拿出墓志铭文给外朝官员看，疑惑才得以消除。皇帝追封昭容为皇太后，奉上尊贵的谥号；又下诏，凡昭容亲属中服缌麻以上者，都授予官职；让她配享宣宗宗庙，并把原来的建陵改名为庆陵，设置宫殿寝室。懿宗的惠安皇后王氏，来历也失载。咸通年间，册封为贵妃，生下普王。咸通七年去世。咸通十四年，普王即位，就是僖宗。追尊为皇太后，册立并奉上谥号，配享懿宗宗庙，把她原来的园寝改为寿陵。皇后的亲属中服缌麻以上者，皇帝全部授予官职。懿宗的淑妃郭氏，幼年进入郓王府。宣宗在位时年事已高，厌恶别人谈论册立太子的事情。郓王因为是嫡长子而居住在外宫，内心常常忧惧不安。郭妃在左右侍奉，安慰并照料他的日常起居，最终使他平安无事。她生下一个女儿，女儿还不会说话时，忽然说道：“得活。”郓王感到惊异。即位后，封郭妃为美人，进而任命为淑妃。这个女儿就是同昌公主，后来下嫁韦保衡。韦保衡住在内宅，郭妃因为女儿的缘故，出入宫禁、宴饮游乐都不受禁止。当时纷纷传言她与韦保衡淫乱，但没有人能查明详情。僖宗即位后，韦保衡因其他罪行被人揭发，又牵连到过去的诽谤，最终被贬谪并死去。郭妃仍留在宫禁中。黄巢作乱时，皇帝仓促逃往蜀地，郭妃来不及随行，于是流落民间，不知最终下落。懿宗的恭宪皇后王氏，出身极其卑微。咸通年间进入后宫，得到宠幸，生下寿王后去世。寿王即位，就是昭宗，追称她为皇太后，奉上谥号，配享懿宗宗庙，把她原来的墓葬改称安陵，并召来她的弟弟〓授予官职。景福初年，〓的地位和任职逐渐显赫，皇帝也倚重外戚，因而受到中尉杨复恭的嫉妒。杨复恭上表请求任命他为黔南节度使。〓赴任时，行至吉柏江，杨复恭秘密示意杨守亮抄没并杀害他的全家。昭宗皇后何氏，是梓州人，家族世系并不显赫。昭宗还是寿王时，何氏得以侍奉他，性情柔婉美丽而且多智，所受恩宠极厚。昭宗即位后，封她为淑妃。皇帝巡幸华州时，下诏册立她为皇后。光化三年，皇帝夜间打猎归来，皇后派德王返回王府，德王途中遇到刘季述，被留在紫廷院。第二天，刘季述等人挟持德王，陈列兵力，召集百官，胁迫皇帝举行内禅。皇后害怕贼臣加害皇帝，便取出玉玺交给刘季述，与皇帝一同被幽禁在东宫。贼臣平定后，皇帝恢复帝位。天复年间，皇后跟随皇帝驻扎凤翔。李茂贞请求皇帝慰劳军队，皇帝不得已，皇后也随驾登上南楼。适逢朱全忠逼迫皇帝向东迁徙，皇后对皇帝说：“从今以后，我们夫妻就要落入贼人手中了！”说着眼泪不断流下。皇帝多次流亡奔波后，威势和权柄全都丧失，身边的人都是强悍叛逆的庸奴，皇后侍奉饮食和衣服，一刻也不离开皇帝身边。到达洛阳后，皇帝忧愁不已，恍惚间与皇后相对，都知道没有活路了。不久皇帝遭到弑杀。哀帝即位后，尊奉她为皇太后，但宫中不敢哭泣，她迁居积善宫，称为积善太后。皇帝将要把天下禅让给朱全忠时，皇后也遭到杀害。当初，蒋玄晖替朱全忠谋求九锡，进入宫中劝说，皇后估计自己不能幸免，见到蒋玄晖便流泪哀求，把母子二人的性命托付给他。宣徽使赵殷衡向朱全忠进谗说：“蒋玄晖等人在积善宫刻立石像并埋藏起来，是想复兴唐朝。”朱全忠大怒，于是派人勒死皇后，又给她加上丑恶的名号，废为庶人。

译列传第三　宗室 江夏王道宗、广宁县公道兴、永安王孝基、涵、淮阳王道玄、汉、长平王叔良、郇国公孝协、彭国公思训、新兴郡王晋、长乐王幼良、襄武王琛、河间王孝恭、晦、汉阳王、庐江王瑗、淮安王神通、胶东王道彦、梁郡公孝逸、国贞、暠、说、齐物、复、襄邑王神符、从晦、陇西公博义、渤海王奉慈、戡。太祖有八个儿子：长子延伯，次子真，次子世祖皇帝，再次为璋、绘、祎、蔚、亮。南阳公延伯早逝，没有后代。高祖武德年间，与其他六位王一同被追封。谯王真，跟随太祖作战而死，没有后代。毕王璋，仕周时任梁州刺史，曾与赵王祐谋划杀死隋文帝，事情没有成功，因而被处死。他有两个儿子：韶和孝基。韶死于隋朝，武德年间追封为东平王，生有儿子道宗。江夏郡王道宗，字承范。高祖即位后，授任左千牛备身，封略阳郡公。裴寂与刘武周在度索原交战，裴寂战败，贼兵逼近河东。道宗当时十七岁，跟随秦王讨伐贼兵。秦王登上玉壁城远望，对道宗说：“贼人依仗人多想要交战，你有什么计策？”道宗回答：“刘武周正凭借胜势，锋芒锐盛，不可正面抵挡，正应当用计策摧毁他。而且乌合之众害怕持久作战，如果坚守城垒使其锐气受挫，等他们粮食耗尽、士气衰竭，就可以不战而擒获他们。”秦王说：“你的意见与我相合。”不久贼军粮食匮乏，连夜撤退，唐军追击并消灭了他们。道宗出任灵州总管。当时梁师都的弟弟洛仁联合数万突厥兵逼近城垒，道宗闭城防守，伺机出战，将其击破。高祖对裴寂说：“从前魏国任城王曹彰有击退敌人的功劳，道宗很像他。”于是封道宗为任城王。起初，突厥郁射设进入五原，道宗将他驱逐出去，声威武力震动四方，开拓土地超过千里。贞观元年，召回任鸿胪卿，后调任大理卿。太宗正在经营谋划对付突厥，又授任道宗为灵州都督。贞观三年，任大同道行军总管，协助李靖击破敌军，亲自擒获颉利可汗，赐封食邑六百户，回朝后任刑部尚书。吐谷浑侵犯边境，李靖从昆丘道出兵，皇帝诏令道宗与侯君集担任李靖的副将。贼军听说唐军将到，逃往嶂山数千里。诸将想停止追击，只有道宗请求追击到底，李靖说：“好。”侯君集没有听从。道宗率领一支军队前进，离开大军十天后追上了敌人。吐谷浑凭险死战，道宗暗中带领一千骑兵翻越山岭，迂回到敌军后方。贼军惊慌，便大败溃逃。道宗改封江夏王，授任鄂州刺史。过了很久，他因贪污受贿获罪，皇帝听说后大怒说：“朕拥有四海的财富，士卒战马多得像树林一样，假如让车马足迹遍布天下，毫无节制地游玩观览，搜求远方珍奇、海边珍宝，难道还得不到吗？只是因为不愿劳民伤财来供自己享乐。人的欲望没有止境，应当用义理来约束。如今道宗已经封王，俸禄赏赐很多，贪欲却不能停止，难道不是很可鄙吗！”于是免去他的官职，削减封户，让他以王爵回府居住。第二年，召回任茂州都督，还未出发，又任命为晋州刺史。后来升任礼部尚书。侯君集攻破高昌回来后，心中颇有怨恨不满。道宗曾从容上奏说：“侯君集才智小而言语夸大，而且将成为叛乱的首领。”皇帝问他凭什么知道侯君集必然反叛，道宗回答：“我看见他嫉妒别人又夸耀功劳，以身居房玄龄、李靖之下为耻；他官至尚书，却常常郁郁不平。”皇帝说：“侯君集确实有功，才干没有什么不能胜任的，我难道吝惜爵位吗？只是时机还没有到罢了。你不应当轻率地猜测推度，使他自己疑惧不安。”后来侯君集果然反叛，皇帝笑着说：“正如你平素所推测的那样。” 皇帝将要讨伐高丽，先派营州都督张俭率轻骑渡过辽水，侦察地形和敌情；张俭害怕，不敢深入。道宗请求带一百名骑兵前往，皇帝答应了，并约定他回来，对皇帝说：“臣请求用二十天赶路，留下十天观察山川地形，然后回来见天子。”于是他喂饱战马，整束兵器，从南山旁进入贼境，察看险要之处和营垒阵地适合设置的位置。将要返回时，正好遇到高丽军截断道路，他便改走小路，按期拜见皇帝。皇帝说：“孟贲、夏育的勇力又怎么能超过你！”赐给他黄金五十斤、绢一千匹。于是下诏让他和李勣担任前锋，渡过辽水，攻下盖牟城。适逢敌军援兵赶到，道宗与总管张君乂率领的骑兵只有四千人左右，而敌军是他们的十倍；众人都想挖沟据险，等待皇帝到来。道宗说：“敌军仓促赶来，士兵必定疲惫；我们一鼓作气就能击溃他们，这样就稳固了。从前耿弇尚且不把敌人留给君主和父亲，我既然担任前军，就应当扫清道路迎接皇帝的车驾，还等待什么呢？”李勣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挑选几十名精壮骑兵，冲入敌营，左右冲杀出入；李勣随后合兵攻击，大败敌军。皇帝到达后，称赞慰劳他们，赏赐奴婢四十口。于是修筑拒闉，进攻安市城。拒闉毁坏后，便依附城墙进攻；道宗失去了指挥部署，反而被敌军占据了拒闉。皇帝斩杀他的果毅都尉傅伏爱，道宗赤脚行走前来请罪。皇帝说：“汉武帝杀王恢，还不如秦穆公赦免孟明视。”于是将此事搁置，不再追究。道宗在阵中受伤，脚部受伤，皇帝亲自为他施针砭治疗，并赐给他御膳。回朝后，道宗以疾病加重为由请求退居闲职，改任太常卿。高宗永徽初年，房遗爱因谋反被诛杀。长孙无忌、褚遂良与道宗一向有旧怨，便诬陷道宗与房遗爱交好，将他流放到象州。道宗在途中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长孙无忌等人获罪后，皇帝下诏恢复道宗的爵位和封邑。道宗晚年喜好学习，接待士大夫，不因身份尊贵而傲慢。唐朝初年的宗室中，只有道宗和孝恭最为贤能。他的儿子景恒，封卢国公，任相州刺史。道宗的弟弟道兴，武德初年封广宁郡王，后来因亲属关系疏远降为县公。贞观九年，任交州都督；由于南方瘴疠严重，担心不能长寿，心中很是忧闷惆怅，死在任上，追赠交州都督。永安壮王孝基，武德初年受封为王，历任陕州总管、鸿胪卿，后来因获罪被夺去官职。武德二年，刘武周侵犯太原，夏县人吕崇茂以县城响应贼军。皇帝诏令孝基任行军总管进攻他，工部尚书独孤怀恩、内史侍郎唐俭、陕州总管於筠都隶属其部下。於筠请求迅速攻城，断绝外援，并认为这样或许会发生变化。当时独孤怀恩怀有异心，欺骗并劝说孝基：“夏城坚固，攻打它要耗费很多天，宋金刚又在附近，城内抵抗、城外强攻，一旦失败就会全军覆没。不如暂时驻兵等待秦王击破贼军，那么夏县自然孤立，这叫不战而使人屈服。”孝基认为有道理。正好尉迟敬德赶到，与吕崇茂夹击唐军，孝基等于是大败。孝基和於筠等人都被贼军俘获，他们谋划逃回，结果被贼军杀害。高祖为此发丧哀悼，并优厚地赏赐他们的家属。晋阳平定后，搜求孝基的尸体没有找到，只好招魂安葬，追赠左卫大将军并赐谥号。孝基没有儿子，以哥哥的儿子道立作为继嗣，封高平王，后来降为县公，最终任陈州刺史。曾孙是涵。

译涵，性情简朴忠诚谨慎，是宗室中的俊秀人物。多次授任赞善大夫。郭子仪上表推荐他为关内盐池判官。肃宗到达平凉时，还不知道应该跟随谁。朔方留后杜鸿渐等人登记士兵、马匹、粮仓和库藏的情况，让涵带着奏笺骑马赶赴肃宗处拜见。涵见到肃宗后，陈述奏报清楚明辨，肃宗很高兴，任命他为左司员外郎，后来又升任宗正少卿。宝应初年，河朔平定，涵正遭逢母丧，朝廷夺情起用他，让他持节出使宣慰。他所到的州县，除公务外从不谈论其他事情；吃粗蔬淡饭，饮清水，席地而睡。使者任务完成回来后，他坚持请求服满丧制，代宗见他因哀毁而消瘦，答应了他的请求。服丧期满后，提拔为给事中，升任兵部侍郎。朱希彩杀死李怀仙后，涵再次出使宣慰河北，回来后任浙西观察使。任职五年，入朝拜为御史大夫、京畿观察使。德宗继位后，认为涵性情和易，不会纠察弹劾他人，便任命他为太子少傅、山陵副使。因避父亲名讳调任光禄卿。不久升任左散骑常侍，以尚书右仆射的身份退休，屡次进封襄武县公，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他的儿子鰅，贞元初年任饶州别驾。他的妾高氏因擅长歌唱而入宫，鰅通过御医许泳与她私下通信，因此获罪被诛杀。雍王绘，曾任隋朝夏州总管。他的儿子贽，追封为河南王，生有道玄。淮阳壮王道玄，性情谨慎厚重，熟习击刺技艺，但举止进退都很文雅。武德初年，按例封王。十五岁时，跟随秦王在介州攻打宋金刚，率先登城，秦王认为他勇壮，赏赐十分丰厚。讨伐王世充时，多次参战。窦建德驻军虎牢，秦王派轻骑挑逗敌军，又派道玄埋伏等待；敌军到来后，道玄将其击退。在汜水交战时，他登上南坡，穿过贼军阵地从后方杀出，又带兵返回，贼军全都溃败；他所发射的箭无不命中。秦王高兴，便把副骑兵配给他。每次奔赴敌阵，飞箭射中身体，他仍像发狂一样，气势反而更加猛烈。东都平定后，任洛州总管。府制废除后，改任刺史。不久任山东道行军总管，讨伐刘黑闼，因战功多次受到褒奖。刘黑闼再次作乱，道玄率史万宝在下博交战。他越过泥泞飞驰前进，约定史万宝随后跟进；史万宝一向轻视道玄，不肯前进，说：“我奉诏令，以王的儿子之名担任大将，但军队进退实际上掌握在我手中。如今他轻率求战，如果大军全速奔驰，必然会陷入泥泞。不如用王来诱饵贼军，我结阵等待；即使这样对王不利，却有利于国家。”道玄于是战死，时年十九岁。史万宝被贼军乘隙攻击，全军溃败，只有他本人逃脱。太宗追悼说：“自从战乱兴起，这孩子常常跟随我，每次看见我深入敌阵就能取胜，所以他仰慕我。可惜他年少，长远的谋略还没有实现，真令人悲哀！”说着流下眼泪。追赠左骁卫大将军并赐谥号。道玄没有儿子，以弟弟道明继承王爵，升任左骁卫大将军。贞观十四年，与武卫将军慕容宝节护送弘化公主前往吐谷浑，因为泄露公主并非皇帝亲生女儿而获罪，被夺去王爵，最终任郓州刺史。第六世孙是汉。汉字南纪，年轻时侍奉韩愈，精通古学，撰写文章雄健绚丽，为人刚直，略像韩愈。韩愈喜爱并器重他，把女儿嫁给他。汉考中进士，后来累次升迁至左拾遗。敬宗大肆营造宫室，商船买来沉香木作为亭子的材料进献，皇帝接受了。汉进谏说：“用沉香木建亭子，和瑶台琼室有什么区别呢？”当时朝政昏乱乖僻，汉进言切直，补救了许多事情。后来因性情刚直、好攻击揭发他人而获罪，出任兴元幕府佐官。文宗即位后，召回任屯田员外郎、史馆修撰。他编纂《宪宗实录》时，记载宰相李吉甫的事情毫不偏袒。李吉甫的儿子德裕因此憎恨他。适逢李宗闵执政，提拔他掌管制诰，逐渐升任御史中丞、吏部侍郎。当初，李德裕被贬到袁州，汉曾帮助排挤他；后来德裕再次辅政，汉因属于李宗闵一党被贬出京，任汾州刺史。李宗闵再次被驱逐后，汉改任州司马。皇帝下诏规定，主管部门二十年内不得重新起用他。然而不过几年，又调任绛州长史，此后便再没有振作起来。大中年间，召回任宗正少卿，去世。起初，汉任御史中丞时，上表推荐孔温业为御史。等到汉晚年被召回时，孔温业已经任御史中丞；每次宴饮聚会，人们都把这件事看作荣耀。郇王祎，曾任隋朝上仪同三司。生有叔良、德良、幼良三个儿子。长平肃王叔良，武德初年按例封王，镇守泾州，抵御薛仁杲。薛仁杲的内史令翟长孙率众投降。当时发生大饥荒，一斗米值一千钱，叔良不体恤士卒，反而削减军粮来牟利，部下都怨恨他。薛仁杲知道此事，假称粮食已经吃完，撤军离去，又派高〓人伪装投降。叔良派骠骑刘感前去接受投降者，尚未到城下，三处烽火同时燃起，薛仁杲的军队从南原喧嚣着返回，在百里细川大战，刘感被贼军俘获。叔良害怕了，拿出全部金钱犒劳军队，把军务交给翟长孙，这才得以安定。过了很久，突厥入侵，皇帝诏令叔良率五位将军出击。他被流箭射中，在途中去世。追赠左翊卫大将军、灵州总管。他的儿子孝协继承王爵。孝协起初封范阳王，不久降为郇国公，任魏州刺史。麟德年间，因贪赃获罪，按律应当处死；司宗卿陇西王博义等人为他向高宗求情，请求宽免，皇帝不答应，于是孝协自杀。他的弟弟孝斌任原州都督府长史。孝斌的儿子思训任江都令。武则天杀戮许多宗室，思训弃官离去。中宗复位后，因他年长而有资历，提拔为宗正卿，封陇西郡公，历任益州都督府长史。开元初年，进封彭国公，食邑增加到四百户，升任右武卫大将军。去世后，追赠秦州都督，陪葬桥陵。思训擅长绘画，世人所称的“李将军山水”就是指他的画。孝斌的弟弟思诲任扬州参军事。思诲的儿子林甫，另有传记。新兴郡王德良，年轻时因疾病不能任职。去世后，追赠凉州都督。他的孙子晋，先天年间任雍州长史，因治理有名而承袭王爵。后来因参与太平公主的谋反而被诛杀，家族改姓“厉”。晋临刑时，属官们纷纷奔走求情，只有司功参军李捴像平日一样跟随晋；晋死后，李捴对着他的尸体极其悲痛地哭泣。姚元崇感叹说：“这是栾布、向秀一类的人啊！”于是提拔李捴为尚书郎。长乐郡王幼良，性情暴躁急切，高祖多次告诫约束他，他却不改。有盗贼偷了他的马，他就把盗贼杀死。皇帝大怒说：“盗马固然有罪，但王爷可以擅自杀人吗？”于是诏令礼部尚书李纲召集宗室，在朝堂上杖打幼良一百下，这才释放他。幼良出任凉州都督，招募放纵无赖之徒作为身边人，百姓和商人都深受其害。太宗即位后，有人告发幼良暗中豢养士卒，并与境外势力交往。皇帝诏令中书令宇文士及前去接替他，并审查案情。宇文士及严厉地追究他，幼良的左右亲信害怕了，想劫持幼良从小路赶往长安自我申辩，而不是立即向北逃奔突厥。宇文士及把这件事公开弹劾，皇帝又派侍御史孙伏伽审讯查验，没有得到不同的供词，于是赐幼良死。第六世孙回，另有传记。蔡烈王蔚，曾任周朝朔州总管，生有安、哲两个儿子。西平怀王安，仕隋时任右领军大将军，封赵公。武德年间按例封王。生有琛、孝恭、瑊、〓四个儿子。

译襄武郡王琛，字仲宝。性情木讷，缺少文才。隋义宁初年，封襄武郡公，与太常卿郑元〓带着女乐出使突厥始毕可汗，约定和亲。始毕可汗以礼接待他们，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并派骨吐禄特勒随琛入朝进献，琛被授为刑部侍郎。武德初年，开始封王，历任利州、蒲州、绛州总管。宋金刚攻陷浍州，稽胡人多有反叛，皇帝诏令琛镇守隰州；他的政策宽和简约，夷人和汉人都爱戴并感到便利。去世后，儿子俭承袭王爵，按例降为公爵。河间元王孝恭，年轻时沉着聪敏，有见识和度量。高祖平定京师后，诏令任命孝恭为山南招慰大使，巡视并招降巴蜀，攻下三十多个州。后来进军攻打朱粲，将其击败并俘获他的部众。诸将说：“朱粲的党徒以吃人为生，是凶残的贼人，请把他们全部坑杀。”孝恭说：“不对。如今各个城邑都是我们的敌人，如果俘获他们就杀掉，以后还有谁会投降呢？”于是把他们全部释放。因此檄文传到哪里，那里就立即归降。第二年，任命孝恭为信州总管，奉承制之权，可以任命和代理官职。当时萧铣占据江陵，孝恭多次进献谋划攻取萧铣的策略，皇帝嘉许并采纳。进封为赵郡王，把信州改为夔州。于是大规模整治战船，训练水战。适逢李靖出使江南，孝恭依靠他的谋略，便谋划攻取江陵；又把巴蜀首领的子弟全部召来任用，对外表示提拔他们，实际上却把他们作为人质。不久进任荆湘道总管，统率水陆十二军从夷陵出发，攻破萧铣的两个据点，并把战船放到江中。诸将说：“得到这些船本来可以供我军使用，丢弃它们反而资助贼军，怎么办？”孝恭说：“萧铣的领地南边接连山岭，左边逼近洞庭，地势险要、兵众很多。如果江陵城尚未攻下而援军到来，我们将有内外两方面的忧患；船再多又有什么用？如今萧铣沿江设防，看见船只遮蔽江面顺流而下，一定会认为萧铣已经失败，不会立即进兵，而会来回侦察以等待援救的时机；那时我们已经攻下江陵了。”后来援军到达巴陵，看见江上的船只，心中疑惑而不敢前进。萧铣内外交通断绝，于是投降。皇帝很高兴，升任孝恭为荆州大总管，并诏令他绘制攻破萧铣的战况图进献。孝恭治理荆州时，设置屯田，兴办铜矿冶炼，百姓因此获利。后来升任襄州道行台左仆射。当时岭南一带还没有平定，于是分别派遣使者前去安抚整顿；归附的共有四十九州，朝廷的号令于是畅通到南海。没过多久，辅公祏反叛，侵犯寿阳，皇帝下诏任命孝恭为行军元帅讨伐他。孝恭率军赶赴九江，李靖、李勣、黄君汉、张镇州、卢祖尚都接受他的节制。军队将要出发时，孝恭大规模宴飨将士，杯中的水变成了血，席间众人都惊惧失色，只有孝恭神色自若，慢慢说道：“祸福没有固定的根源，只是由自己招来罢了！只要我没有辜负外物，也就不必加重诸位的忧虑。辅公祏罪恶满盈，如今我们凭借天威神灵前去问罪；杯中的血，难道就是贼臣授首的吉兆吗？”众人把杯中之物全都喝完后，心里才安定下来。辅公祏的部将冯惠亮等据守险要，迎战挑衅；孝恭坚守营垒不出战，派遣奇兵截断敌军的粮道。敌军因饥饿，夜里逼近孝恭的营垒，孝恭躺着不动。第二天，他派疲弱的士兵敲击敌军营垒挑衅，卢祖尚选精锐骑兵列阵等待。没过多久，疲弱的士兵退却，敌军追赶败兵并且喧嚣而来，遇上卢祖尚的军队，稍一交战，便大败。冯惠亮退守梁山，孝恭乘胜攻破敌军的其他据点，敌军投水而死的有数千人。辅公祏处境窘迫，放弃丹杨逃走，骑兵一路追赶，活捉了他，江南于是平定。皇帝下玺书褒奖赞美，赏赐甲第一区、女乐二部、奴婢七百口以及价值无法计算的珍宝玩物。孝恭晋升为东南道行台左仆射。行台撤销后，改任扬州大都督。孝恭再次击破强大的贼军，北至淮水，东面包有长江，越过山岭向南，全部加以统辖。他想以威势显赫来夸示远方的风俗，于是在石头城修建宅第，设置守卫营垒自我防卫。有人诬告他谋反，皇帝召他回朝；他受到宪司严厉责问，查明没有罪状后，赦免他并任宗正卿。赐实封一千二百户。历任凉州都督、晋州刺史。贞观初年，任礼部尚书，改封河间王。他性情奢侈豪放，后房中有一百多名歌舞伎，但为人宽厚谦让，没有自夸功劳的神色。太宗因此亲近并器重他，宗室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他曾对人说：“我现在住的宅第很是壮丽，但这不是我的本心。我应当另建一处宅第，只要粗略够用就行。等我死后，儿子有才能，就容易守住；没有才能，也不会成为别人觊觎的对象。”贞观十四年，他在饮酒中突然去世，时年五十岁。皇帝悲痛大哭，追赠司空、扬州都督并赐谥号，陪葬献陵。当初隋朝灭亡后，盗贼遍布天下，都是太宗亲自讨伐平定的，谋臣和勇将全都隶属于他的麾下，没有哪一位将领独自建立专门的功勋，只有孝恭单独拥有镇守一方的功劳，得以显扬自己。孝恭有两个儿子：崇义、晦。崇义继承王爵，降封为谯国公，历任蒲州、同州刺史和益州都督府长史，颇有威望名声。最终任宗正卿。晦，乾封年间任营州都督，因治理政绩显著而闻名，皇帝下玺书慰劳并赏赐他。后来升任右金吾将军，检校雍州长史，揭发查究奸邪隐伏之事，从不留下隐情，官吏和下属都畏惧他。高宗将要巡幸洛阳，诏令晦留守京师，对他说：“关中的事务全部交给你处理。不过法令会造成牵制，不能有效施政；在法令允许的范围之外，只要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就去做，不必事事上报。”因此晦的治理取得了非凡政绩。武则天时期，升任秋官尚书。去世后，追赠幽州都督。当初，晦的宅第修建了高楼观阁，俯临市肆区域，市民对晦说：“平民不能以礼来拜见您，但家室私事也不愿被外人窥视，如今将要辞别您。”晦大惊，立即把楼阁拆毁。儿子荣，负责奉祀吴王李恪。济北郡王瑊，武德年间任尚书左丞，按例封王。最终任始州刺史。汉阳郡王瑰，起初封郡公，后来进封为王。高祖派他携带财物赠送突厥颉利可汗，并说明和亲之事。颉利第一次见到瑰时，态度非常傲慢。瑰晓谕劝说他，并拿出丰厚财物给他看，颉利才大为高兴，改变面色而增加礼敬，还派使者跟随瑰入朝，进献名马。后来瑰再次出使，颉利对部下说：“上次瑰来，我后悔没有让他屈服多少，这次应当让他向我下拜。”瑰知道了这件事，见到颉利后只是长揖。颉利大怒，把他扣留下来不让返回。瑰神态自若，一点也不屈服。突厥人知道不能胁迫他，最终还是以礼节送他回去。后来升任左武候将军，接替孝恭任荆州都督，政务清明简静。岭外的酋长豪强多次互相攻伐，瑰派使者宣示朝廷的威德，他们都依照约定行事，不敢作乱。后来按例降为公爵。长史冯长命曾任御史大夫，平素地位尊贵，处理许多事务时擅自决断，瑰大怒，杖打他，因此获罪免官。后来起用为宜州刺史、散骑常侍，去世。济南郡王哲，曾任隋朝柱国、备身将军，追封为王。他的儿子是瑗。庐江郡王瑗，字德圭。武德年间按例封王，多次升迁至山南东道行台右仆射。曾与河间王孝恭共同讨伐萧铣，没有功劳。后来改任幽州都督。瑗一向懦弱，朝廷担心他不能胜任，于是让右领军将军王君廓辅佐他同行。王君廓原本是盗贼，勇力超群，瑗依靠他，答应与他结亲，把他当作心腹。

译当时隐太子有秘密谋划，与瑗厚交。太子死后，太宗命通事舍人崔敦礼召瑗入朝，瑗害怕发生变故。王君廓内心险恶，想用计陷害瑗来取得自己的功劳，便对瑗说：“事情的变化还不能预知，大王是皇室至亲，奉命守卫边疆，手握十万兵马，难道会听从一个使者的召唤吗？况且赵郡王此前已经被交给司法官，现今太子、齐王又遭遇这种事，大王的势力能自保吗？”说着流下眼泪。瑗相信了他，说：“就把我的性命托付给您了。”于是囚禁崔敦礼，整顿兵马，召来北燕州刺史王诜商议。兵曹参军王利涉劝瑗说：“大王如今没有诏令却擅自调兵，就等于反叛了。现在必须设法结交众人的人心。如果召集各地刺史，他们不来，大王将凭什么保全自己？”瑗问：“怎么办？”王利涉回答：“山东豪杰过去曾被窦建德任用，如今失去职务，与普通编户百姓和夷人相同，他们正思念作乱，就像久旱盼望下雨。大王可以派使者去，让他们全部恢复旧职，并在各地招募士兵；有不服从的，就可以立即杀掉。这样河北之地就能很快掌握在手中。然后派王诜向外联络突厥，经过太原向南进军蒲州、绛州；大王整顿车驾向西进入关中，两军合势，不到一月，天下就可以平定了。”瑗听从了他，把内外兵马全部交给王君廓。王利涉因为王君廓反复无常，请求把兵权交给王诜。瑗犹豫不决，王君廓暗中得知后，飞驰而去，斩下王诜的首级，在军中宣布：“李瑗与王诜谋反，囚禁了诏使，擅自召集军队。如今王诜已经被斩，只有李瑗一人，再也成不了事。诸位如果跟随他就会遭到灭族；帮助我的人可以得到富贵！”众人说：“愿意讨伐贼人。”于是把崔敦礼从监狱释放出来。瑗听说后，率领身边数百人披甲出战。王君廓喊道：“李瑗昏乱作反，诸位都是被他牵连误入的，为什么还要跟随他而遭受杀戮？”众人反身逃走。瑗责骂王君廓说：“小人出卖了我，你也会自食其果！”王君廓立即擒住瑗并勒死他，把首级传送到京师；瑗被废为庶人，断绝宗籍。郑孝王亮，仕隋时任海州刺史，追封为王。生有神通、神符两个儿子。淮安靖王神通，年轻时轻佻任侠。隋大业末年住在长安。适逢高祖起兵，官吏前来逮捕他，他逃亡进入终南山，与豪杰史万宝、裴勣、柳崇礼等起兵响应太原军，又约定与司竹的贼帅何潘仁联合，后来进军与平阳公主的军队会合，巡视攻下鄠县。神通自署为关中道行军总管，以史万宝为副职，裴勣为长史，柳崇礼为司马，令狐德棻为记室。跟随军队平定京师后，任宗正卿，掌管军队和宫廷宿卫。起初封永康郡王，不久改封淮安王。武德初年，任山东安抚大使，黄门侍郎崔干为副使，进军在魏州攻打宇文化及。宇文化及败逃到聊城，神通追击败军，贼军粮食耗尽，愿意投降，神通不肯接受；崔干请求接纳他们，神通说：“军队长久暴露在外，如今贼军粮尽，很快就能攻克，正应当消灭他们，用财帛酬劳将士的战功。如果接受投降，我凭什么向将士交代？”崔干说：“窦建德的威胁已经逼近，而宇文化及还没有平定；我们夹在两个贼军之间，形势必然危险。王又贪图他们的财帛，失败很快就会到来。”神通发怒，把崔干囚禁在军中。正好宇文士及从济北运送军粮前来，宇文化及的势力又振作起来。神通进军逼近他的营垒，贝州刺史赵君德率先登城攀上城墙，神通嫉妒他的功劳，停止进军不再前进。赵君德愤怒地斥骂神通后返回，城防又重新坚固。神通派兵到魏州取攻城器具，被莘县人乘机攻击，只得退却。两天后，窦建德攻下聊城，声势于是大张，山东的州县纷纷归附他。神通部下大多逃亡，于是退守黎阳，依附李世勣，不久被窦建德俘虏。后来与同安公主一起从贼军中归来。窦建德被消灭后，神通重新任河北行台左仆射。跟随军队平定刘黑闼，升任左武卫大将军。去世后追赠司空。神通有十一​​个儿子，其中七人封王：道彦、孝詧、孝同、孝慈、孝友、孝节、孝义，后来都降为公爵。孝逸封公。孝锐没有受封，他有儿子齐物，后来显达。胶东郡王道彦，幼年时孝顺谨慎。起初，神通在鄠县躲避官吏，患病在山谷间，连续数十天食物吃尽。道彦穿着破旧衣服到民间乞讨，有时采集野果进献；神通没有吃，他不敢先吃；神通分给他食物时，他就推说自己已经吃饱，暗中把食物藏起来丢弃，留给神通。高祖初年，封义兴郡公，按例得以封王。贞观初年，任相州都督，调任岷州，因父亲去世而解职。他背土到坟上，亲自栽种松柏，搭草庐守墓，因哀毁而形容憔悴，连亲友都认不出他。太宗感叹不已，命侍中王珪前往慰问晓谕。服丧期满后，又任命为岷州都督。他间或派人进入党项，宣示国家的威势和恩德，各部落纷纷投降。道彦跟随李靖攻打吐谷浑，皇帝诏令他任赤水道总管。皇帝用丰厚利益诱使党项人，让他们充当向导；他们的酋长拓拔赤辞到李靖处说：“隋朝攻打吐谷浑时，我曾资助隋军，但隋朝不讲信用，反而遭到他们仇视和掠夺。如今将军如果没有别的要求，我愿意供应粮食；但你们难道又要像隋朝那样吗？”诸将与他歃血为盟后送他离去。道彦到达阔水，见当地没有防备，便掠取他们的牛羊。各羌部因此怨恨，立即带兵在野狐峡设障阻拦，道彦不能前进，又被拓拔赤辞乘机攻击，军队大败，死亡数万人，退守松州。皇帝下诏减免死罪，改为谪戍边疆。过了很久，召回任妫州都督。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当初，武德五年一同受封的人中，孝詧为高密王，孝同为淄川王，孝慈为广平王，孝友为河间王，孝节为清河王，孝义为胶西王。当时唐朝刚刚兴起，致力于扩大宗族藩镇来镇守天下，所以堂兄弟和侄子的子孙，只要能够自己穿衣，全部封为郡王。太宗即位后，拿着宗室谱籍询问大臣说：“大概把宗室子弟都封王，让他们遍布天下，可以吗？”封德彝说：“汉朝所封的，只是皇帝的儿子和亲兄弟；亲属关系疏远的，不是有大功就不封王。像周朝的郇、滕，汉朝的贾、泽，尚且不能分封土地，这正是用来区别亲疏的。先朝把他们一概封王，爵位和任命过于尊崇，劳役负担却很多，等于让天下人私下供养皇帝的亲属，这不是显示最公正的办法。”皇帝说：“朕统治天下，是为了使百姓安定，不能让百姓劳苦来供养自己的亲属。”于是亲属关系疏远的王都降为公爵，只有曾经立有功劳的没有降爵。因此道彦等人都降封为公爵。孝逸年轻时喜好学习，很能撰写文章。起初封梁郡公。高宗时期，四次升迁至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武则天专擅国政时，召入朝中任左卫将军，受到亲厚礼遇。

译徐敬业起兵，任命孝逸为左玉钤卫大将军、扬州行军大总管，率军南下征讨。到达淮水时，徐敬业已经攻下润州，并派弟弟敬猷在淮阴筑营，伪将韦超占据都梁山抵抗孝逸。韦超的军队凭借险要地势，修筑坚固营垒。孝逸召集诸将商议说：“贼军如今背靠山势，进攻则士卒无处施展力量，骑兵也不能驰骋；敌寇拼死抵抗，我军必将有很多伤亡。不如派偏师牵制他们，全军直趋扬州，这样形势发展下去，扬州不出几天就可以攻破。”支度使薛克构说：“韦超虽然据险，但兵力少。如果放着小股敌人不打，就无法显示军威；若分兵守备，则战事会留下漏洞。舍弃他们将成为后患，不如进攻。若能击败韦超，淮阴自然震动；淮阴一破，楚地各县就会打开城门等候官军。这样再进军江都，逆贼首领就可擒获。”孝逸听从了他的意见，登山猛攻韦超，杀死数百人，接近黄昏时才停止进攻，韦超当夜逃走。孝逸继续进攻淮阴的敬猷，将其击破。徐敬业回军退到阿溪，孝逸率兵直接渡过江去，徐敬业大败，于是攻取扬州。孝逸因功升任镇军大将军，改封吴国公，威名显赫。武承嗣等人嫉恨他，便借谗言使他降职为施州刺史。又派人散布恶语，让武后听到；武后相信了，但因为他曾经有功，免去死罪，流放儋州，后来在那里去世。景云初年，追赠金州大都督。孝同的曾孙是国贞。国贞的父亲广业，任剑州长史。国贞刚正耿直，有治理政务的才能。乾元年间，由长安县令升任河南尹。史思明侵犯东都，李光弼驻守河阳，国贞率领官吏向西逃到陕州；几个月后，被召回任京兆尹。上元初年，授任剑南节度使；又被召回任殿中监，以户部尚书身份持节，兼任朔方、镇西、北庭、兴平、陈郑节度行营兵马及河中节度都统处置使，治所在绛州。不久又加任晋、绛、慈、隰、沁等州观察处置使。国贞到任时，粮食匮乏，而储粮又陈旧腐败；百姓贫困，他不忍心立即征收赋税，便上书报告朝廷。可是军中出现喧闹诽谤，突将王振利用众人的怨愤欺骗他们说：“准备好簸箕和铁锹，等待劳役。”众人都愤怒了，夜里焚烧牙门。左右亲信奔来报告，请他躲避，国贞说：“我奉命担任将领，难道可以抛弃城池吗？”众人再三请求，他才逃到狱中。王振带领众人劫取他，把食物放在他面前说：“吃这些东西，却要让我们出力服役，可以吗？”国贞说：“我们正要和你们一起讨伐贼军，为什么要役使你们？只是因为储存的粮食腐败短缺，我已经向朝廷请求补给，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众人被他说服，并准备离去。王振说：“都统如果不死，我们这些人就危险了！”于是杀害国贞，同时杀死他的两个儿子和三名大将。朝廷下诏让郭子仪代替他。国贞清廉正直，善于依法办事，世人称他为能干的官吏；但他对部下严厉，所以部众都盼望郭子仪到来，王振也因此肆意作恶。郭子仪到后，王振自以为将受到恩德，郭子仪却愤怒地说：“你身处敌境，却杀害主将；贼军如果乘虚而入，绛州就会灭亡，你还想以此建立功劳吗？”当即将王振斩首示众。朝廷下诏追赠国贞为扬州大都督。他的儿子子锜，事迹另有传记。孝节的曾孙是暠。暠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很孝顺。起初任枝江县丞，荆州长史张柬之说：“这是帝王宗室中的千里马，我找到合适的人了！”暠多次升迁，任卫尉少卿。母亲去世服丧期间，他因哀伤而形容枯槁；服丧期满后，家人仍从未见他开口说笑。他与兄长昇、弟弟晕关系友爱。开元初年，暠任汝州刺史，施政严明简约，以善于治理著称。他的兄弟从东都前来看望他，总是穿着破旧衣服前往，州中人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他的清廉谨慎达到了这样的程度。暠四次升迁，任黄门侍郎，检校太原以北诸军节度使。太原民间信奉浮屠法，死后不下葬，把尸体丢在郊外喂鸟兽，并把那片地方称为“黄坑”。当地有几百条狗，习惯吞食尸体，给百姓造成很大祸患，官吏却不敢禁止。暠到任后，派人捕杀狗群，公布严厉的禁令，约束百姓不得再犯，于是革除了这种风俗。开元二十一年，以工部尚书身份持节出使吐蕃。回来后，金城公主请求明确疆界，便在赤岭上立碑，盟约于是更加牢固。暠回朝后，因为出使有功旨，又升任吏部官职。暠仪表俊美，以庄重著称，当时有望成为宰相。他多次任太子少傅，封武都县伯。去世后，追赠益州大都督。晕升任太仆少卿。晕的儿子进也很有声名，喜欢同当时的贤士交游，救济别人的急难，多次升迁为给事中。至德初年，随广平王向东征讨，以工部侍郎身份代理雍王元帅府行军司马，被回纥人鞭打，几乎死亡。后来升任兵部官职。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孝节的第四代孙是说，字岩甫。他的父亲遇及，天宝年间任御史中丞、东畿采访使。说因门荫补任率府兵曹参军。马燧任太原节度使时，征召他署理少尹，后升任汾州刺史。李自良接替马燧后，又上奏任命他说为少尹。大将张瑶深得士卒之心，曾经请求休假却未获准；李自良去世时，说与监军王定远秘密隐瞒丧事，先批给张瑶休假，让毛朝阳代替他，然后才报告丧事。朝廷下诏任通王为节度大使，授说为行军司马、节度留后。王定远自认为对说有功，十分横暴放纵，请求另外赐给自己印信；监军拥有印信，就是从王定远开始的。于是他擅自补任官吏，调换安置各位将领。彭令茵因为长期劳苦而不服从他，王定远发怒，将他杀死并埋在马粪中；他的家人请求收尸，也不被允许，全军因此怨恨。说把这件事上报，德宗因说有奉天扈从之功，赦免王定远死罪并免去他的官职。诏书尚未到达，王定远便谋划刺杀说，说逃走而幸免。王定远召集诸将，拿出箱中的诏书欺骗他们说：“诏书任命李景略掌管留后事务，召说回朝。你们都将得到任命。”诸将正要下拜，大将马良辅大声喊道：“这是胡说，不能接受！”王定远害怕了，逃到乾阳楼，召集部下却没有人来，便从楼上跳下自杀。说把所有同谋者斩杀，局势才安定下来。说被提升为检校礼部尚书、节度使，多次进封，爵至陇西县男。说精通职务，修筑天成军，使边防储备逐渐完备。晚年患病，不能处理政务，军中几乎发生叛乱。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仆射。齐物字道用。天宝初年，多次升迁至陕州刺史。他开凿砥柱，疏通漕运道路，挖出一块大石后，又得到一件形状像铧的古铁戟，上面刻着“平陆”二字。他把它献上，朝廷于是用“平陆”为县名。后来升任河南尹。因与李适之交好获罪，贬为竟陵太守；后来回京，任京兆尹、太子太傅，兼宗正卿。去世后，追赠太子太师。他性情苛刻明察而缺少恩惠，喜欢揭发别人的隐私；但以清廉自许，属吏没人敢欺骗他。他曾因恼怒陕州尉裴冕，将其戴上刑具并折辱使其羞惭。等到裴冕掌权后，任命齐物为太子宾客，世人因此称赞裴冕能够消除旧怨。他的儿子是复。

译复字初阳，因门荫入仕，多次任江陵司录参军。卫伯玉认为他有才能，上表推荐他任江陵令。后升为少尹，历任饶州、苏州刺史。李希烈叛乱时，荆南节度使张伯仪屡次被贼军困窘，朝廷认为复在江陵深得人心，便在他母亲服丧期间夺情起复，任少尹，充任行军司马，辅佐张伯仪。适逢张伯仪被罢免，复改任容州刺史，兼任本管招讨使。此前西原发生叛乱，官吏把抓获的叛乱者没入官府为奴婢，长期役使。复到任后，派人查访他们的亲属，将这些人全部赦免释放。在容州三年，百姓依赖他而得到安定。后来转任岭南节度使。当时安南经略使高正平、张应相继去世，他们的属官李元度、胡怀义等凭借军队阻挠政令，胁迫州县，肆意贪赃枉法。复到任后，诱捕胡怀义，杖杀之；流放李元度，南方边地于是肃然安定。他教百姓制造陶瓦，刻写告谕安抚蛮獠，收复琼州，设置都督府，以安抚平定当地百姓。朝廷召他入朝，授任宗正卿。历任华州刺史。贞元十年，郑滑节度使李融去世，军中发生叛乱，朝廷让复以检校兵部尚书身份代替李融任节度使。复下令开垦营田，以所得粮食供给军队，而不向百姓征收赋税，众人都很高兴。加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去世时五十九岁，追赠司空，谥号昭。复历任各地藩镇长官，所到之处都以善于治理著称；但他很贪恋钱财，因此受到世人讥讽。他的叔父若水，任左金吾大将军，兼通事舍人。他容貌魁伟，在朝廷任职三十年，熟悉许多旧有礼仪。每当宣读慰劳之辞、行揖礼赞礼时，他举止从容文雅，很有观赏性。襄邑恭王神符，字神符，幼年丧父，侍奉兄长谨慎恭敬。高祖起兵时，神符留在长安，被卫文昇囚禁。京城平定后，封为安吉郡公。高祖接受禅让登基后，按惯例封王。后来升任并州总管。颉利可汗侵犯边境，神符在汾水以东与他交战，斩杀五百人，缴获马二千匹。又在沙河交战，俘获乙利达官，得到颉利可汗乘坐的马和铠甲。召回任太府卿。升任扬州大都督，从丹杨渡江，在隋朝江都旧郡治理扬州，扬州百姓因此获利。但他缺少威严，不被部下敬畏。多次升任宗正卿，因脚有疾病改任光禄大夫，回到府第居住，每月供给羊和酒。太宗亲临他的府第慰问，又命他乘小轿进入紫微殿，由三卫人员抬轿上殿。升任开府仪同三司。永徽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司空、荆州都督，陪葬于献陵。他有七个儿子，都封为郡王，按惯例降为国公。只有德懋、文暕有声名。德懋任少府监，封临川郡公。他的五世孙是从晦。文暕任幽州都督，封魏国公。垂拱年间，因受到牵连获罪，贬为藤州别驾，后来被杀。他的儿子挺、捷，捷承袭爵位。挺的曾孙是程，捷的曾孙是石，另有传记。从晦的祖父模，在至德年间任猗氏县令。史思明攻陷洛阳后，贼军将领掠夺各县，模率领众人抵抗并将其平定。后来逐渐升任黔中观察使。最终任太子宾客，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敬。从晦在宝历初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太常博士。甘露之祸中，御史中丞李孝本被杀，从晦因是他的族兄弟而被贬为郎州司户参军。改任澶王府谘议，分司东都。嫉恨他的人又重新追究他以前的罪责，他被降为亳州司马。很久以后才转任吏部郎中，兼侍御史，掌管杂务。出任常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李琢上表称赞他的政绩，赐给他金鱼袋、紫衣。历任京兆尹、工部侍郎、山南西道节度使。又因政绩考核优异，进升为银青光禄大夫。去世时六十三岁，追赠吏部尚书。从晦身材高大魁伟，所到之处都以有威势和才干闻名。他年轻时与崔龟从、李景让、裴休交好。他奖励提拔后进，因善于识人而闻名。杨收当时还是平民，前来拜见，从晦一见他，就像早已熟识一样对待，认为他有宰相辅弼之才；杨收后来果然成为宰相。世祖有四个儿子：长子名澄，次子名湛，次子名洪，最小的是高祖神尧皇帝。梁王澄早逝，没有后代。武德初年，和另外两位王一同被追封。蜀王湛生有博义、奉慈两个儿子。陇西恭王博义，武德初年，与奉慈按惯例封王。高宗时期，多次升迁至礼部尚书，加特进。他骄奢放纵，不遵守法度，拥有数百名歌伎姬妾，穿着罗纨衣服，吃精美的粮食和肉食，沉溺于声色音乐来取乐。他的弟弟奉慈也荒淫放纵，两人都被皇帝鄙弃。皇帝曾说：“即使是我的仇人，只要有长处我尚且任用他，何况亲戚呢？你们亲近小人，专门做违法乱纪的事；先王的坟典都不肯学习，凭什么能成为善人呢？”分别赐给他们购买书籍的绢二百匹，以此严厉地使他们羞惭，但他们始终不能约束自己。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都督。渤海敬王奉慈，显庆年间任原州都督，后来去世。他的七世孙是戡。戡字定臣，幼年丧父。大约十岁时就喜爱学习，严寒天气里，捡柴火烤暖自己。夜里没有灯油，就默默背诵所记的内容。三十岁时，通晓《六经》，考中进士，参加礼部考试时，等到吏员唱名才允许入场，戡以此为耻。第二天便径直返回江东，隐居在阳羡里。阳羡百姓有争讼不能解决时，不去官府，却到戡那里请他裁决。他一生著述有数百篇。他一向厌恶元和年间元稹、白居易的诗，认为其中多有纤弱艳丽、放纵失当之作，而世人却争相推重。于是他编集诗人的作品，仿照古代分类诗歌的做法，删定为《唐诗》，用来讥刺并纠正它们的过失。平卢节度使王彦威上表推荐他任巡官，后来节度府迁徙，他回到洛阳，最终去世。赞曰：景王、元王的子孙，在天下初创、局势混沌之时，乘着时运奋发而起。高祖平定四方时，他们都竭力效命，个个显赫，成为当世的豪杰英才。至于河间王的功劳、江夏王的谋略，可以说是宗室中最杰出的人物了。起初，唐朝兴起时，疏远的宗室亲属也都封为王；到了太宗时期，才逐渐降低封爵。当时天下已经安定，皇帝与名臣萧瑀等感慨地讨论分封建国之事，想要同夏、商、周三代相比而更加兴盛，但魏征、李百药都认为不应这样做。魏征认为唐朝承接大乱之后，百姓凋敝困苦，刚刚恢复生产生活，若突然把天下像切瓜一样分割给诸侯，因而提出五条不可行的理由。李百药说，帝王自有天命，国运长短并不取决于分封建国；又列举《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的祸乱，认为其频繁程度超过哀公、平王、桓公、灵公时期，并斥责曹元首、陆士衡的说法荒谬空泛。只有颜师古主张设置诸侯，认为应当削弱他们的力量，使其与州县交错治理，彼此牵制。但天子从此停止了讨论，不再议论此事。到了著名儒者刘秩评论武氏之祸时，他提出建立诸侯的主张，认为只授爵位而不给土地、设置官职却不让其履行职事，都不是古代的做法；因此权力转移到外戚手中，宗庙一度断绝而又重新保存。宗庙能够保存的原因，在于顺应形势就容易，违逆形势就困难；宗庙断绝的根源，在于皇帝孤单衰弱，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他还说，郡县制可以获得暂时的小安，却不能获得长久安定。大体上，他的看法同曹元首、陆士衡相近。杜佑、柳宗元则深入探究根本，根据古代事例来验证当世，反复论述这个问题。

译杜佑说：“给百姓设置君主，如果希望百姓繁衍增长，就应当实行郡县制；然而君主的国运往往短促。给君主设置人民，如果不担心人民太少，就应当分封建国；然而君主的国运往往长久。所以说，分封建国有利于一个宗族，分置郡县有利于天下百姓。况且，制定法令没有不产生弊端的，圣人只是估量它祸患的长短，然后制定相应制度。分封建国的制度，起初像磐石一样稳固，但弊端发展后，各国鼎立、以力相争，逐渐衰败后才停止，所以它造成的祸患长久。郡县制开始时天下同一法度，弊端发展后，世代崩溃、一起瓦解；然而平定这种局面容易建立功业，所以它造成的祸患较短。”他又说：“自夏禹、商汤、周三王以来，并不是看不到郡县制的好处，而是没有实行；后世儒生拘泥古制，勉强编造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柳宗元说：“分封建国并不是圣人的本意，但从尧、舜到三王都不能废除它，并不是不想废除，而是形势不允许。秦国灭掉六国，设置都城，任命郡守县令，依据天下地图来统制四海，这是秦朝做得对的地方。但秦朝传到二世就灭亡，也有其原因：滥施暴虐威刑，耗尽百姓力量，天下人联合起来，劫持命令、杀死郡守县令，四面张望而同时起兵；当时有叛乱的百姓，没有叛乱的官吏。汉朝纠正秦朝的弊端，把天下分割，分封宗室子弟和功臣；几十年间，各国奔走效命、救治伤病还来不及；当时有叛乱的诸侯国，没有叛乱的郡县。唐朝兴起，实行州县制，但桀骜狡黠之人不时起兵；其过失不在州县，而在军队；当时有叛乱的将领，没有叛乱的州县。”他认为：“纠正并革除这些弊端，延续近二百年，问题显然不在诸侯。”他又说：“商汤兴起时，归附的诸侯有三千，以此帮助战胜夏；周武王兴起时，会盟的诸侯有八百，以此帮助灭亡商。沿袭这种做法可以获得安定，所以后世仍把它作为常规，这就是商汤、周武王不得已而为之。不得已，并不是天下公义的伟大，而是把力量私自掌握在自己手中。秦朝革除分封制，它制定的制度，是使天下归公的重大开端；但它的真实用心仍是私利。不过，使天下走向公治的开端确实自秦朝开始。” 考察这些儒者的说法，确实都有道理。然而建立诸侯、设置郡守县令，就像质朴与文饰交替救弊一样，也不能一概指责。挽救天下土崩瓦解的灾难，没有比建立诸侯更好的办法；削弱地方势力尾大不掉的局面，没有比设置郡守县令更好的办法。唐朝的节度使，与古代诸侯相类似。因此，统治者应当根据所要挽救的问题采取相应措施，只要不要发展到制度弊端失控，就算是好的。至于李百药把一切归于天命，杜佑说郡县制有利于百姓却使君主国运短促，这些都是凭主观臆测的议论。

译列传第四　高祖的儿子 隐太子建成、卫王玄霸、巢王元吉、楚王智云、荆王元景、汉王元昌、酆王元亨、周王元方、徐王元礼、韩王元嘉、黄公讠喿、彭王元则、郑王元懿、霍王元轨、虢王凤、道王元庆、邓王元裕、舒王元名、鲁王灵夔、江王元祥、密王元晓、滕王元婴。高祖有二十二个儿子：窦皇后生建成、太宗皇帝、玄霸、元吉；万贵妃生智云；莫嫔生元景；孙嫔生元昌；尹德妃生元亨；张氏生元方；郭婕妤生元礼；宇文昭仪生元嘉和第十九子灵夔；王才人生元则；张宝林生元懿；张美人生元轨；杨美人生凤；刘婕妤生元庆；崔嫔生元裕；小杨嫔生元名；杨嫔生元祥；鲁才人生元晓；柳宝林生元婴。隐太子建成的小字是毗沙门。他性情简慢放纵，不遵守平常的操行规范，沉湎女色、嗜好饮酒，打猎没有节制，跟随他的都是赌徒和豪侠。隋朝末年，高祖奉诏在汾州、晋州之间捕捉盗贼，留下建成守护家业，居住在河东。高祖已经起兵后，秘密召建成与元吉前往太原；隋人急切悬赏捉拿他们，二人从小路赶到太原。建成被授为左领军大都督，封陇西郡公。他率兵攻取并平定西河，跟随高祖平定京城。唐国建立后，立为世子，开府并设置属官。又升任抚军大将军，任东讨元帅，率一万人巡行洛阳一带，被授予尚书令。高祖接受禅让后，立建成为皇太子。下诏让他率将军桑显和攻打司竹的群盗，平定了他们。凉州人安兴贵杀死李轨，率众投降，朝廷下诏催促原州出兵接应。建成一向骄傲，不体恤士卒；即使军务十分紧急，也昼夜奔驰打猎，部众无法忍受这种劳苦，逃亡者超过一半。皇帝想让他熟悉政务，于是下令除军国大事外，其他事务听凭他裁决。又任命李纲、郑善果为东宫官员，参与谋划政事。稽胡人刘屳成侵犯边境，朝廷下诏建成进军讨伐，在鄠州击败他们，斩杀俘获敌人达数千人；他把各部首领都授予官职，遣返回去招降其他稽胡。刘屳成与其他大帅投降后，建成害怕他们的部众，欺骗他们说要修筑州县城池，让投降的胡人拿着工具筑城，暗中部署军队杀死六千人，刘屳成逃奔梁师都。建成曾巡视北部边境，遇到四百名贼兵出降，便全部割去耳朵后释放。中允王珪、洗马魏征认为皇帝起兵建国之初，建成并没有参与谋划，而秦王多次平定强大的贼寇，功劳冠绝天下，英豪都归附他，暗中答应拥立他为皇太子，因此建成的处境非常危险。适逢刘黑闼在河北作乱，王珪等进言说：“殿下只是凭嫡长子的身份居于东宫，并没有功德受到众人称道。如今刘黑闼不过是创伤未愈的叛军余孽，人数不满一万，只要以精锐军队猛烈攻击，举手之间就可以解决，请求前往征讨，借此结交山东英杰的心，扩大自己的势力。”建成于是请求出征。刘黑闼在洺水战败后，建成问魏征：“山东平定了吗？”魏征回答：“刘黑闼虽然战败，但杀伤太多，他的主要党羽都被悬名处死，妻子儿女也被拘捕为俘虏，想投降也没有办法。即使有赦令，被捕的人也必定被杀；如果不大加赦免，恐怕残余贼众会呼号聚集，百姓还不能安定。”不久刘黑闼重新振作，庐江王瑗放弃洺州，山东再次混乱。朝廷命齐王元吉征讨，并下诏说投降者赦罪，但众人不相信。建成到达后，俘虏都加以安抚并遣返，百姓十分欣喜。贼军恐惧，夜间逃奔，官军追击交战。刘黑闼的部众仍然强盛，建成便释放囚犯，让他们互相传话说：“脱下你们的铠甲，回到乡里；如果妻子儿女被俘，也已经释放了。”贼众于是散去，有的捆绑自己的首领投降，建成遂擒获刘黑闼。皇帝晚年宠幸宫人很多，其中张婕妤、尹德妃最受宠爱，她们的亲属分别掌管宫廷和府衙事务。建成与元吉共同谋划，暗中结交妃嫔宦官，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当时天下尚未平定，秦王多次在外领兵，妃嫔们很少见到他。洛阳平定后，皇帝派妃嫔们奔驰前往查看后宫，她们看到府库中的财物服玩，都私下有所索取，还替自己的兄弟请求官职。秦王已经登记封存府库账簿，规定没有功劳不得取得官爵，妃嫔们因此都怨恨他。适逢秦王担任陕东道行台，诏令允许他在辖区内专断处置事务。秦王把肥沃的田地赐给淮安王神通，张婕妤替父亲请求这些田地，皇帝亲手写诏书赐给她父亲。诏书到达时，淮安王已经先得到田地，不肯交出。张婕妤妄称：“诏书明明是赐给我父亲的田地，秦王却夺去给了别人。”皇帝大怒，召秦王斥责说：“我的诏令还不如你的命令吗？”后来皇帝对裴寂说：“这个儿子长期掌握兵权，却被儒生引导坏了，不再是我从前的儿子了。”秦王府属官杜如晦骑马经过尹妃父亲家门，因不满其傲慢，便带领家僮揪住并殴打他，打断了他一根手指。他父亲害怕了，立即让尹妃向皇帝诉说秦王身边的人暴打她父亲。皇帝没有查察，勃然大怒，责问秦王：“你的左右竟敢凌辱我的妃嫔之家，何况百姓呢？”秦王自行辩解说明，皇帝最终也没有追究杜如晦，因此秦王由此受到疏远。皇帝召集诸王宴饮，秦王感慨母亲未能等到天下平定，偶然独自哭泣。皇帝见了很不高兴，妃嫔们便趁机诋毁他，替建成游说说：“天下已经太平，陛下年纪大了，应当自行享乐；秦王却动辄悲伤哭泣，正是因为怨恨嫉妒我们这些人。等陛下万岁之后，如果秦王得志，我们这些人恐怕一个也不会留下。东宫太子仁慈有爱，一定能保全、养护我们。”于是她们都哭得不能自已。皇帝受到触动，于是打消了更换太子的念头。突厥入侵，皇帝商议迁都，秦王竭力劝谏，使迁都的议论停止。建成对皇帝说：“秦王想在外面抵御敌寇，阻止迁都的议论，是想借此长期掌握兵权，谋划篡夺皇位。”皇帝对秦王渐渐不满。起初，皇帝命秦王住在西宫承乾殿，元吉住在武德殿；他们与上台、东宫昼夜往来，都携带弓刀，彼此相遇时像家人一样行礼。因此，皇太子的命令、秦王和齐王的教令与皇帝的诏敕混杂施行，朝廷内外都感到恐惧，不知道该听从谁。建成等人私下招募四方勇士和长安的恶少二千人作为宫廷卫队，驻扎在左右长林门，号称“长林兵”。又命左虞候率可达志招募幽州突厥兵三百人带入宫中，准备进攻西宫。有人把此事告知皇帝，皇帝召建成斥责，后来将可达志流放到巂州。

译华阴人杨文干一向凶狠奸邪，建成亲近他，让他任庆州总管，并派他招募士兵送往京城，想要发动变乱。当时皇帝巡幸仁智宫，秦王、元吉随行。建成对元吉说：“秦王将遍见各位妃嫔，他有许多金银财宝，可以用来贿赂赠送她们。我难道能叉开双腿坐着等受祸吗？安危成败的计策，今天就必须决定。”元吉说：“好。”于是命郎将尒硃焕、校尉桥公山带着铠甲送给杨文干，催促他起兵。尒硃焕等人害怕了，到豳乡报告谋反情况，宁州人杜凤也上报变乱。皇帝派司农卿宇文颖乘驿马召杨文干，元吉暗中拉拢宇文颖，让他通知杨文干，杨文干立即率兵反叛。皇帝认为建成是首谋，却不忍惩治他，只下诏逮捕王珪、魏征、左卫率韦挺、舍人徐师〓、左卫车骑冯世立，想杀掉他们以减轻太子的罪责。随后亲自写诏书召建成，建成害怕，不敢前往。徐师〓劝他干脆起兵，詹事主簿赵弘智则劝建成舍弃车马服饰，轻装前往谢罪。建成于是到皇帝驻地去，还没到达，便屏退属官，径直入内拜见，叩头请求赐死，扑倒在地，不能起身。皇帝发怒，夜里把他囚禁在帐幕中，派士兵守卫。适逢杨文干攻陷宁州，皇帝惊慌，认为宫殿靠近贼军，夜里率卫士向南疾行，翻山走了十多里，天亮后才返回宫中。皇帝召秦王询问计策。秦王回答：“杨文干不过是个小人，官府本来就应立即擒拿他；即使耽搁一段刻漏的时间，也只需派一名将领就能办成。”皇帝说：“这件事牵涉建成，我担心响应的人很多。你亲自前去，回来后我任命你为太子，让建成去做蜀王。蜀地狭小，不足以发动变乱；如果他不能侍奉你，夺取蜀地也容易。”秦王率军奔赴宁州，杨文干被部下杀死，他们拿着他的首级投降，并将宇文颖押送到京城。秦王出征期间，元吉和宫内宠妃轮番替建成求情，封德彝也暗中劝说皇帝，因此皇帝的怒意消解，又下诏让建成留守，只责备兄弟不和，同时把王珪、韦挺、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贬到远方。然而兄弟之间的怨恨和猜疑日益加深。李建成等人召秦王李世民夜间设宴，拿毒酒给他喝。秦王突然患病，〔不明〕血数升，淮安王李神通扶持着他回宫。高祖问起病情，便命令李建成说：“秦王不能饮酒，不要夜间聚会。”又对秦王说：“我在晋阳起兵，平定天下，都是依靠你的力量；将要确定东宫人选时，你赶紧谦让，所以才成全了你的美好志向。况且太子已经立了多年，我也不忍心夺去他的地位。看你们兄弟最终不能互相退让，都在京城，怨愤争斗将会更加深重。你回到洛阳行台，陕州以东的地方全都由你主持，建立天子的旌旗，就像梁孝王的旧例一样。”秦王哭着说：“这不是我的愿望，我不能远离父皇膝下。”高祖说：“陆贾是汉朝的臣子，尚且轮流到各处探望他的儿子们，何况我是天下的君主；东西两宫相隔，我想念你就立即前往，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秦王将要出发时，李建成等人谋划说：“秦王拥有土地和军队，必定会成为祸患；把他留在京城，也不过是一匹夫罢了。”于是暗中派人劝说高祖，说道：“秦王身边的人都是山东人，听说要回洛阳，都欣然欢喜。看他们的意思，大概不会再回来了。”这件事果然被搁置了。不久突厥侵犯边境，太子推荐元吉北上征讨，想借助他的军队发动变乱。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等劝秦王先发制人。秦王于是秘密上奏，说建成等人与后宫淫乱，并说：“臣没有对不起兄弟，如今他们却想杀我，这是要替王世充、窦建德报仇。假如臣死了，即使到了地下，也会羞于见到那些贼寇。”皇帝大惊，回复说：“明天早晨一定彻底查办此事，你必须早些入朝。”张婕妤骑马赶去告诉建成，建成便召元吉商议，说：“请调集宫廷卫队，借口有病不上朝。”建成说：“好；但如果我们不一同入朝，事情怎么会被发现？”天将亮时，建成、元吉骑马来到玄武门。秦王已经先到，带着九名勇士自卫。当时皇帝已经召裴寂、萧瑀、陈叔达、封德彝、宇文士及、窦诞、颜师古等入宫。建成、元吉到临湖殿时察觉有变，急忙转身逃跑。秦王跟在后面呼喊他们，元吉拉弓想射秦王，却连续三次都拉不开弓。秦王射杀建成，元吉中箭逃跑，尉迟敬德追上将他杀死。不久，东宫和齐王府的三千士兵进攻玄武门，但城门关闭，无法进入。双方交战很久，箭射到了殿屋上。秦王身边的数百名骑兵赶到，与他合力攻击，东宫和齐王府的军队于是溃败。皇帝对裴寂等人说：“事情到了现在怎么办？”萧瑀、陈叔达说：“臣听说宫内宫外没有界限，父子不亲近，失去决断时机却不处理，反而受到祸乱牵连。建成、元吉自天下初乱以来从未参与谋划，立为太子、齐王后又没有功德；他们相互猜疑、彼此助长，成为宫廷内部的忧患。秦王功劳盖过天下，内外人心都归向他。立他为太子，把军国大事交给他，陛下就可以卸下重担了。”皇帝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召秦王来，安慰抚慰他说：“朕差一点就有了听信谗言、误解你的疑惑。”秦王号哭不止。建成死时三十八岁。长子承宗封太原王，早逝；承道封安陆王，承德封河东王，承训封武安王，承明封汝南王，承义封巨鹿王，都因牵连而被杀。下诏把建成、元吉从宗室名籍中删除。他们的党羽疑惧不安，互相告发，庐江王瑗于是反叛。朝廷便下诏，禁止建成、元吉和瑗的支党互相告发揭露，因此局势安定下来。太宗即位后，追封建成为息王，谥号隐，按照礼制改葬；下诏东宫旧臣都来参加，皇帝在宜秋门为他哭泣，并立他的儿子福为后嗣。十六年，追赠其原有封号。宇文颖是代州人。他从李密那里投降而来，任农圃监，封化政郡公。他性情贪婪昏昧，与元吉关系亲厚，所以预先参与杨文干的谋划。事情败露后，皇帝责问说：“朕因为杨文干叛乱才派你去，你竟然和逆贼同谋吗？”宇文颖无法回答，被斩杀。卫怀王玄霸，字大德，幼年聪慧机敏。隋大业十年去世，享年十六岁，没有儿子。武德元年，追封为王并赐谥号，又追赠秦州总管、司空。以太宗的儿子泰为宜都王，奉祀玄霸，葬在芷阳。泰后来改封越王，又改以宗室西平王李琼的儿子保定承袭。保定去世后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巢刺王元吉，小字三胡。高祖的军队已经向西进发后，他留下来守卫太原，封姑臧郡公，进封齐国公，统领十五郡诸军事，加任镇北将军、太原道行军元帅。皇帝接受禅让后，进封为齐王，任并州总管。当初元吉出生时，太穆皇后嫌他相貌丑陋，不肯抚养他，侍妪陈善意私下给他喂奶。元吉长大后，猜忌凶狠，喜欢武力；长期居守边地，更加骄奢放纵。他常让家奴、宾客和几百名妾穿上铠甲练习作战，互相冲刺砍杀，死伤很多。后来元吉受伤，陈善意劝阻他，元吉发怒，命壮士将她拉扯致死，并私下追谥她为慈训夫人。

译刘武周攻取汾州、晋州，高祖下诏派右卫将军宇文歆协助防守。李元吉喜欢鹰犬，出行时常常装载着罝网三十车，说：“我宁可三天不吃饭，也不能一天不打猎。”他夜间偷偷外出，到百姓家中淫乱，王府大门也不关闭。宇文歆多次劝谏，他不接受，于是公开上表给高祖说：“王多次出城与窦诞放纵打猎，践踏百姓的田地，放纵身边的人抢夺，百姓的牲畜财产都被抢光了。每次在道路上射箭，还把看人们躲避箭矢当作乐趣。百姓怨恨极深。不能同他一起守城。”高祖下诏召宇文歆回京。李元吉暗中示意百姓到宫阙请求，于是得以让宇文歆返回。刘武周率五千骑兵驻扎在黄蛇岭，李元吉派将军张达率步卒百人前去试探性袭击。张达推辞说兵力太少，李元吉强迫他出兵；到达后，士卒全部覆没。张达愤怒之下，给刘武周带路攻陷榆次。李元吉据守祁地，贼军急攻，他逃回并州，贼军的声势更加张大。李元吉欺骗司马刘德威说：“您率领老弱守城，我带精锐士兵抵御贼军。”于是携带珍宝，带着妻妾连夜出逃，抛弃军队逃往京师，并州陷落。高祖大怒，从此常常命令他跟随秦王出征讨伐，不再让他独自统领军队。不久授任侍中、襄州道行台尚书令、稷州刺史。秦王围攻东都，窦建德前来援救，秦王率精锐骑兵迎战，留下元吉、屈突通守城。王世充轻视他们，屡次出兵，元吉设下伏兵袭击，斩首八百级，俘获其将领。东都平定后，元吉授任司空，赐衮冕服、鼓吹二部、班剑二十人、黄金二千斤，并与太子、秦王一同获得设置三座铸钱炉的资格。后来多次升任司徒，兼侍中、并州大都督。当时秦王功劳很大，而太子并不受朝廷内外拥戴，元吉喜欢混乱，想把秦王和太子一并谋害。于是他对太子挑拨说：“秦王的功业日益显赫，受到皇上宠爱；殿下虽然是太子，地位却不安稳，如果不早作打算，将来也会接连遭祸。请让我替殿下杀掉他。”太子不忍心，元吉多次劝说不停，太子终于答应。于是他们结交宫中妃嫔宦官，重金贿赂中书令封德彝，让他从中游说，皇帝于是疏远秦王而宠爱太子。元吉又大量藏匿逃亡的壮士，厚加赏赐，让他们听从使用。元吉的记室参军荣九思作诗讽刺他：“用丹青粉饰成庆，拿玉帛礼聘专诸。”元吉看见后却没有领悟。其典签裴宣俨被免官后，前往秦王府任职，元吉怀疑谋划已经泄露，便用毒酒杀死他。从此没人敢再谈论此事。秦王曾随皇帝到元吉府第，元吉把护军宇文宝埋伏在寝室内，准备刺杀秦王；太子坚决制止他，元吉恼怒地说：“这是替兄长谋划，对我有什么害处？” 突厥郁射设进兵围攻乌城，建成推荐元吉北上征讨。元吉于是多带秦王府的骁将秦叔宝、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同行，又登记秦王府的精锐士兵，增加到自己麾下。皇帝知道后，也无法禁止。元吉趁机暗中请求杀害秦王，皇帝说：“秦王有平定天下的功劳，杀他没有正当名义。”元吉说：“秦王从前平定东都时，回望观望而不立即西进，散发金帛来树立自己的私恩，这难道不是谋反吗？”皇帝没有回应。太子与元吉谋划说：“军队出发后，我和秦王到昆明池，在那里埋伏壮士把他拉杀，随后只说他突然暴死，皇上一定相信。然后劝说皇上把国家交给我，我任命你为皇太弟，再把秦叔宝等人全部杀掉。”率更令王晊秘密把这项谋划告诉秦王。秦王召集属官商议，众人都说：“元吉凶暴残忍，若让他得志，连他的兄长也不能侍奉。过去护军薛宝把元吉的字拼合起来，字形成为‘唐’，元吉高兴地说：‘只要除掉秦王，夺取东宫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如果不先平定这场叛乱，今后还会发生倾夺。大王若不及早处理，国家就不再属于唐朝了。”秦王因此决定采取行动。去世时二十四岁。他的儿子承业封梁郡王，承鸾封渔阳王，承奖封普安王，承裕封江夏王，承度封义阳王，都被杀死。贞观初年，改葬元吉，追封海陵郡王并赐谥号。后来改封为巢王，以曹王明承袭。楚哀王智云，起初名叫稚诠。他善于射箭，精通书法和下棋。隋大业末年，跟随建成住在河东。高祖起兵后，建成逃往太原，官吏逮捕智云送往长安，被阴世师杀害，时年十四岁。武德元年，追封为王并赐谥号。他的母亲万贵妃，性情恭敬柔顺，受到皇帝礼遇，宫中的事务都逐一向她咨询决定。武德三年，以太宗的儿子宽承袭，又追赠凉州总管、司徒。宽早逝，封国撤除。贞观二年，又以济南公世都的儿子灵龟承袭。灵龟历任魏州刺史，施政威严，盗贼不敢滋生；又开凿永济渠，沟通新市，百姓从中获利。去世后，儿子福承袭爵位，降为公爵。福去世后，儿子承况承袭爵位；承况在神龙年间任右羽林将军，与节愍太子一同死于祸乱。荆王元景，武德三年开始封为赵王，与鲁王、酆王一同受封。贞观初年，多次升迁至雍州牧。贞观十年，改封荆王。第二年，下诏规定：荆州都督荆王元景、梁州都督汉王元昌、徐州都督徐王元礼、潞州都督韩王元嘉、遂州都督彭王元则、郑州刺史郑王元懿、绛州刺史霍王元轨、虢州刺史虢王凤、豫州刺史道王元庆、邓州刺史邓王元裕、寿州刺史舒王元名、幽州都督燕王灵夔、苏州刺史许王元祥、安州都督吴王恪、相州都督魏王泰、齐州都督齐王祐、益州都督蜀王愔、襄州刺史蒋王恽、扬州都督越王贞、并州都督晋王治、秦州都督纪王慎所任的刺史职位，以及功臣的爵位，都令其世世代代承袭。适逢长孙无忌等人坚决推辞，于是这项制度被废止，没有施行。元景迁任鄠州。永徽初年，晋升为司徒，实封增加到一千五百户。房遗爱谋反，元景因儿子元则与房遗爱来往而获罪，被关进监狱。当时吴王恪也获罪，高宗对大臣们说：“朕想听从诸公的请求，免去叔父和兄长的死罪。”兵部侍郎崔敦礼说：“陛下虽然施加恩惠，但不能屈曲天下的法令。”于是赐他们自尽。过了很久，追封元景为沈黎王，让渤海王奉慈的儿子长沙王承嗣，降为侯爵。神龙初年，恢复王爵，由孙子逖承嗣。逖去世后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汉王元昌，起初封为鲁王，多次升迁后任梁州都督，后来改封汉王。他勇猛有力，擅长骑马射箭。多次触犯法令，太宗亲自下诏书训诫督责，他于是心怀怨恨，依附太子承乾，暗中送礼致谢。他入朝到京师，住在东宫，曾经说过丑恶的话；又看见皇帝身边有一名擅长琵琶的宫人，便说：“事情成功后，希望把她赐给我。”承乾答应了他，两人割破手臂，以血盟誓。事情败露后，皇帝不忍杀他，想免除他的死罪，但高士廉、李勣等人坚决争辩，不肯奉行诏令，于是赐元昌自尽，封国被废除。

译酆悼王元亨，贞观二年，授任金州刺史，前往封国。太宗怜惜他年幼，思念他，多次派使者慰问，还赐给他金杯供娱乐。贞观六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周王元方，武德四年开始封王，和郑王、宋王、荆王、滕王四王同时受封。贞观三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徐康王元礼性情恭谨畏慎，擅长骑马射箭。起初封为郑王，随即授任郑州刺史。后来改封徐王，升任徐州都督。他任绛州刺史时，以治理有名，皇帝下玺书慰劳勉励，实封增加到一千户。永徽年间，加授司徒，兼任潞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太尉、冀州大都督，陪葬献陵。他有三个儿子，茂封淮南王，其余都封为公。元茂为人阴险刻薄，没有品行。起初元礼患病时，他的姬妾赵氏容貌美丽，元茂强行奸污了她。元礼严厉斥责元茂，元茂恼怒，隔绝元礼身边的侍卫，也停止供应药物和膳食，说：“做了五十年王，也就够了，何必还服药呢？”元礼因不能进食而去世。元茂继承王爵。上元年间，事情泄露，元茂被流放到振州，死在那里。神龙初年，以元茂的儿子璀承嗣；开元年间，任宗正员外卿。璀去世后，其子延年承嗣。拔汗那王入朝时，延年准备把女儿嫁给他，被右相李林甫弹劾，贬为文安郡别驾，最终任余杭司马，封国被废除。永泰初年，延年的女婿、黔中观察使赵国珍向朝廷进言，诏令让延年的儿子讽承嗣王爵。韩王元嘉，字元嘉。起初封宋王，后来改封徐王，任潞州刺史。他的母亲是昭仪宇文氏，是宇文述的女儿，受到高祖宠爱。高祖即位后，想立她为皇后，她坚决推辞。元嘉因为母亲受宠，特别受到皇帝喜爱，后来出生的皇子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元嘉在潞州时年仅十五岁，听说太妃病了，哭泣不进食。服丧期间哀毁过度，太宗多次慰问勉励他。他年轻时喜好学习，藏书达到一万卷，都用古文字参校考定异同。他与弟弟灵夔友爱，入宫燕见时整天都像平民兄弟那样相处，家内礼法严整，当时人们都称赞他们。贞观九年，改封为韩王，升任滑州都督。高宗末年，任泽州刺史。武后掌权后，晋授太尉，调任定州刺史；以霍王元轨为司徒，舒王元名为司空，滕王元婴为开府仪同三司，鲁王灵夔为太子太师，越王贞为太子太傅，纪王慎为太子太保，表面上表示尊崇宠爱，实际上内心准备谋害他们。垂拱年间，元嘉调任绛州刺史，和儿子譔以及越王的儿子冲联合宗室，准备一起起兵，但尚未发动。正好武后下诏让宗室到明堂朝见，元嘉派使者告诉各位王说：“举行大享礼之后，太后一定会把各位王全部杀掉，不如先发动事情。否则，李氏就要断绝后代了。”于是伪造中宗诏书，督促诸王发兵。冲立即率五千兵攻打济州，但各王仓促之间军队没有赶到，于是失败。元嘉到了京师，谋反事情泄露，武后逼他自杀，时年七十岁。武后下诏把元嘉、鲁王、越王的姓氏改为“虺”。元嘉有六个儿子。训为颍川王，早逝；谊为武陵王；谌为上党公；譔为黄公，擅长写文章，孟利贞曾称赞他的文章说：“刘邻之、周思茂也比不上。”他出任通州刺史，借口有病辞官归家，并且参与谋划越王的事情。谌精通音律，历任杭州别驾，和譔一起被杀。当时被籍没家产的人很多，只有冲、譔两家的藏书最多，而且文章句读详明正确，连秘府收藏也比不上。神龙初年，追复元嘉的爵位和封国，以元嘉第五子讷承嗣。讷去世后，其子叔璩承嗣，历任国子司业。叔璩去世后，其子炜承嗣。建中年间，改封为郓王。后来懿宗以郓王身份即位，又改令其承嗣韩王，名为云。彭思王元则，字彝。起初封荆王，出任婺州刺史。贞观十年改封为彭王，任遂州都督，因冠服奢侈僭越而被免官。过了很久，任澧州刺史，改变操守，严格修身。去世后，追赠司徒、荆州大都督，陪葬献陵。高宗登临望春宫，经过他的丧事，悲哭得十分哀痛。元则没有儿子，于是以霍王的儿子绚承嗣。龙朔年间，封为南昌王。绚去世后，其子志暕承嗣；开元年间，任宗正卿。郑惠王元懿，起初封滕王。贞观年间，出任兖州刺史，后来改封郑王，历任郑州、潞州、绛州三州刺史，实封一千户。他喜好经学，多次审断重大案件，务求宽厚公平，高宗赞许他，下玺书褒奖赏赐。去世后，追赠司徒、荆州大都督，陪葬献陵。元懿有十个儿子。长子璥承嗣为王，任鄂州刺史。璥去世后，其子希言承嗣；开元年间，任右金吾大将军，后来又任太子詹事。璥的弟弟察言有两个儿子，名叫自仙和〓。自仙任楚州别驾，生夷简；〓封陈留公，生宗闵。璥的弟弟琳封安德郡公，生择言；择言生勉。勉、宗闵、夷简都官至宰相，另有传记。当时人称他们为“小郑王后”，也称“惠郑王后”，以区别于郑王亮的后代。霍王元轨，武德六年开始封王，封为蜀王，和豳王、汉王同时受封，后来改封吴王。他多才多艺，高祖很喜爱他。太宗曾问群臣：“我的儿子和弟弟中谁最贤能？”魏征说：“臣愚钝，不能完全知道他们的才能，只是吴王多次和臣谈话，没有一次不使臣自感不足。”皇帝说：“朕也认为他是可造之才，但你认为前代谁可以和他相比？”魏征回答：“经学和文雅方面，可以比汉代的河间王、东平王；至于孝行，曾参、闵子骞也不能超过他。”太宗因此更加厚待元轨，下诏把魏征的女儿纳为元轨的妃子。元轨曾随太宗打猎，遇到一群野猪，皇帝让他射杀，他箭无虚发，野猪全被射死。皇帝抚摸他的背说：“你的技艺超过常人，只是如今没有地方施展。正当天下还没有平定的时候，如果得到像你这样的人，难道会不用吗？” 贞观七年，任寿州刺史。高祖去世后，他辞去官职，因哀伤而身体消瘦得很厉害。服丧期满后，终身吃蔬菜、穿布衣；到了高祖忌日，常常连续几天不进食。贞观十年改封为霍王，历任绛州、徐州、定州三州刺史，实封增加到一千户。他每到一地都闭门读书，把政务交给长史、司马处理。为人谦逊谨慎，从不与人发生冲突。他多次召见处士刘玄平，和他结为平民朋友。有人问刘玄平元轨有什么长处，刘玄平回答：“没有长处。”提问的人不理解，刘玄平说：“人都有短处，所以才能显出长处。如果王没有什么不具备的，我凭什么称赞他呢？” 突厥侵犯定州，元轨下令打开城门，放倒旗帜，敌人疑惑，不敢进城，夜里逃走。州人李嘉运暗中勾结贼寇，诏令彻底查办并诛杀他的同党。元轨认为敌寇逼近且势力强大，人心危险，只杀李嘉运，其余不再追问，并因此自我弹劾。皇帝高兴地说：“朕本来就后悔下达了那个诏令。若不是王明察，几乎就失去定州了。” 王文操与贼军交战，战败后，他的两个儿子凤、贤先后用身体遮护父亲，使父亲得以保全，而两个儿子都战死了。县里压下此事，没有上报。元轨查明后，派使者带祭品去祭奠，并把事情上报朝廷。诏令追赠凤、贤为朝散大夫，在他们家乡举行表彰和礼敬。

译元轨每次入朝，都多次上疏陈述政事得失，提出许多补救和匡正意见。皇帝尊重他，遇到大事，常通过秘密驿站派人向他咨询。皇帝去世后，元轨与侍中刘齐贤共同主持修建山陵的事务。元轨熟悉并精通旧典故，刘齐贤感叹说：“这些事情不是我们所能比得上的啊！”元轨曾派国令督促封地缴纳租税，国令请求通过贸易牟利，元轨回答：“你应该纠正我的过失，反而要用获利来诱导我吗？”没有接受。后来晋升司徒，出任襄州、青州两州刺史。越王谋反失败，元轨因曾经与其秘密通谋而获罪，迁往黔州，用囚车押送到陈仓时去世。元轨有六个儿子。绪封江都王，纯封安定王，其余都封为公。绪有声誉，任金州刺史，后来被杀。神龙初年，一并恢复官爵，以绪的孙子晖承嗣王爵；开元年间，任左千牛员外将军。虢庄王凤，字季成。起初封豳王，任邓州刺史。不久改封虢王，历任虢州、豫州、青州三州刺史，实封一千户。他喜好打猎游乐，对待属官尤其轻慢。他让奴仆披上虎皮，把参军陆英俊吓得几乎丧命，便以此大笑取乐。去世后，追赠司徒、扬州大都督，陪葬献陵。凤有七个儿子。长子翼承嗣，封平阳王。翼去世后，其子寓承嗣。寓没有儿子，爵位没有传下去。次子茂融以勇敢闻名，垂拱年间任申州刺史。黄公譔与越王谋划起兵，倚仗茂融作为援助。当时诏令各王公前往东都，茂融私下询问亲近的人高子贡，子贡回答：“去了必死。”于是称病不上朝，等待起兵日期。等收到越王的书信时，仓促之间无法响应，属官劝他把书信上交；朝廷于是擢升他为太子右赞善大夫。不久被党羽牵连，遭到诛杀。中宗改以凤的孙子邕承嗣王爵。邕娶韦后的妹妹，多次升迁至秘书监，掌管陇右三使所属的仗内诸厩。后来改封汴王。不久韦氏败亡，邕杀死妻子，把她的首级送到朝廷，议论者都鄙视他。朝廷削夺他的爵位，贬为沁州刺史，他没有赴任。后来恢复爵位，归还二百户封邑，又多次升迁至卫尉卿。去世后，其子巨承嗣。巨刚强锐利，果断决绝，大致通晓书籍史事，喜好写文章。天宝五载，出任西河太守。因资助柳勣的党羽获罪，贬为义阳司马。第二年，御史中丞杨慎矜获罪，他所依附的史敬忠与巨交好，巨又因牵连而被免官，禁锢安置在南宾郡。后来召回，任夷陵太守。安禄山攻陷东京时，玄宗正在选择将帅，张〓说巨有谋略，可以托付大事。皇帝召他到京师，杨国忠嫉妒他，对人说：“一个小孩子怎么能让他面见天子？”巨过了一个多月也没有见到皇帝。皇帝知道此事后，召他入禁中。他的答对符合皇帝旨意，皇帝非常高兴，命宰相与他交谈，谈了很久还没有结束。杨国忠感到疲倦，对巨说：“近来人们大多只是嘴上说打贼，你难道不是这样吗？”巨说：“谁替相公亲手去打贼呢？”于是授予巨陈留、谯郡太守，兼摄御史大夫、河南节度使。第二天巨入宫谢恩，皇帝惊讶地说：“为什么要用‘摄’职？”立即下诏兼任御史大夫。巨上奏说：“正值艰难时期，贼寇多用欺诈手段。比如陛下召见臣，怎样才能取得信任呢？”于是皇帝把兵符拆分后授给他。不久，又兼管岭南何履光、黔中赵国珍、南阳鲁炅三位节度使的事务。当时鲁炅多次战败，诏令将他贬为果毅，以来瑱代替他。巨上奏说：“如果鲁炅能够守住孤城，功劳足以补偿过错，那么应当怎样处置他？”皇帝说：“你可以自行决定。”巨到内乡时，贼将毕思琛解除包围逃走，于是赶往南阳，把鲁炅贬为白衣从军；当天傍晚，又宣称奉诏恢复他的职务。京师平定后，巨任留守，兼御史大夫。第二年，任太子少师，兼河南尹、东畿采访使。他向出入市场、乘牛车的人征税，把所得用来补助开支，但后来逐渐自行侵吞没收。巨的妃子是张皇后的姨妹，夫妻关系不和。巨选拔府县官员供妃子役使，妃子也招引一批喜好赌博的年轻人结党，收受财物贿赂，扰乱政事。宗正卿李遵素私下依附张皇后，揭发巨贪污的事情，巨被贬为遂州刺史。正好段子璋反叛，经过遂州，巨仓促之间不知如何应对，竟出城迎接拜谒，被段子璋杀死。他的儿子则之喜好学习，五十多岁时还手持经书在太学学习，经曹王皋推荐。贞元二年，由睦王府长史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因与表外甥窦申交好获罪，贬为昭州司马。道孝王元庆，起初封汉王，后来改封陈王，出任赵州刺史。贞观十年改封为道王，授任豫州刺史，实封逐渐增加到一千户。当时诸王的俸禄供给比皇帝的儿子还少，有时甚至贫困匮乏，大臣们都不敢进言。贞观十八年，黄门侍郎褚遂良从容地向太宗谈及此事，但未能施行。高宗时，元庆历任滑州刺史，以治理成绩著名，多次受到褒奖赏赐。后来升任徐州、沁州、卫州三州刺史。他侍奉母亲谨慎周到，母亲去世时，请求亲自修筑坟墓，诏令不准。去世后，追赠司徒、益州都督，陪葬献陵。元庆有九个儿子。诱承嗣，封临淮王，任澧州刺史，因贪赃获罪而削夺爵位。改以次子询之的儿子微承嗣，最终官至宗正卿。微去世后，其子炼承嗣；广德年间，也官至宗正卿。邓康王元裕，贞观五年开始封为郐王，十一年改封邓王。无论开始封王还是改封时，都和谯王、魏王、许王、密王四王同时受封。实封逐渐增加到一千二百户。元裕喜好学习，善于谈论名理，和典签卢照邻结为平民朋友。他五次担任州刺史，升任兖州都督。去世后，追赠司徒、益州大都督，陪葬献陵。没有儿子，于是以江王的儿子广平公炅承嗣。炅去世后，其子孝先承嗣；开元年间，任冠军大将军。舒王元名，起初封谯王，后来改封舒王。高祖住在大安宫时，太宗早晚都派尚宫询问高祖的起居。元名当时才十岁，保姆说：“尚宫是有品级的官员，应当行拜礼。”元名说：“她不过是皇帝的侍婢罢了，为什么要拜她？”太宗认为他很豪壮，说：“真是我的弟弟！”长大后，元名性情矜持严肃，轻视钱财，从不询问家人的产业经营。他历任五州刺史，实封增加到一千户。他的儿子豫章王亶任洛江州，有良好的政绩。高宗认为元名善于教导儿子，亲自下诏褒奖赞美。高宗又想授予元名大州，元名辞谢说：“臣忝居宗室名籍，难道能把州郡当作求取仕进的资本吗？”他治理石州二十年，多次游览山林，有远离尘俗、隐逸高蹈的意愿。垂拱年间，调任郑州。郑州边境接近东畿，过去担任刺史的诸王贵戚纵容家人欺压百姓；元名到任后，全部革除这些弊端，治理清廉而有威严。晋升并加授司空。武后时期，亶被丘神勣诬陷，关进诏狱而死；元名也因受牵连被贬到利州，不久又被杀。神龙初年，诏令恢复他们的官爵，追赠元名为司徒。当时元名的小儿子鄅国公昭已经去世，于是以亶的儿子津承嗣；开元年间，任左威卫将军。津去世后，其子万承嗣；万去世后，其子藻承嗣。

译鲁王灵夔，专心好学，擅长草书、隶书，精通音律。起初封魏王，后来封燕王，任幽州都督。不久又改封鲁王，实封增加到一千户。他多次担任五州刺史，升任太子太师。垂拱元年，调任相州，因参与越王谋划起兵获罪，被流放到振州，后来自杀。他的儿子诜封清河王，早夭。蔼封范阳王，知道越王必败，便告发了他的谋划，因此没有被杀。蔼历任右散骑常侍，后来被酷吏杀害。神龙初年，全部追复王爵，以蔼的儿子道坚承嗣。道坚性情端正严肃，遵守礼法，家内庄严肃穆。他七次担任州刺史，升任国子祭酒。开元年间，选授汴州刺史、河南道采访使。汴州处于水陆交通汇合之地，前后任刺史的多有贪利行为，只有道坚以清廉刚毅著称。入朝任宗正卿。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其子宇承嗣，跟随玄宗到蜀地，任右金吾将军。宝应初年，皇太子的儿子被封为鲁王，于是改封宇为嗣邹王。道坚的弟弟道邃封戴国公，恭谨沉默，自守其职；他负责整顿山东地区婚姻方面的旧有制度，多次担任清要官职，最终任尚书右丞。江安王元祥，起初封许王，后来改封江王，四次担任州刺史，实封增加到一千户。他性情庸俗贪吝，所到之处无休止地经营财产。当时滕王、蒋王、虢王三王都贪婪暴虐，得到他们府中官职的人厌恶这些王，不愿赴任，所以当时流传俗语说：“宁可前往儋、崖、振、白四州，也不愿侍奉江、滕、蒋、虢四王。”元祥身材魁梧高大，腰围十围，食量相当于几个人。韩王、虢王、魏王也都身材高大，但比不上他。去世后，追赠司徒、并州大都督，陪葬献陵。元祥有七个儿子。〓封永嘉王，行为如禽兽，被诛杀；皎封武阳王，其余都封为公。武后时期，他们大多受到诛杀。皎的儿子丛因为年幼，被流放到岭南而死，葬在南安，当地人称他的坟墓为“天孙墓”。中宗即位后，以堂侄钦承嗣王爵；又因皎的封爵断绝，改取皎弟弟的儿子继宗承嗣。后来因为郡王爵位不能世袭，降封为澧国公。密贞王元晓，贞观年间任虢州刺史，实封增加到一千户。后来调任泽州。去世后，追赠司徒、扬州都督，陪葬献陵。他的儿子颖承嗣，封南安王。颖去世后，其子勖承嗣，但早逝。神龙初年，以颖的弟弟亮的养子昙承嗣。开元五年，重新下诏以元晓的再从孙、东莞郡公彻承嗣，改封濮阳郡王，历任宗正卿、金紫光禄大夫。滕王元婴，贞观十三年开始封王，实封一千户。他任金州刺史时骄横放纵，行为失度。太宗服丧期间，他召集属官宴饮歌舞，亲近戏弄奴仆；巡视辖境时，向百姓借狗，索取捕兽网，所到之处都造成危害；用弹丸射人，以观看别人奔跑躲避为乐；夜间打开城门，不再有任何节制。高宗写信严厉责备他说：“朕因为你是至亲，不忍心把你交给法律制裁；如今给你的考核列为下等，希望能使你内心感到惭愧。” 过了很久，元婴升任洪州都督。属官中妻子美丽的，他就欺骗她们说妃子召见，强行奸污。一次，他曾被典签崔简的妻子郑氏辱骂，郑氏还用鞋打得元婴脸上流血，元婴才放过她。元婴感到惭愧，十多天不处理政务。后来因犯法被削减封户，并削去亲事帐内的一半，贬谪安置在滁州。起用后授任寿州刺史，调任隆州，仍然不遵守法令。隶事参军事裴聿劝谏纠正他的过失，元婴揪住他并加以侮辱。裴聿入朝奏事，详细上奏此事，皇帝升裴聿为六品上阶。皇帝曾赏赐诸王彩帛五百匹，因为元婴和蒋王贪污，于是只下书说：“滕叔、蒋弟不必赏赐，给麻二车，帮助他们纺成钱缗。”两王十分惭愧。武后时期，元婴晋拜开府仪同三司、梁州都督。去世后，追赠司徒、冀州都督，陪葬献陵。元婴有十八个儿子。长子修琦承嗣，封长乐王，其余封为公。垂拱年间，有六人死于诏狱。神龙初年，改以小儿子修信的儿子涉承嗣；开元年间，授任左骁卫将军。涉去世后，其子湛然承嗣，跟随玄宗到蜀地，擢升为左金吾将军。

译列传第五　太宗的儿子 太宗有十四个儿子：文德皇后生承乾，又生第四子泰和高宗皇帝；后宫妃嫔生宽；杨妃生恪，又生第六子愔；阴妃生祐；王氏生恽；燕妃生贞，又生第十一子嚣；韦妃生慎；后宫妃嫔生简；杨妃生福；杨氏生明。常山愍王承乾，字高明，出生在承乾殿，便用殿名为他命名。武德三年，开始封为常山郡王，和长沙王、宜都王同时受封。不久改封中山王。太宗即位后，立他为皇太子。他刚满八岁，就特别聪明仁惠，皇帝很喜爱他。太宗居谅暗期间，让他裁决各种政务，他处理事情有大体；后来皇帝每次出巡，都命令他留守监国。长大后，他喜欢声色和放纵游乐，但畏惧皇帝，秘密掩藏自己的行为。临朝时，他言语恳切，必定讲忠孝；退朝后，却和一群不守规矩的人亲近放纵。身边有人进谏时，他便正襟危坐，收敛神色，严厉责备自己；接着又粉饰错误，强词善辩，使进谏者忙于拜谢回应，因此人人都认为他贤能，却没有察觉他的真实情况。后来他的过恶逐渐被皇帝听闻，东宫臣属如孔颖达、令狐德棻、于志宁、张玄素、赵弘智、王仁表、崔知机等，都是天下精选的人才，他们常常劝诫争谏承乾。皇帝必定厚赐金帛，想借此激励承乾改过。承乾却骄傲而不悔改，往往派人暗中谋害他们。当时魏王泰有美名，皇帝宠爱看重他。承乾又患脚病，行动不便，并且害怕被废黜，于是与泰关系恶化。泰也谋求夺取太子之位，各自培植党羽。东宫有个伶人，容貌姿态出众，承乾宠爱他。皇帝听说后大怒，逮捕并杀了这个伶人，因牵连而被处死的有好几人。承乾认为这是泰告发的，怨恨更加深重。李承乾心里不停地思念这个孩子，便修筑房屋，绘制他的画像，追赠官职，立碑纪念，又在苑中为他修建坟墓，早晚祭祀。李承乾到了那里便徘徊不去，眼泪一行行流下，于是更加怨恨不平，称病不上朝，接连数月如此。他又让家奴十百人学习音乐歌舞，模仿胡人的椎髻，剪彩制作舞衣，爬竿、跳剑，击鼓敲鞞，声音昼夜相通，连绵不断。他还铸造大铜炉、六熟鼎，招来逃亡的奴仆和盗贼，偷取别人的牛马，亲自观看烹煮，又召来自己宠幸的厮养共同食用。他还喜欢说突厥语、穿突厥服，挑选相貌像胡人的人，给他们披上羊皮衣，编结头发，五人组成一个营落，张设毡帐，制作五面狼头纛旗，分列戟戈布成阵势，系上幡旗，设置穹庐，自己住在其中；又让各部征集羊只烹煮，拔出佩刀割肉互相喂食。李承乾亲自扮作可汗而死去，又让众人号哭、割破面部，骑马奔跑，环绕着他的尸体哀悼。他忽然又起身说：“假使我拥有天下，就将率领数万骑兵到金城，然后解开头发，把自己交给思摩，那样安排一番，难道不是很痛快吗！”左右近臣私下相互议论，认为这是妖异之举。他又把毡子折叠制作成铠甲，排列红色旗帜，统率部众列阵，与汉王元昌分别统领，大声呼喊，以冲击刺杀为乐。不听从命令的人，便折取树枝抽打他们，有的甚至打到死；罪轻的也动辄施以腐刑。他曾说：“我做了天子，就应当尽情满足自己的欲望；“有人敢进谏，我就杀了他；杀五百个人，难道还不能安定吗？”他又召集壮士左卫副率封师进、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等，谋划杀死魏王泰，但没有成功。于是他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割破手臂，以血盟誓，谋划率兵进入西宫。贞观十七年，齐王祐在齐州反叛，承乾对承基等人说：“我的宫殿西墙，距离大内不过二十步、隔着荆棘罢了，难道能和齐州相比吗？”正好承基因牵连齐王谋反之事被捕入狱，按罪应当处死，于是上报事变。皇帝下诏让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李勣、孙伏伽、岑文本、马周、褚遂良共同审理此案，废承乾为庶人，迁徙到黔州。贞观十九年，承乾去世，皇帝因此停止朝会，按国公的礼制安葬。承乾的儿子象任怀州别驾，厥任鄂州别驾。开元年间，象的儿子适之任宰相，追赠承乾原先的王爵，追赠象为越州都督、郇国公。楚王宽，武德三年出继楚哀王为后，早逝，贞观初年追封为王。郁林王恪，起初封长沙王，不久晋封汉王。贞观二年改封蜀王，和越王、燕王同时受封。他没有前往封国，过了很久才任齐州都督。皇帝对身边人说：“难道我不想经常见到恪吗？只是要早些确定他的名分，使他在外面成为藩屏，这样朕百年之后，或许兄弟们就没有遭遇危亡的忧虑了。”贞观十年，改封吴王，和魏王、齐王、蜀王、蒋王、越王、纪王六王一起改换封地。授任安州都督。皇帝赐书给他说：“你是朕至亲的弟弟，应当努力思考怎样维护王室；用义来制约行事，用礼来约束内心。在外是君臣，在内是父子。如今你将离开膝下，朕没有留下珍宝给你，却留下这些话给你，你一定要记住啊！”元恪因与乳母的儿子赌博而获罪，被免去都督职务，削减封户三百。高宗即位后，授任司空、梁州都督。元恪擅长骑马射箭，有文武才能。他的母亲是隋炀帝的女儿，身份亲近、声望很高，朝廷内外都拥护他。皇帝起初立晋王为太子，后来又想立元恪，长孙无忌坚决争辩。皇帝说：“你难道是因为他不是自己的外甥才反对吗？况且这个孩子英明果断，很像我；如果他保护舅父，也未可知。”长孙无忌说：“晋王仁厚，是守成时代的贤明君主；况且下棋举棋不定就会失败，何况储君之位呢？” 皇帝于是作罢。因此长孙无忌常常憎恨元恪。永徽年间，房遗爱谋反，长孙无忌趁机杀死元恪，以断绝天下人的希望。临刑时，元恪大声说：“社稷如果有灵，长孙无忌也将被灭族！”元恪的四个儿子仁、玮、琨、璄都被流放到岭南。显庆五年，追封元恪为郁林王，为他建立宗庙，并以河间王孝恭的孙子荣封郁林县侯，承嗣元恪。神龙初年，追赠元恪为司空，按照完备礼制改葬。光宅年间，仁遇到赦令返回，正好荣因罪被贬，于是仁得以袭封郁林县男，历任岳州别驾、郡公。他曾出使江南，州人赠给他金钱，他拒绝接受。武后派使者慰劳他说：“孩子，你是我家的千里马。”于是改名千里。自天授以后，宗室贤能的人大多受到株连诛杀，只有千里行为诡诈急躁、不讲实情，多次进献祥瑞和奇异物品，因此得以免祸。中宗恢复帝位后，改封成纪王。不久晋封成王。节愍太子诛杀武三思时，千里与他的儿子天水王禧率数十人砍杀右延明门守卫后进入。太子失败，千里被杀，家产被籍没，姓氏改为“蝮”。睿宗即位后，下诏恢复他的姓氏、官职和爵位。玮早逝，中宗追封他为朗陵王。他的儿子礻玄出继蜀王愔。开元年间，因为作为旁支承继封国，改封广汉郡王，升任太仆卿同正员，去世。琨在武后时期历任六州刺史，都有声名。圣历年间，任岭南招慰使，安抚平定反叛的獠人，非常得当。去世后，追赠司卫卿。神龙初年，追赠张掖郡王。开元年间，因为儿子祎显贵，追封为吴王。

译祎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谨慎侍奉继母，抚养异母弟祗，以友爱著称。到了应当承袭爵位时，他坚决让给祗。中宗嘉许他的心意，特意封祗为嗣江王，以承继嚣的后代。开元时期，祎也因旁支承继而改封信安郡王。他多次担任州刺史，治理严明而有成效。升任礼部尚书、朔方节度使。当初，吐蕃占据石堡城，多次侵犯边塞，诏令祎与河西、陇右的军队商议攻取石堡城。到达驻地后，祎选择日期进军。有人说：“城池险要，是贼寇所珍爱之地，一定会坚守。如今军队深入敌境，如果不能取胜，我军一定会溃逃，不如谨慎持重，观察贼军的形势。”祎说：“做人臣的气节，难道能因为畏惧险阻而不前进吗？即使兵力众寡不敌，我也将以死相继。”于是分兵堵塞敌军道路，督促诸将兼程前进，终于攻克石堡城。从此河西、陇右各军不断巡逻出击，拓展疆土达千里。玄宗高兴，改称这座城为振武军。契丹牙官可突于叛乱，诏令忠王任河北道行军元帅讨伐他，命祎任副帅。忠王没有出征，所以祎率裴耀卿等诸将分道从范阳以北出兵，攻击两蕃，击败他们，俘获酋长返回，其余部众逃窜隐藏。祎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关内支度营田采访处置使，并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祎功劳很多，但执政大臣嫉恨他，赏赐与功劳不相称，成为当时人所怨恨的事情。过了很久，升任兵部尚书，任朔方节度大使。因事获罪，降为衢州刺史。历任滑州、怀州刺史。天宝初年，以太子少师身份退休。第二年，升任太师，尚未接受任命便去世。祎治家严格，教育儿子有法度，所以峘、峄、岘都显达。峘性情质朴敦厚，历任官职都有美名，因是王孙而封赵国公。杨国忠扰乱政事，凡是不依附他的人都被斥退。峘由考功郎中升任睢阳太守，以清廉简约成为二千石官员中最优秀的。当时他正要入朝报告政务，玄宗却已入蜀，于是峘赶到行在。授任武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不久任蜀郡太守、剑南节度采访使。郭千仞反叛，峘与陈玄礼共同讨伐平定了他。上皇返回京城后，峘升任户部尚书，改封越国公。乾元元年，持节任都统江淮节度宣慰观察使。“都统”这一称号，从峘开始。第二年，宋州刺史刘展有反叛意图，诏令任刘展为淮南节度使，同时秘密诏令峘与扬州长史邓景山谋划对付他。当时刘展强悍骄横，接受诏令后便率全部军队渡过淮河，峘、邓景山抵抗他，在寿春交战，战败，峘逃到丹阳。诏令把他贬为袁州司马，死于任所，追赠扬州大都督。峘的弟弟岘另有传记。祗封嗣吴王，出任东平太守。安禄山反叛后，河南、陈留、荥阳、灵昌相继陷落，祗招募军队抵抗贼军，玄宗认为他很勇壮。祗多次升迁，任陈留太守，持节任河南道节度采访使。历任太仆卿、宗正卿。代宗大历年间，祗已经是宗室中的老人，以太子宾客身份任集贤院待制。当时，有功勋声望而没有具体职事的大臣，都可以在集贤院待诏，朝廷供给饭钱并拨署舍，以优厚礼遇他们，左仆射裴冕等十三人都属于这一类。祗的儿子巘因恩荫补授五品官。祗去世后，因其兄岵获罪，于是让巘承嗣王爵。巘多次升迁至宗正卿，检校刑部尚书。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他性情耿直，常当面指责别人的短处。历任官职都很清白，家中房屋甚至不能遮蔽风雨。他收养救济外甥和侄子，慈爱超过常人，家中没有储蓄，靠公卿共同赠送丧资才得以安葬。璄，神龙初年封归政郡王，历任宗正卿，因千里之事获罪，贬为南州司马。濮恭王泰，字惠褒。起初封宜都王，后来改封卫王，承继怀王的后嗣。又改封越王，任扬州大都督。再次升任雍州牧、左武候大将军，后来改封魏王。皇帝因为泰喜好士人、擅长写文章，下诏就在他的府邸设置文学馆，允许他自行征召学士。又因为泰腰腹肥大，准许他乘坐小轿到朝廷。司马苏勖劝泰招纳宾客著书，像古代贤王那样。泰于是上奏编撰《括地志》，并征召著作郎萧德言、秘书郎顾胤、记室参军蒋亚卿、功曹参军谢偃等人编纂。卫尉供给帐幕，光禄供给饮食，有文学才能的士人多来参加；贵族游宦子弟又相互凭借关系前来，门庭像市场一样。泰意识到这样做有过错，想尽快完成，于是分头按州计算，翻阅编缉各类疏记，总共五百五十篇，历经四年完成。皇帝下诏收藏在秘阁，赏赐彩帛一万段。后来皇帝驾临泰在延康坊的宅第，特赦长安死罪，免除该坊百姓一年的租税，并按等级赏赐府僚帛物。又因为泰每月的禀料远远超过皇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劝谏说：“圣人尊重嫡子而降低庶子的地位，称嫡子为储君，所以供给物资不能与亲王相同。庶子不能与储君相比，这是为了堵塞嫌疑的萌芽，杜绝祸乱的根源。先王的法制，根本依据人情；凡是懂得国家事务的人都知道必然有嫡庶之分，庶子即使受宠爱，也不能超过嫡子。如果本应亲近的人反而疏远，本应尊贵的人反而卑下，那么私人的恩情就会损害公义，迷惑心志，扰乱国家。如今魏王的禀料超过东宫，议论的人认为不对。过去汉代窦太后宠爱梁王，封给他四十多座城。梁王修建三百里大的苑囿，营造宫室，修筑复道，耗费财物数以万计；出行时使人清道警戒，只因一次不能称心，便发病而死。汉宣帝也曾骄纵淮阳王，几乎导致失败，幸亏有谦让的大臣辅佐，才得以避免。如今魏王刚刚出阁，也应当先让他表现节俭，以后自然可以逐月增加、逐年增加供给。还应当选择师傅，教导他谦逊节俭，勉励他学习文学，使他成为有德有才的人，这就是圣人的教化，不用严厉督促也能成功。”皇帝又命令泰入居武德殿，侍中魏徵也进言：“魏王是陛下宠爱的儿子，如果想让他平安，就不应让他居住在容易引起嫌疑的地方。如今武德殿在东宫西面，过去海陵王曾住在那里，议论者认为不可以。虽然时代和事情已经不同，但人们的议论仍然有时值得畏惧。况且魏王心中也不会安宁。希望停止这件事，以成全亲王因受宠而戒惧的美德。”皇帝醒悟，于是作罢。当时皇太子承乾患有脚病，泰便用计谋倾覆他，于是招引驸马都尉柴令武、房遗爱等人作为心腹，韦挺、杜楚客又相继代理魏王府的事务。

译这两个人替泰结交朝廷内的臣子，互相介绍引荐、赠送财物，群臣又相继依附，结成朋党。承乾害怕，暗中派人假称泰府典签，到玄武门上递密封奏书。皇帝审阅后，奏书中写着泰的罪状，皇帝大怒，立即派人逮捕审问，但没有抓到。后来太子承乾败露，皇帝暗中答应立泰为太子，岑文本、刘洎请求立即立泰为太子。长孙无忌坚决要求立晋王，皇帝因为太原有石刻文字“治万吉”，又想听从无忌的意见。泰略微知道了这件事，便对晋王说：“你和元昌交好，难道不会受到牵连吗？”晋王十分忧虑，皇帝感到奇怪，晋王把原因如实回答，皇帝惆怅地醒悟过来。正好皇帝召承乾来斥责盘问，承乾说：“臣贵为太子，还有什么可求的？只是被泰谋害，为了自保才和朝臣谋划罢了。那些无理取闹的人，竟然教臣做不轨之事。如果立泰为太子，正好让他得逞。”皇帝说：“正是如此。如果立泰，那么太子可以用诡计谋求得到；假如立泰，承乾、治都要死；假如立治，泰、承乾就可以没有其他灾祸。”于是把泰幽禁在将作监，解除他的雍州牧、相州都督、左武候大将军职务，降封为东莱王。并下诏说：“从今以后，太子有不合道义的行为、藩王有窥伺皇位的企图，就把两人一并废弃。”把这条规定写入法令。然而太宗仍对长孙无忌说：“你劝我立雉奴为太子。雉奴仁厚懦弱，恐怕会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怎么办呢？”雉奴是高宗的小名。泰不久改封为顺阳王，居住在均州郧乡。太宗曾拿着李泰的表章对身边的人说：“李泰的文辞很可喜，难道不是有才之士吗？我对李泰的思念没有停止的时候，只是为了社稷考虑，派他住在外地，使我们双方都能保全。”贞观二十一年，进封为濮王。高宗即位后，下诏允许李泰开府并设置属官，车服、膳食等享用规格都与众不同。李泰死于郧乡，享年三十五岁，追赠太尉、雍州牧。他有两个儿子：李欣、李徽。李欣承袭王爵，武后时被酷吏陷害，贬为昭州别驾，死去。其子李峤，神龙初年承袭王爵。开元年间任国子祭酒，因罪贬为邓州别驾，死去。李徽封为新安郡王。庶人李祐，字赞。武德八年，封为宜阳王，进封楚王，又改封燕王，后来封为齐王，兼任齐州都督。贞观十一年才回到封国。第二年入朝，因病留在京师。他的舅舅尚乘直长阴弘智，是个奸邪小人，劝李祐说：“大王的兄弟很多，皇上万岁之后，您凭什么保全自己？必须得到士人来帮助自己。”于是引荐门客燕弘亮拜见李祐。李祐很高兴，赏给他金帛，让他招募剑客。贞观十五年，李祐回到封州。起初，太宗任用王府长史、司马，一定选取耿直敢言的人；王府有过失，便立即上报。李祐却沉溺于群小，喜好射猎，长史薛大鼎多次劝谏而不听。太宗认为薛大鼎辅佐藩王无方，免去他的职务，改用权万纪。权万纪性情刚烈急躁，依据法令约束李祐。昝君谟、梁猛虎二人因骑射技艺得到李祐宠幸，权万纪斥退他们，李祐却私下把他们召来，与他们亲近。太宗多次写信责备李祐，权万纪怕自己也获罪，便劝李祐说：“大王是皇上的爱子，皇上希望您改过悔悟，所以才多次教诫责备您。您如果确实能整饬自身、承认过错，我请求入朝替您说明，皇上的怒意应该就会消解。”李祐于是上书谢罪。权万纪见到太宗，说李祐将要改过自新。太宗很高兴，厚赐权万纪，但仍然严厉告诫李祐。李祐听说权万纪受到慰劳，而自己反而受到责备，认为权万纪出卖了自己，越发不满。正逢权万纪又因怀疑昝君谟等人有二心而把他们拘禁，并奉诏禁止李祐出国门，把李祐的罪行全部揭露于朝廷，李祐愤怒不堪。太宗下诏刑部尚书刘德威前往审讯，查明大多属实，于是召李祐和权万纪回京。李祐与燕弘亮等谋划，射杀权万纪，并把他的尸体支解。身边的人劝李祐趁机发兵，他便招募城中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征发，私自授予他们左右上柱国、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等官号，又封托东、托西等为王，打开府库财物进行赏赐，驱使百姓修筑城墙、疏浚护城壕，修缮铠甲兵器。百姓厌恶他，都在夜里用绳子从城上缒下逃走。太宗下诏命兵部尚书李勣与刘德威从便道调兵讨伐李祐。李祐日夜只带燕弘亮等五人在妃子面前饮酒作乐。有人向官军谈起军情，燕弘亮狂妄地说：“大王不必忧虑，右手拿酒给他们喝，左手拿刀把他们拂倒就是了。”李祐信任宠爱燕弘亮，听到这话很高兴。太宗亲笔写敕书给李祐说：“我常常告诫你不要接近小人，正是为了防止今天这种事。从前你是我的儿子，如今却成了国家的仇敌；我上愧对皇天，下愧对后土。”写完后，太宗流着眼泪把敕书送出。李祐向各县发布檄文，各县立即把檄文上报。李祐陷入困窘，上表说：“臣是皇帝的儿子，因为受到权万纪的谗毁构陷，上天降下神灵，使罪人得以显露。臣狂乱失常，恍惚惊恐，身边又没有兵力，正想要跌跌撞撞地逃走，所以才稍微依仗兵器来保护自己。” 当时李勣还没有到达，而青州、淄州等州的军队已经集结。有人劝李祐劫掠子女，逃到豆子一带做盗贼，但计策尚未决定，兵曹杜行敏夜里率兵凿开墙垣进入城中。李祐与燕弘亮等闭门抵抗。到了中午，杜行敏喊道：“我是奉国家命令讨伐贼人，你们不赶快投降，我们就要放火焚城。”士兵堆起柴薪，李祐才出城，被擒送到京师。朝廷赐他自尽于内侍省，降为庶人，按国公礼安葬。下诏齐州免除一年赋役，提拔杜行敏为巴州刺史，封南阳郡公。李祐喜欢蓄养斗鸭，他还没有谋反时，狸猫咬死了四十多只鸭子，把它们的头都咬掉了。李祐失败后，被牵连而诛死的共有四十多人。李祐作乱时，州人罗石头数说李祐的罪行，拿刀直冲上前刺杀李祐，没有成功，却把他杀死了。下诏追赠罗石头为亳州刺史。李祐曾带骑兵巡行乡邑聚落，乡野人高君状说：“皇上亲自平定寇乱，土地和兵甲多得无法计算。如今大王凭几千人作乱，就像一只手摇动泰山一样，又把君父置于何地呢？”李祐打伤并擒住他，因为惭愧于他的话，最终没有杀他。下诏提拔高君状为榆社令。蜀悼王李愔，贞观五年才封为梁王，与郯王、汉王、申王、江王、代王同时受封。后来改封蜀王，实封八百户。出任岐州刺史。他多次游猎，做违法的事，太宗频繁责备教诫，他仍不悔改，太宗愤怒地说：“禽兽尚且可以被人驯扰，铁石尚且可以制成器物，李愔竟然还不如它们！”于是削减他的封户和王国官属的一半，改任虢州。过了很久，恢复他的封户，增加到一千户。他又出外奔驰射猎，毁坏百姓的庄稼。典军杨道整拦住马叩头劝谏，李愔揪住他殴打。御史大夫李乾祐弹劾李愔的罪行，高宗大怒，贬李愔为黄州刺史，并提拔杨道整为匡道府折冲都尉。吴王李恪获罪后，李愔因是他的同母弟，也被废为庶人，迁往巴州。不久封为涪陵王，死去。咸亨初年，恢复他的爵位和封土，追赠益州大都督，陪葬昭陵，让他的儿子李璠承袭王爵。李璠在武后时被贬，死于归诚州。神龙初年，以朗陵王李玮的儿子李俞承袭王爵。

译蒋王李恽，起初封为郯王，后来改封蒋王，授任安州都督，赐实封一千户。永徽三年，改任梁州。李恽制造器物和服饰玩好之物，多达四百车，所经过的州县都骚动不安地护送，因此被有关官员弹劾上奏，皇帝下诏宽免不问。上元年间，调任箕州刺史。录事参军张君彻诬告李恽谋反，皇帝派使者审查验证，李恽惶恐害怕而自杀。高宗知道他是被冤枉的，斩杀张君彻，追赠李恽为司空、荆州大都督，陪葬昭陵。他有三个儿子：李炜、李煌、李休道。李炜起初封汝南郡王，李恽死后便承袭王爵，被武后杀害。神龙初年，以嫡孙李绍宗承袭蒋王，李绍宗死后，其子李钦福承袭王爵，任率更令。李煌封蔡国公。李煌的孙子李之芳有美好的声誉，安禄山上奏任命他为范阳司马。安禄山叛乱后，李之芳自行脱身回到京师。历任工部侍郎、太子右庶子。广德初年，下诏兼任御史大夫出使吐蕃，被吐蕃扣留两年才得以回来。授任礼部尚书，改任太子宾客。李休道的儿子李琚，神龙初年封为嗣赵王，开元年间改封中山王。越王李贞，起初封为汉王，后来改封原王，最终封为越王。李贞擅长骑马射箭，通晓文史，又有办事才干，是宗室中有才能的藩王。武后初年，历次升任太子太傅、豫州刺史。中宗被废，居住在房陵，李贞于是与韩王李元嘉、王子黄公李譔，鲁王李灵夔、王子范阳王李蔼，霍王李元轨、王子江都王李绪，以及自己的儿子琅邪王李冲谋划恢复中宗。垂拱四年，明堂建成，朝廷把宗室全部召来举行享礼；众人共同怀疑武后将要大肆诛杀宗室、不留下后代，事情已经十分紧急，李譔于是伪造皇帝玺书赐给李冲说：“朕被幽禁，诸王应立即起兵。”于是命长史萧德琮招募士兵，通知诸王约定出兵日期。八月，李冲先起兵，诸王没有响应的，只有李贞带兵攻打上蔡，攻破了它，但李冲已经失败。李贞逐渐巡行所属各县，得到士兵七千人，编成五营：李贞为中营，以裴守德为大将军，统领中营；赵成美为左中郎将，统领左营；闾弘道为右中郎将，统领右营；安摩诃为郎将，统领后军；王孝志为右将军，统领前军。任命韦庆礼为司马，擅自设置官员五百人。然而这些人只是被胁迫诱骗而来，没有战斗意志，连家童都佩戴符箓来避邪免兵。九月，武后派左豹韬卫大将军曲崇裕、夏官尚书岑长倩率十万兵讨伐李贞，以凤阁侍郎张光辅为诸军节度使，并下诏削除李贞父子的宗籍，改赐姓“虺”。曲崇裕等驻扎在豫州，李贞的小儿子李规和裴守德出战抵抗，军队溃败，李贞于是闭门防守。裴守德是勇猛善战的人。李贞起兵时，把女儿嫁给他，并把他当作心腹。到了这时，裴守德想杀死李贞来赎罪。正逢官军逼近城池，家人对李贞说：“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王难道是甘受杀戮侮辱的人吗？”李贞便仰头服毒而死。李规自杀，裴守德与主人一同上吊。起兵总共二十天便失败了。起初，李贞面对水面照见自己，却看不见头，认为不吉利，不久便遭祸。李冲是李贞的长子，喜好学习，勇敢而有才干，历次升任博州刺史。最初起兵时有士兵五千人，渡河赶往武水。武水县令向魏州告急，魏州派莘县令马玄素率兵先登城防守。李冲攻城，借着风势堆柴焚烧城门，火势起来后风向反转，众人的士气沮丧瓦解。他的部属董元寂高声说道：“大王与国家交战，竟然反而落到这种地步。”李冲杀了董元寂示众，众人害怕，于是溃败，只有几十名家僮跟随他。李冲逃往博州，被守关者刺死。后来武后命丘神勣讨伐他，但军队尚未到，李冲已经死了；起兵七天便失败。李贞的两个弟弟是李茜、李温。李茜封常山公，因罪被处死。李温因事先告发，流放岭南。起初，李贞给寿州刺史赵瑰发檄文，晓谕他起兵并借道经过。赵瑰得到檄文，答应响应；赵瑰的妻子常乐长公主也催促诸王早日立功，因此赵瑰和长公主都被处死。济州刺史薛顗与弟弟薛绍谋划响应李冲，率领所属丁役、调发的士兵，整治兵器、招募士卒。李冲失败后，薛顗下狱而死。薛顗是驸马都尉薛瓘的儿子，母亲是城阳长公主，封河东县侯。薛绍娶太平公主为妻，多次升任右玉钤卫员外将军，因为是公主的女婿没有被杀，但在河南狱中饿死。神龙初年，敬晖等上奏说李冲父子为社稷而死，请求恢复他们的爵位和封土，却被武三思等阻止而作罢。开元四年，才恢复爵位和封土，有关部门给死而不忘君主的人追加谥号“敬”。开元五年，又下诏说：“王的后嗣断绝，封国被废除，朕对此十分悲悼。应当让李贞的从孙、故许王之子夔国公李琳承袭王爵，奉祀先王。”李琳死后，爵位没有传下去。李贞最小的儿子李珍的儿子被贬到岭南，几代人都不能回来。开成年间，李贞的女孙带着四代人的棺柩向北返回，请求附葬于王墓。皇帝下诏嘉奖并怜悯她，命宗正寺、京兆府为他们寻找墓地；如果不是陪葬帝陵的墓地，听任安葬。这个女孙名叫元真，是道士。纪王李慎，起初封为申王，后来改封纪王，食邑八百户。贞观年间，调任襄州刺史，因治理成绩列为最优，天子亲写玺书慰劳勉励，百姓为他立碑颂扬功德。贞观二十三年，食邑增加到一千户。文明初年，历次升任太子太师、贝州刺史。李慎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星象推步，与越王李贞齐名，当时称为“纪越”。当初李贞联合诸王起兵，李慎知道时机尚未成熟，独自拒绝参加。将要被诛杀时得到赦免，改赐姓“虺”，用槛车押送，贬到巴州，死在途中。他有七个儿子：李续、李琮、李睿、李秀、李献、李钦、李证。李续和李秀最为知名。李续封东平王，历任和州刺史，死去。李琮为义阳王，李睿为楚国公，李秀为襄阳郡公，李献为广化郡公，李钦为建平郡公，五人都被武后杀害。神龙初年，以李证承袭王爵，提拔为左骁卫将军，死去。其子李行同承袭王爵。李琮有三个儿子：李行远、李行芳、李行休。起初，李琮与两个弟弟一同死在桂林。开元四年，李行休请求亲自迎接灵柩，灵柩到达后，却找不到封土立树的墓地，议论者认为再也找不到了。李行休回来后，在地上铺席祈祷。当天夜里梦见李琮乘船，船从中间裂成两半。不久他到郊外去，看见东洲从中间断裂，于是醒悟过来。

译又有一天，灵堂的锁放了一夜，锁上的金属条自行弯曲；锁管上有手指的痕迹，呈现一条单独弯曲、两条并列的形状。于是让卜人占筮，卜人说：“弯曲，在文字上是‘尸’字露出；手指，是‘示’字；一条单独、两条并列，就是三具棺柩。先王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了。”于是赶快到那个地方，按照卜人所说挖掘，果然发现一节独自缺失。李行休号哭而睡，梦见李琮告诉他说：“在洛南洲。”第二天，在直殡的南面找到了它。于是带着三具棺柩回去，陪葬昭陵，追赠李琮为陈州刺史。永昌年间，李行远、李行芳被贬到巂州，六道使到达后，李行远先被处死；李行芳年幼应当获得赦免，却抱住哥哥请求代他受死，于是二人一起死去，西南人称赞他们死于兄弟友爱。李慎的女儿东光县主，起初只有八岁，听说李慎生病，便不吃东西。李慎怜爱她，骗她说自己已经痊愈；东光县主观察父亲的脸色，知道并未平复，始终不肯进食，内外都称赞她。长大后嫁给太子司议郎裴仲将。当时妃子、公主大多依仗尊贵身份，以奢侈享乐相互夸耀，东光县主独自生活俭朴，姊妹弟兄讥笑她说：“人生的富贵在于得志，你独自辛苦节俭，究竟想求什么？”她回答说：“我从小喜好礼义，如今奉行它而没有违背，这不就是得志吗？况且自古贤妃淑女都以恭敬谦逊著名，骄纵会败坏德行，何况荣宠富贵都是偶然得到的外物，难道可以凭它来欺凌别人吗？” 李慎死时，东光县主号哭悲恸，吐血数升。服丧期满后，她二十年不涂脂、不洗沐。起初，自垂拱以后被害的诸王、妃子、公主，尸体都用草席覆盖。神龙初年，下诏让州县普遍寻找访求，按牲牢祭祀，并恢复他们的官爵；诸王都陪葬昭陵、献陵二陵。东光县主听说后，悲伤感动，临死时嘱咐儿子说：“替我向亲戚们道谢，深重的愤恨已经昭雪，我到地下见到先王，也没有遗憾了！”中宗为她在章善门举行举哀仪式，下诏褒扬她。江殇王李嚣，受封的第二年就去世，没有后代。代王李简，受封后就去世，没有后代。赵王李福，贞观十三年才受封，出继隐太子。历次升任梁州都督，实封八百户。去世后，追赠司空、并州都督，陪葬昭陵。没有儿子，神龙初年，以蒋王李恽的孙子李思顺承袭王爵。曹王李明的母亲原是巢王妃，太宗宠爱她，想立她为皇后，魏徵劝谏说：“陛下不能因为辰嬴而使自己陷入牵累。”太宗于是作罢。贞观二十一年，李明才封为曹王，历任都督、刺史。高宗下诏让他出继巢王。永隆年间，因太子李贤的事情获罪，降封零陵王，迁往黔州。都督谢祐逼迫他自杀，皇帝听说后非常悲痛，黔州的官吏都因这件事获罪免职。景云年间，陪葬昭陵。他有三个儿子：李俊、李杰、李备。李俊承袭王爵，任南州别驾；李杰为黎国公，垂拱年间二人都受到牵连被杀。神龙初年，以李杰的儿子李胤承袭曹王。当时，诸王的子孙从岭外返回，入朝拜见中宗，都号哭悲恸，皇帝也流下眼泪。起初，武后时期，成年男子被诛杀，年幼者都没入官府成为官奴，有的藏在民间给人做佣工。到了这时，他们相继被发现，皇帝根据亲疏远近分别封爵任官。后来李备从南方回来，下诏停止李胤的封爵而改封李备。李备历任卫尉少卿、同正员，死去。开元十二年，恢复李胤的封爵。李胤死后，其子李戢承袭，官至左卫率府中郎将。李戢的儿子李皋承袭王爵。李皋字子兰，年轻时补任左司御兵曹参军。天宝十一载承袭王爵。他侍奉母亲太妃郑氏，以孝顺闻名。安禄山叛乱后，李皋奉母亲逃入民间，辗转逃往蜀地，拜见玄宗，由都水使者升任左领军将军。上元初年发生旱灾歉收，李皋的俸禄不够供养母亲，请求出任外官，皇帝不准，于是故意触犯轻罪，被贬为温州长史，不久代理州政。温州发生严重饥荒，李皋打开官仓发放数十万石粮食赈济饥民，属官叩拜庭前，请求先上报朝廷。李皋说：“百姓一天不吃两顿饭就要死了，难道还能等到命令下来后再开仓吗？如果杀了我却能使众人活下来，那好处就太大了！”放粮之后，他便自行弹劾自己，皇帝下优诏宽免并准许此事，又就地升任少府监。当时殿中侍御史李钧和他的弟弟京兆法曹参军李锷，仕途已经得意，却不肯回乡，母亲贫困得不能自给。李皋巡行州县时见到他们，叹息说：“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有余力就学习。像这两个孩子这样，难道可以侍奉君主吗？”于是举奏弹劾他们，并把他们禁锢至死。李皋被召回朝，还没有得到皇帝召见，便上书谈论治国之道，皇帝下诏授任衡州刺史，却被观察使谩骂弹劾，贬到潮州。正逢杨炎从道州起用为宰相，他知道李皋正直，又重新任用他为衡州刺史。起初，御史重新审讯时，李皋害怕使母亲忧虑，出门便穿囚服，入内才穿戴官服，容貌言语都和平常一样。等到李皋任潮州刺史时，便把自己升迁的事报告给母亲。到这时恢复原职，他才说出事情的真相。建中元年，升任湖南观察使。前任主帅辛京杲贪婪暴虐，派部将王国良戍守武冈，因为觊觎王国良的财富，便弹劾他置于死地。王国良害怕，于是占据县城反叛，收集荆州、黔州、洪州、桂州的军队讨伐他，两年仍不能攻下。李皋到任后，写信给王国良说：“我看将军并不是敢于大逆不道，只不过是为了逃避谗言、抗拒死刑罢了！将军如果遇到我，可以投降；我本来就是被辛京杲诬陷的人，幸蒙昭雪，怎么忍心用兵加害将军呢？如果你认为不是这样，我就用布阵之法击破将军的阵势，用攻城之法屠灭将军的城池，这不是将军所能料想的。”王国良得到书信，既高兴又害怕，于是请求投降，但内心仍然犹豫不决。李皋当天就单骑自称使者来到王国良的营垒。叛军把使者迎入，李皋大声向他们的军队喊道：“有认识曹王的吗？那就是我。我来接受王国良的投降，王国良现在在哪里？”全军惊愕，不敢行动。王国良迎出拜见，叩头请罪。李皋握住他的手，与他约定结为兄弟，于是把攻守器械全部焚毁，遣散了他的军队。皇帝下诏赦免王国良，并赐名惟新。第二年，李皋带着母亲的丧柩到达江陵。正逢梁崇义反叛，朝廷夺取李皋的兵权，任命他为左卫大将军，重新任湖南观察使。李希烈反叛后，李皋调任江西节度使。接受任命当天，他没有在家住宿，抵达豫章后，向将领和属官大声命令说：“有功劳尚未得到申报，以及怀有才器却没有得到任用的人，都可以自己陈述。”于是得到裨将校尉伊慎、李伯潜、刘旻，把他们全部补任为大将。提拔王锷为中军将，以马彝、许孟容为幕府属官。李皋整治战舰，聚集士兵两万人，把其中二千五百人交给伊慎等训练。他亲自率五百人，教给他们秦兵结成集团、合力作战的方法，使赏罚相互配合，进退张弛完全一致；于是约定用五百人攻击伊慎所统的二千五百名士卒，竟没有人能抵挡他们的锋芒，便把这种方法全部教给伊慎等人。起初，伊慎曾跟随李希烈平定襄州；到这时，李希烈害怕伊慎被李皋任用，便施行反间计。德宗相信了他，准备杀伊慎，李皋请求赦免伊慎，让他自己立功赎罪。正逢官军与叛军隔江列阵，李皋勉励伊慎立功，把自己所骑的马和铠甲赐给他，让他率领先锋；伊慎斩杀叛军数百人，才得以免死。

译叛军在蔡山修筑营栅，难以攻取。李皋扬言要向西攻取蕲州，率领兵舰沿着山崖逆流而上。叛军听说后，便让弱军守卫营栅，主力全部开到江北与李皋对阵。李皋向西离开蔡山三百里后，派步兵全部登船，顺流而下，攻取蔡山，攻克了营栅。隔了一天，叛军的援兵到达，结果大败。李皋于是攻取蕲州，使叛将李良投降，平定黄州，军威更加振作。正逢舒王任元帅，授李皋为前军兵马使。不久皇帝巡幸奉天，盐铁使包佶被陈少游困迫，带着运粮船逆江而上，驻扎在蕲口。李希烈派杜少诚率步骑三万人，准备截断江上通道，李皋派伊慎率兵七千在永安抵御，击退了他们。李皋因功升任工部尚书。皇帝驻扎梁州时，李皋运送的贡物和军需接连不断。因为皇帝身处外地，李皋不敢居住在城府，出城屯驻西塞山大洲，并把郡县迁来建立军市。改任户部尚书。又派伊慎、王锷攻打安州，未能攻下；李希烈派刘戒虚率步骑八千救援，李皋命李伯潜在应山迎击，俘获刘戒虚，于是攻下安州，斩杀伪刺史王嘉祥。李希烈另派军队援救隋州，李皋在厉乡击破他们，乘势攻下平静、白雁关，叛军于是再也不敢向南侵扰。李皋调任荆南节度使，赐实封三百户。大小战斗共三十二次，攻取州五个、县二十个，斩首三万三千人，俘获一万六千人，从未失败。军队经过的地方，不敢砍伐桑树枣树，也不敢践踏庄稼。朝廷仰赖江淮供给粮食，而西路运输从九江出发到大别山，沿途都与叛军接壤；李皋转战数千里，粮饷通道于是畅通，江汉地区依靠李皋而稳固。淮西平定后，李皋才请求护送母亲的丧柩回东都，皇帝派宦官送去助丧的财物并吊唁。丧事完毕后，李皋入朝，随后回到镇所。起初，江陵东北依傍汉水，有一道古堤，没有修治，每年常常泛滥。李皋修筑堵塞它，得到堤下良田五千顷。他规划江南废弃的沙洲，建造房舍，架设两座桥横跨江面，流民自行占居的有二千多家。从荆州到乐乡二百里之间，废墟和聚落共有几十处，都没有水井供人饮用，李皋才下令凿井方便百姓。贞元初年，吴少诚擅自占据蔡州，朝廷因此把李皋调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割取隋州、汝州来增加他的军力；训练士兵、储备粮食，购买回鹘马来补充战骑，并且每年按时大规模狩猎以训练士兵，吴少诚因此畏惧他。李皋性情勤劳节俭，能够了解百姓的疾苦。他参与听取隐微的情况，完全掌握属吏和下属的长处短处，赏罚必定兑现。他所到之处，常常平抑物价，豪强不能擅自垄断利益。他教人制造战舰，在船两侧装置两个轮子，用脚踏动，击水快速前进，航行速度胜过战马。有所建造制作，都采用节省费用而长久有利的办法。他把物品赠送给别人时，一定亲自查看称量；库中的绢帛都加盖印记并署名，以防止属吏欺骗。扶风人马彝当时还没有名声，李皋发现并任用了他，马彝最终以正直著称。张柬之在襄阳有园圃，李皋曾设宴聚会，准备买下它。马彝说：“张汉阳有中兴国家的功劳，如今留下的产业应当让后世百代共同保有，怎么能让他的子孙卖掉呢？”李皋道歉说：“主管官吏失言，让您感到羞惭；若不是您，我怎么能听到这番话呢？” 李皋死时六十岁，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成”。李皋曾亲自创意制造欹器：用木头制成，器身上部呈五角形，下部尖而圆，形状像盂，容量为二豆。水少时器身倾弱，水多时器身倾强，水量适中时器的力量均衡，即使摇动也不会翻倒。他的儿子是李象古、李道古。李象古，元和年间由衡州刺史升任安南都护，贪婪放纵，违法乱纪。驩州刺史杨清是蛮族首领，李象古忌惮他的豪强，于是召他任牙门将。杨清常常郁郁不平，想着作乱。正逢讨伐黄贼，李象古征发铠甲兵士协助，便授给杨清三千士兵。杨清与儿子杨志烈回军袭击安南，杀死李象古及其家人。朝廷下诏赦免杨清，任他为琼州刺史，并以桂仲武为安南都护。杨清拒绝接受命令，桂仲武分别晓谕各部渠帅，士兵全都归附，攻破城池，斩杀杨清，夷灭他的家族。李道古考中进士，在宫阙下献书，升任校书郎、集贤院学士。历次升任司门员外郎，历任利州、隋州、唐州、睦州刺史。柳公绰镇守鄂岳时，被飞来的谗言上达皇帝，宪宗想要替换他。裴度说：“嗣曹王李皋曾经能够凭江汉的军队制服李希烈，威望和恩惠至今仍在人们心中。如今任用他的儿子，将来一定能立功。”正逢李道古从黔中观察使任上入朝，于是接替柳公绰。他兼程赶入柳公绰的军中，柳公绰惊慌仓促地出走，财物全被夺去。元和十二年，李道古攻打申州，攻破外城，进而包围中城。守城士兵夜里驱赶女子登城喧噪，并打开悬门出城，李道古的部众因此混乱，许多人死于叛军之手。李听守卫安州，从未失败，李道古却诬陷并驱逐他。李道古亲自从穆陵关出兵，士卒骄横，无法控制；又因度支拨给李道古的钱全都送给权贵宠幸之人，所以赏赐供给不足，部下怨怒，作战不很卖力，叛军也轻视他。因此他第二次进攻申州仍不能攻下，最终没有立功。淮西平定后，加授检校御史大夫，召回任宗正卿、左金吾将军。皇帝喜好服食丹药，李道古想讨好皇帝，而他的亲信柳泌自称能把金子炼成不死药，于是通过宰相皇甫镈把这件事上奏，不久正逢皇帝驾崩。穆宗当太子时就厌恶李道古，即位后诛杀柳泌，贬斥皇甫镈，把李道古贬为循州司马。李道古最终因服食丹药呕血而死。长庆初年，下诏恢复他的官职。李道古善于钻营仕途，惯于逢迎谄媚、倾轧他人，游走于公卿之间，常常与人下棋赌博；他假装自己输掉，厚厚地送上赔偿之物，贪利的人大多因此对他心生欢喜，所以很少有人盗取他的美名。死后，只得卖掉住宅来办理丧葬。

译列传第六　三宗诸子 高宗有八个儿子：后宫刘氏生李忠，郑氏生李孝，杨氏生李上金，萧淑妃生李素节，武后生李弘、李贤、中宗皇帝、睿宗皇帝。燕王李忠，字正本。高宗当时还是太子，李忠出生了；不久太宗临幸东宫，下诏对宫臣说：“朕刚有了孙子，想和大家共同欢乐。”酒兴正浓时，太宗起身跳舞，并让群臣相属而舞，在位官员都跳起舞来，赏赐各有等级。贞观二十年，才封为陈王。永徽初年，授任雍州牧。王皇后没有儿子，她的舅舅柳奭劝皇后说，李忠的母亲身份低微，立李忠为太子，他一定会亲近皇后自己；王皇后认为有道理，便向高宗请求。柳奭又与褚遂良、韩瑗、长孙无忌、于志宁等相继请求，于是李忠被立为皇太子。王皇后被废时，武后的儿子李弘才三岁。许敬宗迎合武后的意旨，进言说：“国家有嫡长子，太子应当按照汉代刘强的旧例。”高宗召见许敬宗说：“立嫡长子为太子，怎么样？”许敬宗回答：“端正根本，万事才能治理；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况且东宫出身微薄，如今知道自己是嫡长子，反而会感到不安；占据太子之位却内心不安，这不是为社稷考虑。”高宗说：“李忠本来就会自行退让。”许敬宗说：“能像太伯那样让位，不也是好事吗？”于是李忠降封为梁王、梁州都督，赐给甲等住宅，实封二千户，赏赐物品二万段。不久改任房州刺史。李忠日夜恐惧，不能自安，甚至穿妇女的衣服，还准备刺客。李忠多次做怪异的梦，曾经亲自占卜。事情泄露后，被废为庶人，囚禁在黔州承乾的旧宅。麟德初年，宦官王伏胜得罪武后，许敬宗于是诬告李忠与上官仪、王伏胜谋反，李忠被赐死，享年二十二岁。没有儿子。第二年，太子李弘上表请求收殓安葬李忠，皇帝准许。神龙初年，追封李忠，并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原悼王李孝，永徽元年才封为许王，与杞王、雍王同时受封。早年去世。神龙初年，追封并追加谥号。泽王李上金，起初封为杞王。永徽三年，遥领益州大都督。历任鄜州、寿州刺史。武后厌恶他的母亲，因此有关官员诬告上奏，削减他的封邑，迁徙安置到澧州。过了很久，武后假装表示喜悦，上表请求允许杞王李上金、鄱阳王李素节参加朝集，并分别增加义阳、宣城两位公主丈夫的官秩。因此李上金任沔州刺史，李素节任岳州刺史，但最终都没有入朝。高宗驾崩，下诏让李上金、李素节和两位公主赴京吊丧。文明元年，李上金改封毕王，又改封泽王，历任五州刺史。载初年间，武承嗣唆使周兴诬告李上金、李素节谋反，召他们交付御史狱。李上金听说李素节已经被杀，便自缢而死；他的七个儿子一同流放，死在显州。神龙初年，追还他的官爵，以儿子李义珣承袭王爵。李义珣起初被贬，隐藏身份给人做佣工；而嗣许王李瓘贪图他的爵位和封邑，告发李义珣是假冒的，于是李义珣又被流放岭外。开元初年，朝廷以李素节的儿子李璆承袭泽王，但玉真公主上表说李义珣确实是李上金的儿子，于是夺去李璆的爵位，重新让李义珣承袭王爵，授任率更令。李义珣死后，其子李潓承袭王爵。许王李素节，起初封为雍王，授任雍州牧。当时他还只是幼童，每天能诵读一千字的书。他拜徐齐聃为师，刻苦自励，太宗很喜爱他。调任岐州刺史，改封郇王。他的母亲被人诬陷而死，朝廷于是把李素节调出任申州刺史。乾封初年，下诏说李素节有病，不必入朝。但李素节其实没有病，便撰写《忠孝论》为自己申明。仓曹参军张柬之把此事上报，希望皇帝察知其中的诬陷，武后更加不高兴；李素节因接受贿赂获罪，降封鄱阳王，削减七成封户，迁徙安置到袁州，终身禁锢。仪凤三年，任岳州刺史，改封葛王，又改封其他王爵，历任三州刺史。他与李上金一同被追捕押赴京城，途中听到有人哭丧，便对身边人说：“病死怎么能得到这种待遇，为什么还要哭呢？”到龙门驿后被缢死，享年四十三岁，按庶人礼安葬。他的儿子李瑛等九人一同被杀，只有李琳、李瓘、李璆、李钦古年幼，长期囚禁在雷州。中宗复位后，追复原来的封爵，又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陪葬乾陵。下诏让李瓘承袭王爵，实封四百户。开元初年，封李琳为嗣越王，李璆承袭泽王。李琳官至右监门卫将军，他的儿子随之封为夔国公。李瓘任卫尉卿，因为压制李上金的儿子使其不能受封，被贬为鄂州别驾。于是下诏规定，外姓承袭王爵的人都归还本宗；因此把嗣江王李祎改为信安王，把嗣蜀王李俞改为广汉王，把嗣密王李彻改为濮阳王，把嗣曹王李臻改为济国公，把嗣赵王李琚改为中山王，把武阳王李继宗改为澧国公。李瓘历次升任太子詹事。死后追赠蜀郡大都督。他的两个儿子李解、李需都还年幼，于是以李璆的儿子李益承袭王爵。天宝十四载，李解才承袭王爵。李璆起初封为嗣泽王，后来降封郢国公，任宗正卿、光禄卿，又进封褒信王。起初，张九龄撰写《龙池颂》，刻在兴庆宫的石碑上，宗室认为它不足以称颂皇帝的盛德，于是又命李璆撰写颂文，立碑于花萼楼北面。天宝初年，重新授任宗正卿。他性情友爱兄弟，聪敏机警；宗室子弟有一件善行，他没有不加以推荐延请的，因此在尚书省等朝廷机构任职的宗室，多是由李璆荐举。李璆死后，追赠江陵郡大都督。他有三个儿子：李谦为郢国公、梓州刺史；李巽为汝南郡公；李钦古封巳国公，其子李贲承袭。孝敬皇帝李弘，永徽六年才封为代王，与潞王同时受封。显庆元年，被立为皇太子。他向率更令郭瑜学习《春秋左氏传》，读到楚国世子商臣弑杀国君的故事时，叹息着放下书卷说：“圣人留下教训，为什么还要记载这种事呢？”郭瑜说：“孔子编作《春秋》，善恶都一定记载；褒扬善行用来劝勉，贬斥恶行用来警戒。因此商臣的罪行即使过了一千年，也不能消灭。”李弘说：“道理虽然如此，但我不忍听到这种事，希望读别的书。”郭瑜拜谢说：“里名叫胜母，曾子尚且不进去。殿下天生聪慧孝顺，应该排斥凶恶悖逆的事迹，不让它们进入视听。臣听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所以孔子说‘不学习礼，就无法立身’。请改学《礼记》。”太子说：“好。”显庆四年，加冠成年。又命宾客许敬宗、右庶子许圉师、中书侍郎上官仪、中舍人杨思俭，在文思殿摘录古今文章，编成《瑶山玉彩》，共五百篇。书编成上奏后，高宗赏赐物品三万段，其他臣子也分别得到赏赐。又下诏让他每五天到光顺门一次，处理政事。总章元年，在国学举行释奠礼，请求追赠颜回为太子少师、曾参为太子少保，皇帝下制准许。

译正逢有关部门规定，征讨辽东的士兵逃亡，以及逃亡后不立即自首的，本人处死，家属没入官府。李弘劝谏说：“士兵有的因生病不能按期归队，有的被劫掠，或溺水、被压死；而军法对于非战斗死亡者，仍把同队的人全部治罪。法令把他们称为逃亡者，家属也和真正逃亡者一样没入官府。《左传》说：‘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规。’臣请求分别制定这些情况的罪科，不要让他们一同陷入灾祸。”皇帝下诏准许。高宗到东都，命李弘监国。当时关中饥荒，李弘看见廊下的士兵吃榆树皮、蓬实，默默命令家令寺供给米粮。义阳、宣城两位公主因为母亲的缘故被幽禁在掖廷，到了四十岁还没有出嫁；李弘听说后惊愕怜悯，建议让她们出嫁。武后大怒，立即把她们许配给当值的卫士，因此李弘失去了武后的宠爱。他又请求把同州沙苑分给贫民租种。正逢纳妃裴氏，有关部门上奏说聘礼应使用白雁，恰好苑中捕获了白雁，高宗高兴地说：“汉代捕获朱雁，乐府还为此作歌。如今得到白雁作为婚姻聘礼，婚姻是人伦的首要大事，我就没有什么惭愧了。”礼仪完毕后，特赦岐州。高宗曾对侍臣说：“李弘仁厚孝顺，以宾客之礼礼敬大臣，从来没有过错。”但武后将要放纵自己的意志，李弘多次上奏请求，屡屡违逆武后的旨意。上元二年，李弘随高宗巡幸合璧宫，遇到疾病而死，享年二十四岁，天下没有不为他悲痛的。诏书说：“太子患有沉重的痨病，朕等待他痊愈康复，准备把皇位让给他。李弘性情仁厚，接受这一命令后因感动忧结，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应当重申过去的命令，追谥为孝敬皇帝。”李弘葬在缑氏，墓号恭陵，陵墓制度完全采用天子礼制，百官权且按制度服丧三十六日后除服。高宗亲自撰写《睿德纪》，刻在陵墓旁边。营建陵墓耗费巨大，达到亿万钱，百姓对此厌苦，甚至投石打伤负责的官吏，最后相互结伴逃走。李弘的妃子死后，谥为哀皇后。李弘没有儿子。永昌初年，以楚王李隆基承袭他的后嗣。中宗即位后，下诏让哀皇后附葬太庙，称为义宗。开元年间，有关部门上奏：“孝敬皇帝应当在东都建立宗庙，并以谥号作为庙号。”皇帝下诏准许，于是取消义宗的称号。妃子是裴居道的女儿，有妇德；裴居道因为女儿成为妃子而授任内史纳言，历任太子少保、翼国公，后来被酷吏陷害，下狱而死。章怀太子李贤，字明允。仪容举止端庄稳重，年少时受到高宗宠爱。刚几岁时，读书看一遍就能记住，读到《论语》“贤贤易色”时，反复诵读。高宗问他原因，他回答：“我确实喜欢这句话。”高宗对李世勣谈起他，称赞他年幼早慧。起初封为潞王，历任幽州都督、雍州牧。改封沛王，历次升任扬州大都督、右卫大将军，又改名为李德。改封雍王，仍兼领雍州牧、凉州大都督，实封一千户。上元元年，恢复名字李贤。当时皇太子李弘去世，同年六月，立李贤为皇太子。不久下诏让他监国，李贤处理决断尤其明察审慎，朝廷称赞他，高宗亲手写敕书褒奖赏赐。李贤又召集诸儒，包括左庶子张大安、洗马刘讷言、洛州司户参军格希玄，以及学士许叔牙、成玄一、史藏诸、周宝宁等，共同为范晔《后汉书》作注。书完成上奏，高宗优厚赏赐绢帛数万段。当时正谏大夫明崇俨以旁门左道受到武后信任。明崇俨说英王李哲很像太宗，而相王李旦尊贵，李贤听说后很厌恶他。宫人中有人传言李贤是武后的姐姐韩国夫人所生，李贤更加疑惧；武后又撰写《少阳政范》《孝子传》赐给李贤，多次用书信责备训诫他，李贤更加不安。调露年间，皇帝在东都，薛崇俨被盗贼杀死。韦皇后怀疑这是太子李贤谋划的，便派人揭发太子的隐秘罪行，诏令薛元超、裴炎、高智周共同审理此案，在东宫搜出铠甲数百领。皇帝平素喜爱李贤，便从轻定罪；韦皇后说：“李贤心怀叛逆，应当大义灭亲，不可赦免。”于是把李贤废为庶人，在天津桥焚毁铠甲，将他贬为大安普州刺史，又把李讷言流放到振州，因受牵连而迁徙的有十多人。开耀元年，李贤迁居巴州。武后掌权后，诏令左金吾将军丘神勣搜查李贤的宅第，逼迫他自杀，时年三十四岁。武后在显福门举哀，贬丘神勣为叠州刺史，追复李贤原来的王爵。神龙初年，追赠李贤司徒，派使者迎接灵柩，陪葬乾陵。睿宗即位后，追赠他皇太子，并追加谥号。他有三个儿子：光顺、守礼、守义。光顺封乐安王，迁封义丰，后来被杀。守义封犍为王，迁封桂阳，去世。先天年间，追封光顺为莒王，守义为毕王。守礼继承王爵，起初名叫光仁，授任太子洗马。武后改朝换代时，因害怕宗室作乱，守礼又因父亲获罪，便与睿宗的几个儿子一起被幽禁在宫中十多年。睿宗被封为相王后，获准出居宫外府邸，于是守礼等人才搬到宫外，改任司议郎。中宗即位，恢复他的原有封爵，任命他为光禄卿，实封五百户。唐隆元年，进封邠王。睿宗即位后，兼任检校左金吾卫大将军，出任幽州刺史，遥领单于大都护，升任司空。开元初年，多次任州刺史。当时宁王、申王、岐王、薛王都任刺史，各自选择属官中的长官来掌管纲纪。只有守礼沉溺于射猎宴乐，不处理政事，所以源乾曜、袁嘉祚、潘好礼都被任为邠王府长史或州佐，负责督察他。后来皇帝把诸王召回京师，守礼因为是旁支为王，才能不高却宠妾很多，生有六十多个儿子，没有一个值得称道。他常常欠下数百万利息钱。有人劝他少置办住宅田产，守礼说：“难道天子的兄长会没有安葬的钱吗？”诸王常常把这件事告诉皇帝，当作笑谈。岐王曾上奏说守礼能预知下雨，[▯昜帝]问其中缘故，他回答：“我没有别的本领。当年天后在位时，太子获罪，我被幽禁在宫中，每年奉诏受杖刑总共四三次，身上积满了伤痕。下雨前我便胸闷难受，雨停天晴就舒服，因此知道要下雨。” 说到这里，他流下眼泪，皇帝也为之悲恻。守礼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太尉。他的儿子中，承宏、承宁、承寀的事迹可以记载。承宏封广武王，因与不该交往的人交往获罪，贬为房州别驾，后来又任宗正卿。广德元年，吐蕃军进入京师，皇帝前往陕州，吐蕃俘获宰相马重英，拥立承宏为皇帝，并以翰林学士于可封、霍瑰为宰相。吐蕃军退走后，诏令把承宏释放到华州，承宏在那里死去。承宁封嗣邠王。承寀封煌王，任宗正卿，曾与仆固怀恩出使回纥议和亲事，于是迎娶回纥公主为妃，封她为毘伽公主。承寀去世，追赠司空。唐朝制度规定：嗣郡王加授四品官阶，亲王的儿子穿绯色官服。开元年间，张九龄上奏说：“宁王、薛王以及邠王的三个儿子，封王者赐穿紫服；其余人都穿绯服，官职不得超过六局郎，王府属官仍以员外官名额设置。”后来跟随皇帝到蜀地的人都穿紫服。中宗有四个儿子：韦庶人生重润，后宫嫔妃生重福、重俊和殇帝。

译懿德太子李重润，原名重照，为避武后的名讳而改名。中宗还是皇太子时，李重润生于东宫，高宗非常高兴；满月时，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淳。这一年，立他为皇太孙，设置府署和属官。皇帝询问吏部侍郎裴敬彝、郎中王方庆，他们回答：“礼制只有嫡子，没有嫡孙。汉、魏两代太子尚在时，太子的儿子只能封王。晋朝立愍怀太子之子为皇太孙，齐朝立文惠太子之子为皇太孙，他们都住在东宫。如今已有太子，又立太孙，古代从未有过。”皇帝说：“由我开创先例，怎么样？”他们回答：“礼制说，君子抱孙不抱子；孙子可以作为王父祭祀时的尸，因为祖孙昭穆相同。陛下开创设置皇孙的制度，这是宗族子孙繁衍无穷的吉庆。”皇帝很高兴，下诏讨论太孙的属官。裴敬彝等上奏设置师、傅、友、文学、祭酒、左右长史、东西曹掾、主簿、管记、司录和六曹等官职，品秩比王府高一级，但最终没有任用人员。皇帝将要封禅嵩山，召太子到东都，留下皇太孙守卫京师。中宗失去帝位后，太孙府被撤，李重润被贬为庶人，另行囚禁。中宗复位后，封他为邵王。大足年间，张易之兄弟得到武后的宠幸，有人诬陷李重润与他的妹妹永泰郡主及郡主的丈夫私下议论，武后大怒，用杖刑将他打死，时年十九岁。李重润容貌秀美、仪态端庄，以孝顺仁爱著称。他不是因罪被杀，众人都为他流泪。神龙初年，追赠他皇太子并追加谥号，陪葬乾陵，把他的墓称为陵，又追赠他的妻子为公主。谯王李重福，高宗时封唐昌郡王，迁封平恩王。长安末年才进封为王。神龙初年，韦庶人诬陷他与张易之兄弟陷害李重润，贬为濮州员外刺史，又迁往合州、均州，不处理政事。景龙三年，中宗亲自到郊外祭祀，大赦天下，十恶罪以外的罪人都得到宽宥，流放人员可以返回。李重福却不能回来，便自陈说：“百姓都获得新生，唯独一个儿子被摒弃；上天公平分配，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没有得到答复。韦后掌权后，诏令左屯卫大将军赵承恩、薛思简率兵看守他。睿宗即位，李重福迁往集州，尚未出发，洛阳男子张灵均劝他说：“大王是嫡长子，应当做天子。相王虽然平定了大难，怎么可以越过您登上帝位？从前汉朝诛灭诸吕，才向东迎立代王。如今百官士庶都希望大王回来。大王如果秘密前往东都，杀掉留守，拥兵向西占据陕州，再号召河南、河北，天下就可以谋取了。”李重福又派张灵均与其党羽郑愔谋划，郑愔也秘密招引李重福做皇帝，预先尊睿宗为皇季叔，尊重茂为皇太弟，把制书称为中元克复元年。郑愔自署为左丞相，掌管内外文武事务；任张灵均为右丞相、天柱大将军，掌管出征事务，其余人员依次任命署理各职。李重福从均州与张灵均乘驿马赶往东都，住进驸马裴巽的家。洛阳县令来拜访裴巽，李重福惊慌，立即出门，想劫取左右屯营的士兵；到了天津桥，愿意跟随他的人有几百人。侍御史李邕遇到他们，先驰往右屯营，大声说：“谯王得罪了先帝，擅自进入都城作乱。你们努力立功，就能取得富贵。”并逐渐关闭皇城各门加以抵抗。李重福劝说右屯营士兵，无法使他们行动，便赶往左掖门；左掖门已经关闭，他愤怒之下放火焚烧城门。左屯营士兵逼近，众人于是溃散，李重福逃入山谷。第二天，留守裴谈统率军队大肆搜捕，李重福投进漕渠而死，时年三十一岁。官府把他的尸体剁碎。皇帝下诏按三品官的礼仪安葬他。节愍太子李重俊，圣历三年封义兴王，神龙初年封卫王，任洛州牧，实封一千户。不久兼领扬州大都督。第二年立为皇太子，太后去世时，他与太子身份一同服丧，举行册立礼；诏令他在藩国享用封户收入，每年将收入交纳给东宫。给事中卢粲上奏说：“太子与列国诸王一样领取封户收入，不能成为制度。”诏令停止此事。李重俊性情明敏果断，但缺少法度。他任杨璬、武崇训为宾客后，两人凭借贵宠势力，没有学问，只以犬马、蹴踘相互嬉戏亲昵。左庶子姚珽多次上疏劝谏辅导，右庶子平贞慎又进献《孝经议》《养德》等书，太子虽采纳却不能实行。武三思借助韦后的势力，准备谋反，内心忌恨太子；武崇训又是武三思的儿子，娶安乐公主为妻，常常教唆公主侮辱李重俊，说他不是韦后所生，骂他为奴仆，多次请求废掉太子，改立安乐公主为皇太女。景龙三年七月，李重俊愤怒不平，于是率领李多祚以及左羽林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假传诏令调发左羽林军和千骑兵，杀死武三思、武崇训及其党羽十多人；又让左金吾大将军成王李千里守卫宫城，自己率兵赶往肃章门，砍断门闩冲入，搜寻韦后、安乐公主和昭容上官婉儿所在之处。韦后挟持皇帝登上玄武门，宰相杨再思、苏瑰、李峤以及宗楚客、纪处讷统率两千多士兵守卫太极殿。皇帝召右羽林将军刘仁景等率领留守军和飞骑一百人抵抗，李多祚的军队无法前进。皇帝倚着栏杆对千骑兵说：“你们本是我的爪牙，为什么突然作乱？能够杀死贼人的有赏。”于是士兵倒戈，杀死李多祚，其余党羽溃散。李重俊逃入终南山，想投奔突厥，宗楚客派果毅赵思慎追赶他。李重俊在野外休息时，被身边的人杀死。诏令把他的首级陈列在朝堂，献于太庙，并用来告祭武三思、武崇训的灵柩。睿宗即位后，加以追赠并追加谥号，陪葬定陵。当初，李重俊被杀后，他的属官没有人敢去看，只有永和县丞甯嘉勖放声痛哭，脱下衣服包裹他的首级，时人都认为他很有义气。宗楚客大怒，把他逮捕下狱，贬为平兴县丞，后来死去。到这时，又追赠他为永和县令。李重俊的儿子宗晖，景云三年封湖阳郡王，天宝年间官至太常寺员外卿，去世。睿宗有六个儿子：肃明皇后生李宪，宫人柳氏生李捴，昭成皇后生玄宗皇帝，崔孺人生李范，王德妃生李业，后宫嫔妃生李隆悌。让皇帝李宪，起初封永平王。文明元年，武后立睿宗为皇帝，因此立李宪为皇太子；睿宗降为皇嗣，又改册李宪为皇孙。他与诸王都出閤居住，设置府署和属官。长寿二年，降封寿春王，与衡阳、巴陵、彭城三王同时受封，后来又诏令入閤居住。中宗即位，改封蔡王，李宪坚决推辞，不敢接受。唐隆元年，进封宋王。

译睿宗将要设置东宫时，考虑到李宪是嫡长子，又曾经做过太子，而楚王有平定大乱的功劳，所以很久没有决定。李宪推辞说：“太子是天下共同的重器，时局太平时应当先立嫡长，国家有难时应当先论功劳，这是为了重视社稷。假如授受不合适，天下人就会失望，请允许臣以死力争。”于是流泪坚决辞让。当时大臣们也说楚王有安定社稷的功劳，而且圣明的庶子可以胜过嫡子，不宜再议。皇帝嘉奖李宪的谦让，于是同意他的请求，立楚王为皇太子；任李宪为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实封增加到二千户，赐给甲等住宅、缣帛五千匹、良马二十匹、奴婢十房、上等田三十顷。后来升任尚书左仆射，又兼任司徒。李宪辞去司徒，改任太子宾客。当时太平公主有谋反的阴谋，姚元崇、宋璟告诉皇帝，请把李宪和申王成义调出京城任刺史，以消解她的暗中谋划，于是任李宪为司徒兼蒲州刺史，升为司空。玄宗讨平萧至忠、岑羲之乱后，提升李宪为太尉，增加食封一千户；李宪坚决推辞，于是改授开府仪同三司，免去太尉和扬州大都督之职。迁封宁王，又兼任太常卿。开元十四年，上表请求解除太常卿职务。过了很久，又任太尉。历任泽州、岐州、泾州刺史，封户累增至五千五百户。开元二十九年去世。当初，皇帝的五个儿子在东都积善坊各自建宅，号称“五王子宅”。后来赐宅于上都隆庆坊，也称“五王宅”。玄宗还是太子时，曾制作大被子和长枕，想与诸王共同使用。睿宗知道后，非常高兴。先天年间以后，睿宗把隆庆旧宅全部改建为兴庆宫，又把胜业坊的宅第赐给李宪和薛王，把申王、岐王安置在安兴坊，使住宅环列在宫城附近。皇帝在宫城西面、南面建楼，西楼题名“花萼相辉之楼”，南楼题名“勤政务本之楼”。皇帝常常登楼，听到诸王奏乐，便急忙召他们登楼，与他们同榻而坐；有时亲自到诸王宅第，赋诗宴饮嬉戏，赏赐金帛助兴。诸王每天从侧门入朝，回去后便备办音乐纵情饮酒，以击球、斗鸡、放鹰纵犬为乐。这样的生活年年不断，皇帝所到之处，宦官传旨慰劳赏赐接连不断，世人称说天子友爱兄弟，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事。皇帝敦厚亲睦，确实出于天性；即使谗邪之人从中离间，最终也无法动摇这种感情。当时有数千只脊鸰聚集在麟德殿庭院的树上，飞翔栖息达十天之久。左清道率府长史魏光乘作颂，认为这是天子友爱兄弟的祥瑞。皇帝很高兴，也作了一篇颂。李宪尤其谨慎畏惧，从不干预政事，也不随便与人交往，皇帝更加信任看重他，曾写信赐给李宪等人说：“魏文帝的诗说：‘西山是多么高，高得没有尽头。山上有两个仙童，不喝水也不吃饭。他们赐给我一丸仙药，光彩闪耀有五种颜色。服下四五天，身体便长出羽翼。’我常说服食仙药以求长出羽翼，哪里比得上兄弟之间天生的羽翼呢？陈思王的才华足以治理国家，却被断绝朝见，最终忧郁而死；魏朝国运尚未终结，司马氏就夺取了天下，难道是神药奏效了吗？虞舜是最圣明的人，舍弃傲慢的象来亲近九族；九族和睦后，又使百姓得到治理。如今几千年过去，天下仍归向善，这正是我废寝忘食所仰慕赞叹的。近来利用空闲时间，选录仙方，方书说服食后一定长寿。现在拿着这种药，希望与兄弟们共同服用，一起达到长寿，永远没有尽头。”后来申王等人相继去世，只有李宪还在，皇帝对他的亲厚更加深重。每逢李宪生日，皇帝一定亲自到他的宅第为他祝寿，往往还留宿；平日里几乎没有一天不赐给他东西，尚食总监以及四方进献的酒、酪和珍奇食物，都分送给他。李宪曾请求每年年终把赏赐清单抄录后交给史官，往往有数百张纸。后来李宪患病，皇帝派人护理、供医、送膳，骑马往来的使者前后相望。有个叫崇一的僧人给他治病，病情稍有好转，皇帝非常高兴，赐给崇一绯袍和银鱼袋。不久李宪病情逐渐加重，去世，享年六十三岁。皇帝失声号哭，悲痛不已，身边的人也都流下眼泪。皇帝认为李宪实际上把天下推让给别人，具有高出世人的品行，若不用“大号”就不足以称扬他，于是追谥为让皇帝，派尚书左丞相裴耀卿、太常卿韦縚持节奉送册书。李宪的儿子璡上表说，父亲一向谦退推让，不敢承当这样的尊号。皇帝下制不许。入殓时，取出一套天子服装，诏令右监门大将军高力士亲笔书写诏书，放在灵座上；追赠妃元氏为恭皇后，葬在桥陵旁边。下葬时，皇帝敕令宦官传谕璡等人，把送葬器具陈列出来让众人看，以表示俭朴。有关官署请求按照其他帝陵的规格，在墓圹中设置千种食物。监护使裴耀卿建议说：“尚食部门准备水陆食物一千多种，以及马、牛、驴、犊、獐、鹿、鹅、鸭、鱼、雁等肢节做成的食品，还有三十种药酒；盛夏养育牲畜，不可以大量宰杀。考察礼制依据，也没有可凭据的成例。陛下常常申明让皇帝的志向，务求俭约朴素，请减省并折中办理。”皇帝下诏准许。灵柩出发后，遇上下大雨，皇帝下诏让庆王潭等涉过泥泞步行送葬十里，把他的墓号称惠陵。李宪曾随皇帝在万岁楼观看舞蹈。皇帝从复道上看见卫士已经吃过饭，把剩余食物丢在洞中，便大怒，诏令高力士杖杀卫士。李宪从容地说：“从复道上窥视别人私下的行为，恐怕会使士兵不得安心，而且有失大体，难道人的性命反而比剩余的食物轻贱吗？”皇帝立即制止，对高力士说：“这个王对我来说，可以说是在急难时帮助了我。不然就会误杀士兵。”又有凉州进献新曲，皇帝坐在便殿，召诸王观看。李宪说：“曲子虽然优美，但宫音相离而不相连，商音错乱而强暴，象征君位卑下、逼迫臣下，臣下僭越、冒犯君上。这种变化起于细微之处，表现在声音中，传播于歌咏，最终会显现在人事上。臣恐怕有一天会发生流离播迁的灾祸。”皇帝默然不语。等到安禄山、史思明之乱发生，世人才想起李宪精通审辨音律。李宪原名成器，为避昭成太后的谥号，便与申王成义一同改为现在的名字。李宪有十九个儿子，其中有名望的为璡、嗣庄、琳、瑀。璡、嗣庄、琳、瑀。璡眉目清秀端正，性情谨慎洁净，擅长射箭，皇帝很喜爱他。封汝阳王，历任太仆卿。与贺知章、褚庭诲、梁涉等人交好。去世后，追赠太子太师。嗣庄从小就有美好的声誉，任太子谕德，封济阴王。去世后，追赠幽州大都督。琳以秘书监身份任嗣宁王，跟随皇帝到蜀地，去世。

译瑀早年便有才干和声望，仪表伟岸。起初封陇西郡公。跟随皇帝到蜀地，到了河池，封汉中王，任山南西道防御使。乾元初年，宁国公主出嫁回纥，诏令瑀以特进、太常卿身份持节册封回纥为威远可汗。瑀也通晓音律，曾经早朝路过永兴里，听到笛声，回头对身边人说：“这是太常寺的乐工吗？”身边人回答：“是。”另一天，瑀认出了那名乐工，说：“为什么躺着吹笛？”笛工惊惧道歉。又听到康昆仑弹奏琵琶，瑀说：“琵声多，琶声少，这是还不能弹奏五十四根丝弦的大弦。”乐工解释说，从下向上逆着鼓弦称为琵，从上向下顺着鼓弦称为琶。肃宗下诏征收群臣的马匹以助战，瑀与魏少游等人持反对意见。皇帝发怒，贬瑀为蓬州长史。瑀去世后，追赠太子太师，谥号宣。孙子名景俭。景俭字宽中。考中进士后，他记忆力强、见闻广博，善于谈论古代成败和王霸之道的大略，自负甚高，在士大夫面前从不屈服。王叔文等人反复称誉他，认为他可以与管仲、诸葛亮相比。王叔文失败后，景俭因母亲去世服丧而没有获罪。韦夏卿镇守东都时，征召他入幕府。窦群任御史中丞时，推荐他为监察御史；窦群被贬后，景俭也改任江陵户曹参军。多次升迁，任忠州刺史。元和末年入朝，没有得到任用，又任澧州刺史。他一向与元稹、李绅交好。当时二人在翰林院，便称说他的才干。景俭在延英殿向皇帝辞行时，自陈受到压抑、远调，穆宗怜悯他，追发诏令任他为仓部员外郎，但没有派他赴任。过了一个月，任谏议大夫。他性情骄矜放诞，借酒放纵意气，说话冒犯宰相，萧俯、段文昌向皇帝诉说，景俭被贬为建州刺史。元稹得到皇帝宠信，替他出力，因此景俭又被召回任谏议大夫。他与冯宿、杨嗣复、温造、李肇等人在史官独孤朗家聚会，景俭喝醉后到中书省，轻慢辱骂宰相王播、崔植、杜元颖。官吏委婉地说好话并厚礼道歉，他才离开，因此获罪贬为漳州刺史，冯宿等人也都被逐出朝廷。景俭还没到漳州，元稹入朝辅政，便改任他为楚州刺史。议论此事的人说，景俭侮辱了宰相，贬官还没到任就升迁，处理不当。元稹害怕受到牵连，改任景俭为少府少监，并把冯宿等人全部召回。景俭既然长期困顿不得志，终于去世。然而他为人轻视钱财，笃守义气，死后士大夫都为他惋惜哀悼。惠庄太子李捴，原名成义。刚出生时，武后因为他的母亲地位低贱，想不把他列入宗室，便给浮屠万回看。万回诡称：“这是西方土地神的孩子，应当成为兄弟。”武后高兴了，于是把他养育起来。垂拱三年，开始封恒王，与卫王、赵王同时受封。不久改封衡阳王。睿宗即位后，进封申王，与岐王、薛王同时受封。多次升任右卫大将军、左金吾卫大将军，实封增至一千户。升任司徒，兼任益州大都督，四次出任州刺史。开元八年，停止刺史之职，重新任司徒。去世后，奉册书追赠太子并追加谥号，陪葬桥陵。李捴性情宽厚，仪表丰伟。没有儿子，诏令让皇帝的儿子珣继承他的王爵，封怀宁王，后来迁封同安王。珣去世。天宝年间，又让皇帝的儿子▯继承他的王爵。惠文太子李范，原名隆范。玄宗即位后，他与薛王隆业为避皇帝名讳，去掉了名字中的“隆”字。起初封郑王，后改封卫王。不久降封巴陵王，后来进封岐王，任太常卿、并州大都督、左羽林大将军。跟随玄宗诛灭太平公主，因功增加封户，与薛王李业的食封都达到五千户。历任州刺史，升任太子太傅。开元十四年去世，奉册书追赠太子并追加谥号，陪葬桥陵。皇帝悲恸痛哭，停止日常膳食达数十天，群臣勉强劝请后才恢复。李范喜爱学习，擅长书法，喜爱儒士，不论贵贱都以礼相待。他与阎朝隐、刘廷琦、张谔、郑繇等人交好，常常饮酒赋诗，互相娱乐。他又聚集书画，都是世间珍贵之物。当初隋朝灭亡时，宫禁内的图书散失埋没；唐朝兴起后，招募访求，图书才逐渐重新出现，收藏在秘府。长安初年，张易之奏请搜集天下善于装裱修复的工匠，暗中派他们摹仿复制，几乎无法辨别真假，便偷取真迹藏在自己家中。张易之被诛后，书画都被薛稷取走；薛稷失败后，李范又得到这些书画，后来最终被大火焚毁。驸马都尉裴虚己擅长谶纬，因为私下与李范交往获罪，被迁往岭南；刘廷琦贬为雅州司户，张谔任山茌丞。然而皇帝对李范没有丝毫嫌隙，对身边人说：“兄弟之情是上天赋予的，对我来说难道有什么不同吗？那些追逐竞争的人强行依附，我始终不会把这当作一点过错。”当时王毛仲等人出身卑微而突然显贵，诸王见到他们都格外礼敬，只有李范待他们一如平常。李范的儿子李瑾继承王爵。李瑾落魄失意，不修饰名声品行，沉溺酒色，历任太仆卿，封河东王，突然去世，追赠太子少师。天宝年间，又以薛王之子略阳公李珍继承岐王爵位。李珍仪表魁伟，任宗正寺员外卿，与蔚州镇将硃融交好。硃融曾说李珍很像上皇，于是心怀阴谋，前往对金吾将军邢济说：“关外贼寇逼近，京师情况危急，怎么办？”邢济说：“我是金吾将军，是天子的押衙，愿以死生相从，怎么能自行脱身？”硃融说：“只要见到嗣岐王，就没有忧虑了。”邢济把这件事报告上去，肃宗下诏把李珍废为庶人，赐死；硃融的党羽全部被杀，提升邢济为桂管防御使。惠宣太子李业，起初封赵王，降封中山王，授都水使者。迁封鼓城王，兼任陈州别驾，进封薛王，任羽林大将军、荆州大都督。因喜爱学习，授任秘书监。开元初年，进任太子少保，随即任太保，多次出任州刺史。当初，李业的母亲早逝，他由从母贤妃抚养。开元八年，他把贤妃迎到宫外府第奉养，侍奉得十分恭谨。贤妃的两个妹妹淮阳、凉国公主也早早去世，李业把她们的外甥与自己的儿子同等抚养，皇帝更加喜爱他。李业曾患病，皇帝亲自为他祈祷。病愈后，皇帝亲临他的宅第，置酒赋诗，庆贺他康复如同初生。当时皇帝曾身体不适，李业妃子的弟弟内直郎韦宾与殿中监皇甫恂妄议吉凶之事，韦宾因此获死罪，皇甫恂贬为锦州刺史。李业的妃子害怕了，降服待罪；李业也不敢入朝拜见。皇帝听说后，立即召见李业。李业伏在殿下请罪，皇帝快步走去握住他的手说：“如果我对兄弟有所猜疑，天地都会怪罪我！”于是重新设宴欢饮，并告诉妃子恢复原位。不久，李业升任司徒。开元二十二年，李业患病，皇帝为他忧虑，一夜之间容貌头发都变了，于是假装睡觉，梦中得到药方；醒来后李业的病稍有好转，邠王守礼等请求把这件事交付史官记载。李业去世后，皇帝悲伤得不能进食，奉册书加以追赠并追加谥号，陪葬桥陵。

译李业有十一个儿子，其中知名的有瑗、瑒、▯肙。皇帝后来追念李业，召见瑗等人，悲伤不已，于是下诏共同赐给他们实封一千户。瑗封乐安王。瑒封荥阳王，任宗正卿。▯肙为嗣薛王，历任鸿胪卿。天宝年间，▯肙的舅舅韦坚被李林甫诬陷，▯肙受牵连，贬为夷陵别驾，又迁置夜郎、南浦。安禄山叛乱后，才返回京师。曾孙知柔继承王爵，两次任宗正卿。过了很久，升任京兆尹。当初，郑渠、白渠阻塞淤积，百姓不能年年得到灌溉。知柔调集三辅地区的人力，修复旧有水道，按计划引水灌溉，于是不再有旱灾之忧。百姓到宫阙请求立碑记功，知柔坚决推让，此事才作罢。后来累加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奉诏修缮太庙，主管度支，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昭宗离开莎城时，只有知柔跟随，车舆器用、饮食宿顿全由他负责，大事小事都供应齐备。他性情俭朴，虽然地位显贵，却没有宅第。不久出任清海军节度使，在任地廉洁奉公，按时进贡，升任检校太傅，兼侍中。他做官总共四十年，长期是宗室中最杰出的人。死于任所。隋王李隆悌，起初封汝南王。早逝后，睿宗追封他为王，追赠荆州大都督，王爵没有传给后代。赞曰：中宗失去正道，自己被母亲废黜，又被妻子杀害；他的四个儿子也都不得善终，王爵继承人也没有传下去。大概是上天认为他的德行污秽而断绝了他的后代，为什么呢？这大概就是他自己断绝于上天吧。睿宗有圣明的儿子，一个受天命即位，一个追尊为皇帝，三个追赠为太子；这是上天给他的报偿，福泽流传无穷，盛大啊！列传第七　十一宗诸子 玄宗有三十个儿子：刘华妃生琮、第六子琬、第十二子璲；赵丽妃生瑛；元献皇后生肃宗皇帝；钱妃生琰；皇甫德仪生瑶；刘才人生琚；武惠妃生一、第十五子敏、第十八子瑁、第二十一子琦；高婕妤生璬；郭顺仪生璘；柳婕妤生玢；钟美人生环；卢美人生瑝；阎才人生玼；王美人生珪；陈才人生珙；郑才人生瑱；武贤仪生璿、第三十子璥；其余七个儿子早夭，生母失传。奉天皇帝李琮，景云元年封许昌郡王，与真定王同时受封。先天元年，进封郯王，与郢王同时受封。开元四年，兼领安西大都护、安抚河东关内陇右诸蕃大使。开元十三年，迁封庆王，与忠、棣、荣、光、仪、颍、永、寿、延、盛、济十一王同时受封。开元十五年，与十王一起兼领节度使，但不出閤居住。李琮以凉州都督兼任河西诸军节度大使。天宝元年，改任河东节度使。天宝十年去世，追赠太子，谥靖德。肃宗即位后，下诏说：“靖德太子李琮，亲属关系上是我的兄长，睿智聪明。我过去登上太子之位，实在不是按次序而来；君父有命，不敢违背，长久以来真诚地想辞让，却不能依照平素的愿望。应当进谥为奉天皇帝，妃窦氏为恭应皇后。”诏令尚书右仆射裴冕持节改葬，群臣穿白色丧服送葬到达礼门，皇帝亲临宫门哭吊，超过一般丧礼规格，墓号齐陵。李琮没有儿子，以太子瑛的儿子俅继承王爵。李琮起初名嗣直，太子名嗣谦，棣王名嗣真，鄂王名嗣初，靖恭太子名嗣玄。开元十三年，分别改名为潭、鸿、洽、涓、滉。后来过了十年，又改成现在的名字。太子李瑛，起初封真定王，后来进封郢王。开元三年，立为皇太子。开元七年，诏令太子和诸王进入国学，举行按年龄排列尊长的齿胄礼；太常寺择日拜谒孔子，由太子献礼。又诏令右散骑常侍褚无量执经讲授，群臣、学官和学生按等级赐帛。第二年，李瑛加元服，拜见太庙。开元十六年，诏令九品官员中有适龄女儿可以嫁给太子的，由有关部门选阅，等待皇帝决定，最终以太常少卿薛縚的女儿为太子妃。皇帝在苑中种麦，李

译瑛和诸王侍从登临，皇帝说：“这是将要荐献给宗庙的麦子，所以亲自种它，也想让你们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于是分赐给侍臣，又说：“《春秋》记载‘无麦禾’，古人对此极为重视。近来诏令使者检查田亩，回答的情况不真实，所以我亲自播种，观察它的收成。”当初，李瑛的母亲因歌伎身份入宫，擅长歌舞，玄宗在潞州时宠幸她。玄宗即位后，提升妃子的父亲元礼、兄长常奴，都使他们官至高位。鄂王、光王的母亲也是玄宗任临淄王时因容貌被选入的。等到武惠妃受宠，宠爱超过后宫其他妃嫔，生下寿王，所受宠爱远胜诸子。太子和两王因为自己的母亲失宠，心中很不满。武惠妃的女儿咸宜公主的丈夫杨洄揣摩妃子的意旨，窥伺太子的过失，散布丑恶言语。武惠妃向皇帝哭诉，皇帝大怒，召宰相商议废黜太子。中书令张九龄劝谏说：“太子、诸王每天接受圣明教诲，天下共同庆贺。陛下享有国运已久，子孙繁衍，为什么一日之间要抛弃三个儿子？从前晋献公听信宠妃的谗言，申生忧惧而死，国家于是大乱；汉武帝相信江充以巫蛊进谗，灾祸殃及太子，京师血流遍地；晋惠帝有贤能的儿子，贾后诬陷他，以至于国家丧亡；隋文帝听信皇后的话，废掉太子杨勇，最终失去天下。如今太子没有过错，二王贤能。父子之间的亲情是天性，即使有过失，也应当替他们遮掩。请陛下裁断宽赦。”皇帝默然不语，太子因此没有被废。不久张九龄被罢职，李林甫专擅国政，多次称赞寿王美貌，以迎合武惠妃的心意，武惠妃果然感激他。开元二十五年，杨洄又诬陷李瑛、李瑶、李琚与妃子的兄长薛锈共同谋划异变。武惠妃派人假称有诏召太子和二王，说：“宫中有贼，请带兵进来。”太子依言而来。武惠妃向皇帝说：“太子和二王谋反，披甲而来。”皇帝派宦官查看，果然如她所说，便立即召宰相李林甫商议。李林甫回答：“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臣应该参与的。”皇帝主意已定，于是下诏：“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同谋作恶，罪行相同，一并废为庶人；薛锈赐死。”李瑛、李瑶、李琚不久都被杀害，天下人认为他们冤枉，称为“三庶人”。当年之内，武惠妃多次见到庶人作祟，因此得重病。她夜间召巫师祈祷，请求改葬三人，并将行刑者挖出重新埋葬，但病情始终没有解除。妃子死后，李林甫的势力也衰亡。宝应元年，诏令追赠李瑛为皇太子，李瑶等恢复王爵。李瑛有五个儿子：俨、伸、倩、俅、备。李瑛被废后，皇帝让庆王把俨等人收养为儿子。俨封新平郡王，伸封平原郡王，俅继承庆王，备任太仆卿，倩的事迹失传。隶王李琰，开元二年开始封鄫王，与鄂王、鄄王同时受封。后来迁封棣王，兼领太原牧、太原以北诸军节度大使。天宝初年，任武威郡都督，经略并节度河西、陇右。适逢妃子韦氏因过失被安置在别室，而两位孺人争宠不平，便请求巫师，暗中把符咒放进李琰的鞋中，以求得到宠爱。仇人告发李琰用厌魅之术诅咒皇帝，皇帝等他上朝时，派人取来鞋子查看，果然如此。皇帝发怒斥责李琰，李琰叩头谢罪说：“臣的罪行应当处死，但臣与妃子两年没有见面，且有两位孺人争夺长幼地位，臣恐怕是这三个人做的。”审讯后，果然查验属实。然而皇帝仍然怀疑李琰，怒气未消；太子以下的人都替他求情，于是把他囚禁在鹰狗坊，李琰忧惧而死。妃子是薛縚的女儿，没有儿子，回到本宗。李琰共有五十五个儿子，其中封王的有四人：僎王汝南郡，侨王宜都，俊王济南，侒王顺化；僚任太仆卿，侠任国子祭酒，仁任殿中监，僾任秘书监。宝应元年，诏令恢复李琰的王爵。鄂王李瑶受封后，遥领幽州都督、河北节度大使。开元二十三年，

译与荣王、光王、仪王、颍王、永王、寿王、延王、盛王、济王、信王、义王十一王一起授开府仪同三司，实封二千户。诏令他们到东宫和尚书省，在授官之日由百官聚集送行，有关部门供应帐幕并设置音乐。当日，全部授予王府属官，但当时实际上还没有王府，而且选任官员多有冒滥，时人并不认为这是荣耀。

译靖恭太子李琬，起初封鄄王，迁封荣王。任京兆牧，兼领陇右节度大使。又诏令他亲自巡察陇右，选调关内、河东的飞骑五万人防备盛夏秋季。多次兼任单于大都护、安北大都护。安禄山叛乱后，诏令李琬任征讨元帅，招募黄河、陇右地区的士兵屯驻陕州，以高仙芝为副元帅，适逢李琬去世。李琬风度品格秀美端正，素有声望，朝廷内外都倚重他。等到他去世，没有人不为国家感到惋惜和痛恨。诏令加以追赠并追加谥号。李琬共有五十八个子女，其中封王的有三人：俯王济阴郡，偕王北平，倩王陈留；傆任卫尉卿，僓任秘书监，佩任鸿胪卿。光王李琚，开元十三年开始封王，与仪王、颍王、永王、寿王、延王、盛王、济王七王同时受封。不久兼领广州都督。他勇猛有力，善于骑马射箭，皇帝很喜爱他。他与鄂王同住，兄弟友爱和睦，都专心学习。被废后，没有后代。当初，李琚名叫涺，仪王名叫潍，颍王名叫沄，永王名叫泽，寿王名叫清，延王名叫洄，盛王名叫沐，济王名叫溢，信王名叫沔，义王名叫漼，陈王名叫沚，丰王名叫澄，恒王名叫潓，凉王名叫漎，汴王名叫滔；到开元二十三年，诏令全部改为现在的名字。夏悼王李一，出生时声音容貌清秀，因为母亲受宠，所以皇帝特别钟爱，便给他取名为“一”。尚未脱离襁褓就去世，追封王爵并追加谥号。当时皇帝正在东都，所以把他葬在龙门东面的山岑，想让宫中能够望见那里。仪王李璲，受封后任河南牧。去世后，追赠太傅。他的儿子侁封钟陵郡王，僆封广陵王。颍王李璬喜欢读书，爱好文辞。开元十五年，遥领安东都护。安禄山叛乱后，诏令他兼领剑南节度大使，以杨国忠为副使。皇帝向西出行，命御史大夫魏方进任置顿使，移书剑南各属郡，托付给李璬的藩国，大规模储备物资。李璬先到镇所，又改以蜀郡长史崔圆为副使。李璬渡过长江时，在船中用彩席铺在脚下，他命人撤去，说：“这东西可以用来睡觉，怎么能踩在上面？”李璬仓促出发，来不及接受旌节，司马史贲请求树立大旗，蒙上油囊，先行开路以威慑道路上的人。李璬笑说：“我既然已经是真正的王了，还要用假旌节做什么？”将到成都时，崔圆在马前迎接跪拜，李璬没有回礼，崔圆因此怀恨。李璬处理政务一个多月，百姓认为他宽厚，崔圆上奏请求让他住进内宅。于是诏令李璬到彭原慰劳肃宗，跟随肃宗返回京师。建中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他的儿子伸封荥阳王，僝封高邑王，伣封楚国公，僔封夔国公。怀思王李敏，容貌丰美秀丽如同图画，皇帝很喜爱他。刚满一岁就去世，追封王爵并追加谥号，附葬敬陵。永王李璘幼年丧母，由肃宗亲自抚养照看。长大后聪明好学。他容貌非常丑陋，令人不忍正面看他。受封后，兼领荆州大都督。安禄山叛乱，皇帝到达扶风，诏令李璘当天赶赴镇所。不久又兼领山南、江西、岭南、黔中四道节度使，以少府监窦昭为副使。李璘到江陵后，招募士兵，得到数万人，并补授郎官、御史等职。当时江淮地区的租税数额极其巨大，都堆积在各处的山中。璘生长在宫中，对政事并不通晓，看到江淮富足强盛，便产生了窥伺江左的意图，任用薛镠、李台卿、韦子春、刘巨鳞、蔡Ｆ駉为谋主。肃宗听说后，下诏命璘回蜀地朝见上皇，璘不听从。他的儿子襄城王亻易，刚强凶悍而缺乏谋略，也喜欢作乱，劝璘夺取金陵。璘于是率领水军向东进发，甲士五千人赶往广陵，任用浑惟明、季广琛、高仙琦为将领，但还不敢公开说要夺取江左。正逢吴郡采访使李希言用平级公文回复璘，璘因此发怒说：“寡人是上皇的儿子、皇帝的弟弟，地位尊贵，礼制上与众不同。如今希言竟用平级公文抗拒威势，落笔署名，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派浑惟明袭击李希言，又命季广琛赶往广陵，攻打采访使李成式。璘到达当涂时，李希言已经驻军丹杨，派遣元景曜等将领迎战，不能取胜，便向璘投降，江淮地区为之震动。第二年，肃宗派宦官啖廷瑶等人与李成式谋划招抚劝谕璘。当时河北招讨判官李铣在广陵，有一千多士兵，啖廷瑶邀请李铣驻军扬子，李成式又派裴戎率广陵三千士兵驻守伊娄埭，张起旗帜，大规模检阅士兵。璘与亻易登上城墙望见这些军队，面露惧色。季广琛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对诸将说：“我和诸位跟随王爷，难道是想要造反吗？上皇流离迁徙，道路不通，而诸王之中没有谁比王爷更贤能。如果统率江淮的精锐部队，长驱直入雍州、洛阳，大功就可以成就。如今却不是这样，使我们落下叛逆的名声，后世将怎样看待我们？”众人答应了，于是割破手臂结盟。此后浑惟明逃往江宁，冯季康逃往白沙，季广琛率六千士兵逃往广陵。璘派骑兵追赶，季广琛说：“我感念德王，所以不忍决战，只是逃命归国罢了。如果逼迫我，我就要决死一战。”追兵停止追击，他才得以逃脱。这天夜里，李铣在江北列阵，夜间点燃捆扎的芦苇，每人手持两支火炬，火光映乱在水中。侦察者把兵力加倍报告，璘军也举火回应。璘以为官军已经渡江，便带着儿女和部下逃走。天快亮时发现受骗，又返回城中，准备船只，让亻易驱赶众人赶往晋陵。间谍报告说：“王爷已经逃走了！” 李成式进军，先锋到达新丰，璘派亻易、高仙琦迎击。李铣合兵进攻，张开左右两翼，射中亻易的肩膀，军队于是败退。高仙琦与璘逃往鄱阳，司马关闭城门拒绝他们入城。璘大怒，烧毁城门攻入城中，收取武库中的兵器，掠夺余干，准备向南逃往岭外。皇甫侁率军追上他们，在大庾岭交战，璘被箭射中并被擒获，皇甫侁杀了他。亻易被乱兵杀死，高仙琦逃走。璘尚未败亡时，上皇下诰命：“降为庶人，迁徙安置到房陵。”璘死后，皇甫侁把他的妻子儿女送到蜀地，上皇悲伤悼念了很久。肃宗因为这件事不是自己亲自审讯，便没有公布璘的罪行。他对左右说：“皇甫侁擒获我的弟弟，不把他送到蜀地，却擅自杀掉他，为什么？”从此不再任用皇甫侁。薛寔等人都被处死。璘的儿子儹封为余姚王，侦封为莒国公，儇封为郕国公，伶、仪都任国子祭酒。寿王瑁的母亲惠妃多次怀孕却没有生育成功。瑁出生后，宁王请求把他养在王府中，元妃亲自给他喂奶，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所以瑁在诸王中最后受封。开元十五年，遥领益州大都督。起初，皇帝因永王等年幼，下诏不许他们入宫拜谒。瑁七岁时，请求与诸兄一起入宫谢恩，拜舞都很有仪法规矩，皇帝对此感到惊异。宁王去世后，瑁请求穿丧服以报答私下的养育恩情，皇帝下诏准许。大历十年去世，追赠太傅。他有三个儿子被封王：僾为德阳郡王，伓为济阳郡王；偡为广阳郡王，伉为薛国公，杰为国子祭酒。

译延王玢的母亲是尚书右丞范氏的孙女，皇帝看重他的名门出身，而玢本人也仁慈博爱、好学有才。受封后，遥领安西大都护。皇帝入蜀时，玢共有三十六个儿子，不忍心丢下他们，所以走得很慢。过了几天，才到达皇帝的行在，皇帝大怒，幸亏汉中王瑀为他求情，才得以解脱，听任他回灵武。兴元元年去世。他的儿子倬为彭城郡王，侹为平阳王，倞为鲁国公，偃为荆国公，优任太仆卿。盛宣王琦受封后，任扬州大都督。皇帝向西行进时，下诏任命琦为广陵大都督、淮南江东河南节度大使，以刘汇为副使、李成式为副大使，但琦没有赴任。广德二年去世，追赠太傅。他的儿子偿封为真定王，佩封为武都王，俗封为徐国公，系封为许国公。济王环，史书失载其去世年份。他的儿子傃为永嘉郡王，俛为平乐郡王。信王瑝于开元二十一年开始封王，与义王、陈王、丰王、恒王、凉王、汴王六王同时受封。他的儿子佟封为新安王，倜封为晋陵王。义王玼与信王一样，史书都失载其去世年份。他的儿子仪封为舞阳王，僇封为高密王。陈王珪有二十一个儿子，其中三人封王：伦为安南郡王，佗为临淮郡王，佼为安阳郡王。丰王珙已经受封，任左卫大将军。皇帝到达普安时，授予珙武威都督、河西陇右安西北庭节度大使之职，以陇西太守邓景山为副使，但珙没有赴任。广德初年，吐蕃攻入京师，代宗到陕州避难。将军王怀忠关闭苑门，率五百骑兵劫持诸王向西迎接吐蕃，遇到郭子仪。王怀忠说：“皇上向东迁徙，宗庙社稷没有主人，如今我奉诸王向西奔走，以维系天下人的希望。您是元帅，诸王的废立任用都听凭您处置。”郭子仪没有回答。珙竟然问：“您认为怎么样？”司马王延昌严厉责备珙说：“皇上虽然蒙受尘难，却没有失德；王爷作为藩屏辅弼，怎么能说出这样狂悖的话？”郭子仪也责备他，随即护送他们到皇帝的行在，皇帝赦免了珙，没有责罚。珙言语不恭顺，群臣担心他作乱，请求除掉他，于是赐他死。他的儿子佻封为齐安王。恒王瑱喜好方士，常穿道士服。曾随皇帝幸临蜀地，回来后，在代宗时去世。凉王璿的母亲是高平王重规的女儿，就是宫中所称的“小武妃”。璿在代宗时期去世。他的儿子仂封为泸阳郡王。汴哀王璥在诸子中年纪最小，最初受封时才几岁，容貌秀美清澈，却有成年人的风度，皇帝很喜爱他。开元二十三年，授任右千牛卫大将军。第二年去世。唐朝制度规定：亲王的封户为八百户，后来增加到一千户；公主为三百户，长公主最多六百户。高宗时，沛王、英王、豫王三王以及武后所生的太平公主，封户才开始超过制度规定；垂拱年间，太平公主达到一千二百户。圣历初年，相王、太平公主都达到三千户，寿春等五王各三百户。神龙初年，相王、太平公主达到五千户，卫王三千户，温王二千户，寿春等诸王都七百户，嗣雍王、衡阳王、临淄王、巴陵王、中山王五百户，安乐公主二千户，长宁公主一千五百户，宣城、宜城、宣安公主各一千户，相王的女儿封县主，各三百户。后来相王增加到七千户，安乐公主三千户，长宁公主二千五百户，宜城公主以下都二千户。相王、太平、长宁、安乐的封户以七丁为限，即使遇到水旱灾害也不减免，以国租和庸调补足。中宗遗诏规定，雍王、寿春王进封亲王，封户一千。开元以后，天子厚待兄弟，所以宁王封户达到五千五百，岐王、薛王五千，申王因母族地位低微而有四千，邠王一千八百，皇帝的妹妹一千户，中宗的诸女也相同，统一以三丁为限。皇子封王后，封户二千，公主五百。咸宜公主因为母亲惠妃的缘故，封户达到一千户；从此以后，诸公主按惯例都以一千户为止。起初，文德皇后去世时，晋王年纪最小，太宗怜爱他，不让他出阁居住。豫王也因为是武后的幼子而不出阁；嗣圣初年即位成为皇帝，后来降封为相王，才出阁居住。中宗时，谯王失去宠爱，被迁到外地藩国；温王十七岁仍住在宫中，于是被立为皇帝。开元以后，皇子年幼时多住在禁宫之内，长大后，皇帝下诏把苑墙连接起来，建成大宫，分院居住，称为“十王宅”，所谓庆王、忠王、棣王、鄂王、荣王、光王、仪王、颍王、永王、延王、盛王、济王等诸王，是以十来举其全数。宦官中人负责看管他们，到夹城去向天子问候起居。家令每天进献膳食。又引文学之士入内授书，称为侍读。寿王、信王、义王、陈王、丰王、恒王、凉王七王到封地后，也曾居住在十王宅。鄂王、光王被废黜而死，忠王被立为太子，庆王、棣王相继去世，只有荣王、仪王等十四王住在院中，而王府的官属幕僚排列在外坊，每年按时互通姓名、问候起居。后来诸王的孙辈增多，又在宅外另设“百孙院”。天子每年幸临华清宫，又在宫旁设置十王院、百孙院。每院宫人有四百多人，百孙院也有三四十人。禁宫中设置维城库，用来供给诸王每月的俸禄。诸王的孙辈纳妃、嫁女，都在十王宅举行。太子不住东宫，而住在皇帝乘舆所幸临的别院。太子、亲王、公主婚嫁时，都在崇仁里的礼院供给帷帐等用品。这是太平时期的制度。肃宗有十四个儿子：章敬皇后生代宗皇帝，宫人孙氏生系，张氏生倓，王氏生佖，陈婕妤生仅，韦妃生■，张美人生侹，后宫生荣，裴昭仪生僙，段婕妤生倕，崔妃生偲，张皇后生佋、侗，后宫生僖。越王系出生于开元年间。玄宗末年，把太子的儿子们全部封王，所以系被封为南阳郡王。肃宗即位后，至德二载十二月，进封为赵王，与彭王、兖王、泾王、郓王、襄王、杞王、召王、兴王、定王九王同时受封。乾元二年，九节度使的军队在河北溃败，朝廷震惊，于是让李光弼代替郭子仪统率关东军队；李光弼请求让贤王担任元帅，于是下诏任系为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以司空兼侍中、蓟国公身份任副元帅，掌管节度行营事务，系留在京师。史思明攻陷洛阳，系请求出征，皇帝没有同意。第二年，改封为越王。皇帝卧病，皇太子监国。张皇后与宦官李辅国有矛盾，便召太子入宫，对他说：“李辅国掌管禁军，专权已久，四方诏令都从他口中发出，假传天子命令，逼迫迁徙圣皇，天下人都侧目而视。如今皇上病势危重，李辅国常常怏怏不乐，嫉恨我和你。又有程元振暗中结交宦官，图谋不轨。如果放任他们不诛杀，灾祸转眼就会到来。”太子哭着说：“这两个人都是陛下的功臣旧臣，而皇上的身体又不适，再把这件事加给他，恐怕会使他震惊吧？希望先让我出宫，慢慢谋划此事。”皇后说：“这个人很难与他共同做事！”

译于是召见系说：“你能做这件事吗？”系答应了。皇后立即派内谒者监段恒俊挑选二百名健壮勇敢的宦官，授予铠甲，让他们驻守长生殿，并以皇帝的名义召太子入宫。程元振把这件事告诉李辅国，于是两人一起在凌霄门部署军队，迎接太子，并把祸难将至的情况告诉他。太子说：“皇上病危，我难道能因为害怕死亡而不去吗？”程元振说：“去了就会遭祸。”于是用军队护送太子停留在飞龙厩，部署军队连夜进入三殿，逮捕系和段恒俊等一百多人，把他们拘禁起来，并把皇后幽禁在别殿。皇后和系都被李辅国害死。系有三个儿子：建王为武威郡王，逌为兴道郡王，逾为齐国公。承天皇帝倓，起初封为建宁王。他英勇刚毅，有才干谋略，擅长骑马射箭。安禄山叛乱时，倓掌管亲兵，护卫皇帝车驾。渡过渭水时，百姓拦路挽留太子，太子派人说明：“至尊正在流亡迁徙，我怎么能离开他的左右呢？”倓进言说：“叛逆的胡人扰乱常道，天下分崩离析。如果不根据人心谋求复兴，即使想随从皇上入蜀，散关以东也将不再属于国家。最大的孝行莫过于安定社稷，殿下应当招募豪杰，赶赴河西，收取牧马。如今边防屯驻的士兵不少于十万人，而李光弼、郭子仪的全军都在河朔；与他们共同谋划复兴，这是上策。”广平王也赞同，于是议定此策。太子向北经过渭水时，武器装备很差，士气崩溃低落，每天交战数十次。倓率数百骁勇骑兵跟随，每次接战，总是亲自冲在前面，鲜血染红衣袖，却不告诉别人。太子有时路过时来不及吃饭，倓总是流泪，悲痛得不能自持，三军都看在眼里。到达灵武后，太子即皇帝位，商议任命倓为天下兵马元帅，左右大臣坚决请求任广平王。皇帝说：“广平王已经是嫡长继承人，哪里还需要担任元帅？”回答说：“太子出征称为抚军，留守称为监国；元帅就是抚军，没有比广平王更合适的。”皇帝听从了，于是改下诏书让倓掌管亲军，以李辅国为元帅府司马。当时张良娣受到宠爱，与李辅国互相勾结，想要借机动摇皇位继承人。倓忠诚正直，多次向皇帝进言，因此被张良娣、李辅国诬陷，他们妄称：“倓遗憾不能统率军队，闷闷不乐，怀有异心。”皇帝听信了片面之言，赐倓死，不久便悔悟了。第二年，广平王收复两京，派李泌进献捷报。李泌与皇帝一向熟悉，便从容谈到倓的事情，皇帝变了脸色说：“倓在艰难时局中确实有功劳，只因小人从中挑拨兄弟关系，我为社稷计，忍痛割爱而处置了他。”李泌说：“当时我在河西，知道事情的详细情况。广平王对兄弟情谊深厚，至今谈到建宁王，就哽咽不能自已。陛下这些话只是听信了谗言。”皇帝流下眼泪说：“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李泌说：“陛下曾听过《黄台瓜》吗？高宗有八个儿子，天后所生的有四人，按排行自成一列，而睿宗最年幼。长子弘是太子，仁慈明达、孝顺友爱；武后正谋划临朝执政时，毒死了他，又立次子贤为太子。贤每天忧惧不安，每次侍奉皇帝，都不敢有所言说，于是创作乐章，让乐工歌唱，希望使皇帝和武后醒悟。歌词说：‘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 ‘三摘尚且说可以，四摘便只能抱着瓜蔓回去。’但贤最终还是被武后斥退，死在黔中。陛下如今已经摘掉一个瓜了，千万谨慎，不要再摘！”皇帝惊愕地说：“您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当时广平王建立了大功，也被张皇后构陷，所以李泌借机一并提到，广平王于是得以平安。广平王即位后，追赠倓为齐王。大历三年，下诏说倓在艰难时期首先制定重大谋略，排除众议，对中兴有功，于是追进谥号为承天皇帝；又以兴信公主的幼女张氏为恭顺皇后，在地下与倓配享，葬于顺陵，神主附祭于奉天皇帝庙，同殿而不同室。起初，李泌请求加赠倓，代宗说：“倓性情忠孝，却受谗言困害，追尊为皇帝怎么样？”李泌回答：“开元年间，上皇的兄弟都曾追赠为太子。”皇帝说：“那只是祖宗之间友爱罢了，哪里能和倓有功相比？”于是追尊倓为皇帝。皇帝派使者到彭原迎接灵柩，灵柩到达城门后，丧车却不动。皇帝对李泌说：“难道是倓有什么怨恨吗？你去祭奠他，说明我的心意。况且你也是了解倓在艰难时制定谋略的人。”李泌作了两首挽歌，追述倓的志向，命挽郎歌唱；李泌于是推动车輴，灵柩才前行，观看的人都为之流泪。卫王泌，起初封为西平王。早逝，宝应元年五月与郓王一同追封。彭王亻堇，起初封为新城王，后来进封彭王。史思明攻陷河东、洛阳，人心震动骚乱，群臣请求让诸王遥领各方镇军队，以相互牵制和镇压。于是下诏任命亻堇为河西节度大使，兖王为北庭节度大使，泾王为陇右节度大使，杞王为陕西节度大使，兴王为凤翔节度大使。亻堇在这一年去世。他的儿子镇封为常山郡王。兖王亻闲，起初封为颍川王，后来进封兖王。宝应元年去世。泾王侹，起初封为东阳王，后来进封泾王。兴元元年去世。郓王荣，起初封为灵昌王。早逝，死后追封。襄王僙于至德二载开始封王，与杞王、召王、兴王、定王四王同时受封。贞元七年去世。他的儿子宣为伊吾郡王，寀为乐安王。宣的后代有煴。煴性情谨慎柔弱，才能没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光启二年，田令孜逼迫僖宗到兴元避难，邠宁节度使硃玫率五千骑兵追赶皇帝车驾，却没有追上。煴因患病不能随行，硃玫便劫持了他，驻军凤翔，召集台省官员一百多人，于是胁迫宰相萧遘等率群臣在石鼻驿盟誓，拥立煴为嗣襄王，代理处理军国事务，接着返回京师，并立即任命和封授官属。起初萧遘坚持不同意，于是硃玫罢免萧遘，自己担任侍中，政令都由自己发布。任命裴澈为门下侍郎，郑昌图为中书侍郎，都同平章事。又派柳陟等十多人分头向天下宣谕嗣襄王监国的意图，参与者都得到升官。硃玫又胁迫太子太师裴璩等奉上笺表劝煴即帝位，煴推让五次后才即位，改年号为建贞，尊僖宗为太上元皇圣帝。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率各藩镇进献贡物，归附者有十分之八九；只有蔡州秦宗权自行僭越称号，太原李克用不服从。当时皇帝派使者晓谕王重荣、李克用，所以二人听命。枢密使杨复恭等向三辅传发檄文，招募能杀硃玫的人，并以邠宁节度使的辖界作为奖赏。硃玫的伪将王行瑜从凤州进入京师，杀死硃玫；煴与裴澈、郑昌图及其官属一起逃到东渭桥。

译王重荣欺骗煴，假意派人迎接他。煴与官属分别时，还哭着说：“我见到重荣时，应当准备好服饰来迎接你们。”到了蒲州，王重荣便逮捕并杀了煴，随后把裴澈等人戴上刑具关进狱中，诛杀伪官，并把煴的首级装在匣中送到皇帝的行在。煴僭居帝位总共九个月便失败了。当初煴的首级送到时，群臣禀告皇帝到兴元南门接受，百官准备称贺。太常博士殷盈孙上奏说：“按礼制，宗室犯罪，有司应说：‘某人的罪行应处死刑。’君主说：‘赦免他。’这样反复三次，然后才带出去执行刑罚，君主穿素服，三天不举乐。如今煴是皇族，因为不能守节而被迫走到这一步，应当废为庶人，削除宗籍，按庶人的礼制安葬。大捷的庆贺，应等到硃玫的首级送到后再举行。”皇帝下诏准许。杞王倕于贞元十四年去世。召王偲于元和元年去世。恭懿太子佋起初封为兴王。上元元年去世。佋出生时，皇后正专宠他，皇帝尤其怜爱。皇后多次动摇太子嫡长继承人的地位，想让佋继承皇位，恰逢佋去世，这个谋划才失败。当晚，皇帝和皇后梦见佋前来辞别，流着眼泪离去，皇帝悲痛哽咽，所以册赠他为皇太子。定王侗于宝应初年去世。代宗有二十个儿子：睿真皇后生德宗皇帝，崔妃生邈，贞懿皇后生迥；其余十七王，史书失载他们母亲的姓氏和位号。昭靖太子邈喜好学习，以贤能闻名。上元二年开始封为益昌王。代宗即位后，宝应元年进封郑王，与韩王同时受封。淄青牙将李怀玉驱逐主帅侯希逸，皇帝下诏任邈为平卢淄青节度大使，以李怀玉代理留后。大历初年，邈代替皇太子任天下兵马元帅。大历八年去世，元帅府于是撤销。均王遐早年去世。贞元八年追封为王。睦王述。大历十年，田承嗣不向朝廷称臣，而昭靖太子早夭，朝廷没有强有力的王室成员，于是皇帝把诸子全部封王，分别统领各镇军队，以威慑天下。于是任命述为睦王，领岭南节度；逾为郴王，领渭北鄜坊节度；过为韩王，领汴宋节度；造为忻王，领昭义节度，均任节度大使。连封为恩王，遘为鄜王，暹为韶王，遇为端王，遹为循王，通为恭王，逵为原王，逸为雅王，均加开府仪同三司，但都没有出阁居住。德宗建中初年，周遍天下寻找太后所在之处。述在诸王中年纪最长，所以被任命为奉迎太后使，以工部尚书乔琳为副使。贞元七年去世。丹王逾起初封为郴王，建中四年与简王一同改封。元和十五年去世。恩王连于元和十二年去世。韩王迥起初封为延庆郡王，因为母亲受宠，所以与郑王先后改封。贞元十二年去世。简王遘起初封为鄜王，后来改封简王。元和四年去世。益王乃于大历十四年开始封王。史书没有记载其去世年份。隋王迅于兴元元年去世。荆王选早年去世，建中二年追封为王。蜀王溯原名遂，大历十四年开始封王，建中二年改为现在的名字。忻王造于元和六年去世。韶王暹于贞元十二年去世。嘉王运于贞元十七年去世。端王遇于贞元七年去世。循王遹，史书没有记载其去世年份。恭王通，史书没有记载其去世年份。原王逵于大和六年去世。雅王逸于贞元十五年去世。德宗有十一个儿子：昭德皇后生顺宗皇帝，皇帝收昭靖太子的儿子谊为第二子，又收顺宗的儿子謜为第六子；其余八王，史书失载他们母亲的姓氏和位号。舒王谊起初名为谟。皇帝怜爱他年幼，收他为自己的儿子。大历十四年开始封为舒王，与通王、虔王、肃王、资王四王同时受封。授开府仪同三司，诏令有关部门发给俸禄，不久因军务兴起而停止。谟在诸王中年纪最长，皇帝想用事情来考验他，所以任命他为泾原节度大使。当时尚父郭子仪病重，皇帝临朝派谟持诏前去探视。谟戴远游冠，穿绛色袍，乘四匹马驾的象辂，三百名飞龙禁军随从，国府官员都穿袴褶相随。郭子仪亲手叩头谢恩。谟宣读诏书后，才换下礼服慰问郭子仪，然后返回。这时李希烈反叛，招讨使李勉作战失利，逃奔宋州，朝廷大为震动。于是任命谟为扬州大都督、荆襄江西沔鄂节度使、诸军行营兵马都元帅，并改名为谊。军中认为哥舒翰曾因担任元帅而失败，而谊所封王号与他相同，皇帝便让谊改封普王。任命兵部侍郎萧复为统军长史，湖南观察使孔巢父为行军左司马，山南东道节度行军司马樊泽为右司马，刑部员外郎刘从一、侍御史韦儹为判官，兵部员外郎高参掌书记，右金吾大将军浑瑊为中军虞候，江西节度使嗣曹王皋为前军兵马使，鄂岳团练使李兼为副，山南东道节度使贾耽为中军兵马使，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为后军兵马使，左神武军使王价、左卫将军高承谦、检校太子詹事郭曙、检校右庶子常愿为押衙。还没有出发，泾原军就发生叛乱，谊跟随皇帝出奔奉天。硃泚攻城时，谊日夜传令慰劳各军，衣带都没有解开。皇帝返回京师后，谊恢复原来的封号，仍任扬州大都督。永贞元年去世。通王谌起初封王，授开府仪同三司。贞元九年，领宣武节度大使，以李万荣为留后；两年后改领河东节度，以李说为留后；都没有出阁居住。虔王谅封王后，授开府仪同三司。贞元二年，领蔡州节度大使，以吴少诚为留后；贞元十年，改领朔方灵盐节度，以李栾为留后；第二年领横海节度，又改领徐州节度，以程怀信、张愔为留后。没有出阁居住。肃王详资质秀美奇异，皇帝很喜爱他。建中二年去世，刚满四岁。皇帝想采用佛教徒的说法，把他建塔安葬而不修坟墓，礼仪判官李岧进谏说这不合礼制，于是停止。下诏追赠扬州大都督。文敬太子謜受到皇帝宠爱，被命令收为儿子。贞元初年，先于诸王封为邕王。历任义武、昭义两军节度大使，以张茂昭、王虔休为留后，没有出阁居住。贞元十五年去世，享年十八岁，死后追赠并加谥号。下葬那天，君臣按官位在通化门外哭祭。陵墓和庙宇设置令、丞等官。资王谦，史书没有记载其去世年份。代王諲起初封为缙云郡王。早年去世，建中二年追封为王。昭王诫于贞元二十一年开始封王。史书没有记载其去世年份。钦王谔在顺宗即位时与珍王同时受封。史书没有记载其去世年份。珍王諴于大和六年去世。

译顺宗有二十七个儿子：庄宪皇后生宪宗皇帝和绾，张昭训生经，赵昭仪生结，王昭仪生总、约、绲；其余二十王，史书失载母亲的姓氏和位号，其中四王早逝，没有官职和谥号。郯王经原名涣。贞元四年开始封为建康郡王，与广陵王、洋川王、临淮王、弘农王、汉东王、晋陵王、高平王、云安王、宣城王、德阳王、河东王、洛交王十二王同时受封。贞元二十一年，又与均王、溆王、莒王、密王、郇王、邵王、宋王、集王、冀王、和王、衡王、钦王、会王、珍王、福王、抚王、岳王、袁王、桂王、翼王二十王一同进封为王。封王二十九年后，于太和八年去世。均王纬原名沔。先封洋川王，后来进封为王。封王三十三年后，于开成二年去世。溆王纵原名洵。先封临淮王，后来进封为王。封王三十二年后，于开成元年去世。莒王纾原名浼。曾任秘书监。先封弘农王，后来进封为王。封王二十九年后，于大和八年去世。密王绸原名讠永。先封汉东王，后来进封为王。封王三年后，于元和二年去世。郇王总原名湜。授少府监。先封晋陵王，后来进封为王。封王四年后，于元和三年去世。邵王约原名溆。任国子祭酒。先封高平王，后来进封为王。封王二年后，于元和元年去世。宋王结原名滋。先封云安王，后来进封为王。封王十八年后，于长庆二年去世。集王缃原名淮。先封宣城王，后来进封为王。封王十八年后，于长庆二年去世。冀王絿原名湑。任太常卿。先封德阳王，后来进封为王。封王三十年后，于大和九年去世。和王绮原名浥。先封河东王，后来进封为王。封王二十八年后，于太和七年去世。衡王绚封王二十二年后，于宝历二年去世。会王纁封王六年后，于元和五年去世。福王绾曾任魏博节度大使。咸通元年，升任司空。封王五十七年后，于咸通二年去世。珍王缮原名况。先封洛交王，后来进封为王。史书没有记载其去世年份。抚王纮在咸通初年历任司空，后来又升任司徒、太尉。封王七十三年后，于乾符三年去世。岳王绲封王二十三年后，于太和二年去世。袁王绅封王五十六年后，于咸通元年去世。桂王纶封王十年后，于元和九年去世。翼王绰封王五十八年后，于咸通三年去世。蕲王李缉，封王六年，咸通八年去世。钦王李绩，去世年份失载。宪宗有二十个儿子：纪美人生宁王，懿安皇后生穆宗皇帝，孝明皇后生宣宗皇帝；其余十七王，都是后宫妃嫔所生，史书失载她们的封号和姓氏。惠昭太子李宁，贞元二十一年，起初封为平原王，与同安王、彭城王、高密王、文安王一同受封。宪宗即位后，晋封为邓王，与澧王、深王、洋王、绛王一同受封。当时皇位继承人还没有确定，李绛等进言说：“圣人把天下看作重大器物，知道一个人不能独自教化天下，四海不能没有根本，所以要立太子作为皇帝的副贰，这样人心才能安定，宗庙才能安稳，这是治理国家不可改变的常道。陛下即位已经四年，却还没有册立长子，这是开启他人窥伺觊觎的端绪，违背慎重的道理，也不是承继历代圣主、昭示万世的做法。”宪宗说：“好。”于是立李宁为皇太子，改名为李宙，并先把诏制给李绛等人看。不久又恢复原名。册立礼定在初夏举行，但下雨，不能举行；改在初秋举行，又下雨；到冬十月才得以举行礼仪。第二年去世，时年十九岁。澧王李恽，起初封为同安王，后来晋封为澧王。惠昭太子去世时，吐突承璀建议重新册立储君，心中属意李恽；宪宗却亲自决定立穆宗为太子。宪宗驾崩当晚，吐突承璀被杀，李恽也被杀，朝廷秘不发丧，过了很久才公布，停止朝会三天。李恽有三个儿子：李汉，封东阳郡王；李源，封安陆王；李演，封临安王。起初，李恽名叫李宽，深王名李察，洋王名李寰，绛王名李寮，建王名李审，元和七年一并改为现在的名字。深王李悰，起初封为彭城郡王，后来晋封为深王。他的儿子李潭封河内王，李淑封吴兴王。洋王李忻，起初封为高密王，后来晋封为洋王。大和二年去世。他的儿子李颍封沛王、颍川郡王。绛王李悟，起初封为文安王，后来晋封为绛王。敬宗驾崩后，苏佐明等人假传诏书，让李悟统领军国事务。王守澄等人拥立文宗，李悟被杀。他有两个儿子：李洙封新安王，李滂封高平王。建王李恪，元和元年开始受封。当时淄青节度使李师古去世，他的弟弟李师道请求获得节度使符节，因此诏令李恪任郓州大都督、平卢军淄青等州节度大使，任命李师道为留后，但李恪没有出阁赴任。长庆元年去世，没有后嗣。鄜王李憬，长庆元年开始封王，与琼王、沔王、婺王、茂王、淄王、衢王、澶王一同受封。开成四年去世。他的儿子李溥封平阳郡王。琼王李悦，他的儿子李津封河间郡王。沔王李恂，他的儿子李瀛封晋陵郡王。婺王李怿，他的儿子李清封新平郡王。茂王李愔，他的儿子李潓封武功郡王。淄王李忄办，开成元年去世。他的儿子李浣封许昌郡王，李涣封冯翊郡王。衢王李詹，他的儿子李涉封晋平郡王。澶王李忄充，他的儿子李泞封雁门郡王。棣王李惴，大中六年开始封王，与彭王、信王一同受封。咸通三年去世，没有后嗣。彭王李惕，乾宁年间，韩建在石堤谷杀了他。没有后嗣。信王李憻，咸通八年去世，没有后嗣。荣王李忄责，咸通三年开始封王。广明初年，授任司空。他的儿子李令平继承王爵。总共有八位王，史书失载他们的去世年份。穆宗有五个儿子：恭僖皇后生敬宗皇帝，贞献皇后生文宗皇帝，宣懿皇后生武宗皇帝；其余两王，失载他们母亲的姓氏和身份。

译怀懿太子李凑，年少时文雅宽厚，且有寻常的法度。长庆元年开始，封为漳王，与安王一同受封。文宗即位后，痛恨王守澄专横暴戾、勾结党羽扰乱国政，谋划将他们全部诛杀，秘密召宰相宋申锡参与谋划。王守澄的门客郑注暗中侦知此事，便报告王守澄，于是他们谋划先下手杀死宋申锡。又因为李凑贤能，在朝廷内外有声望，便想株连大臣，将其族人全部诛灭。于是命神策军虞候豆卢著上报紧急变故，并说：“宫史晏敬则、朱训与宋申锡亲近，唆使王师文图谋不轨；朱训曾说皇上多病，太子年幼，如果兄长去世、弟弟继位，必然由漳王即位。宋申锡暗中用金钱财物进献给漳王，漳王也用珍贵服饰厚礼回报。”他们立即逮捕朱训等人，拘押在神策军狱中，拷打逼供，拼凑确定口供。谏官们群集宫门跪伏，极力进谏，朝廷便把狱牒发给外廷交由有关部门审理。郑注等人害怕事情泄露，于是请求下诏贬黜李凑。文宗还没有醒悟，便将李凑贬为巢县公，当时是大和五年。又命宦官拿着诏书立即赐死，并且安慰他说：“国法本来就应当这样，你不要再担忧其他事情！”大和八年去世，追赠齐王。后来郑注因罪被诛，文宗哀痛李凑被诬陷而死、不能自己申辩，开成三年又追赠其爵位。安王李溶。起初，杨贤妃受到文宗宠爱，晚年渐渐多病，杨贤妃暗中请求立李溶为继承人，为自己谋求安全。文宗与宰相李珏商议，李珏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文宗驾崩后，仇士良拥立武宗，为了增加自己的功劳，便揭发李溶曾经想被立为太子的事情，将他杀死。敬宗有五个儿子：妃子郭氏生李普，其余四王失载母亲的姓氏和身份。悼怀太子李普，仪态和性情美好聪慧。宝历元年开始封为晋王。文宗很爱他，像爱自己的儿子一样，曾想立他为继承人。大和二年去世，文宗悲痛思念，不能自已，因此追赠并加以优厚抚恤。敬宗的第二子李休复，文宗在开成二年封他为梁王；第三子李执中为襄王；第四子李言扬为纪王；第五子李成美为陈王。李执中的儿子李寀为乐平郡王。陈王李成美。起初，文宗因庄恪太子李永去世，大臣们多次请求册立太子；开成四年，文宗才立李成美为皇太子，册立典礼尚未完备，文宗便驾崩了。仇士良拥立武宗，在王府中杀死了李成美。他的儿子李俨封宣城郡王。文宗有两个儿子：王德妃生李永，后宫妃嫔生李宗俭。庄恪太子李永，大和四年开始封为鲁王。文宗认为李永年幼，应当得到贤能的辅导，于是召见王傅和长史。元亮以杂役文书官的身份升任，有所询问时却不能回答。文宗责备宰相说：“王是可以教育的，属官应当任用贤能的士大夫，难道元亮能和他们相比吗！”于是严格选拔户部侍郎庾敬休兼任王傅、太常卿郑肃兼任长史、户部郎中李践方兼任司马。大和六年，终于立李永为皇太子。文宗鉴于宝历年间的荒怠，亲自勤俭，率领天下；他认为晋王出生后谨慎聪敏，想将其引为继承人，恰逢晋王早夭，所以长期没有再议立太子的事。到太子册立后，天下人心便归附于太子。开成三年，诏令宫臣在朔日、望日到崇明门谒见太子，侍读官逢单日入宫应对。太子渐渐从事宴饮游乐，不能始终遵循法度，保傅劝诫告谕他，■却不接受。后来太子的母亲失宠，杨贤妃正受宠，又多次说他的坏话。一天，文宗震怒，临御延英殿，召见群臣，下诏说：“太子过失太多，不可以托付天下，你们商议废黜他。”群臣叩头说：“太子年纪正盛，即使有过错，还可以改正。而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不可轻易动摇，只求陛下宽赦。”御史中丞狄兼谟流着泪坚持争辩，文宗没有作出决定，退朝了。群臣又接连上奏章为太子申救，文宗的心意稍稍缓和，于是诏令太子回到少阳院，派宦官保护照看，又诛杀受宠亲近太子的数十人，命侍读窦宗直、周敬复到少阳院教授经书。然而太子始终不能为自己洗清谗言，自己的行为也没有进一步修养。这一年太子突然去世，文宗对此后悔不已。第二年，文宗下诏立陈王李成美为太子，并在殿中置酒。有一个俳优攀爬竿子，父亲害怕他跌落，便绕着竿子下方奔走。文宗受到触动，对左右说：“朕拥有天下，反而连一个儿子都保全不了吗！”于是流下眼泪。随即把坊间工匠刘楚才等数人交给京兆府拷打处死，又把宫中的女倡十人处死在永巷，这些人都是曾经诋毁太子的。宰相杨嗣复等人来不及知晓此事，便进言说：“刘楚才等人的罪应当诛杀，但京兆府擅自杀死他们而不上报复奏，请求予以追究。”第二天，文宗下诏说：今后京兆府如果奉有处决死刑的诏令而不复奏，也允许按照旧例上报。蒋王李宗俭，开成二年开始封王。去世年份失载。武宗有五个儿子，他们母亲的姓氏和身份都没有流传下来。杞王李峻，开成五年开始封王；益王李岘，会昌二年开始封王，与兖王、德王、昌王一同受封；兖王李岐；德王李峄；昌王李嵯：这些人的去世年份都失载。宣宗有十一个儿子：元昭太后生懿宗皇帝，其余各王都失载母亲的姓氏和身份。靖怀太子李渼，会昌六年开始封为雍王，与夔王、庆王一同受封。大中六年去世，诏令追赠并补行册立礼。雅王李泾，大中元年开始封王。去世年份失载。通王李滋，会昌六年开始封为夔王，与庆王李沂一同受封。宣宗当初下诏让郓王住在十六宅，其余五王住在大明宫内院，任命谏议大夫郑漳、兵部郎中李邺为侍读，每五天到乾符门谒见一次，为诸王讲授经书。郓王即位成为懿宗后，这项安排才停止。李滋改封为通王。昭宗乾宁三年，李滋统领侍卫诸军。当时朝廷诛杀王行瑜，李茂贞因此怨恨，带兵入朝觐见，诏令李滋与诸王分统安圣、奉宸、保宁、安化军，守卫京师。皇帝将要前往太原，韩建在途中迎接，留驻华州。韩建害怕诸王手中有兵，派人上报紧急变故，说诸王想杀韩建，胁迫皇帝前往河中。皇帝惊惧，召韩建来责问，韩建称病不肯入朝。于是命李滋与睦王、济王、韶王、彭王、韩王、沂王、陈王去拜见韩建自行解释，韩建却把他们留在军中，并上奏说：“朝廷内外体制不同，臣不可以私下会见诸王。”又说：“晋朝的八王擅权，最终败坏天下。请让他们回到十六宅，全部解除所统率的军队。”皇帝不答应。韩建派兵包围行在，请求诛杀大将李筠。皇帝害怕，杀李筠以向韩建谢罪。韩建把卫兵全部驱逐，从此皇帝孤立而势弱了。

译当初，皇帝派嗣延王戒丕、嗣丹王李允前去拜见李克用，二王回来后，韩建憎恨他们；又因为嗣覃王曾经统军讨伐李茂贞，于是上奏弹劾说：“近年以来，军队祸乱牵连京畿，诸王是造成这场灾祸的阶梯，使皇帝流离到下等藩镇，不能安宁，臣已经请求解除他们的兵权。如今延王、覃王、丹王三人还在暗中谋划危害国家，请诛杀他们。”皇帝说：“他们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三天后，韩建与刘季述假传诏书，带兵攻打十六宅。诸王披头散发，翻墙逃跑，有的爬上屋顶大声呼喊：“皇帝救我！”韩建于是把十一王及其属官一同押到石堤谷杀死，随后慢慢以谋反罪上报，天下人都认为他们冤枉。济王、韶王、彭王、韩王、沂王、陈王、延王、覃王、丹王这九王，史书失载他们的世系。庆王李沂，大中十四年去世。濮王李泽，大中二年开始封王。去世年份失载。鄂王李润，大中五年开始封王。乾符三年去世。怀王李洽，大中八年与昭王、康王一同受封。去世年份失载。昭王李汭，乾符三年去世。康王李汶，乾符四年去世。广王李澭，大中十一年开始封王，与卫王一同受封。乾符四年去世。卫王李灌，大中十四年去世。懿宗有八个儿子：惠安皇后生僖宗皇帝，恭宪皇后生昭宗皇帝，其余六王失载母亲的姓氏和身份。魏王李佾，咸通三年开始封王，与凉王、蜀王一同受封。凉王李侹，乾符六年去世。蜀王李佶。威王李偘，咸通六年开始封为郢王，咸通十年改封为威王。吉王李保，咸通十三年开始封王，与睦王一同受封。他在兄弟中最为贤能。当初，僖宗驾崩，李保年纪最长，本来将要拥立他，杨复恭却独自建议立昭宗为继承人。乾宁元年，李茂贞等带兵进入京师，谋划废黜皇帝、拥立李保，适逢李克用带兵驱逐王行瑜，这件事才停止。恭哀太子李倚，起初封为睦王。被刘季述杀死，天复初年追赠太子。僖宗有两个儿子，史书失载他们母亲的姓氏和身份。建王李震，中和元年开始封王；益王李陛，光启三年开始封王；两人的去世年份都失载。昭宗有十七个儿子：积善皇后生李裕和哀帝，其余各子都失载母亲的姓氏和身份。德王李裕，大顺二年开始封王。昭宗驻跸华州时，韩建已经夺取诸王的兵权，心中仍不安，于是请求把尚未封王的皇子李裕立为太子；不久又杀害诸王，便请求立李裕为皇太子，并向四方解释，时为乾宁四年。刘季述等人把昭宗幽禁在东内，拥立李裕即皇帝位。刘季述被诛后，李裕藏匿在右军中，有人请求杀掉他，昭宗说：“太子年幼无知，是贼人强行拥立他的，他有什么罪？”于是下诏让李裕回少阳院，恢复王爵。朱全忠从凤翔回来，见李裕年纪尚轻，仪表轩昂秀美，便嫉恨他，暗中对崔胤说：“李裕已经冒充过皇帝了，为了大义灭亲，难道还能留下他吗？您身为宰相，为什么不向皇帝进言？”崔胤委婉地说了朱全忠的意思，昭宗不答应。另一天，昭宗把这话告诉朱全忠，朱全忠说：“这是国家大事，臣怎么敢参与？这一定是崔胤出卖我。”于是作罢。昭宗迁都洛阳后，有一天对蒋玄晖说：“德王是朕所爱的儿子，朱全忠为什么想杀他？”说完流下眼泪，甚至咬破手指，鲜血直流。蒋玄晖立即把这话告诉朱全忠，朱全忠十分恼怒。昭宗被杀后，蒋玄晖置酒邀请诸王到九曲池，等他们喝得尽兴时，把他们全部杀死，尸体投入水中。棣王李祤，乾宁元年开始封王，与虔王、沂王、遂王一同受封。虔王李禊。沂王李禋。遂王李祎。景王李秘，乾宁四年开始封王，与祁王一同受封。祁王李祺。雅王李禛，光化元年开始封王，与琼王一同受封。琼王李祥。端王李祯，天祐元年开始封王，与丰王、和王、登王、嘉王一同受封。丰王李祁。和王李福。登王李禧。嘉王李祜。颍王李禔，天祐二年开始封王，与蔡王李祐一同受封。蔡王李祐。赞曰：唐朝自中期以来，宗室子孙大多居住在京师，年幼的有时还不能出阁；虽然以国王的名义封爵，实际上与普通百姓没有区别，因此既没有显赫的功劳和严重的罪恶，也不能对王室的兴衰起到什么作用。国运到了尽头而不能挽回，便与唐朝一同灭亡。由此看来，国运长短自有终极。那汉代的七国之乱、晋代的八王之乱，没有得到应有的教训，反而更加迅速地招来祸患罢了。

译列传第八　诸帝公主 世祖有一个女儿。同安公主，是高祖同母的妹妹。下嫁隋州刺史王裕。贞观年间，因为亲属关系尊贵，晋封为大长公主。她曾经生病，太宗亲自前去探视，赏赐绢五百匹，侍奉她的保姆也都得到赏赐。永徽初年，赐给她实封食邑三百户。去世时八十六岁。王裕是隋朝司徒王柬之的儿子，最终官至开府仪同三司。高祖有十九个女儿。长沙公主，下嫁冯少师。襄阳公主，下嫁窦诞。平阳昭公主，是太穆皇后所生，下嫁柴绍。当初，高祖起兵时，公主住在长安，柴绍说：“您的父亲将要起兵清除京师，我想前往投奔他，只是恐怕不能和您同行，怎么办？”公主说：“您去吧，我自有办法。”柴绍从小路逃往并州，公主奔赴鄠县，拿出家财招募南山一带的亡命之徒，得到数百人响应高祖。于是，著名贼人何潘仁占据司竹园，杀害行人，自称总管；公主派家奴马三宝劝说他投降，并共同攻打鄠县。其他部的贼人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各自带领部众会合到公主麾下，乘势攻取盩厔、武功、始平，使它们归降。公主于是申明法令，向众人宣誓，禁止抢掠，远近的人都来归附，扩充军队达七万人，威势震动关中。高祖渡过黄河，柴绍带数百骑兵和南山军队前来迎接；公主率精兵一万人，与秦王在渭水北岸会合。柴绍和公主各自设置幕府，分头平定京师，号称“娘子军”。高祖即位后，因她的功劳给予无尽赏赐。武德六年去世，安葬时加用前后部的羽葆、鼓吹、大路、麾幢、虎贲、甲士和班剑。太常寺议论说：“妇人下葬，古来没有使用鼓吹的先例。”高祖不听，说：“鼓吹是军乐。过去公主亲自执掌金鼓，参与军队号令，这在古代难道有先例吗？” 应当使用它。” 高密公主，下嫁长孙孝政，后来又嫁给段纶。段纶是隋朝兵部尚书段文振的儿子，官至工部尚书，封杞国公。永徽六年公主去世，遗命说：“我下葬时一定要让墓穴朝向东方，以便望见献陵，希望这样不会忘记孝道。” 长广公主，起初封为桂阳公主。下嫁赵慈景。赵慈景是陇西人，太宗欣赏他的仪表风度，所以把公主嫁给他。高祖起兵时，有人劝赵慈景逃走，他回答说：“母亲把我当作性命，我还能逃到哪里去？”于是被官吏逮捕关进监狱。高祖平定京师后，征召他并授任开化郡公，任相国府文学，后升任兵部侍郎，又任华州刺史。在讨伐尧君素时战死，追赠秦州刺史，谥号为“忠”。公主后来改嫁杨师道。她聪明有悟性，擅长作诗，生活豪奢放纵，晚年稍稍改变操守，享年而终。长沙公主，起初封为万春公主。下嫁豆卢宽的儿子豆卢怀让。房陵公主，起初封为永嘉公主。下嫁窦奉节，后来又嫁给贺兰僧伽。九江公主，下嫁执失思力。庐陵公主，下嫁乔师望，乔师望官至同州刺史。南昌公主，下嫁苏勖。安平公主，下嫁杨思敬。淮南公主，下嫁封道言。真定公主，下嫁崔恭礼。衡阳公主，下嫁阿史那社尔。丹阳公主，下嫁薛万彻。薛万彻非常愚笨，公主感到羞耻，好几个月都不和他同席。太宗听说后笑了起来，便设宴，把其他驸马都召来，与薛万彻从容交谈；又与他握槊赌博，假装输掉自己佩带的刀，于是解下来赏给他。公主很高兴，命令薛万彻与自己同车回去。临海公主，下嫁裴律师。馆陶公主，下嫁崔宣庆。安定公主，起初封为千金公主。下嫁温挺。温挺死后，又嫁给郑敬玄。常乐公主，下嫁赵瑰。她的女儿嫁给周王为妃，武后杀了她。武后将赵瑰贬为括州刺史，后来迁到寿州。越王李贞准备起兵，写信给赵瑰借道，赵瑰准备响应。公主把使者送到前面，说：“替我向越王致意：要进就一起进，要退就一起退。诸王如果都是大丈夫，就不应当长久忍受到这种地步。我听说杨氏篡夺周朝，尉迟迥本来是北周臣民，尚且能够联合突厥，使天下震动；何况诸王是皇室至亲，是宗庙社稷所托付的人，如果不舍生取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臣子与国家共同承担祸患就是忠，与国家不同心就是逆，诸王努力吧。”越王失败后，周兴弹劾赵瑰与公主共同谋反，两人都被杀。太宗有二十一个女儿。襄城公主，下嫁萧锐。她性情孝顺和睦，举止总是遵循法度，太宗命令各位公主以她为榜样。有关官署报告要为她营建另外的宅第，她辞谢说：“儿媳侍奉公婆应当像侍奉父母一样，住在不同的宫室，就会缺少早晚省视问安。”于是只修葺旧宅，在门前排列两支戟而已。萧锐去世后，公主又嫁姜简。永徽二年去世，高宗在命妇朝堂上为她举哀，派工部侍郎丘行淹乘驿马赶去吊祭，陪葬昭陵。灵柩停在故城时，高宗登楼远望，哭泣着为灵柩送行。汝南公主，早年去世。南平公主，下嫁王敬直；王敬直因罪被贬斥到岭南，公主又嫁刘玄意。遂安公主，下嫁窦逵。窦逵死后，又嫁王大礼。长乐公主，下嫁长孙冲。太宗因为她是长孙皇后所生，特意命有关官署按长公主的规格置办嫁妆，并加倍赏赐。魏徵说：“从前汉明帝封诸王时说：‘我的儿子怎么能和先帝的儿子相同呢？’这样看来，长公主的身份高于普通公主。制度本来有等级差别，怎么可以越级呢？”太宗把这话告诉皇后，皇后说：“我曾听说陛下厚待魏徵，却还不明白其中原因；如今听到他的话，才知道他是以义理约束公主，真是国家的忠臣。妾对于陛下，有夫妇的亲重关系，进言尚且要观察您的脸色，何况臣下与君主感情隔绝、礼制不同，又怎敢冒犯圣颜陈说忠言呢！希望陛下答应他的请求，与天下人共同遵守公义。”太宗非常高兴，于是请人把绢四十匹、钱四十万直接送到魏徵家赏赐给他。豫章公主，下嫁唐义识。北景公主，起初封为巴陵公主。下嫁柴令武。因参与房遗爱谋反获罪，与公主一同被赐死。显庆年间追赠，在墓旁建立宗庙，春夏秋冬四时用少牢祭祀。普安公主，下嫁史仁表。东阳公主，下嫁高履行。高宗即位后，晋封为大长公主。韦正矩被诛时，公主因婚姻亲家关系获罪，被贬徙到集州。后来又因章怀太子一案受到牵连，削夺食邑和封爵。因为她是长孙无忌的舅族亲属，武后因此厌恶她；垂拱年间，她和两个儿子一同被迁置到巫州。临川公主，是韦贵妃所生。下嫁周道务。公主擅长籀书和隶书，也能写文章。高宗即位后，进献《孝德颂》，高宗下诏褒奖答复。永徽初年，晋封为长公主，所受恩宠赏赐特别优厚。永淳初年去世。周道务是殿中大监、谯郡公周范的儿子。当初，周道务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时，因是功臣之子，被养在宫中。周范去世后，周道务回到家中，因悲伤而消瘦得像成年人一样。后来又被召回宫中，直到十四岁才获准出宫。历任营州都督、检校右骁卫将军，谥号为“襄”。清河公主名敬，字德贤，下嫁程怀亮。麟德年间去世，陪葬昭陵。程怀亮是程知节的儿子，最终官至宁远将军。

译兰陵公主名淑，字丽贞，下嫁窦怀悊，显庆年间去世。窦怀悊官至兖州都督，是太穆皇后的族侄。晋安公主，下嫁韦思安，后来又嫁杨仁辂。安康公主，下嫁独孤谋。新兴公主，下嫁长孙曦。城阳公主，下嫁杜荷。杜荷因太子李承乾的事情获罪被诛，公主后来又嫁薛瓘。当初公主婚嫁时，太宗命人占卜，卦辞说：“两火都被吞食，开始共同荣耀，末了共同忧患，请在白天举行婚礼，这样才吉利。”马周进谏说：“早晨朝见，是为了相互告诫；白天讲习，是为了相互成就；傍晚宴饮，是为了相互欢乐；夜间婚合，是为了相互亲爱。所以君臣上下各有成规，内外各有亲疏，行动休息各有时辰，吉凶各有仪法。如今一开始就扰乱礼制，不能这样做。占卜是用来解决疑惑的，如果轻慢礼制、亵渎先王礼法，是圣人所不采用的。”太宗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麟德初年，薛瓘历任左奉宸卫将军。公主因巫蛊之事获罪，薛瓘被贬为房州刺史，公主也跟随他赴任。咸亨年间，公主去世，薛瓘也去世，二人的灵柩一同运回京师。儿子李顗，封河东县侯、任济州刺史。琅邪王李冲起兵时，李顗与弟弟李绍把所属的庸、调之人编成军队，招募士卒，也准备响应李冲。李冲失败后，他们杀死掌管文书的官吏以灭口。事情泄露，被关进监狱，兄弟都死在狱中。合浦公主，起初封为高阳公主。下嫁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爱。公主是太宗所宠爱的人，因此礼遇不同于其他驸马。公主仗恃宠爱而骄纵。房遗直按嫡长子本应授任银青光禄大夫，他却把这一官职让给弟弟房遗爱，太宗不答应。房玄龄去世后，公主帮助房遗爱分割不同的财产，后来反而诬陷房遗直；房遗直自行申诉，太宗严厉责备公主，房遗直才得以免罪。从此太宗渐渐疏远公主，公主闷闷不乐。恰逢御史弹劾盗窃案件，查获僧人辩机的金银财宝和神枕，辩机自己说是公主所赐。起初，辩机住在公主的封地，公主与房遗爱打猎时见到他，便喜欢上了他；她为辩机在住处设置帷帐，与他私通，又给房遗爱配了两个女子，私下赏赐的财物多得无法计算。事情败露后，辩机被处以极刑，十多个奴婢也被杀。公主更加怨恨，太宗驾崩时脸上没有哀痛的神情。还有僧人智勖为公主占问祸福，惠弘能看见鬼，道士李晃精通医术，他们都私下侍奉公主。公主又让掖廷令陈玄运窥探宫中内外的吉凶征兆，推步星辰次舍。永徽年间，公主与房遗爱谋反，被赐死。显庆年间追赠。金山公主，早年去世。晋阳公主字明达，幼名兕子，是文德皇后所生。她从未显露喜怒之色。太宗有所恼怒责备时，她一定察看太宗的脸色，慢慢地为人辩解，因此宫中许多人都蒙受她的恩惠，没有不称誉和喜爱她的。文德皇后去世时，公主刚是婴孩，还不认识母亲；到五岁时，经过文德皇后生前游历的地方，悲哀得不能自持。太宗的儿子中，只有晋王和公主年纪最小，所以亲自抚养他们。晋王每次出阁，公主都送到虔化门，哭泣着告别。晋王长大到能穿成人衣服、列于朝班时，公主哭着说：“兄长如今和群臣并列，难道不能留在宫内吗？”太宗也为之流泪。公主临摹太宗的飞白书，年幼时还不能辨认。公主去世时十二岁。太宗三十天内都不能正常进食，每天哀叹数十次，因而日渐消瘦羸弱。群臣进言劝慰，太宗说：“难道朕不知道悲伤和爱恋没有益处吗？只是不能停止悲伤，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于是下诏让有关官署登记公主汤沐邑剩余的财产，在墓旁营建佛寺。常山公主，还没有出嫁，显庆年间去世。新城公主是晋阳公主的同母妹妹。她下嫁长孙诠，长孙诠因获罪被迁徙到巂州。后来又改嫁韦正矩，韦正矩任奉冕大夫，却对公主礼数不周。不久公主突然去世，高宗下诏命三司会审，韦正矩无法申辩，被处死。公主按照皇后的礼仪葬在昭陵旁。高宗有三个女儿。义阳公主是萧淑妃所生，下嫁权毅。高安公主是义阳公主的同母妹妹，起初封为宣城公主。她下嫁颍州刺史王勖。天授年间，王勖被武后诛杀。神龙初年，加封册立为长公主，实封食邑一千户，设置府署和属官。睿宗即位后，又增加食邑一千户。她在开元年间去世，玄宗在晖政门哭悼，派大鸿胪持节前往吊唁，命京兆尹代理鸿胪寺职务办理丧事。太平公主是则天皇后所生，皇后宠爱她，超过其他女儿。荣国夫人去世后，皇后请求让公主做道士，以求为亡母祈得冥福。仪凤年间，吐蕃请求公主下嫁，皇后不愿把她嫁到夷狄之地，于是特意建造宫观，让她按照方士的仪式熏香斋戒，以此拒绝和亲。过了很久，公主穿着紫袍、系着玉带，戴着折上巾，带着纷砺，来到皇帝面前歌舞。皇帝和皇后大笑说：“你又不做武官，为什么突然这样打扮？”公主说：“把这些赐给驸马，可以吗？”皇帝明白了她的意思，便选薛绍娶她。借万年县的县署作为婚馆，门太窄，容不下翟车，有关官员拆毁墙垣让车进入；从兴安门开始，沿途火炬相连，道旁树木都被烤枯了。薛绍死后，公主又要嫁武承嗣，恰逢武承嗣患小病，婚事便停止。皇后杀死武攸暨的妻子，把武攸暨配给公主。公主额头宽、下巴方，颇多阴谋，皇后常说她“像我”。公主在内参与谋划，对外表面收敛畏惧，因此终其一生没有留下别的过失名声。永淳以前，亲王的实封食邑是八百户，增加到一千户就停止；公主不过三百户，唯独太平公主又增加五十户。到圣历年间，食邑增加到三千户。她参与诛杀二张有功，加号“镇国”，与相王同样封五千户，薛、武两家的女儿也都享有实封。太平公主以及相王、卫王、成王和长宁、安乐二公主，都配给卫士，每十步设一处，持兵呵卫宅第，僭越得像宫省一样。神龙年间，太平公主与长宁、安乐、宜城、新都、定安、金城共七位公主，都设置府署和属官，待遇等同亲王。安乐公主食邑达到三千户，长宁公主二千五百户，但府中不设置长史。宜城、定安不是韦后的亲生女儿，食邑只到二千户。太平公主有三个儿子：崇简、崇敏、崇行，都授三品官。韦后、上官昭容掌权，认为自己的谋略远远不如太平公主，因此对她有所忌惮。太平公主也自以为足以压倒并战胜她们，所以更加蛮横。于是她推举天下士人，说儒者大多贫穷狭隘，便厚赠金帛向他们示好，以此推动重大议论，远近之人都一致响应她。

译玄宗将要诛杀韦氏时，太平公主参与秘密谋划，并派儿子崇简跟从。事情平定后，准备拥立相王，却没有人找到合适的由头来发动这件事。太平公主看见温王只是个孩子，认为可以劫持他来作为功劳，于是进见温王说：“天下大事都归于相王，这里不是你应该坐的地方。”便挽着温王下殿，取来皇帝的车舆和服饰，进献给睿宗。睿宗即位后，太平公主的权势因此震动天下，实封增加到一万户，三个儿子都封王，其余亲属都任祭酒、九卿等职。太平公主每次上奏政事，往往经过几次更漏才得以退下，所说的话全都被采纳。她所议论推荐的人，有的从贫寒卑微的地位越级升到侍从，不久便做到将相。朝廷大政，不经她参与决断就不能下达；听说她没有上朝，宰相就到她府第请她咨询裁决，天子几乎只是在诏书上画可而已。太平公主长期侍奉武后，善于揣摩君主细微的意图，事先迎合，无不应验。她的田园遍布京城附近，都是最肥沃的土地。吴、蜀、岭南一带购买和制作器物用品，都由州县护送，沿途相望。天下珍奇、美味、诡异之物充满她家，帷帐、歌伎的规模与天子相等。侍女穿着纨绔、縠衣的有数百人，奴仆、老妇等管事者有一千人，陇右牧养的马达到一万匹。长安的和尚慧范积蓄财产达千万，结交权贵近臣，原来与张易之交好。张易之被诛后，有人说慧范预先参与了谋划，于是封他为上庸郡公，每月供给俸禄。太平公主的乳母又与慧范私通，奏请提拔他为三品御史大夫。御史魏传弓弹劾他贪赃枉法四十万，请求判处死刑。中宗想赦免他，魏传弓进言说：“刑罚和赏赐是国家的大事，陛下已经错误地加赏给他了，如今又想废除刑罚，天下将会怎么看？”皇帝不得已，只削去他的银青阶。御史大夫薛谦光弹劾慧范违法，认为不可宽赦，太平公主替慧范申辩，因此薛谦光等人反而获罪。玄宗让太子监国，派宋王、岐王统领禁兵。太平公主恼怒权力被分割，乘车来到光范门，召见宰相，公开要求废掉太子。宋璟、姚元之因此不满，请求把公主迁到东都，玄宗不准，只下诏让公主居住蒲州。公主非常失望，太子害怕，便上奏请求斥责宋璟、姚元之，以消除和缓怨恨嫌隙。监察御史慕容珣再次弹劾慧范的事情，玄宗怀疑他离间骨肉亲情，将他贬为密州司马。公主在外居住四个月后，太子上表请求把她召回京城。当时七名宰相中，有五人出自太平公主门下。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羽林军李慈也都私下拜访公主。公主内心忌惮太子明朗有才，又因为宰相都是自己的党羽，于是产生了叛逆谋划。先天二年，她与尚书左仆射窦怀贞、侍中岑羲、中书令萧至忠、崔湜、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李晋、右散骑常侍兼昭文馆学士贾膺福、鸿胪卿唐晙，以及常元楷、李慈、慧范等人谋划废掉太子，准备让常元楷、李慈率羽林军进入武德殿杀死太子；窦怀贞、岑羲、萧至忠则率兵从南衙起兵响应。起事日期已经确定，太子察觉了他们的奸谋，召来岐王、薛王、兵部尚书郭元振、将军王毛仲、殿中少监姜晈、中书侍郎王琚、吏部侍郎崔日用共同决定对策。前一天，王毛仲调取内闲马三百匹，率太仆少卿李令问、王守一、内侍高力士、果毅李守德叩击虔化门，先在北阙下斩杀常元楷、李慈，把贾膺福捆到内客省，又将岑羲、萧至忠押到朝堂斩杀，随即大赦天下。太平公主听到变故，逃入南山，三天不肯出来，最终在府第中被赐死。她的儿子和党羽死了几十人。登记她的田产财物，珍宝堆积如山；督促她的儿子偿还借贷，全部用了三年还没有清完。崇简一向知道母亲的谋划，曾苦苦劝谏，公主大怒，责打他尤其惨重。到这时，崇简恢复官爵，赐姓李。起初，太平公主在观池、乐游原修建园林，用来举行盛大聚会；她败亡后，这些地方赐给宁王、申王、岐王、薛王，京城人每年在此举行祓禊。中宗有八个女儿。新都公主下嫁武延晖。宜城公主起初封为义安郡主，下嫁裴巽。裴巽有宠爱的姬妾，公主恼怒，割掉姬妾的耳朵，割掉她的鼻子，并且剪断裴巽的头发。皇帝大怒，降公主为县主，裴巽被贬职。过了很久，公主恢复原来的封号。神龙元年，她与长宁、新宁、义安、安乐、新平五位郡主都进封为公主。定安公主起初封为新宁郡主，下嫁王同皎。王同皎获罪，神龙年间，公主又嫁韦濯。韦濯是韦皇后的堂弟，以卫尉少卿的身份被诛杀，公主又改嫁太府卿崔铣。公主去世后，王同皎的儿子请求与父亲合葬，给事中夏侯铦说：“公主在王氏宗庙那里已经断绝了情义，在崔家建立了恩情；死者如果有知，王同皎将会在黄泉下拒绝她。”崔铣有人向皇帝申诉，于是合葬之事停止。夏侯铦因此获罪，被贬为泸州都督。长宁公主是韦庶人所生，下嫁杨慎交。她在东都建造宅第，让杨务廉总管营建。宅第建成后，府中财物几乎耗尽，于是提拔杨务廉为将作大匠。她又取西京高士廉的宅第和左金吾卫的旧营地合并建成住宅，右边连接都城，左边俯临大道，修建三重楼阁凭高远望，又筑山、开池。皇帝和皇后多次前往，设酒赋诗。她又占并坊西的空地扩建鞠场。东都废除永昌县后，公主请求把县治作为自己的府第，因为临近洛水，便筑堤障水，高台、飞阁彼此相连。总计耗费约二十万。魏王李泰的旧宅东西占满一坊，池沼三百亩，李泰死后曾赐给百姓。到这时，公主请求得到它，亭台楼阁的华丽奇巧超过西京。她在宫内倚仗母亲的宠爱，受宠压倒一朝，与安乐、宜城两位公主、皇后外戚的郕国夫人、崇国夫人争权任事，行贿请托纷纷不断。东都宅第建成后还没来得及居住，韦氏便败亡，杨慎交被贬为绛州别驾，公主也随他前往，于是请求把东都宅第改作景云祠，并卖掉西京宅第，估算木石价值，得钱二十亿万。开元十六年，杨慎交死，公主又嫁苏彦伯。杨务廉后来因贪赃数十万获罪，终身废黜。永寿公主下嫁韦钅岁。早年去世，长安初年追赠封号。永泰公主以郡主身份下嫁武延基。大足年间，她触犯张易之，被武后杀死。皇帝追赠她，并按照礼制改葬，称她的墓为陵。

译安乐公主是皇帝最小的女儿。她出生在皇帝被迁往房陵期间，皇帝解下衣服把她包裹起来，因此取名裹儿。她美丽秀雅、聪敏善辩，皇后尤其宠爱她。她下嫁武崇训。皇帝复位后，她的美貌光彩震动天下，侯王和掌权大臣大多出入她的门下。她曾经自己起草诏书，夹在奏章前，请皇帝署名批准，皇帝笑着依从了她。她又请求立为皇太女，左仆射魏元忠劝谏说不可。公主说：“魏元忠是山东来的木讷强硬之人，哪里足以谈论国事？阿武的儿子尚且能做天子，天子的女儿为什么不可以？”她和太平等七位公主都设置府署，但安乐公主府的属官尤其泛滥，多是屠夫商贩出身；他们交纳财物买官，皇帝用降墨敕、斜封的方式授官，因此被称为‘斜封官’。公主营建宅第和安乐佛庐，都仿照宫省，却比宫省更加精巧。她曾请求把昆明池作为私人池沼，皇帝说：‘先帝从来没有把它给过别人。’公主不高兴，自己开凿定昆池，纵横数里。‘定’是说可以与昆明池相抗衡。司农卿赵履温负责修治，堆叠石块仿造华山，修建横斜的台阶栈道，曲折的深水潭九转，并用石孔喷出泉水。又制作宝炉，雕镂怪兽神禽，中间夹杂璖贝、珊瑚，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武崇训死后，公主平素已与武延秀私通，便嫁给了他。婚礼当天，借用皇后的车舆，从宫中送到宅第；皇帝和皇后在御安福门登临观看，下诏命雍州长史窦怀贞任礼会使，弘文学士任傧相；相王替她拦车，所赠金帛无法计数。第二天，在太极殿大宴群臣。公主穿着翠色礼服出来，面向天子拜了两拜，又面向南方拜公卿，公卿全都伏地叩首。武攸暨与太平公主并舞，为皇帝祝寿。皇帝赏赐群臣绢帛几十万匹。皇帝登上承天门，大赦天下，并赐百姓举行酺宴三天；内外官员都赐予勋阶，依照礼官的意见兼加官阶和爵位。皇帝夺取临川长公主的宅第作为安乐公主府宅，拆除旁边的民房，民怨喧腾。宅第建成后，宫中府库耗空，借用万骑的仪仗和宫中乐队送公主回府，天子亲自前往，宴请近臣。武崇训的儿子当时才几岁，就授任太常卿，封镐国公，实封食邑五百户。公主过了满月，皇帝、皇后又到她府第，大赦天下。当时安乐、长宁、定安三家公主府的仆役抢掠百姓子女作为奴婢，左台侍御史袁从一把他们捆送到狱中。安乐公主入宫申诉，皇帝亲手写诏书晓谕并免罪。袁从一说：‘陛下接受公主的申诉，纵容奴仆、骑从抢掠平民，凭什么治理天下？我知道释放这些奴仆就可以免祸，弹劾他们就会得罪公主；可是我不忍心使陛下的法令屈服，自己苟且偷生。’皇帝没有采纳。临淄王诛杀庶人时，公主正在照镜子画眉，听到变乱，逃到右延明门，追兵赶到，斩下她的首级。后来追贬她为‘悖逆庶人’。睿宗即位，下诏按照二品官的礼仪安葬安乐公主。赵履温谄媚侍奉公主，曾经脱去朝服，用脖子拉车。安乐庶人死后，他在承天门手舞足蹈，高呼万岁，临淄王将他斩杀，父子一同受刑。百姓痛恨他兴建劳役，割下他的肉带走。成安公主，字季姜，起初封为新平公主，下嫁韦捷。韦捷因是韦后的侄子而被诛杀，公主后来去世。睿宗有十一个女儿。寿昌公主下嫁崔真。安兴昭怀公主早年去世。荆山公主下嫁薛伯阳。淮阳公主下嫁王承庆。代国公主名华，字华婉，是刘皇后所生，下嫁郑万钧。凉国公主字华庄，起初封为仙源公主，下嫁薛伯阳。薛国公主起初封为清阳公主，下嫁王守一。王守一被诛杀后，又改嫁裴巽。鄎国公主是崔贵妃所生。她三岁时崔贵妃去世，公主哭泣不进食三天，像成年人一样。起初封为荆山公主，下嫁薛儆，后来又嫁郑孝义。开元初年，封邑达到一千四百户。金仙公主起初封为西城县主，景云初年进封。太极元年，她与玉真公主都做了道士，在京师修建道观，又以方士史崇玄为师。史崇玄本是贫寒之人，侍奉太平公主，得以出入宫禁，授任鸿胪卿，声势显赫。道观开始兴建时，诏令史崇玄监督工程，每天役使一万人。众和尚嫉恨他，用几十万钱贿赂狂人段谦，让他闯入承天门，登上太极殿，自称天子。有关官员将他抓住，他供称：‘是崇玄派我来的。’皇帝下诏把他流放岭南，并且命令和尚、方士不要互相争斗。太平公主败亡后，史崇玄被处死。玉真公主字持盈，起初封为崇昌县主，不久进号为上清玄都大洞三景师。天宝三载，她上书说：‘先帝允许我出家，如今我仍然占着公主府，享用租赋，实在愿意去掉公主名号，停止邑司，把封邑归还王府。’玄宗不答应。她又说：‘我，是高宗的孙女、睿宗的女儿、陛下的妹妹，在天下人中并不卑贱，何必一定要以公主名号和汤沐邑作为资产，然后才算尊贵？请允许我纳入数百户产业，以延长十年寿命。’皇帝知道她的至诚，于是答应了她。她在宝应年间去世。霍国公主下嫁裴虚己。玄宗有二十九个女儿。永穆公主下嫁王繇。常芬公主下嫁张去奢。孝昌公主早年去世。唐昌公主下嫁薛锈。灵昌公主早年去世。常山公主下嫁薛谭，后来又嫁窦泽。万安公主在天宝年间做了道士。开元年间颁行新制度：长公主封户二千，皇帝的妹妹封户一千，通常以三丁为限；皇子的王爵封户二千，公主减半。左右近臣认为待遇太薄。玄宗说：‘百姓缴纳的租赋并不是我的私有物，士人出生入死，赏赐不过一束帛，女儿有什么功劳却享有这么多封户呢？让她们知道节俭吝惜，不也是可以的吗？’于是，公主所得的供给几乎不能满足车马服饰的需要。后来咸宜公主因母亲宠爱增加封户至一千户，其他公主也都增加，从此写入法令。公主没有出嫁，也同样封一千户，有关部门按法令供给奴婢。上仙公主早年去世。怀思公主早年去世，安葬时修筑高台，称为登真。晋国公主起初封为高都公主，下嫁崔惠童。贞元元年，她与卫、楚、宋、齐、宿、萧、邓、纪、郜国九位公主一同改换封地。新昌公主下嫁萧衡。临晋公主是皇甫淑妃所生，下嫁郭潜曜，在大历年间去世。卫国公主起初封为建平公主，下嫁豆卢建，后来又嫁杨说，在贞元年间去世。真阳公主下嫁源清，后来又嫁苏震。信成公主下嫁独孤明。楚国公主起初封为寿春公主，下嫁吴澄江。上皇居住在西宫时，只有她能够入宫侍奉。兴元元年，她请求做道士，皇帝下诏准许，赐名上善。普康公主早年去世，咸通九年追封。昌乐公主是高才人所生，下嫁窦锷，在大历年间去世。永宁公主下嫁裴齐丘。宋国公主起初封为平昌公主，下嫁温西华，后来又嫁杨徽，在元和年间去世。

译齐国公主起初封为兴信公主，后改封宁亲公主。她先后下嫁张垍、裴颍，最后嫁杨敷，在贞元年间去世。咸直公主是贞顺皇后所生，下嫁杨洄，后来又嫁崔嵩，在兴元年间去世。宜春公主早年去世。广宁公主是董芳仪所生，下嫁程昌胤，后来又嫁苏克贞，在大历年间去世。万春公主是杜美人所生，下嫁杨朏，后来又嫁杨锜，在大历年间去世。太华公主是贞顺皇后所生，下嫁杨锜，在天宝年间去世。寿光公主下嫁郭液。乐城公主下嫁薛履谦，因牵连嗣岐王李珍的事情而被诛杀。新平公主是常才人所生。她幼年聪明敏捷，学习并通晓图谶训诫之学，皇帝认为她贤能。她下嫁裴玪，后来又嫁姜庆初。姜庆初获罪后，公主被幽禁在宫中，在大历年间去世。寿安公主是曹野那姬所生，怀孕九个月才出生，皇帝厌恶她，下诏让她穿羽人服。代宗还是广平王时入宫拜谒，皇帝用小名称呼公主说：‘虫娘，你以后可以和名王一起到灵州请求封号。’她下嫁苏发。肃宗有七个女儿。宿国公主起初封为长乐公主，下嫁豆卢湛。萧国公主起初封为宁国公主，下嫁郑巽，后来又嫁薛康衡。乾元元年，她出嫁回纥英武威远可汗，于是设置公主府。乾元二年，回到朝廷。贞元年间，她辞让府属，改设邑司。和政公主是章敬太后所生。她三岁时，太后去世，便由韦妃抚养。她性情聪敏仁惠，侍奉韦妃以孝顺著称。她下嫁柳潭。安禄山攻陷京师时，宁国公主正守寡，和政公主丢下自己的三个儿子，夺取柳潭的马匹来载宁国公主，自己和柳潭步行，每天走一百里；柳潭亲自取水拾柴，公主亲自烧火做饭，以供养宁国公主。起初，柳潭的哥哥柳澄之的妻子是杨贵妃的姐姐，权势宠幸压倒朝廷，公主从未因私事向她求请；她死后，公主抚养她的儿子如同亲生。公主跟随玄宗到蜀地，才得到封号，并升柳潭为驸马都尉。郭千仞反叛，玄宗登上玄英楼劝他投降，他不听。柳潭率折冲张义童等拼死战斗，公主张满弓交给柳潭，柳潭亲手斩杀贼兵五十人，平定了叛乱。肃宗患病时，公主辛勤侍奉左右，皇帝下诏赐给她田地；因女弟宝章公主尚未得到赏赐，她坚决推辞，不敢接受。阿布思的妻子被隶属于掖廷，皇帝宴饮时，让她穿绿衣充当歌伎。公主劝谏说：‘阿布思确实是叛逆之人，他的妻子不应接近至尊；她本人无罪，也不能让她和普通歌伎处在一起。’皇帝因此免除她的役籍并放出宫去。自从战事兴起，财用耗竭，公主通过贸易取得奇额利润一千万，用来供给军队。皇帝下葬时，她又献上封邑收入一千万。代宗初年，她多次陈述民间利弊和国家盛衰等事，皇帝都欣然采纳。吐蕃侵犯京师，和政公主避难向南逃走，驻扎在商于，遇到一群盗贼。公主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都叩头愿意做奴仆。代宗认为公主贫困，下诏命各节度使供给财物一亿，公主一概不取。她亲自缝补破衣服，几个儿子也不穿纨绮细绢。广德年间，吐蕃再次入侵，公主当时怀孕，仍入宫谈论边防计策，柳潭坚决阻止她。公主说：‘难道你就没有兄长吗？’于是入见内殿。第二天，她因分娩而去世。郯国公主起初封为大宁公主，下嫁张清，在贞元年间去世。纪国公主起初封为宜宁公主，下嫁郑沛，在元和年间去世。永和公主是韦妃所生，起初封为宝章公主，下嫁王诠，在大历年间去世。郜国公主起初封为延光公主，下嫁裴徽，后来又嫁萧升。萧升死后，公主与彭州司马李万私通；蜀州别驾萧鼎、澧阳令韦恽、太子詹事李弁也都私下侍奉公主。过了很久，奸情被发现。德宗大怒，把公主幽禁在另一所宅第，杖杀李万，贬萧鼎、韦恽、李弁到岭南。贞元四年，又因行厌蛊之术被废黜。贞元六年去世。她的儿子李位因参与行蛊祈祷，被囚禁在端州；佩、儒、偲三人被囚禁在房州；前夫所生的儿子、驸马都尉裴液被囚禁在锦州。公主的女儿是皇太子妃，皇帝害怕太子妃怨恨，将要杀她但还没有动手，恰逢公主去世，太子又患病，于是皇帝以厌胜灾祸为名杀死太子妃，谥号为惠。代宗有十八个女儿。灵仙公主早年去世，后来追封。真定公主早年去世，后来追封。永清公主下嫁裴仿。齐国昭懿公主是崔贵妃所生，起初封为升平公主，下嫁郭暧。大历末年，京畿以内百姓控诉泾水被水碾堵塞，不能灌溉田地，京兆尹黎干因此上奏，皇帝下诏拆除水碾，把水让给百姓。当时公主和郭暧家也都有水碾，请求保留，皇帝说：‘我为了百姓，如果你们能够给诸位外戚作个表率，就可以留；’当天便下令毁掉，因此被废除的水碾有八十处。宪宗即位后，有人进献女乐，宪宗说：‘太上皇都不接受进献，我怎么敢违背？’于是退还。公主在元和年间去世，追赠国号并赐谥号。穆宗即位后，又恢复追赠封号。华阳公主是贞懿皇后所生，聪明颖悟超过常人，皇帝很宠爱她。凡是皇帝喜欢的人，她一定善待；皇帝厌恶的人，她也设法保全。大历七年，她因病请求做道士，号为琼华真人。病重时，她咬伤了皇帝的手指。她去世后，追封。玉清公主早年去世，后来追封。嘉丰公主下嫁高怡。她与普宁公主一同出嫁，有关官员在光顺门准备册封礼仪，但因下雨无法举行，只好停止。她在建中年间去世。长林公主下嫁卫尉少卿沈明。贞元二年，准备册封礼仪时，德宗不临正殿，也不设置乐队，从此成为成例。她在元和年间去世。太和公主早年去世，后来追封。赵国庄懿公主起初封为武清公主，贞元元年改封嘉诚公主。她下嫁魏博节度使田绪，德宗到望春亭为她饯行。公主乘坐的厌翟车破旧不能乘，于是用金根车代替。公主出嫁时乘金根车，从她开始成为定制。她在元和年间去世，追赠封号并赐谥号。玉虚公主早年去世。普宁公主下嫁吴士广。晋阳公主下嫁太常少卿裴液，在大和年间去世。义清公主下嫁秘书少监柳杲。寿昌公主下嫁光禄少卿窦克良，在贞元年间去世。新都公主在贞元十二年下嫁田华，在光顺门举行礼仪，从此废除了五礼。西平公主早年去世。章宁公主早年去世。德宗有十一个女儿。韩国贞穆公主是昭德皇后所生。她幼年谨慎孝顺，皇帝很宠爱她，起初封为唐安公主。她将要下嫁秘书少监韦宥，却未能成婚，朱泚叛乱时，她跟随皇帝到城固，去世后加封并赐谥号。魏国宪穆公主起初封为义阳公主，下嫁王士平。公主放纵横行、不守法度，皇帝把她幽禁在宫中，又把王士平禁锢在府第。过了很久，王士平被授为安州刺史，因结交宫中宦官获罪，贬为贺州司户参军。公主门下宾客蔡南史、独孤申叔替公主创作《团雪散雪辞》，描写她离开丈夫、独居旷处的心情。皇帝听说后大怒，逮捕蔡南史等人并驱逐，几乎因此废除进士科。公主去世后，追封并赐谥号。郑国庄穆公主起初封为义章公主，下嫁张孝忠的儿子茂宗。去世后，加赠封号并赐谥号。

译临真公主下嫁秘书少监薛钊，在元和年间去世。永阳公主下嫁殿中少监崔諲。普宁公主早年去世。文安公主请求做道士，在大和年间去世。燕国襄穆公主起初封为咸安公主，下嫁回纥武义成功可汗，设置公主府。她在元和年间去世，后来追封并赐谥号。义川公主早年去世。宜都公主下嫁殿中少监柳昱，在贞元年间去世。晋平公主早年去世。顺宗有十一个女儿。汉阳公主名畅，是庄宪皇后所生，起初封为德阳郡主，下嫁郭鏦。她辞别皇宫回到府第时，哭泣得不能自持。德宗说：‘女儿有什么不满足吗？’她回答：‘只是想到将要和您分别，没有别的遗憾。’皇帝也哭了，回头对太子说：‘她真是你的女儿啊。’ 永贞元年，她与其他公主都进封。当时外戚近臣争相追求奢侈、夸耀享受，唯独公主崇尚节俭，常用铁簪在墙上刻画，记录田租收入。文宗尤其厌恶世间流行的奢侈风气，公主入宫时，便问她：‘姑姑所穿的衣服，是哪一年的制度？如今的弊病，是哪一代造成的？’她回答：‘我从贞元年间离开皇宫以来，所穿的都是当时赏赐的衣服，从未改变。元和以后，多次发生战争，宫禁府库中精美华丽的物品全都拿出来赏赐战士，因此流散到民间，内外互相攀比，渐渐成为风气。如果陛下把自己的爱好显示给臣下，谁敢不改变呢？’皇帝很高兴，下诏让宫人按照公主衣服的样式和宽窄制作，遍告各位公主；又命京兆尹禁止并严查浮华奢靡。公主曾教导各位女儿说：‘先姑曾说过：我们都是真正的皇帝女儿，骄傲自满、尊贵奢侈的生活可以警戒，不可以依仗。’开成五年去世。梁国恭靖公主与汉阳公主同母所生，起初封为咸宁郡主，后改封普安郡主，下嫁郑何。去世后，追封并赐谥号。东阳公主起初封为信安郡主，下嫁崔杞。西河公主起初封为武陵郡主，下嫁沈翚，在咸通年间去世。云安公主也与汉阳公主同母所生，下嫁刘士泾。襄阳公主起初封为晋康县主，下嫁张孝忠的儿子克礼。公主放纵任性，常常微服出行到街市。薛枢、薛浑、李元本都得到机会私下侍奉她，其中薛浑尤其受宠，甚至以侄女身份拜见薛浑的母亲。有关官员想要追究此事，他们多用金钱行贿，使事情无法揭发。克礼把此事上报，穆宗将公主幽禁在宫中。李元本是功臣惟简的儿子，因此免于死刑，流放到象州；薛枢、薛浑流放到崖州。浔阳公主是崔昭仪所生。大和三年，她与平恩、邵阳两位公主一同做了道士，每年赏赐封物七百匹。临汝公主是崔昭训所生，早年去世。虢国公主起初封为清源郡主，后改封阳安郡主，下嫁王承系。去世后追封。平恩公主早年去世。邵阳公主早年去世。宪宗有十八个女儿。梁国惠康公主，起初封为普宁公主。宪宗特别宠爱她。她嫁给于季友。元和年间，改封永昌。公主去世后，诏令追封并追加谥号。将要下葬时，度支上奏说，义阳、义章公主下葬各用钱四千万，有诏令减去一千万。永嘉公主，出家做了道士。衡阳公主，早年去世。宣城公主，嫁给沈氏。郑国温仪公主，起初封为汾阳公主。她嫁给韦让。去世后，追封并追加谥号。岐阳庄淑公主，是懿安皇后所生。她嫁给杜悰时，宪宗亲自到正殿临轩送行；车队从西朝堂出发，又驾临延喜门，停下公主车驾，给宾客和随从大赐金钱。在昌化里为她修建府第，疏通龙首池作为池沼。后来又把尚父大通里的亭子献给公主，作为她的别馆。她的尊贵震动当时。然而公主侍奉公婆以礼著称；皇帝赏赐的奴婢傲慢无礼，她都退还给皇帝，请求折价后自行购买。杜悰任澧州刺史时，公主与他一同前往，随从不过二十名婢女，骑驴出行，也不吃肉；州县供给的物品，她一概拒绝接受。婆母卧病，公主衣不解带，药粥不亲自尝过就不送进。开成年间，杜悰从忠武入朝，公主病势加重，说：“希望能入朝拜见兴庆宫，即使死在路上，也没有遗憾。”在路上去世。陈留公主，嫁给裴损。裴损任太子谕德。真宁公主，嫁给薛翃。南康公主，嫁给沈汾。咸通年间去世。临真公主，起初封为襄城公主。嫁给卫洙。咸通年间去世。普康公主，早年去世。真源公主，起初封为安陵公主。嫁给杜中立。永顺公主，嫁给刘弘景。安平公主，嫁给刘异。宣宗即位后，宰相准备任命刘异为平卢节度使，宣宗说：“朕只有这一个妹妹，希望能经常见到她。”于是作罢。后来公主随刘异居住在外地，每逢年节就乘驲车入朝。乾符年间去世。永安公主，长庆初年，已经许配准备嫁给回鹘保义可汗，恰逢可汗去世，便停止成行。太和年间，请求出家做道士；诏令赐给她封邑和印信，按照寻阳公主的旧例办理，并且把原来用于婚嫁的财物退还给她。义宁公主，还没有出嫁就去世了。定安公主，起初封为太和公主。嫁给回鹘崇德可汗。会昌三年回到唐朝，诏令宗正卿李仍叔、秘书监李践方等人到景陵告祭。公主暂住太原，诏令使者沿途慰劳问候，并把黠戛斯进献的白貂皮、玉指环带去赐给她。到京师后，诏令百官迎接拜谒两拜。按照旧例，邑司官奉命答拜；有关官员议论说：“邑司官品位低，不能承受公主的答拜。”群臣请求让公主身边的上媵戴着鬓帛代为答拜，让两名侍从捧持诏命。又诏令神策军四百人备好卤簿仪仗，群臣列班迎接。公主乘辂车拜谒宪宗、穆宗两室，抽泣流泪；退到光顺门更换服装，脱去冠、钅奠，等候治罪，自称和亲没有功劳。皇帝派宦官慰劳安抚她，她重新戴好冠、钅奠才入宫，群臣向天子祝贺。她又前往兴庆宫。第二天，公主拜谒太皇太后。进封为长公主，于是撤销太和府。公主刚到京城时，宣城公主以下七位公主没有出城迎接，武宗大怒，分别削夺她们的封绢以赎罪。宰相进言说：“礼仪从宫中开始施行，再推行到天下，这是王化的美事，请把它记载在史书中，以示后世。”诏令准许。贵乡公主，早年去世。穆宗有八个女儿。义丰公主，是武贵妃所生。嫁给韦处仁。咸通年间去世。淮阳公主，是张昭仪所生。嫁给柳正元。延安公主，嫁给窦浣。金堂公主，起初封为晋陵公主。嫁给郭仲恭。乾符年间去世。清源公主，太和年间去世。饶阳公主，嫁给郭仲词。义昌公主，出家做了道士。咸通年间去世。安康公主，出家做了道士。乾符四年，因为公主住在外面颇多扰民，诏令她与永兴、天长、宁国、兴唐四位公主一同回到南内。敬宗有三个女儿。永兴公主。天长公主。宁国公主，广明年间去世。文宗有四个女儿。兴唐公主。西平公主。郎宁公主，咸通年间去世。光化公主，广明年间去世。武宗有七个女儿。昌乐公主。寿春公主。长宁公主，大中年间去世。

译延庆公主。静乐公主，咸通年间去世。乐温公主。永清公主，咸通年间去世。宣宗有十一个女儿。万寿公主，嫁给郑颢。公主是宣宗所宠爱的人，此前宣宗下诏说：“先王制定的礼法，贵贱都必须共同遵守。万寿公主侍奉公婆，应当按照士人家的规矩办理。”旧制度规定：车舆用镣金作装饰。宣宗说：“我用节俭率领天下，应该从身边开始，改用铜来装饰。”公主每次入宫进见，宣宗必定恳切地劝勉、严肃地教诲她，说：“不要轻视丈夫家，不要干预朝廷事务。”又说：“太平公主、安乐公主所遭遇的祸患，不可不引以为戒！”因此各位公主都恭敬畏惧，争着做让皇帝高兴的事情。宣宗于是下诏：“夫妻关系，是教化的开端。公主、县主有了子女而守寡的，不得再嫁。” 永福公主。齐国恭怀公主，起初封为西华公主。嫁给严祁。严祁任刑部侍郎。公主大中年间去世，追赠并追加谥号。广德公主，嫁给于琮。起初，于琮将要迎娶永福公主；公主与皇帝一起用膳时，因愤怒折断了匕箸，皇帝说：“这样的人可以做士人的妻子吗？”于是改让于琮迎娶广德公主。于琮被黄巢杀害，公主哭着说：“今天夫妻情义不能独存，贼人应该把我也杀了！”黄巢不答应，她便在室内上吊自尽。公主管理家事有礼法，曾随于琮被贬到韶州，身边侍从只有几个人，并且拒绝州县的馈赠。凡是亲友内外的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公主都亲自酬答慰劳，亲疏远近的人都能得到她的真心，因此成为当时闻名的贤妇。义和公主。饶安公主。盛唐公主。平原公主，咸通年间去世，不久后追封。唐阳公主。许昌庄肃公主，嫁给柳陟。中和年间去世。丰阳公主。懿宗有八个女儿。卫国文懿公主，是郭淑妃所生。起初封为同昌公主。嫁给韦保衡。咸通十年去世。宣宗一向宠爱她，去世后亲自撰写挽歌，群臣全部作诗唱和。又准许百官用金银财帛、寓车、廞服祭奠，并将这些物品焚烧；百姓争相捡取灰烬中的珍宝。下葬时，皇帝与郭淑妃坐在延兴门，哭着目送灵柩经过；仪仗卫队绵延几十里，铸造金人陪葬，又把数以千计的奇珍异宝放入墓中，并让乳母和保姆一同陪葬。追封并追加谥号。安化公主。普康公主。昌元公主，咸通年间去世。昌宁公主。金华公主。仁寿公主。永寿公主。僖宗有两个女儿。唐兴公主。永平公主。昭宗有十一个女儿。新安公主。平原公主，是积善皇后所生。皇帝在凤翔时，准备把公主嫁给李茂贞的儿子继[下接“偘”]。偘，后来皇后认为这件事不可行。皇帝说：“不这样做，我就没有安身之处了！”这一天，皇帝在内殿设宴，李茂贞坐在皇帝东南方，公主在殿上拜见。继偘的族兄弟都面向西站立，公主逐一向他们行拜礼。等皇帝返回后，朱全忠给李茂贞写信，要他把公主送回京师。信都公主。益昌公主。唐兴公主。德清公主。太康公主。永明公主，早年去世。新兴公主。普安公主。乐平公主。赞曰：妇人嫁入丈夫家后，即使是天子之女这样尊贵，史官也仍把她们视为外人而不详细记载。又因为僖宗、昭宗时期战乱，典籍册文毁灭散失，所以各代皇帝的公主何时出嫁、哪年去世，只能大致考得一部分；已经无从查考的，就缺略不记。

译列传第九　李密 李密，字玄邃，另一个字是法主。他的先祖是辽东襄平人。曾祖李弼，任北魏司徒，被赐姓徒何氏；入周后任太师、魏国公。祖父李曜，封邢国公。父亲李宽，任隋朝上柱国，封蒲山郡公。于是全家迁居长安。李密志趣高远，富有策略，散尽家财供养宾客，礼遇贤士而不吝惜财物。他凭借祖荫任左亲卫府大都督、东宫千牛备身。他额头尖，头角方正，瞳孔黑白分明清澈。隋炀帝见到他，对宇文述说：“左仗下面那个黑色的小孩是谁？”宇文述回答：“是蒲山公李宽的儿子李密。”隋炀帝说：“这孩子顾盼不寻常，不要让他入宫宿卫。”另一天，宇文述劝李密说：“你家世代显贵，应当凭才学显达，为什么要混在三卫之中呢？”李密非常高兴，便以生病为由辞职离去，感奋读书。他听说包恺在缑山，便前去跟从他学习。他用蒲草编的鞍垫骑牛，把一卷《汉书》挂在牛角上，一边走一边读。越国公杨素正好在路上看见他，放慢马缰跟在他后面，说：“什么书生这样勤奋？”李密认出杨素，便下拜。杨素问他读的是什么书，李密回答：“《项羽传》。”杨素于是同他交谈，认为他很奇异。回去后对儿子杨玄感说：“我看李密的见识气度，不是你们这些人可比的。”杨玄感于是倾心结交。李密曾私下对李密说：“皇上多疑忌，隋朝的国运也不会长久。中原一旦发生警乱，您和我谁先谁后？”李密说：“决战两军胜负，靠呐喊威势、叱咤声势来震慑敌人，我不如您。掌握天下英雄并驾驭他们，使远近的人都归附，您不如我。” 大业九年，杨玄感在黎阳起兵，派人入关迎接李密。李密到后，谋划说：“如今天子远在辽东，距离幽州还有千里，南面受巨海阻隔，北面被强大的胡人阻挡，能够通达的号令只有榆林这一条道路。如果击鼓进军攻入蓟地，直接扼住隋军咽喉；高丽在前方牵制，我们从后面乘机进攻，不到一个月隋军的粮食就会耗尽。那时挥动军旗召唤各方，军众就可以全部取得；然后传檄向南，天下就平定了，这是上策。关中是四面有险可守的地方，那里只有留守卫文升，换掉他很容易。如果直接进军不停留，保住长安，占据函谷、崤山一带，向东控制中原各地，这是隋朝的咽喉要地，我们的形势就万无一失，这是中策。如果只图眼前便利，先夺取东都，把军队停在坚城之下，不能迅速决出胜负，这是下策。”杨玄感说：“您的下策正是我的上策。如今百官的家属都在洛阳，应当先夺取洛阳来动摇他们的心。况且经过城下却不能攻克，怎么显示武力？”李密的计策没有被采纳。杨玄感到达东都后，交战必胜，自以为成功就在早晚之间。他俘获内史舍人韦福嗣后，便任用他，因此谋划不再专由李密负责。韦福嗣以被俘为耻，出谋划策总是两面观望。李密猜到他有二心，对杨玄感说：“韦福嗣困窘无路，才成为我们的俘虏，心思只在观望。” “公起初举兵图谋大事时，奸人在身边，事情一定会失败，请把他杀掉示众。”杨玄感没有听从。李密对亲近的人说：“杨玄感喜欢造反却不谋求胜利，我们这些人要成为俘虏了！”韦福嗣果然逃走。正逢左武候大将军李子雄获罪，被押送到行宫途中，杀死押送使者，逃奔杨玄感，劝他建立帝号。杨玄感询问李密，李密说：“从前张耳劝陈胜自立为王，荀彧阻止魏武帝求取九锡，他们都因此被怀疑、受排斥。如今难道我李密也要遭遇同样的事吗？然而阿谀奉承、顺从心意，也不是义士所为。况且您虽然屡战屡胜，但郡县还没有响应，东都仍然强大，隋朝援军又接踵而来，您应当率领精锐铠甲之士，亲自平定关中，为什么急着自己称帝呢？”杨玄感笑了笑，停止了这件事。等到隋军到来，杨玄感说：“现在应当决定采用什么计策？”李密说：“元弘嗣正在戍守陇右，可以假称他反叛，让他迎接我们，乘机率军西进。”杨玄感听从了。到达陕地后，杨玄感想包围弘农宫，李密说：“如今欺骗众人进入关中，关键在于迅速行动；而追兵正紧跟着我们。如果前进不能占据险要，后退又无处防守，怎么能保全全军！”杨玄感不听。留下来攻打三天，不能攻克，便撤军离开；到了閺乡，被追兵赶上而战败。李密装作衰弱，步行进入关中，被巡逻兵捕获，与同党一起押送到皇帝所在的行宫。李密对众人说：“我们到了行宫，恐怕就要被剁成肉酱；现在还可以设法逃脱，为什么要安然等着被投入鼎镬烹煮呢？”众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命人拿出所有金子给监押使者看，说：“我们马上就要死了，幸亏还能报答您的恩德。”使者看着金子，禁令逐渐松弛，又多次买酒饮用，欢笑喧闹，守卫因此懈怠，李密等人便在夜里逃走。到达平原后，贼人郝孝德没有以礼相待，李密便离开他前往淮阳。适逢年成饥荒，李密削树皮充饥。他改名换姓为刘智远，靠教授学生谋生，郁郁不得志，悲哀吟咏而流泪。有人把他告发给太守赵佗，赵佗逮捕他，他逃脱了。后来前往投靠连襟雍丘县令丘君明，又转而藏在大侠王季才家中；官府循迹捕捉，他再次逃走。当时东郡的贼人翟让聚集党徒万人，李密通过他的部下王伯当作介绍，拿着计策去游说翟让：“如今上面的君主昏庸，下面百姓怨恨，精锐部队全被派往辽海，和突厥的和亲也断绝了；皇帝南巡流连忘返，白白抛弃关中辅郡，这正是刘邦、项羽乘势兴起的时机。您凭借豪杰之资，士卒战马精锐勇猛，指明罪行，诛杀暴君，做天下的先导，杨氏不足为虑。”翟让从此更加礼遇李密，并派他去劝说各路贼人，李密到哪里，那里就归服。李密又替翟让谋划说：“如今粮仓里没有现成的粮食，难以长久坚持；突然遇到敌人，败亡随时可能发生。不如攻取荥阳，停军休整，储存粮食，等士卒休息、战马肥壮后，才可以同别人争夺天下。”翟让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攻破金堤关，巡行攻取荥阳各县，全都攻下。荥阳太守杨庆、河南讨捕大使张须陀联合军队讨伐翟让。翟让一向害怕张须陀，想要撤军离开。李密说：“张须陀勇猛却没有谋略，而且屡次取胜容易骄傲，我替您打败他。”翟让不得已列阵等待。李密率领常何等二十名勇士作为游骑，又埋伏一千名士兵在草莽之间。张须陀一向轻视翟让，带兵攻击；翟让稍稍退却，伏兵发动，和游骑一同夹击，于是杀死张须陀。大业十三年，翟让分兵给李密，另设牙帐，称他为蒲山公。李密治军严整，即使盛夏发布号令，士卒也都像背负霜雪一样敬畏；但每次作战得到金银财宝，他都全部分给士卒，因此人人愿意为他效力。他又劝翟让说：“如今群雄争相起兵，您应当先于天下人扫除群凶，难道要一直在草野间抢掠求生吗？如果直接攻取兴洛仓，发放粮食救济贫困，百万民众一朝之间就可以归附，成就霸王之业了。”翟让说：“我从田野间起兵，志向没有达到这个程度。等您夺取粮仓后，再商议这件事。”

译二月，李密率一千人从阳城北出发，越过方山，从罗口攻取兴洛仓，占据了它，并俘获县长柴孝和。他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前来归附的人接连不断，达到几十万人。隋越王杨侗派将领刘长恭、房崱讨伐李密，又命裴仁基统兵从成皋西面出击。李密于是把军队分成十队，横跨洛水，抵抗东、西两路军队。他命单雄信、徐世勣、王伯当骑兵分任左右两翼，自己率部急攻刘长恭等人，将其击败。东都震惊恐惧，百姓都退保太微城，台省官署和寺院全都住满了人。翟让等人于是推举李密为主，建立国号魏公。在巩县南面设置坛场，李密登位，杀牲歃血，改年号为永平，大赦天下；文书称作“行军元帅魏公府”。任命翟让为司徒，邴元真为左长史，房彦藻为右长史，杨德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单雄信为左武候大将军，徐世勣为右武候大将军，祖君彦为记室。在洛口筑城，周长四十里，居住在那里。命护军将军田茂广制造云[■]三百具，用机械发射石块，作为攻城器械，号称“将军砲”。进军逼近东都，焚烧上春门。四月，隋朝虎牢将裴仁基、淮阳太守赵佗投降，长白山贼人孟让率领部众归附李密。李密任命裴仁基为上柱国，让他与孟让率领两万人袭击回洛仓，并守住那里。他们进入都城，掠夺居民，焚烧天津桥。隋军出兵乘机反击，裴仁基等人战败，退回巩县防守。司马杨德方战死。李密亲自督率三万人，在故城击败隋军，又重新夺得回洛仓。不久郑德韬去世，于是任命郑颋为左司马，郑虔象为右司马。各路贼帅黎阳的李文相、洹水的张升、清河的赵君德、平原的郝孝德都归附李密，乘机袭取黎阳仓。永安的大族周法明献出江、黄一带归附李密；齐郡贼人徐圆郎、任城大侠徐师仁也来归附。李密命幕府向各州县发布檄文，列举隋炀帝的十条罪状，天下为之震动。护军柴孝和劝李密说：“秦地有山河阻隔，项羽失败后，汉高祖得到那里便称王。如今您让裴仁基据守回洛仓，让翟让守住洛口，您束紧铠甲，兼程赶往长安，百姓谁不出城到郊外迎接？这就是只需出征而不必作战。等众人归附、军力强盛后，再向东进军，指挥豪杰，天下便能廓清而无事了。现在如果迟疑，恐怕会被别人抢先。”李密说：“我考虑这件事很久了，只是我的部下都是山东人，如今洛阳尚未攻下，他们怎么肯和我一同西进？而且诸将都是群盗，彼此不能统一；一旦失败，就会一败涂地。”于是停止西进。当时隋军不断出动，李密仗恃锐气，急于同他们决战，被流箭射中，躺在营中；隋军乘机进攻，李密的部众溃败，放弃粮仓，退守洛口。唐高祖在太原起兵，李密自认为是诸军盟主，派将军张仁则给高祖送信，称高祖为兄长，请求率步、骑兵在河内会师。高祖看完信，笑着说：“李密横行一方，不是写一封便笺就能打发的。我正要平定京师，还不能向东经营；如果不答应他，就等于养成另一个隋朝。李密正好替我守住成皋，抵挡东都军队，使他们不能向西推进；再没有比李密更适合派来抢掠的将领了。我宁可顺势推许他，使他志意骄盛；我便能留下来安抚关中，大事就可以成功。”于是命记室温大雅写回信，送上丰厚礼物，表示尊重和谦让。李密非常高兴，把信给部下看，说：“唐公推重我，看来天下已经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于是专心对付隋军。九月，李密派将领李士才率兵十二万，攻打隋朝鹰扬郎将张珣驻守的河阴，攻下了那里。张珣极力辱骂敌人，始终不屈而死。齐地方士徐鸿客上书劝李密乘军队士气高涨，进趋江都，挟持皇帝来号令天下。李密认为他的言论奇异，准备好财物邀请他，但徐鸿客已经逃走。隋炀帝派王世充挑选士卒十万人进攻李密。王世充在洛水西岸扎营，战事不利，又改在洛水北岸列阵，登山眺望洛口。李密率军渡过洛水，与王世充交战。李密的军队多是骑兵，使用长矛；但北面逼近山地，地势狭窄，骑兵受到限制，无法驰骋。王世充的军队多用短兵器和盾牌，逼迫李密军队后退；王世充乘胜进攻李密的月城。李密退回洛水南岸，率军向西，突然袭击王世充的营寨，王世充逃回。双方将士损失很多，柴孝和溺死在洛水中，李密为他悲痛恸哭。从此大小交战六十多次。翟让的部将王儒信害怕李密的威望，劝翟让自任大冢宰，总管一切事务，收回李密的权力。翟让的哥哥翟宽也说：“天子应当自己取得，为什么要把它交给别人？”李密听说后，便同郑颋暗中谋划杀掉翟让。正逢王世充的军队再次到来，翟让出兵抵抗，稍稍退却；李密奔驰前往援助，在石子河交战，王世充逃走。第二天，李密大规模设宴犒赏士卒，翟让来到李密的住处；李密命房彦藻带着翟让的亲信到另一座营帐饮酒。李密拿出名弓给翟让看，翟让把弓拉满，李密让剑士蔡建从后面袭击他，并杀死翟让的哥哥、侄子以及王儒信。李密骑马进入翟让的营垒，安慰告谕将士，没有人敢有所行动；又把翟让的军队分给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统领。隋将杨庆镇守荥阳，李密趁机劝降了他。王世充夜袭仓城，李密埋伏甲士，杀尽了他的军队。义宁二年，王世充又在洛水北岸扎营，架设浮桥，截断水流作战；李密率一千骑兵迎击，没有取胜。王世充进军逼近李密的营垒，李密率领几百名敢死之士迎战，王世充大败；士卒争相渡桥，溺死的有几万人，洛水因此几乎断流，王世充的六名大将被杀，只有王世充逃脱。恰逢夜间下大雨夹雪，士卒几乎全都冻僵而死。李密乘胜攻下偃师，修缮金墉城并住在那里，拥有三十万人。又在上春门与东都留守韦津交战，将韦津在阵前擒获。将作大匠宇文恺的儿子宇文儒童、河南留守职方郎柳续、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河内郡丞柳燮都投降。于是海岱、江淮之间的人争相响应归附，窦建德、朱粲、杨士林、孟海公、徐圆朗、卢祖尚、周法明等都上表劝李密登帝位，府中的官属也请求这样做。李密说：“东都还没有平定，暂且不要议论。”

译五月，越王杨侗称帝。六月，宇文化及拥兵十多万人到达黎阳。杨侗派使者授予李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等职爵，命他平定宇文化及后再入朝辅政，李密接受了任命。于是率军向东追击宇文化及到黎阳。李密知道宇文化及缺粮，想要速战，便采取稳重策略拖垮他的军队，让徐世勣守卫黎阳仓，使宇文化及攻打不下。李密与宇文化及隔水列阵，远远对他说：“你们家本来只是戎族的奴隶，破野头罢了；父子兄弟都受隋朝恩宠，甚至娶了公主。皇帝有失德之处，你不能进谏，反而又残酷杀死他，冒犯天下人的共同憎恨，如今还想往哪里去？如果立即投降，还可以保全后代。”宇文化及沉默了很久，后来瞪着眼睛用粗鄙的话辱骂李密。李密回头对身边人说：“这是个庸人，却妄想做皇帝。我应当折断马鞭驱逐他。”于是派五百轻骑焚烧宇文化及的攻城器具，大火整夜不灭。李密估计宇文化及粮食将尽，便假装要和解；宇文化及很高兴，放任军队尽情吃喝，后来等不到李密送来的粮食，才醒悟过来。于是两军在童山下大战，李密被箭射中，只得停军，在汲县坚守营垒。宇文化及势穷力竭，抢掠汲郡，奔向魏县。他的部将陈智略、张童仁等率领所属军队归附李密，前后接连不断。起初，宇文化及把辎重留在东郡，派他所任命的刑部尚书王轨守卫。到这时，王轨献出全郡投降李密。因此李密率军向西，派使者向东都朝见，并把擒获、杀死逆臣于弘达的事报告给杨侗。杨侗召李密入朝，李密到温县时，听说王世充杀死元文都，便停止前往。于是返回金墉城，扣留杨侗的使者，不让他们离开。起初，李密杀死翟让后，内心渐渐骄傲起来，不再体恤士卒。他一向没有府库财物，军队作战取胜后也没有东西赏赐；同时又厚待新近聚集的部众，军心开始离散。百姓到兴洛仓领取粮食时，发放没有限制，以至于有人背着粮食拿取过多，背不动便丢在路上，粮食被践踏得杂乱不堪。李密很高兴，自以为粮食充足。司仓贾润甫劝谏说：“人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人的天。如今百姓饥饿，尸骨暴露在道路上。您虽然奉有天命，却要依靠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来巩固国家根本。如果取粮没有节制，粮仓的储藏总有耗尽的时候；粮食用完、人心离散，还凭什么取得成功？”李密不听。徐世勣多次规劝他改正过失，李密内心不高兴，便让徐世勣出外驻屯，所以部下渐渐只图苟且，没有坚定的意志。起初，王世充缺少粮食，李密有少量绢帛，想同他互相交换，李密对此很为难。邴元真贪图利益，暗中劝李密答应。后来王世充的士卒粮食充足，投降的人更加少了，李密后悔，便停止交换。武德元年九月，王世充集结全部兵力决战，先派数百名骑兵渡河，秘密派人迎战，十多名勇将都受伤退回。第二天，李密留下王伯当守金墉，自己率精兵出偃师，向北据守邙山等待王世充。李密商议如何行动，裴仁基说：“王世充把精锐兵力全带来了，东都必然空虚，请选两万人向洛阳进军，王世充一定会亲自撤回，我再整顿军队慢慢回去。这就是兵法所说的敌人回师我便出击、敌人出击我便回师，用这种办法使他疲惫。”李密被众人的意见迷惑，不能采用。裴仁基捶地叹息说：“您以后一定会后悔！”于是出兵列阵。王世充暗中寻找相貌像李密的人，把他捆绑起来。两军交战后，尘雾和喧声弥漫，王世充的军队多是江淮士卒，进退如飞，李密的军心动摇。王世充督促众人急战，让人牵着那个像李密的人经过阵前，大喊：“抓住李密了！”士卒都高呼万岁，李密的军队大乱，终于溃败。裴仁基、祖君彦都被王世充擒获，偃师的郑颋劫持后叛变，投奔王世充。李密带一万多人奔向洛口，准备入城，邴元真已经向王世充输诚，暗中引导他的军队。李密察觉后没有发动进攻，约定等王世充的军队渡过一半洛水时突然袭击。侦察骑兵没有及时发现，等到李密出兵时，王世充已经截断河流渡过去了。李密立即带骑兵逃到武牢，邴元真于是投降，部众逐渐散去。李密将要前往黎阳时，有人说：“过去杀翟让时，徐世勣受伤几乎死去，伤口还没有痊愈，现在能保全他吗？”当时王伯当放弃金墉，驻军河阳，李密骑轻骑去投奔他，对他说：“失败了，我使诸位长期受苦，现在我自刎来向大家谢罪！”王伯当抱着李密痛哭，悲恸得昏厥过去，众人都哭泣，没有人敢抬头看他。李密又说：“幸好诸位没有抛弃我，应当一起回关中。李密虽然没有功劳，诸位一定能得到富贵。”属官柳燮说：“当年盆子归附汉朝，尚且享受均等供给。您与唐同族，虽然没有共同起兵，但您阻断隋朝的归路，使隋朝不能向西，所以唐朝不战而占据京城，这也是您的功劳。您的功劳难道不低于窦融吗？”李密又对王伯当说：“将军家族显贵，难道还会跟我一起走吗？”王伯当说：“过去萧何带领全族跟随汉高祖，如今若兄弟不能全部同行，我反而会感到惭愧。难道您只因一次失利，就轻易改变自己的去留吗？即使丢掉脑袋、胸口被刺穿，也是我甘愿承受的。”左右的人受到感动，于是都来归附。当初，李密登坛建号时，狂风吹动他的衣服，几乎把他吹倒；等到他即位时，狐狸在旁边鸣叫，他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后来他将要失败时，巩县多次有旋风从地面刮起，把沙砾卷上天空，白天也变得昏暗；驻营中群鼠衔着尾巴向西北渡过洛水，连续一个多月没有停止。李密进入关中时，军队还有两万人。唐高祖派人迎接慰劳，迎送的车马仪仗前后相望，李密非常高兴，对部下说：“我虽然起兵未能成功，但已经取得百姓的恩德；山东有相连的城池数百座，因为我的缘故，应当全部归入唐国。我的功劳不低于窦融，难道不会把台司的职位授予我吗？”等他到达后，只任命他为光禄卿，封邢国公，他十分怨恨不满。唐高祖曾称他为弟弟，并把表妹独孤氏嫁给他。后来礼遇逐渐薄了，执政者又向他索贿，他更加不平。一次朝会进食时，他对王伯当说：“过去在洛口时，我曾想任命崔君贤为光禄卿，没想到如今自己反而做了这个职位。” 不久，唐高祖听说李密原来的部将中有很多不依附王世充的人，便下诏让李密带着原有军队到黎阳招抚旧部，经营东都，王伯当以左武卫将军身份担任李密的副手。李密乘驿马向东到达稠桑驿，那里又传来诏令召他回去，李密非常害怕，谋划叛变。王伯当劝阻他，他不听，王伯当便说：“士人立身守义，不因生死存亡而改变自己的考虑。您厚待我王伯当，我愿意用生命报答您。现在可以和您一同前往，以死生相随；但这样做没有益处。”于是挑选几十名勇武精锐，让他们穿妇女衣服，戴着幕釭，把刀藏在裙子下面，假装成家中的婢女和妾，进入桃林驿舍，不一会儿便换装出来，占据了城池。他们抢掠牲畜财产，向南山奔去再向东行，并飞驰告知张善相，让他出兵响应自己。熊州副将盛彦师率领步兵和骑兵埋伏在陆浑县南邢公岘下，李密的军队渡过来时，盛彦师横向杀出进行攻击，将李密斩杀。李密死时三十七岁，王伯当也一同战死，他们的首级被传送到京城。徐世勣当时还替李密守卫黎阳，唐高祖派使者带着李密的首级去招降徐世勣。徐世勣上表请求收殓安葬，诏令把李密的尸体送还，于是举行丧礼，备置仪仗，三军都穿白色丧服，按照君主的礼仪安葬在黎阳城西南五里的山上，坟高七仞。李密平素得到士卒拥护，哭泣时有很多人悲伤得呕出血来。邴元真投降时，王世充任命他为行台仆射，镇守滑州。李密的旧部将杜才干痛恨邴元真背叛李密，假装带兵归附他，斩下他的首级，祭祀李密的坟墓，随后归顺唐朝。

译单雄信是曹州济阴人，和翟让关系友好。他能在马上使用长枪，李密军中称他为“飞将”。偃师战败后，他投降王世充，成为大将。秦王李世民围攻东都时，单雄信出城拒战，长枪几乎刺中秦王，徐世勣呵斥他说：“这是秦王！”单雄信于是退去。后来东都平定，单雄信在洛水边被斩首。祖君彦是齐国仆射祖孝徵的儿子。他博学强记，撰写文章丰富而迅速。薛道衡曾向隋文帝推荐他，隋文帝说：“这不是杀死斛律明月的那个人的儿子吗？朕用不着他。”隋炀帝即位后，尤其忌恨有声望的名士，于是祖君彦被调任东都书佐，检校宿城令，世人称他为“祖宿城”。他自负才华，常常郁郁不乐，心怀作乱的念头。等到他替李密起草檄文时，便极力斥责隋朝君主的过失。李密失败后，王世充见到檄文，说：“你替叛贼辱骂国家，骂够了吗？”祖君彦说：“跖的门客尚且可以派去刺杀子由，只是惭愧我还没有骂到那个程度！”王世充命人打他。祖君彦受刑疲困，躺在树下时，王世充已经自己产生篡夺隋朝的念头，后来又悔恨，便命医官许惠照前去看望他，希望他苏醒。郎将王拔柱说：“这个舞文弄墨的人罪责还没有完。”于是按压他的心脏，祖君彦立即死去，尸体被陈列在偃师。赞曰：有人说李密像项羽，不对。项羽兴起后五年便称霸天下，李密接连作战，打了几十、上百次，也不能攻取东都。最初杨玄感作乱时，李密首先劝他攻取关中；等到自己起兵后，也不能鼓舞军队向西进发，他应当因此灭亡。然而他礼贤下士、得到士人拥护，真像田横的部众，只是比陈涉贤能得多了！唉，假使李密不叛变，以他的雄才大略，当时恐怕也容不下他。列传第十　王世充、窦建德 王世充字行满。他的祖先是西域胡人，号称支颓耨，后来迁居新丰，死后，他的妻子嫁给霸城人王粲，作为妾。支颓耨的儿子收跟随母亲，冒用王粲的姓氏，在隋朝做官，历任怀州、汴州长史。他生下王世充。王世充声音像豺狼，头发卷曲，性情猜忌刻薄，心思深沉险僻。他读过经书史传，喜欢兵法，通晓龟卜、推步之术。因父祖荫庇被任为左翊卫，升任御府直长、兵部员外郎。随杨素北伐，任幽州长史。大业初年，王世充任民部侍郎，善于应答，熟悉法律，敢于玩弄文书、上下其手。有人辨析驳难，他便用言辞巧饰来应对，众人明知他说得不对，也无法驳倒他。出任江都赞治，升为郡丞。隋炀帝多次南巡，王世充善于察看皇帝的脸色，迎合心意、顺从旨意。他性情机巧，修饰园林池沼，暗中奏报远方珍奇物产来讨好皇帝，皇帝宠爱亲近他，任命他为江都通守，兼管宫监事务。王世充看到隋朝政局正乱，而江左民众轻浮剽悍、容易发动，便暗中结交豪杰；凡是有人被关进监狱，他都违反法律从轻宽免，以此树立个人恩德。杨玄感反叛后，吴人硃燮、晋陵人管崇在江南起兵响应，兵力十多万人。隋将吐万绪、鱼俱罗讨伐他们没有取胜，王世充以偏将身份招募江都一万人，多次将他们击败。每次获胜，他一定把功劳归给部下。俘获的财物全部推让给士卒，因此人们争相为他效力，由此他建立的功劳最多。大业十年，齐地叛贼孟让辗转侵扰各郡，到了盱眙，王世充抵御他，守卫都梁山，设置五座营垒却不交战，用疲弱的士兵显示软弱。孟让笑道：“王世充不过是个通晓文法的官吏，哪里懂得用兵？我今天就把他生擒，击鼓进军攻下江都！”当时百姓都进入城堡防守，野外没有什么可抢掠的，孟让的部众缺粮，又苦于五座营垒封闭道路，无法向南，于是分兵包围营垒。王世充多次交战，故意表现得不利，退入营垒；孟让更加骄傲，几天后逐渐分兵到南面掠夺，只留下足以包围营垒的兵力。王世充知道叛军已经松懈，夜里毁掉灶台，撤去帐幕，组成向外的方阵，拆毁墙垣冲出，奋力攻击，大败孟让。孟让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王世充斩首一万多人，俘虏十多万人。隋炀帝认为王世充有将帅的谋略，又把捕捉各地盗贼的任务交给他，他所到之处总能平定。适逢突厥围困隋炀帝于雁门，王世充把江都的军队全部派去救援，还假称遇到喜事来博取声誉。他在军中披头散发、满面污垢，日夜悲泣，不脱铠甲，睡

译觉一定铺着藁草。隋炀帝认为他忠诚，更加信任他。厌次叛贼格谦的十多万军队驻扎在豆子，太仆卿杨义臣杀死格谦后，王世充讨伐他的余党，将其全部消灭。又进军在南阳攻击叛贼卢明月，俘获数万人。回来后，隋炀帝亲自拿酒慰劳他。王世充向隋炀帝启奏：“江淮地区的良家女子愿意充入后宫，却没有门路进来。”隋炀帝很高兴，命令挑选端庄美丽的女子，用府库财物作为聘礼，花费无法核算，主管官署只在账簿上写“敕令另行支用”，有关部门不敢上报。于是准备船只把她们送往东都宫殿，恰逢沿途发生抢劫，使者为此苦恼，有的沉船逃走，王世充压下此事不奏报。李密逼近东都，隋朝诏令王世充任将军，率兵驻守洛口。大小战斗一百多次，双方没有明显胜负。诏令立即任命他为右翊卫将军，催促他击破叛军。大业十四年，王世充率军在洛水以南与李密交战，天空出现仿佛城墙压向军营的气象，王世充大败，军队几乎全没了，只得逃到河阳固守。王世充自己绑缚自己入狱，向越王杨侗请罪，杨侗写信安慰勉励他，赐给金帛安抚他，召他回洛阳。他收拢逃散士卒，得到一万人，驻守含嘉城，畏缩不敢出战。适逢江都发生杀死皇帝的叛乱，群臣拥立杨侗为帝，任命王世充为吏部尚书，封郑国公。宇文化及拥兵向北返回，杨侗听从内史令元文都、卢楚等人的谋划，准备授予李密高官，让他讨伐宇文化及；如果宇文化及被击破而李密的军队也疲惫不堪，便乘其疲弱取胜。于是派使者带着太尉、尚书令的官职到军中任命李密，催促他向北讨伐。李密称臣接受诏令，率后续部队跟随宇文化及到黎阳，战胜后派人来报告，众人都非常高兴；只有王世充对部下说：“元文都等人不过是舞文弄墨的才干，必定会被李密擒获；况且我军和叛军交战时，杀了他们许多父子兄弟，一旦成为李密的属下，我们这些人就一个也活不了！”他用这些话激怒众人，元文都等人听说后非常恐惧。侗想任命文都为御史大夫，世充不答应，说：“我曾经和诸位约定，左右仆射、尚书令、御史大夫这些职位，要留给有功的旧臣。如今人人都想得到这些职位，那么争相竞争的局面就会被打开，今后凭什么共同守持约定？”文都对此怀恨在心，暗中与楚谋划，趁世充入殿时埋伏甲士，准备杀死他。纳言段达庸弱胆怯，害怕而没有果断行动，骑马飞奔去告知世充。世充夜间率兵袭击含嘉门，包围宫城。右武卫大将军皇甫无逸等派遣将领费曜、田阇在太阳门抵抗，费曜战败，世充攻入太阳门，皇甫无逸单骑逃走，世充擒获楚并杀了他。当时紫微宫的宫门仍然关闭，世充叩击宫门，欺骗侗说：“元文都等人想要拘捕陛下，把陛下交给李密；我并不是反叛，只是诛杀反叛的人罢了。”段达擒获文都，把他送给世充，世充杀了文都。世充把自己的亲信全部派去替换宫中卫士，然后入宫谢罪说：“文都、楚无故图谋相互杀戮，我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并没有别的意图。”侗和他结盟，进而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总管内外一切军事。世充于是离开含嘉城，居住在尚书省，专擅主持朝政；任命他的兄长世恽为内史令，使他居住在禁宫之中；他的子弟也都统率军队。他把官吏分为十头，分别主持军政事务。不久，李密击败宇文化及，回来驻扎金墉，精兵和良马死伤很多。王世充想攻击他，又担心军心尚未统一，于是谋划用鬼神来煽动众人，命德阳门卫张永通说自己梦见有人对他说：“我是周公，能够用军队帮助你讨伐李密。”王世充把这件事告诉杨侗，在洛水旁建立祠堂，让巫师宣称：“周公命令赶快攻击李密，可以立大功；否则军队将发生瘟疫。”王世充的部下多是楚地人，相信妖言，于是请求出战。王世充挑选精兵两万人、骑兵两千人，在洛水上架设三座桥让军队渡河。李密的军队驻在偃师北山，刚刚击败敌人，轻视王世充，没有设置营垒。王世充夜里派两百名骑兵遮蔽山岭埋伏，又让士卒喂饱战马、预先吃饭，天快亮时逼近李密。李密的阵势尚未形成，王世充的伏兵登上北原，借高地冲下，压向李密的营地，放火焚烧营舍，李密的军队大败，部将张童仁、陈智略投降，王世充乘胜攻取偃师。起初

译，李密从宇文化及军中得到王世充的哥哥王世伟和儿子玄应，把他们囚禁起来，到这时才将他们释放归还。王世充军队驻扎洛口时，李密的长史邴元真、司马郑虔象献城投降，王世充收取全部美女和财宝后返回。李密带几十名骑兵突围逃走。

译于是王世充自任太尉、尚书令，加授黄门印和绿色綟绶，以尚书省作为府署，设置属官。又在府署外设立三张榜文：一张招求有文学才干、能够济世治事的人；一张招求武艺才干超群、能够冲锋陷阵的人；一张招求能够治理冤屈、为未能申诉者伸冤的人。因此每天上书陈述事情的有数百人，王世充都加以慰劳，亲自接见，即使是官吏、士卒，也一定用修饰过的话诱导接纳。但王世充一向诡诈虚妄，不能与他们的言辞相称，士大夫于是产生二心。当初杀元文都时，他想用欺骗来取得众人信任，于是请求杨侗的母亲刘太后收自己为义子，到这时又加尊号为圣感太后。散骑常侍崔德本说：“这和王莽称元后为文母有什么不同？”后来刘太后在杨侗面前进食，得了呕吐的病，怀疑食物中毒，于是不再上朝。王世充让将领张绩、董浚守卫宫城。武德二年，王世充假传杨侗诏书，授自己假黄钺、相国、总领百官等权力，封郑王，授九锡，使用十二旒冕，树立天子的旌旗，乘金根车，驾六匹马，备有五时副车、旄头、云罕，使用八佾之舞，设置宫县之乐，出入时有警跸。术士桓法嗣自称能够判断谶语，便献上《孔子闭房记》，图画一个男子手持竹竿驱赶羊的样子，因而对王世充说：“隋朝皇帝姓杨；‘于文’二字中，‘干一’合起来就是‘王’，王字处在羊字之后，这是大王代替隋朝的符瑞。”又陈述庄周《人间世》《德充符》两篇说：“上下两篇的篇名与大王的名字相合，明明是接受天命、德行遍及人间、成为天子的征兆。”王世充高兴地说：“这是天命啊！”便拜受了这些说法。任命桓法嗣为谏议大夫。他又搜罗飞鸟，把所谓符命写在帛上，系在鸟颈放飞；有人弹射捕获鸟后献上，也被授予官职。他暗中示意百官劝他即帝位。当时纳言苏威年老退居私第，王世充认为苏威是隋朝大臣，素有声望，每次上表都署上苏威的名字。他让段达等人胁迫杨侗说：“天命不是永远不变的，如今郑王功德非常盛大，请您行揖让之礼，采用尧、舜禅让的旧例。”杨侗愤怒地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如果隋朝的德运还没有终结，这种话不可以说出口。” 如果天命真的改变了，还谈什么禅让？您难道不是先帝的旧臣吗？朕还依靠谁呢？”段达等人流着眼泪。王世充又假意说：“天下还没有安定，需要用年长的君主来镇抚；等天下安定后，再把帝位还给您的儿子，让他重新主持朝政。” 四月，王世充假传杨侗的策书，逼迫他禅让帝位，把杨侗幽禁在含凉殿，杨侗仍然推让了三次。王世充派各将领带兵清理宫禁，自己穿戎装，乘法驾，在鼓吹乐声引导下进入宫中，每经过一道门，随从必定高呼。到东上閤时，他换上衮冕，在正殿僭越即帝位。建年号为开明，国号为郑。于是封哥哥世衡为秦王、世伟为楚王、世恽为齐王，宗族亲属依次封爵任官；立儿子玄应为皇太子，玄恕为汉王。王世充每次临朝听政、裁决政务，都反复讲解，言辞繁多，以显示自己勤勉专一，使各部门前来奏事的人听得疲惫不堪。他出行时只带轻骑，不设警跸，游历街市，行人只得停步站立；他慢慢对百姓说：“过去天子住在九重深宫，下面百姓的情况没有办法被察知。我王世充并不是贪恋帝位，只是为了挽救时局罢了。就像一个州刺史，所有事情都亲自查看，应当和士人共同商议。只是担心门卫禁令森严，无法把情况全部传达，所以现在只在顺天门外设置座位听取政事。”又下诏在西朝堂听取冤诉，在东朝堂接待进谏者。因此奏章文书堆积如山，连查看都来不及，后来也不能再出面听取。五月，裴仁基和他的儿子裴行俨，以及宇文儒童、崔德本等人谋划劫持王世充，重新拥立杨侗，事情没有成功，三族都被诛灭。六月，王世充用毒酒杀死杨侗，以断绝众人的希望。王世充率军向东巡视扩张土地，到达滑州，以军队逼近黎阳。当时黎阳由窦建德守卫，所以窦建德也攻破王世充的殷州，以报答这次战事。武德三年，下诏实行大赦，在伊阙修筑练兵台。守将罗士信、豆卢达渐渐归附唐朝，王世充看到部下多有背叛自己的，于是严厉诛杀，施行暴虐的禁令来威慑他们。每户有一人逃走，全家无论老少都要连坐；但父子、兄弟、夫妻之间可以互相告发，以此免罪。命令五人一组、五组相保，一家叛逃，整个伍都诛杀。砍柴、放牧的人出入也都受到限制，官民都无法安生。王世充派遣台省官员督察十二郡营田，出发的人都认为自己是去送死。又把宫城当作大监狱，凡是他猜疑、厌恶的人，一定把本人拘捕关押，并把他们的家属收进宫中。有时任命将领，也要先扣押其妻子儿女作人质才派遣。后来被囚禁和扣作人质的人将近万口，粮食不够，每天饿死的有几十人。七月，唐高祖诏令秦王李世民率军攻打王世充。军队到达新安，沿途守军多处投降，李世民在慈涧城击败王世充。八月，秦王在青城宫列阵，王世充率全部精兵前来抵御，隔着山涧说：“隋朝失去了国家，天下分崩离析，长安、洛阳各自有分治的地区。我一向只守住自己的地方，不敢向西窥伺。熊州、谷州在我的势力范围内，我没有夺取，是为了敦睦邻好。如今秦王远道跋涉来到我的地界，翻越三崤，千里运送粮食，辛劳军队远征，究竟想求取什么？”秦王说：“四海之人都奉行唐朝的正朔，唯独您执迷不悟，不肯归附。东都士民来请求我出兵，陛下不忍违背他们，我因此前来。您如果投降，富贵可以保全；如果一定拒战，就努力应战，不要多说！”王世充约定割让土地，秦王不答应。颍州总管田瓚请求率山南二十五郡归附唐朝。九月，王君廓进军攻取轩辕，巡视攻占土地直到管城，河南各州县依次投降平定。起初窦建德与王世充有嫌隙，到这时窦建德派使者修好，并说明准备出兵援救的意图。王世充派哥哥的儿子琬、内史令长孙安世答复，并且请求援兵。四年二月，青城宫守将献宫投降，秦王进军占据。王世充率兵从方诸门出城，逼近谷水交战；秦王在北邙列阵，命屈突通率五千步兵渡水攻击。两军交锋后，秦王以骑兵决战，王世充排兵拼死作战，从辰时一直到午时才溃败，唐军俘虏、斩杀八千人。秦王进逼洛阳城，挖壕沟守卫。王世充粮食将尽，城中人互相吃食，甚至把泥土加水淘洗去掉碎石，再取浮土和米屑揉成饼。百姓患浮肿、腿脚无力，互相倚靠着倒在道路上；他的尚书郎卢君业、郭子高等人都饿死了。御史大夫郑颋请求出家做和尚，王世充厌恶他的话，把他杀死。然而王世充气力已经耗尽，只能依靠城墙坚守，等待窦建德救援。

译五月，秦王擒获窦建德，又俘获王琬、长孙安世，把他们押到东都城下展示，并派长孙安世入城说明战败的情况。王世充惊慌疑惑，准备突围出去，退守襄州、汉州，和各将领商议，众将都不回答，于是他率领将吏到唐军军门投降。秦王接受了他，把他交给属吏看管，列兵进入城中，打开府库赏赐将士。王世充的黄门侍郎薛德音因为发布檄文侮辱、叛逆，崔弘丹制造弩箭杀伤很多士卒，先将二人诛杀；又逮捕段达、杨汪、孟孝义、单雄信、杨公卿、郭士衡、郭什柱、董浚、张童仁、硃粲、王德仁等，在洛水边斩首。把王世充押送到长安后，唐高祖数说他的罪行。王世充说：“按我的罪行，本来不容诛杀；只是秦王答应我不死。”于是唐高祖赦免他为庶人，和他的族人一起迁徙到蜀地。临行时，被羽林将军独孤修德杀死。王世充的儿子玄应、哥哥世伟在路上谋反，被诛杀。王世充篡位后，总共三年便灭亡了。窦建德是贝州漳南人，世代务农，自称是汉景帝王太后之父安成侯窦充的后代。他的力气和才能超过常人，年轻时重视诺言，喜欢侠义节操。乡里有人父母去世，贫穷无力安葬，窦建德正在耕田，听说后长叹一声，立即解下耕牛供给丧事，乡亲们都觉得奇异。盗贼夜里抢劫他家，窦建德站在门下，盗贼进入后，他打死三人，其余盗贼不敢再进。盗贼索要尸体，窦建德说：“可以扔根绳子进来把尸体捆出去。”盗贼扔进绳子，窦建德便把自己捆住，让盗贼拖他出去；他跳起抓住刀，又杀死几人，从此更加出名。他担任里长，因犯法逃亡，恰逢大赦才回乡。过了很久，他的父亲去世，乡里有一千多人为他送葬，别人赠送的财物他都推让不接受。隋大业七年，朝廷招募士兵征伐辽东，窦建德补任队长。正要随军出发时，乡人孙安祖因偷羊，被县令逮捕审问并鞭打羞辱；孙安祖刺杀县令，逃亡投奔窦建德，窦建德暗中收留了他。当时山东发生饥荒，群盗纷纷兴起，于是窦建德谋划说：“从前文皇帝时期，天下强盛，征发百万军队讨伐辽东，尚且被高句丽打败。如今水灾成患，民力损耗，皇上不但不体恤百姓，反而亲自驾临辽东。况且往年西征，十个人中也没有一个能回来，如今创伤还没有平复，又要重发兵役，人心危惧惊骇，很容易动摇。大丈夫如果不死，就应当在世上建功，难道要做亡命逃犯吗？我听说高鸡泊方圆数百里，芦苇丛生、地势险阻幽深，可以在那里躲避灾难；趁机偷偷出击，掠夺财物，足以供养自己。这样可以聚集豪杰，同时观察时局变化，以成就大计。”孙安祖认为他说得对。窦建德招募逃亡士兵和没有产业的百姓数百人，让孙安祖率领他们进入高鸡泊做盗贼，孙安祖号称“摸羊公”。当时鄃县人张金称也聚集一万多人，依靠河中沙洲驻扎；蓚县人高士达率一千多人驻扎在清河边。各路盗贼往来漳南时，大多抢掠杀人、焚烧乡村，唯独不进入窦建德的乡里。郡县官府猜想窦建德与盗贼相通，便逮捕并诛灭他的全家。窦建德到了河间，听说家人被屠杀，便率部下二百人逃亡投奔高士达。高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窦建德为司兵。孙安祖被张金称杀死，他的部下数千人归附窦建德，窦建德的势力更加壮大，达到一万人，但仍然据守高鸡泊。他待人谦下周到，与部下相处时和士卒同甘共苦，因此能够使人拼死效力。大业十二年，涿郡通守郭绚率一万人讨伐高士达。高士达自认为智谋不如窦建德，于是推举窦建德为军司马，把军队交给他。窦建德统领部众后，想用奇计制服群盗，便请高士达守卫辎重，自己率七千精兵迎击郭绚，假装逃亡。高士达取得俘虏，假意说窦建德的妻子儿女已经被杀。窦建德给郭绚送信约定投降，请求作为先头部队擒拿盗贼来效力。郭绚相信了他，带兵跟随窦建德到达长河边界，准备与他结盟，军队因此松懈而没有防备。窦建德袭击并杀死郭绚军队数千人，缴获马匹一千匹。郭绚带几十名骑兵逃走，窦建德追赶，在平原将他斩杀，把首级献给高士达，声威震动山东。隋朝派太仆卿杨义臣讨伐，在清河击败张金称。张金称的余党害怕被诛杀，又驻扎下来，呼啸着归附窦建德。杨义臣乘胜想继续进入高鸡泊，彻底搜剿盗贼的巢穴。窦建德对高士达说：“隋朝的善战将领只有杨义臣，他刚击败张金称，锋芒不可抵挡。应当带兵避开他，使他想交战也交战不得，等他的军队疲惫、粮食缺乏时再乘机攻击，便可以取得功劳。”高士达不接受。窦建德留下守卫营垒，自己率军迎战，并置酒犒劳士卒。窦建德听说后说：“东海公还没有取胜，就急着自我夸大，灾祸很快就要到了。隋军获胜后，一定会长驱而来，我不能独自支撑。”于是留下部众守营，率精锐士卒据守险要等待。五天后，杨义臣在阵前斩杀高士达，追击败兵逼近营垒，守兵溃散。窦建德不能继续统率军队，带一百多名骑兵逃到饶阳；饶阳没有防备，他便乘机攻取。杨义臣已经杀死高士达，认为余党不足为忧，带兵离去。因此窦建德得以回到平原，收集高士达部下的尸骨安葬。他为高士达发丧，全军都穿白色丧服。他招集溃散士卒，得到几千人，军势又振作起来，自称将军。起初，其他盗贼得到隋朝官员和士人一定杀掉，只有窦建德对他们恩遇优厚；他招纳原饶阳长宋正本作为宾客，尊重任用他，让他参与决定军事谋议。隋朝郡县官吏多把土地归附窦建德，他的势力更加壮大，军队达到十多万人。上谷盗贼王须拔自称“漫天王”，率兵攻掠幽州，战死。他的部下魏刀儿号称“历山飞”，据守深泽，部众十万人。窦建德用计袭击并夺取了他，占有了他的土地。大业十三年正月，窦建德在河间乐寿修筑坛场，自立为长乐王。大业十四年五月，窦建德改称夏王，建年号为丁丑，设置属官，分治各郡县。

译七月，隋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率三万军队讨伐窦建德，驻扎在河间七里井。窦建德把精兵埋伏在旁边的沼泽中，全部拔营撤去各城，假装逃走。薛世雄以为他害怕，逐渐放松戒备，窦建德率一千名敢死士袭击他。恰逢大雾，白天昏暗，几步之外都看不见，隋军惊慌，于是溃败，士卒相互践踏，死者堆积如山，薛世雄带几百名骑兵逃走。窦建德全部俘获他的部众，擒获河间丞王琮，慰劳后将他遣回。王琮重新据城坚守，窦建德进攻没有攻下；后来河间粮食耗尽，王琮听说隋炀帝被杀，便率官吏发丧，在城上大哭。窦建德派使者入城吊唁，王琮于是请求投降。窦建德为他退让营舍，准备饭食。王琮率郡中属官穿白色丧服、反绑双手来到军门，窦建德亲自解开他的绳索，和他谈论隋朝灭亡的事。王琮伏地哭泣，极其悲哀，窦建德也为之流泪。部下有人说：“河间长久拒守，杀了我们很多士卒，如今力尽投降，请把他煮杀。”窦建德说：“王琮是有义气的人，我正要表彰提拔他，以激励忠于君主的人。况且过去做盗贼时，难道可以随便杀人？如今我要安定百姓、平定天下，怎么能杀害忠臣？”随即命令军中：“与王琮有仇隙的人，谁敢擅自动摇人心，诛灭三族！”于是任命王琮为瀛州刺史。窦建德最初定都乐寿，称宫殿为金城宫，设置百官，依照开皇年间的旧例。冬至日，他大规模会见属官，有五只大鸟聚集在宫中，群鸟跟随而来。宗城县人献上一块玄圭，景城县丞孔德绍说：“从前上天把这件东西授给大禹，如今的祥瑞与那时相当，国家应当称为夏。”窦建德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改年号为五凤，任命孔德绍为内史侍郎。武德元年，宇文化及到了魏县，窦建德对他的纳言宋正本和孔德绍说：“我是隋朝的百姓，隋朝是我的君主。如今宇文化及杀死了君主，这是大逆不道的人，是我的仇敌。我想替天下人诛杀他，怎么样？”宋正本等人说：“大王从平民中奋起，在漳南起兵，隋朝各座城池无不争相归附，是因为您能够扶持顺理合义之事、安定四方。宇文化及是隋朝的姻亲和近臣，隋朝对他毫不怀疑；如今他杀害君主、篡夺国家，仇恨不共戴天，请击鼓进军，擒拿他治罪。”窦建德认为说得对，立即率军讨伐宇文化及，连续交战并击败他。宇文化及退守聊城，窦建德于是放出撞车、抛石机，从四面登城攻打，攻下聊城。窦建德入城后，先拜见萧皇后，自称臣下。擒获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等人，召集隋朝文武官员共同监斩，在军门悬首示众；又囚禁宇文化及和他的儿子，用囚车押送到大陆县斩杀。窦建德性情简朴，不喜欢吃肉，吃脱粟饭和蔬菜；他的妻子曹氏从未穿过绫罗绸缎。等到他做了王，妾侍也只有十多人。每次攻下城池、击破敌军，财物珍宝全都分发赏赐给将士。到这时，他得到隋宫中的宫女一千多人，全部放她们离去；隋朝文武官员和骁果军一万多人，也都任凭他们各自离开。于是窦建德把诛杀宇文化及的消息报告给越王杨侗，杨侗封他为夏王，他于是号称大夏。任命隋朝黄门侍郎裴矩为尚书右仆射，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其余人按照才能任职，委以政事。愿意前往关中或东都的人，任凭他们离去，不加阻留，并且给他们路费，派兵护送出境。武德二年，窦建德攻陷邢州、赵州、沧州三州。又攻陷冀州，擒获刺史曲棱，赦免他，再任命他为刺史。八月，攻陷洺州，俘获刺史袁子干，于是迁都到那里，改宫名为万春宫。派人到灌津祭祀先祖坟墓，设置三十户人家守护坟墓。又派使者朝见杨侗，借机与王世充结交修好；向北聘问突厥，士卒和战马更加精锐强盛。不久王世充废黜杨侗，窦建德便与他断绝关系。开始使用天子的旌旗，出入设警跸，文书中称“诏”。追谥隋炀帝为闵帝，封齐王杨暕的儿子政道为郧公。义成公主在突厥，派使者迎接萧皇后，窦建德亲自率一千多骑兵护送，并献上宇文化及的首级。不久，窦建德连续联合突厥侵犯相州，相州刺史吕珉战死。又进攻卫州，擒获河北大使淮安王李神通、同安长公主、黎阳守将李世勣，却把他们释放。又让李世勣守卫黎阳，给王、公主安排馆舍，以宾客礼节供应他们。滑州刺史王轨被奴仆杀死，奴仆带着首级投奔窦建德。窦建德说：“奴仆杀害主人，是大逆不道。收留他就不能不赏赐他，赏赐叛逆之人就会废弃教化，这样还要法律做什么？”命令斩杀奴仆，把王轨的首级送回。滑州人感念他的恩德，于是投降，齐州、济州也投降了。兖州盗贼徐圆朗听到消息后献上降表。武德三年，李世勣自行脱身归顺唐朝，官吏向窦建德报告说应当诛杀他的父亲。窦建德说：“李世勣是唐朝臣子，不忘自己的君主，这是忠诚。他的父亲有什么罪？”于是释放其父，不再追问。唐高祖派使者修好，窦建德立即把公主等人送还京师。窦建德曾擒获赵州刺史张志昂、邢州刺史陈君宾、大使张道源等人，准备杀死他们；国子祭酒凌敬劝谏说：“狗只会对自己的主人吠叫，他们都竭尽力量坚守城池，力尽后才被擒，是守节之士。如今杀死他们，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劝勉忠节了。”窦建德愤怒地说：“我逼近他们的城池，他们仍不投降，使士卒劳苦、军费耗损，怎么可以赦免？”凌敬说：“大王的将领高士兴在易水以南抵抗罗艺，双方还没有交战，高士兴就投降了。大王认为这样可以吗？”窦建德醒悟过来，立即释放了他们。然而他的部将王伏宝多次率兵作战，功劳和谋略都在诸将之上，有人诬陷他谋反，窦建德便杀了他。王伏宝临死时喊道：“我没有罪，大王为什么相信谗言，亲手砍掉自己的左右手呢？”此后窦建德的作战多次失利。九月，窦建德亲自率军包围幽州，被罗艺击败。罗艺乘胜袭击他的营寨，窦建德在营中列阵，填平壕沟冲出，击败罗艺的军队，进而逼近幽州城，却不能攻下，于是返回。济阴盗贼孟海公率三万军队占据周桥城，掠夺河南，窦建德亲自去攻打他。适逢秦王李世民讨伐东都，中书舍人刘斌献策说：“唐朝占据关内，郑王占据河南，夏国占据河北，这是三国鼎立、互相抗衡的形势。如今唐朝把全部军队压到郑国，进出作战两年，郑人日益困窘。两国军队长期不能解围，唐强郑弱，形势必然会吞并郑国；郑国灭亡后，大夏就有唇亡齿寒的忧患。替大王谋划，不如援救郑国，使郑国在内部抵抗，我从外部进攻，唐军一定退却；唐军退却而郑国保全，然后慢慢观察形势变化。如果郑国可以图取，就趁机夺取它，兼并两国军队，乘唐军疲惫，长驱向西，关中就可以得到。”窦建德说：“好。”于是派使者聘问王世充，与他结盟修好。恰逢王世充也亲自请求援兵，便命他的臣子李大师、魏处绘来朝见，请求解除郑国的围困，秦王扣留他们，没有答复。

译武德四年，窦建德攻克周桥，俘获孟海公，留下他的将领范愿守卫。窦建德调集孟海公、徐圆朗的全部部众，连同自己的军队号称三十万人，去救援王世充。军队到达滑州，王世充的行台仆射韩弘打开城门接纳他们。窦建德进逼元州、梁州、管州，三州都被攻陷，于是驻扎荥阳。他沿黄河逆流向西运输粮食，船只首尾相接不断。又在成皋东原修筑营垒，在板渚筑营。派使者与王世充约定日期，又给秦王李世民送去书信。三月，秦王进军占据虎牢。第二天，派五百名骑兵侦察窦建德的营地，预先在道路旁设下埋伏，自己只带几名骑兵到距离敌营三里的地方，故意让敌人发现。窦建德派骑兵追赶，秦王逐渐退却，把他们诱到伏兵处，伏兵突然杀出奋力攻击。敌骑惊慌退走，唐军追击斩杀三百人，俘获他们的将领殷秋、石瓚，于是写信把此事报告给窦建德。窦建德失去两名将领，又听说唐军精锐，收到信后仍然犹豫，停驻六十天，不敢向西进军。当时王世充的弟弟王世辩任徐州行台，也派遣将领郭士衡和数千名士兵跟随窦建德。唐王派王君廓率轻骑袭取他们的粮饷，擒获贼军大将张清特。窦建德害怕了，人心离散而惊恐；他的将领们又刚刚击败海公，抢掠所得充足，日夜想着回去。凌敬劝窦建德说：“如今唐朝用重兵包围东都，又据守虎牢；如果我们把全部军队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派重兵驻守，然后击鼓树旗，越过太行山，进入上党，向附近各郡传送檄文，进军壶口以震慑蒲津，收取河东地区，这是上策。而且有三项好处：趁敌人空虚袭击其境内，军队可以万无一失，这是第一；开拓土地、取得民众，这是第二；郑国的包围自然解除，这是第三。”窦建德将要听从他的建议，但王琬、长孙安世天天请求向西进兵，每次说到这件事都流泪，又暗中携带金玉去贿赂各位将领，以扰乱凌敬的谋划。众将于是说：“凌敬不过是个书生，哪里懂得作战？”窦建德便推辞说：“如今将士们士气锐利，这是上天在帮助我，军队将要取得大胜。现在应当采用众人的意见，不能按照您的话去做。”凌敬坚持争辩，窦建德大怒，命人把他搀扶出去。他的妻子劝说道：“祭酒的计策非常好，大王为什么不采用呢？不如从滏口道路乘唐军空虚之际，连结营垒逐步推进，夺取山北地区；再招引突厥从西面袭掠关中，唐朝一定会撤军自救，郑国的危难就可以缓解了。” 如今把军队停在虎牢城下，只是白白使自己困苦，恐怕不能取得功劳。”窦建德说：“这不是女子所能知道的。况且郑国朝夕都在等我前来，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们，怎么能看见困难就退兵，还要让天下人认为我不讲信用呢？” 五月，窦建德从板渚出兵列阵，向西逼近汜南，连接鹊山，绵延二十里；军中击鼓前进。郭士衡担任游击部队将领。秦王登上虎牢城眺望他的军队，披甲按兵不战，说：“贼军起于山东，从未见过强敌；如今越过险要之地，士卒喧嚣，号令不严；又逼近城池列阵，是有轻视我的心意。等他们饥饿了，再攻破他们一定很容易。”中午，窦建德的士卒都坐着列阵，口渴争着饮水，斗志更加懈怠。秦王挥军先登，骑兵奋勇冲击，尘土大起，于是率领史大奈、秦叔宝缠着军旗冲出敌阵后方。窦建德军回头看见后大惊，随即大败。窦建德身负重伤，逃入牛口谷。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擒获了他，将他押送到西边，在长安斩首，时年四十九岁。当初，他军中有歌谣说：“豆入牛口，势不得久。”到这时果然败亡。窦建德的妻子和左仆射齐善行带着几百名骑兵逃回洺州。余党想拥立他的养子为主，齐善行说：“夏王很快平定了黄河以北，号称威猛强盛，如今一出兵就不能再回来，难道不是天命已经有所归属了吗？不如诚心请求处置，不要使百姓遭受涂炭！”于是分发府库财物，散给将士，让他们各自解散离去。齐善行便和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率领官属以及窦建德的妻子，带着山东地区和传国八玺前来投降。窦建德从起兵到灭亡，总共六年。赞曰：隋炀帝失德，上天厌恶他的所作所为，百姓无辜受害，群盗乘机而起，如同虫兽奋起。势力最强的，如李密凭借黎阳，萧铣起于江陵，窦建德连接河北，王世充占据东都，都磨牙摇毒，彼此吞噬螫伤。他们中间也有人假借仁义，礼遇贤才，凭此擅自称王称帝，正所谓“盗贼也有自己的道义”。本来，这些都是灾祸之气和腥秽火焰所造成的；他们因此灭亡隋朝，却触犯唐朝的光明德政，屡遭挫败而不能支撑，灾祸达到极点，最终被消灭，实在是理所当然啊！

译列传第十一　薛举、李轨、刘武周、高开道、徐圆朗 薛举是兰州金城人。他身材魁梧高大，勇武豪健，善于射箭。经营产业积累了巨万家财，喜欢结交边地豪强，成为一方首领。隋大业末年，任金城府校尉。适逢年成不好，陇西盗贼兴起，金城县令郝瑗准备讨伐贼军，招募了几千士兵，发檄文任命薛举为将领。刚发给士卒铠甲，举行大聚会置酒时，薛举和儿子仁杲及其党羽在席间劫持郝瑗，假称奉命捕捉反叛者，立即起兵，囚禁郡县官员，打开粮仓赈济贫困，自称西秦霸王，建年号秦兴，任仁杲为齐公，小儿子仁越为晋公。其他贼首宗罗睺率众归附薛举，被任为义兴公。薛举又招降归附其他盗贼，抢掠马匹和牧场。军队锋芒极盛，所攻取的地方都被攻下。隋将皇甫绾率兵一万人驻扎在枹罕，薛举带精兵二千袭击他，在赤岸相遇。此时大风将起又下大雨，皇甫绾迎风列阵，没有出击。不久风向转变，吹向皇甫绾的营地，天色昏暗，军队编制混乱，薛举披甲骑马率先冲击，乘势攻击，皇甫绾军大败，薛举进军攻陷枹罕。岷山羌人钟利俗率两万人投降，薛举的声势大振。他进封仁杲为齐王、东道行军元帅，宗罗睺为义兴王并任副元帅；仁越为晋王、河州刺史。于是攻取鄯州、廓州。不到十天，便全部占有陇西地区，军队达到十三万人。大业十三年，薛举在兰州僭越称帝，以妻子鞠氏为皇后，仁杲为太子。他在祖先墓地旁设置陵邑，在城南建立宗庙，陈列数万士兵举行祭扫，结束后大宴群臣。派仁杲包围秦州；仁越赶赴剑口，抢掠河池，太守萧瑀将他击退。薛举派将领常仲兴渡河攻打李轨，常仲兴在昌松与李轨部将李赟交战，战败，军队被李轨全歼。仁杲攻克秦州，薛举前往那里建都。仁杲进犯扶风，汧源的贼首唐弼抵抗，使他无法前进。当初，唐弼拥立李弘芝为天子，拥有十万人。薛举派使者招抚唐弼，唐弼杀了李弘芝，带着部众归附薛举。仁杲乘唐弼没有防备，袭击他，全部夺取了他的部众，唐弼带着几百名骑兵逃走。薛举军势力更加壮大，号称二十万人，准备窥伺京师。正赶上高祖入关，于是仁杲留下来进攻扶风，秦王将其击败，斩首几千级，追击败军直到陇地才返回。薛举害怕秦王，于是越过陇山逃走，问部下说：“古代有投降天子的事吗？”伪黄门侍郎褚亮说：“过去赵佗以南粤归附汉朝，蜀汉刘禅也在晋朝做官，近世的萧琮也是如此，他的家族如今还存在，把灾祸转为福气，这种事曾经有过。”卫尉卿郝瑗说：“褚亮的话不对。过去汉高祖的军队屡次战败，蜀先主还曾丢失妻子儿女。战争本来就有胜负，难道一次战败就要考虑亡国投降吗？”薛举也后悔自己问了这句话，于是说：“我只是姑且试探你们。”随即厚赏郝瑗，任他为谋主。郝瑗请求联合梁师都，并重金贿赂突厥，实行合纵向东进攻。薛举听从了他，约定突厥莫贺咄设进犯京师。正好都水监宇文歆出使突厥，劝阻了突厥出兵，因此薛举的谋划未能实现。武德元年，丰州总管张长愻攻打罗▯，薛举出动全部军队援救，在析墌驻扎，并派游军抢掠岐州、豳州。秦王迎击他，驻军高墌，估计薛举粮食很少，想利用速战，便坚守营垒，拖垮他的军队。正好秦王生病，卧营不起，而薛举多次挑战。行军长史刘文静、殷开山在高墌观察军队，仗着兵多而没有防备，薛举军从后面突然袭击，于是大败，死者十六〔原文如此，数量或有脱误〕，大将慕容罗睺、李安远、刘弘基都战死。秦王返回京师，薛举攻下高墌，仁杲进逼宁州。郝瑗谋划说：“如今唐军刚刚战败，将领和士卒被擒，人心已经动摇，可以乘胜直趋长安。”薛举认为有理。正要出发时却患病，召巫师占卜查看，巫师说是唐军作祟，薛举厌恶这个说法，不久便死了。仁杲继位，追谥薛举为武皇帝，还未下葬，仁杲就被消灭。仁杲力气很大，善于骑马射箭，军中称他为“万人敌”，性情凶悍残暴。当初薛举每次攻破敌阵，军队俘获敌人后，仁杲必定割断他们的舌头、削掉鼻子，有时还把他们捣碎、砍剁。他的妻子也凶狠暴虐，喜欢鞭打楚地人；看见有人疼痛难忍、在地上翻滚，就把他的脚埋起来，露出腹部和背部接受鞭打。人们因此害怕他而不亲近他。仁杲经常杀人，奸淫并掠夺百姓的妻妾。他曾俘获庾信的儿子庾立，因恼怒他不肯投降，便把他投入火中烧烤，逐渐割下肉来给士卒吃。攻下秦州后，他把富人倒吊起来，用醋灌鼻子，有时用木桩刺入隐秘部位，以勒索财物。薛举虽然同样残暴勇猛，也厌恶他的行为，常告诫说：“你的才能和谋略足以办事，却过于残虐，最终会使我们宗族覆灭。” 等到仁杲继位后，过去与各位将领有嫌隙的人，都猜疑恐惧。郝瑗为薛举哭泣，因病不起，从此军势渐渐衰弱。秦王率各将领重新在高墌筑垒，诸将请求出战，秦王说：“我军刚刚遭受抚恤，锐气不足；贼军连续获胜而骄傲，自以为轻视我们。我闭垒防守来挫伤他们，等他们衰弱后再进攻，可以一战擒获。”于是下令军中：“敢说出战的人斩首！”过了很久，仁杲粮食缺乏，前来挑战，秦王不应战。他的将领牟君才、内史令翟长愻率部众投降，左仆射钟俱仇以河州投降。秦王估计贼军可以攻破，派将军庞玉在浅水原攻击宗罗睺。战斗正激烈时，秦王用精兵从后方冲击宗罗睺〔原文“扌寿其背”疑为“掩其背”等，字样有误〕，罗罗睺战败，秦王率骑兵追击败军，于是全军奔驰追赶，说：“形势如破竹，不能错过！”半夜到达析墌，天将亮时包围圈已经合拢。仁杲率伪官属投降，秦王接受投降，把仁杲押回京师，并将他的首领党羽几十人全部斩首。薛举父子在陇西作乱五年后灭亡。起初，仁杲投降后，各将领前来祝贺，并问道：“宗罗睺虽然被击败了，但贼军城池还很坚固，大王为什么能够攻下它呢？”秦王说：“宗罗睺是健将，如果不急于追击，让他能够回到城中，城池就未必攻得下。所以我使贼军来不及谋划，因此能够战胜他们。”各将领都赞叹佩服。仁杲失败后，他的将领旁屳地投降，诏令让他立即统领原来的军队，但不久又反叛。旁屳地是羌族豪强，薛举父子一向信任倚重他。到这时，他进入南山，从商洛出兵到汉川，部众几千人，沿途抢掠残害，击败了大将庞玉。到达始州后，他掠夺王氏女子，醉酒后睡在野外，王氏取下旁屳地佩带的刀将他斩杀，把首级送到梁州。诏令封王氏女子为崇义夫人。

译李轨，字处则，是凉州姑臧人。大略读过书，有才智和辩才。家中凭借财富成为边地豪强，喜欢周济别人的急难，乡里人都称赞他。隋大业年间，补任鹰扬府司兵。薛举在金城作乱，李轨和同郡的曹珍、关谨、梁硕、李赟、安修仁等谋划说：“薛举凶暴强悍，如今他的军队一定会来。官吏懦弱胆怯，没有值得同他们商议的人。我们想同心协力，占据黄河以西，观察天下形势变化，难道能束手无策，把妻子儿女送给别人作诱饵吗？”众人同意这个谋划，一起起兵，但没有人敢主持。曹珍说：“我听谶书说，李氏应当称王。如今李轨贤能，这难道不是上天启示吗？”于是共同下拜推举李轨，听从他的命令。安修仁夜间率领各胡人部众进入内苑城，竖起旗帜大声呼喊，李轨聚集众人响应，擒获虎贲郎将谢统师、郡丞韦士政，于是自称河西大凉王，设置官属，一概依照隋文帝开皇年间的旧制。起初，突厥曷娑那可汗的弟弟达度阙设归附隋朝，驻守会宁川；到这时自称可汗，投降李轨。关谨等商议要把隋朝官员全部杀掉，瓜分他们的财产。李轨说：“诸位既然推举我，就应当遵守我的约定。如今军队以义而起，意在拯救乱世，杀人夺财就是贼，凭什么求得成功呢？”于是任谢统师为太仆卿，韦士政为太府卿。正好薛举派兵来侵犯，李轨派将领在昌松击败他们，斩首二千级，全部俘获其部众，李轨却把他们释放回去。李赟说：“如今奋力作战才俘获他们，又释放他们来资助敌人，不如全部坑杀。”李轨说：“不对。如果天命归于我，应当擒获他们的首领，这些人最终都是我的；如果天命不归我，白白留下他们又有什么益处？”于是把他们遣回。不久，李轨攻下张掖、炖煌、西平、枹罕，全部占有河西地区。武德元年，高祖正与薛举作战，派使者到凉州，送玺书慰问结交，称李轨为从弟。李轨很高兴，于是派弟弟李懋入朝。皇帝任命李懋为大将军，又让他回去；下诏令鸿胪少卿张俟德持节册封李轨为凉王、凉州总管，赐给羽葆鼓吹一部。适逢李轨僭越称帝，建年号安乐，以儿子伯玉为太子，任长史曹珍为尚书左仆射，攻陷河州。张俟德到达后，李轨召集部下商议说：“李氏拥有天下，历数和运势都归于他，已经占据京城。一姓不能争相称王；如今我想去掉帝号，向东接受册封，可以吗？”曹珍说：“隋朝灭亡后，英雄豪杰像火焰一样纷纷兴起，称帝称王的人瓜分天下、据地对峙。唐朝只能保有关中、雍州，大凉已经占有黄河以西，事业已经达到天子地位，怎么能接受别人的官职？如果一定要以小国侍奉大国，请照萧詧的旧例，称梁帝而向周称臣。”李轨听从了，于是派伪尚书左丞邓晓入朝，奉表自称“从弟大凉皇帝”。皇帝大怒说：“李轨把朕称作兄长，这是不称臣。”于是囚禁邓晓，没有遣返。起初，李轨以梁硕为谋主，授任吏部尚书。梁硕有谋略，众人都畏惧他。他曾见西域胡人种族强盛，劝李轨加以防备，因此与户部尚书安修仁结下怨仇；又因为李轨的儿子仲琰曾拜访梁硕，梁硕没有起身迎接，仲琰因此怀恨。于是两人互相诬陷梁硕。李轨没有察觉，带着鸩酒到梁硕家中杀了他，因此旧友渐渐疑惧，不肯再为他效力。有个胡人巫师胡说：“上帝将派玉女从天上来。”李轨便召集士兵筑台等待玉女，耗费损失很多。适逢连年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事，李轨毁掉家产赈济百姓，却仍不能供给，于是商议打开粮仓发放粮食，曹珍也劝他这样做。谢统师等原是隋朝官员，内心并不归附李轨，每每勾结胡人排斥李轨当权的大臣，想借此离间瓦解他的部众，于是在朝廷上责问曹珍说：“百姓饿死，都是柔弱无用之人，不值得顾惜；强壮勇士终究不会甘心困乏。况且储存粮食是为了防备意外，怎么能随意施惠给弱小百姓？仆射如果只是一味附和下属，就不是国家的谋略。”李轨说：“说得好。”于是关闭粮仓。部众更加怨恨，多想叛逃。适逢安修仁的哥哥安兴贵原本在长安，自己上表请求前往凉州招降李轨。皇帝说：“李轨占据河西，连结吐谷浑、突厥，如今出兵讨伐尚且困难，单凭一个使者动动嘴皮子就能使他投降吗？”安兴贵说：“李轨势力强盛确实如此；如果向他说明逆顺祸福，他应当会听从。如果他凭借险固之地不肯接受，我世代是凉州豪族，熟悉那里的士民；而安修仁又受李轨信任，掌管机要事务的有几十人。如果等待机会谋划，没有不成功的道理。”皇帝答应了。安兴贵到凉州后，李轨任命他为左右卫大将军，趁机私下询问他自保的策略。安兴贵回答：“凉州偏僻遥远，财力已经凋敝，即使有精兵十万，土地也不过千里，没有险要可以固守；又靠近戎狄，戎狄就是豺狼，不是我族类。如今唐朝占据京师，大略平定中原，进攻必能攻下，作战必能取胜，这是上天启示。若能献出整个河西地区，带着地图向东归顺，即使汉代窦融也不足以与我们相比。”李轨默然不答，过了很久说：“过去吴王刘濞凭借江东军队还自称东帝，我如今占据河西，难道不能做西帝吗？即使唐朝强大，又能把我怎么样？你不要替唐朝诱骗我。”安兴贵害怕了，推辞说：“我私下听说，富贵而不归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 如今全宗族都蒙受任用，谁敢再有别的打算！”兴贵知道李轨无法用言语说服，于是和脩仁等人暗中招引各部胡兵包围李轨的城池。李轨率领一千多名步兵和骑兵出城迎战。此前，薛举的柱国奚道宜率领羌兵投奔李轨，李轨答应任命他为刺史却没有兑现，奚道宜因此怨恨，于是和兴贵等人共同攻打李轨。李轨战败后退入城中，召集士兵登上城墙，等待外援。兴贵散布消息说：“唐朝派我来擒拿李轨，不服从的人将连坐三族。”于是各城都不敢行动。李轨叹息说：“人心已经离散了，难道是上天要亡我吗？”他带着妻子儿女登上玉女台，备酒与他们诀别。脩仁将他捉住并押送到长安，李轨在那里被斩首。从起兵到灭亡，共三年。唐朝下诏任命兴贵为右武候大将军，封为凉国公，赏赐帛万段；任命修仁为左武候大将军，封为申国公，并赐给田地和住宅，封六百户。当时邓晓听说李轨战败，入朝向皇帝道贺。皇帝说：“你已经向李轨表示效忠，还作为使者前来；听到他灭亡，不但毫不忧伤，反而手舞足蹈来取悦我。你不能尽心效忠李轨，难道能竭尽忠节效忠我吗？”于是将邓晓罢免，不再把他列入官员行列。刘武周是瀛州景城人。他的父亲刘匡，后来迁居马邑。母亲赵氏曾在夜间坐在庭院中，看见像雄鸡一样的东西，光照满地，飞来投入她怀中；她起身抖动衣服，却什么也没有。她因此感应怀孕，生下刘武周。

译刘武周为人勇悍，善于骑马射箭，喜欢结交豪杰。他的哥哥山伯曾辱骂他说：“你交朋友不加选择，一定会使我们宗族灭亡！”刘武周于是离家前往洛阳，成为太仆杨义臣的部下。后来招募征讨辽东的士卒，因有功补任建节校尉。回到马邑后，任鹰扬府校尉。太守王仁恭认为他是本州豪强，很优待他，让他总管虞候，值守在官署门下。过了很久，刘武周偷盗王仁恭的侍女，害怕事情败露被杀，又看到天下已经混乱，暗中产生异心，于是向众人公开说：“今年饥荒，死人的尸骨在荒野中相互枕藉，府君却关闭粮仓不加救济，难道真是关心百姓吗？”他借此激怒军队，众人都愤恨怨怒。刘武周知道人心已经动摇，便称病躺在家中，豪杰纷纷前来拜访；于是杀牛放酒，大声说：“盗贼正纷纷兴起，百姓又饥饿，壮士安守本分，只能死在沟壑中。如今官仓里的粮食红腐了，谁能和我一起取出来？”众多恶少年都愿意跟随他。隋大业十三年，他和党徒张万岁等十多人等候王仁恭处理政务，刘武周上前拜见，张万岁从后面进入斩杀王仁恭，拿着首级出来示众，郡中没有人敢动。于是打开粮仓赈济穷困之人，迅速向属县发檄文，各地都归附，得到士兵一万多人，自称太守，派使者归附突厥。雁门丞陈孝意、虎贲郎将王智辩合兵包围刘武周在桑乾镇的军队。正好突厥军队到来，刘武周与他们共同攻击王智辩，将其击败；陈孝意逃回雁门，雁门人杀了他，献城归附刘武周。刘武周乘势袭击攻破楼烦，进军占据汾阳宫，把宫人送给突厥作为贿赂，始毕可汗回赠马匹，他的部众于是大增，攻取了定襄。突厥以狼头纛拥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他僭越称帝，以妻子沮氏为皇后，建年号天兴，任卫士杨伏念为左仆射，任妹婿苑君璋为内史令。此前，上谷贼首宋金刚拥有一万多人，与魏刀儿联合。魏刀儿被窦建德攻打，宋金刚救援他，大败，只率余部四千人据守西山。窦建德招抚他，宋金刚愤怒地说：“窦建德杀了魏王，我按道义不能前往归附。诸位可以拿我的首级去求取富贵。”于是拔刀将要自刎，部众抱住他哭泣，便一起归附刘武周。刘武周早就听说宋金刚善于用兵，得到他后很高兴，封他为宋王，把军队交给他，并分出一半家产赠给他。宋金刚也自行结交部众，休弃自己的妻子，又娶刘武周的妹妹，劝说刘武周攻取晋阳，向南争夺天下。刘武周任命宋金刚为西南道大行台。武德二年，刘武周统率两万人入侵，驻扎在黄蛇镇，又联合突厥，军锋无人能挡，于是攻破榆次，攻取介州，进军包围太原。诏令派太常少卿李仲文抵御他，李仲文被贼军擒获，所率军队全军覆没，李仲文逃回。贼军乘势攻破平遥，攻取石州，杀死刺史王俭，掠夺浩州。诏令右仆射裴寂任晋州道行军总管抵御，裴寂战败。齐王元吉放弃并州逃走，刘武周进入并占据并州。派宋金刚攻陷晋州，擒获右骁卫将军刘弘基，进而攻破浍州。夏县人吕崇茂杀死县令，自称魏王来响应贼军。隋朝河东守将王行本与刘武周联合。关中震动。高祖下诏秦王统率军队进讨，驻扎柏壁。又下诏永安王孝基与于筠、独孤怀恩、唐俭等攻打夏县，未能攻克，军队驻扎在城南。吕崇茂和贼将尉迟敬德袭击并击溃孝基军，四位将领被擒。尉迟敬德退回浍州，秦王邀战，在美良川击败他。尉迟敬德又和另一位统帅援救王行本于蒲州，秦王再次击败并击退其军，蒲州投降。皇帝亲临蒲津关，秦王从柏壁轻装骑马到行在拜见，宋金刚于是包围绛州。秦王返回营地，宋金刚退兵。刘武周在浩州攻打李仲文，没有取胜。派将领黄子英护送粮运通道，骠骑大将军张德政袭击并斩杀黄子英，俘获他的部众，刘武周的部将渐渐离散。宋金刚因粮道断绝、士卒饥饿而撤退，秦王追到雀鼠谷，一天之内交战八次，贼军全都失败，斩首几万级，并缴获辎重车辆一千乘。宋金刚逃到介州，官军逼迫他，他带着余部两万人从西门出城，背靠城池列阵，绵延七里。秦王命李世勣、程咬金、秦叔宝为北军，翟长愻、秦武通为南军。交战后，官军稍稍退却，秦王率精锐骑兵突击，将其击败。宋金刚率轻骑逃走，贼将尉迟敬德、寻相、张万岁投降，官军收编其精兵，于是收复介州。刘武周带五百骑兵，放弃并州，向北逃往突厥。宋金刚收集散兵，准备返回抵抗，但部众不听从，也带着一百骑兵逃奔突厥。并州平定，河东地区全部收复。不久，宋金刚背叛突厥，想返回上谷，被突厥追骑斩杀。刘武周也谋划回到马邑，事情败露，突厥将他杀死。起兵六年后灭亡。高开道是沧州阳信人。世代以煮盐为生。他年轻时矫健勇猛，奔跑起来能追上奔驰的马。隋大业末年，依附河间贼首格谦，格谦并不特别看重他。正好格谦被隋军围捕，左右部众逃散，没有人来救，高开道独自一人奋战，杀死几十人，隋军因此解围，格谦得以逃脱，便任命高开道为将军。格谦灭亡后，高开道和党羽一百多人逃到海曲。后来出兵抢掠沧州，部众逐渐归附，于是向北抢掠戍堡，从临渝到怀远都被他攻破占有。又率兵包围北平，没有攻下；隋朝守将李景估计无法抵挡，弃城离去，高开道占据了那里。武德元年，攻陷并占有渔阳郡。他拥有几千副铠甲和战马，部众一万人，自称燕王。此前，怀戎的僧人高昙晟借县令准备供给之机，和他的徒众袭击杀死县令，伪称大乘皇帝，以尼姑静宣为耶输皇后，建年号法轮，派使者与高开道约为兄弟，封他为齐王，高开道率部众跟从。过了三个月，高开道杀死高昙晟，兼并他的部众，重新称燕王，改立年号，设置文武百官。

译窦建德包围幽州的罗艺，罗艺请求救援，高开道带两千骑兵前往，窦建德解围离去。高开道便通过罗艺的使者请求投降，诏令任他为蔚州总管、上柱国、北平郡王，并赐姓李。高开道带五百轻骑抵达幽州，想图谋罗艺。他跟随几名骑兵进入都督府，同时观察罗艺；罗艺和张氏饮酒尽欢，高开道知道无法图谋，便离开。武德五年，幽州发生饥荒，高开道答应运粮给罗艺。罗艺派老弱前来取食，高开道都优厚接待。罗艺很高兴，不再防备，又派三千士兵、几百辆车以及一千匹马驴前往请求粮食，高开道把他们全部扣留，不让他们返回，于是向北联合突厥，向罗艺宣布绝交，又重新称燕王，与刘黑闼联合入侵。高开道攻打易州没有成功，派将领谢棱假意向罗艺投降，请求派兵接应。罗艺的军队到达后，谢棱纵兵攻击，将其击败，继而引导突厥军队一同南下，恒州、定州、幽州、易州等地都骚乱受害。颉利因为高开道善于制造攻城器械，便和他一起攻打马邑，攻下了马邑。当时各地盗贼相继平定，高开道想投降，却自认为反复无常已经获罪，仍然倚仗突厥求得自安。然而将士大多是山东人，思念归乡，众人更加厌恶战乱。起初，高开道招募几百名壮士作为养子，守卫门阁。等到刘黑闼的将领张君立逃回来，高开道命令他和爱将张金树分头统领这些养子。张金树暗中让身边几个人假装和养子们嬉戏；到傍晚，进入门阁，割断他们的弓弦，又把刀矛收集到床下。天黑后，张金树带着党徒喧闹着发动攻击，那几个人抱着刀矛冲出门阁。养子们准备交战时，却失去了弓矛。张君立在外城举火回应，营帐中大乱，养子们走投无路，争相归附张金树。高开道知道自己不能幸免，披甲持刀据堂而坐，和妻妾演奏歌舞、饮酒作乐，张金树畏惧，不敢上前。天快亮时，高开道先勒死妻妾和儿子们，然后自杀。张金树布置军队抓捕养子，把他们全部斩杀，又杀死张君立后归降。高开道起兵共八年后灭亡。将他的辖地改置为妫州，诏令任张金树为北燕州都督。刘黑闼是贝州漳南人。他嗜好饮酒，喜欢赌博，不经营产业，游手好闲，父亲和兄长都为此忧虑痛苦。他年轻时便和窦建德相交，窦建德常资助他的费用，刘黑闼所得钱财总是花光，窦建德也不计较。隋朝末年，刘黑闼逃亡，跟随郝孝德做盗贼；后来侍奉李密，任裨将。李密失败后，王世充俘获他，因他勇武强健，任命他为马军总管，镇守新乡。当时李世勣被窦建德攻陷，窦建德派兵攻打新乡，俘获刘黑闼并献给窦建德；窦建德任用他为将，封汉东郡公。刘黑闼常和各路盗贼交游，向来勇武强悍，又多用阴险诈术。窦建德有所经营谋划，总是让他担任斥候，暗中进入敌营侦察虚实，每当乘着敌方空隙发动奇兵，出其不意，常常摧毁击败敌军，军中称他为神勇。武德四年，窦建德战败，逃回漳南，闭门不出。正好高祖召见窦建德旧部范愿、董康买、曹湛、高雅贤，准备任用他们。范愿等人疑虑害怕，谋划说：“王世充献出洛阳投降，骁将杨公卿、单雄信等人都被诛灭。如今召见我们，如果向西进入关中，一定不能保全性命。况且夏王对唐朝本来有恩，过去擒获淮安王、同安公主，都厚待后送还。如今唐朝得到夏王，一定会加害他。我们如果不在有生之年替夏王报仇，就没有脸面见天下义士。”于是谋划反叛。占卜拥立谁最吉利，结果刘氏为吉，便一同去见旧将刘雅，把谋划告诉他；刘雅不肯同意，众人愤怒，将刘雅杀死后离去。范愿说：“汉东公刘黑闼果敢而多有奇谋，宽厚仁慈，能够容纳众人，恩德结于士卒。我曾听说刘氏应当称王，如今想收集夏王的流亡部众，成就大事，除了他没有合适的人。”于是前往漳南，拜见刘黑闼并告诉他此事。刘黑闼很高兴，杀牛宴请士卒，得到士兵一百多人。袭击并攻破漳南县。贝州刺史戴元祥、魏州刺史权威联合兵力讨伐，戴元祥等都战败身死，刘黑闼缴获了他们的器械，部众达到一千人。窦建德旧日的部下渐渐归附，军队逐渐壮大。于是刘黑闼在漳南筑坛，祭祀窦建德，告知他自己起兵的意图。刘黑闼自称大将军。攻陷历亭，杀死守将王行敏。饶阳贼首崔元逊攻陷深州，杀死刺史裴晞来响应。兖州贼首徐圆朗也联合响应。于是攻取瀛州，进攻定州，将那里残破。随后向赵州、魏州发布檄文，窦建德旧部的将吏往往杀死县令、县尉归附贼军。刘黑闼向北联合高开道，势力强盛。进军到宗城，部众达到几万人。黎州总管李世勣战败，逃到洺州，刘黑闼追击他，五千步兵全部覆没，李世勣挺身逃脱。于是任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派使者向北与突厥颉利结盟。颉利派俟斤宋邪那率骑兵跟随刘黑闼，军势大振；不到半年，便全部占有窦建德的旧地。高祖下诏秦王和齐王元吉讨伐他。武德五年，刘黑闼攻陷相州，号称汉东王，建年号天造，任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左领军，王小胡为右领军，召集窦建德旧日属官，全部恢复任用，在洺州建都。秦王率军驻扎汲州，多次使贼军陷入困境，进军攻下相州。棣州人又杀死刺史，反叛归附刘黑闼。二月，秦王在列人击败刘黑闼，攻取洺水，派总管罗士信守卫。刘黑闼攻陷洺水，罗士信战死。秦王依水构筑连营，分派奇兵截断他的粮道。刘黑闼多次挑战，秦王坚守营垒不为所动。三月，贼军粮食耗尽，秦王估计他们一定会决战，预先堵塞洺水上游，命令官吏说：“等贼军渡河，立即决开堤坝。”刘黑闼果然率骑兵两万人渡过河水列阵，和秦王军队大战，贼军溃败，洪水突然冲来，贼军无法返回，斩首一万多级，淹死几千人，刘黑闼和范愿等带着残余骑兵逃往突厥。山东平定，秦王返回。

译刘黑闼借助突厥军队再次入侵，攻打定州。旧将曹湛、董康买先逃到鲜虞，聚集军队响应他。皇帝任淮阳王道玄为河北总管，与原国公史万宝讨伐贼军，在下博交战，唐军战败，道玄战死阵中，史万宝带轻骑逃走，因此河北又反叛归附贼军。刘黑闼仍以洺州为都城。九月，抢掠瀛州，杀死刺史。诏令齐王元吉攻击他，元吉没有前进。又下诏皇太子督率军队合力进攻，接连交战都获胜。十二月，皇太子和齐王出动全部军队在馆陶交战，刘黑闼大败，率军逃走，唐军向北追到毛州。刘黑闼整顿军队，背靠永济渠列阵，放出骑兵交战，贼军赴水而死的有几千人，刘黑闼逃走。骑将刘弘基追赶逼迫，贼军不得休息。第二年正月，刘黑闼奔驰到饶阳，能够跟上的骑兵只有一百多人，又困又饿。刘黑闼任命的总管崔元逊迎接拜见，请他入城。刘黑闼不答应，崔元逊再三请求并且哭泣，他才进到城下。崔元逊给他送食物，他正在吃饭，车骑将诸葛德威率兵上前，刘黑闼骂道：“你们这些狗东西背叛我！”于是将他擒住，押到皇太子处斩首。诸葛德威献郡投降，山东于是平定。余党和突厥军队从小路逃走，定州总管双士洛邀击，全部击败平定。起初，秦王建立天策府时，府中弓箭的规格是通常弓箭的两倍。追击刘黑闼时，秦王被突厥军队逼迫，便亲自用大箭射退他们。突厥人得到这支箭，传递观看，认为是神物。后来把一张大弓、五支长箭收藏在武库中，世代珍藏；每逢郊祀和丘陵祭祀等重大礼仪，必定把它们陈列在仪仗物品的最前面，以此彰显武功。徐圆朗是兖州人。隋朝末年做盗贼，占据本郡，率兵攻取琅邪以西，北到东平，全部占有这些地方，精兵两万人，归附李密。李密失败后，归附窦建德。山东平定后，授任兖州总管、鲁郡公。高祖派葛国公盛彦师安抚河南，抵达任城时，正逢刘黑闼起兵，徐圆朗擒获盛彦师来响应刘黑闼，自称鲁王，刘黑闼任命他为大行台元帅。兖州、郓州、陈州、杞州、伊州、洛州、曹州、戴州等地的豪杰都杀死官吏响应贼军。秦王已经击败刘黑闼，派兵驻扎济阴经营谋取徐圆朗。徐圆朗害怕了。河间人刘复礼劝徐圆朗说：“彭城有个刘世彻，才能谋略非同寻常，面相奇异，士大夫都认为他一定会称王。将军想自行发展，恐怕会失败，不如迎接刘世彻拥立他，这样大功没有不成功的。”徐圆朗认为有理，便迎接刘世彻。盛彦师认为刘世彻如果和徐圆朗联合反叛，祸乱将无法平息，于是故意劝说徐圆朗：“听说您迎接刘世彻，是真的吗？您离灭亡已经不远了！难道没看见翟让任用李密的事吗？”徐圆朗相信了。刘世彻到达后，夺取了徐圆朗的兵权，任命他为司马，派他攻取土地；刘世彻所到之处都攻下，于是因猜忌将徐圆朗杀死。正好淮安王神通和李世勣合兵攻打徐圆朗，徐圆朗屡次失败，总管任环于是包围兖州，投降的人争相越城而出。徐圆朗陷入困境，放弃城池，带着部下几名骑兵连夜逃走，被乡野之人杀死。

译列传第十二　萧铣、辅公祏、沈法兴、李子通、梁师都 萧铣是后梁宣帝的曾孙。祖父萧岩，开皇初年背叛隋朝投降陈朝；陈朝灭亡后，隋文帝杀了他。萧铣年轻时贫穷，靠替人抄书为生，侍奉母亲很孝顺。隋炀帝因他是外戚，提拔他为罗川县令。大业十三年，岳州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许玄彻、万瓒、徐德基、郭华，以及沔人张绣等谋划反叛隋朝，并准备推举董景珍为首领。董景珍说：“我一向地位低微，即使暂借名号，众人也不会心服。罗川县令萧铣，是前梁的后裔，宽厚仁慈、气度宏大，有梁武皇帝遗留下来的风范。况且我听说帝王兴起，必定有符命。隋朝官员衣冠中都称‘起梁’，这是萧氏中兴的征兆。如今推举他，以顺应天意和人心，不也可以吗？”于是派人告诉萧铣。萧铣立即回信给董景珍说：“我的先君过去侍奉隋朝，职贡从未废止，隋朝却贪图我国土，灭亡了我的宗庙，我因此痛心疾首，痛心疾首〔原文重复，疑为衍文〕，一直想着洗刷这份耻辱。如今上天诱发了我的内心，诸公又降低身份来谋划恢复梁朝基业、为先帝祈求福祉，我怎敢不整顿激励士众来跟随您呢！”随即招募几千士兵，声称要追捕盗贼，实际上准备响应董景珍。正好颍川贼首沈柳生进犯县城，萧铣出战不利，便对部下说：“岳阳豪杰将要推举我为主，如今天下都反叛隋朝，我难道能够独自守节而保全自己吗？况且我的祖先曾在这里建立国家，如果顺应他们的请求恢复梁朝帝位，只凭一纸檄文召集群盗，谁敢不服从？”众人都很高兴。于是十月，萧铣称梁公，旗帜、服色全部采用梁朝旧制。沈柳生率部归附萧铣，被任为车骑大将军。不到五天，远近之人争相归附，部众达到几万人，于是前往巴陵。董景珍派徐德基、郭华率领有实力的家族子弟一百人前来迎接拜见，但他们先去拜见沈柳生。沈柳生和部下谋划说：“梁公起兵，我最先归附，功劳应当第一。如今岳阳兵多，官位也多，谁肯居于我之下？不如杀死徐德基，扣押他的部众，独自挟持梁公前进，那么谁还能排在我之前？”于是杀死徐德基，到中军把此事报告萧铣。萧铣惊讶说：“如今想要拨乱反正，却突然自相残杀，我不能做你的君主了！”说完徒步走出军门。沈柳生害怕，伏地请罪。萧铣责备后宽恕了他，陈列军队继续前进。董景珍说：“徐德基是倡导义举、竭尽忠诚的人，沈柳生擅自杀了他，不杀沈柳生，就无法施行政令；况且和凶恶的贼人共处，他一定还会作乱。”萧铣于是斩杀沈柳生。随后在城南筑坛，堆柴祭告上帝，自称梁王。有异鸟飞来，于是建年号为凤鸣。义宁二年，萧铣僭越称帝，设置百官，一律采用梁朝旧制。追谥叔父萧琮为孝靖帝，祖父萧岩为河间忠烈王，父亲萧璿为文宪王。封董景珍为晋王，雷世猛为秦王，郑文秀为楚王，许玄彻为燕王，万瓒为鲁王，张绣为齐王，杨道生为宋王。隋将张镇州、王仁寿攻打萧铣，不能取胜；到隋朝灭亡后，便和宁长真等率领岭南各州县投降萧铣。当时林士弘占据江南，萧铣派将领苏胡儿攻取豫章，派杨道生夺取南郡，张绣大致平定岭南。西到三峡，南到交趾，北面抵达汉水，都归附于他，精兵四十万人。武德元年，萧铣迁都江陵，恢复园林和宗庙。征召岑文本任中书侍郎，掌管机密。派杨道生攻打峡州，刺史许绍击败他，士卒死亡超过一半。武德三年，高祖下诏夔州总管、赵郡王李孝恭讨伐萧铣，攻取通州、开州，斩杀伪东平王阇提。各将领擅自掌兵，横行放纵，萧铣担心逐渐无法控制，于是假意商议停战务农，以削弱他们的权力。大司马董景珍的弟弟任将军，因这件事怨恨萧铣，谋划作乱，事情泄露后被杀。董景珍当时镇守长沙，萧铣下书赦免他，召回江陵。董景珍害怕，派使者到李孝恭处，献出辖地投降。萧铣派张绣攻打董景珍，董景珍说：“前年把彭越剁成肉酱，去年杀死韩信，你难道没看见吗！为什么还要互相攻打？”张绣不回答，包围长沙。董景珍溃败逃走，被部下杀死。萧铣提升张绣为尚书令。张绣倚仗功劳，也变得骄横傲慢，萧铣又杀了他。萧铣外表宽厚，内心猜忌，嫉恨胜过自己的人；因此大臣和旧将都互相猜疑离间，很多人叛逃离去，萧铣无法禁止，势力由此更加衰弱。武德四年，诏令李孝恭和李靖率巴蜀军队顺流而下，庐江王李瑗从襄阳道进军，黔州刺史田世康从辰州道出兵，会合军队谋取萧铣。伪将周法明以四州投降，朝廷立即任命他为黄州总管，令他沿夏口道进军，攻打安州并攻克。伪将雷长颍以鲁山投降。萧铣于是派将领文士弘抵御李孝恭，在清江口交战，李孝恭大败文士弘，缴获战舰一千艘，攻取宜昌、当阳、枝江、松滋，伪江州将领盖彦举献城投降。李孝恭、李靖径直逼近萧铣的都城。当初，萧铣放出军队，只留下几千人值宿宫卫；等到仓促间召集追兵时，长江、岭南道路迂回遥远，军队还来不及赶到。萧孝恭布置长围困守萧铣，几天后攻破他的水城，缴获楼船数千艘。交州总管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杜之松到李靖军中投降。萧铣估计救兵不会到来，对部下说：“上天不保佑梁国了吗？如果等到困穷之时才投降，一定会伤害百姓。如今城池还没有攻破，先出来投降，可以免除祸乱。诸位难道还怕没有君主吗？”于是挥手下令，守城墙的士卒都悲痛哭泣。他用太牢祭告宗庙，率领官属穿缌衰、戴布帻，到军门请罪，说：“该死的是我萧铣，百姓没有罪，请不要杀戮抢掠他们！”萧孝恭接受了投降，将他护送到京师。几天后，救兵才到，且有十多万人。得知萧铣已经投降，便送上降表。萧铣到达后，高祖责备他；他回答说：“隋朝失去了帝位，英雄们争相追逐。萧铣没有天命，所以被陛下擒获；但我仍像田横那样面向南方称王，难道算辜负汉朝吗？”皇帝恼怒他不肯屈服，下诏在都市斩首，时年三十九岁。从擅自建国到灭亡，共五年。赞曰：萧铣是旧梁朝的子孙，从文吏起兵，吞并并占有东南地区；荆、楚一带喜好动乱，是当地气质风俗所造成的。考察萧铣，武略虽不足，文才却有余。大抵以仁义为盗用、欺骗世人而扰乱风俗的人，是圣人一定要诛杀的。像萧铣力量困乏、计谋用尽，却用好听的话为自己向部下开脱；被拘系俘虏在朝廷上，仍以强硬言辞不屈服，虚伪的辩解很快就穷尽，最终被处死。高祖真是圣明啊！

译辅公祏是齐州临济人。隋朝末年，他和乡人杜伏威一起做盗贼，辗转抢掠淮南。杜伏威的军队逐渐强盛，自称总管，任命辅公祏为长史。盗贼李子通占据江都，杜伏威派辅公祏率几千精兵渡江攻打他。李子通出兵抵抗，人数是辅公祏十倍，且锐气正盛。辅公祏挑选一千名甲士，手持长刀走在前面，另派一千人跟随，并下令说：“后退的人斩首！”辅公祏率军殿后。不久，李子通列阵进攻，持长刀的一千人都拼死作战；辅公祏放出左右两翼夹击，李子通大败，收降了他的部众数千人。杜伏威派使者归附唐朝后，武德二年，诏授辅公祏淮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封舒国公。当初，杜伏威和辅公祏年轻时相互亲爱，杜伏威又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所以军中称辅公祏为“辅伯”，尊敬礼遇大致相等。后来杜伏威渐渐猜忌他，于是任命养子阚棱为左将军、王雄诞为右将军，推举辅公祏为仆射，暗中解除他的兵权。辅公祏内心郁郁不平，于是和旧友左游仙假装学习辟谷之术来隐藏自己。武德六年，杜伏威入朝，留下辅公祏镇守，又命王雄诞掌握军队来辅佐他，并暗中告诫说：“我到京师后不能失去职权，不能容许辅公祏作乱。”后来左游仙劝说辅公祏反叛，恰逢王雄诞因病卧在家中，辅公祏夺取了他的军队，欺骗众人说杜伏威已经发来书信命令起事。八月，辅公祏于是擅自称帝，国号宋，以陈朝旧宫为都城；杀死王雄诞，设置百官，任命左游仙为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增修兵器，转运粮食，派将领徐绍宗侵犯海州，陈正通进犯寿阳。唐廷下诏命越郡王李孝恭进军九江，岭南大使李靖攻取宣城，怀州总管黄君汉从谯地出兵，齐州总管李世勣沿淮水、泗水进讨。李孝恭攻取芜湖，平定梁山三镇。河南安抚大使任瑰攻克扬子城，降服伪将龙龛，于是占据扬州。辅公祏又派将领冯惠亮、陈当世驻扎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驻扎青州山拒战；李孝恭率诸将击破他们，冯惠亮、陈正通逃走，李靖跟踪追击一百多里，军众全部溃散，陈正通等带着五百骑兵逃往丹阳。辅公祏害怕了，弃城逃往会稽投奔左游仙，当时还有几万军队。夜里到达毘陵时，能跟随他的只剩五百人。伪将吴骚、孙安谋划捉住他，公 祏抛弃妻子儿女，砍断城门逃走，和亲信几十人到达武康；当地百姓把他捉住，押送到丹阳。李孝恭将他斩首，把首级传送到京师。自李子通起兵、辅佐杜伏威占据江东开始，到辅公祏死亡，共十三年。沈法兴是湖州武康人。他的父亲沈恪，曾任陈朝广州刺史。隋朝大业末年，沈法兴任吴兴郡守；东阳盗贼楼世干侵扰他的郡，炀帝下诏命他和太仆丞元祐共同讨伐。义宁二年，江都发生动乱，沈法兴自认为世代居住在南方，又有几千家同姓宗族，远近都归附服从，于是和元祐的将领孙士汉、陈果仁一起捉住元祐，名义上说是要诛杀宇文化及。三月，他们从东阳出发，沿途收集军队，向江都进发；攻下余杭，等到达乌程时，已有六万人。毘陵通守路道德抵抗，沈法兴约定与他联合讲和，乘机袭击并杀死他，占据毘陵城，于是平定长江以南十多个州，自任江南道总管。听说越王杨侗即位，便上书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奉行皇帝权制设置百官，任陈果仁为司徒、孙士汉为司空、蒋元超为尚书左仆射、殷芊为左丞、徐令言为右丞、刘子翼为选部侍郎、李百药为属官。后来听说杨侗被废，高祖武德二年，沈法兴称梁王，改年号为延康，改变隋朝的官制礼仪，很大程度采用陈朝旧例。沈法兴自以为南方各城都可以逐步平定，专门施行威严和杀戮，属下稍有小过便处死，因此将士们离心离德。不久，他派儿子沈纶救援陈棱、攻打李子通，反而被李子通击败。李子通乘胜渡江，攻破京口。沈法兴派将领蒋元超在庱亭作战，大败，蒋元超战死。沈法兴害怕，弃城和身边几百人投奔吴郡盗贼闻人遂安，闻人遂安派将领叶孝辩迎接他。沈法兴后来中途后悔，准备杀死叶孝辩，向会稽进发；叶孝辩察觉了这件事，沈法兴害怕，便投江自杀。从义宁年间起兵到武德年间灭亡，共三年。李子通是沂州承县人。年轻时贫穷，以捕鱼打猎为生。居住在乡里时，见到头发花白的老人背负东西，总要替他们承担；家中有余财，就拿来周济别人，而且喜欢为人报仇。隋朝大业末年，长白山盗贼左才相自称博山公，李子通投奔他，凭武力在盗贼中称雄。乡人有被掳入盗贼中的，李子通总是专门保护他们。当时群盗凶暴残忍，只有李子通仁慈爱人，归附他的人于是越来越多，不到半年，部众已有一万人。左才相害怕并猜忌他，李子通便带领部众渡过淮水，和杜伏威会合。被隋将来整击败后，逃往海陵，重新聚集两万人，自称将军。大业十一年，擅自称号楚王。宇文化及杀死炀帝，任命右御卫将军陈棱为江都太守；不久陈棱投降唐朝，高祖授予他总管之职，仍让他镇守江都。李子通攻打陈棱，陈棱陷入困境，向沈法兴、杜伏威请求援兵。杜伏威亲自率军驻扎清流，沈法兴派儿子沈纶驻扎扬子，两军相距几十里。李子通的谋士毛文深请求招募吴地人，假装成沈法兴的军队，夜袭杜伏威；沈法兴、杜伏威于是互相交恶，谁也不敢先开战。李子通集中力量攻取江都，终于占据江都，陈棱逃走。李子通擅自即皇帝位，国号吴，建元明政。齐地盗贼乐伯通原先替宇文化及守卫丹阳，便带一万多人投降李子通，李子通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李子通又击败沈法兴的军队，于是攻取晋陵；任用沈法兴所任命的属官李百药为内史侍郎，掌管文书檄文；任尚书左丞殷芊为太常卿，掌管礼乐，因此江南士人多归附他。适逢杜伏威命辅公祏攻取丹阳，进军驻扎溧水，李子通交战失败，粮食也将耗尽，于是放弃江都，退守京口，杜伏威全部取得他的土地。不久他向东逃往太湖，收集散兵两万人，势力再次壮大，袭击沈法兴的吴郡，击败他，占据余杭。向东攻取会稽，南到五岭，西抵宣城，北至太湖，这些地方全都被他占有。武德四年，杜伏威派将领王雄诞讨伐李子通。在苏州交战，李子通战败，退守余杭，王雄诞进军逼近城池。李子通陷入困境，于是投降；杜伏威接受了他，并把乐伯通一起送往京师。高祖减轻了他的罪责，赐给他一所住宅、田地五顷，赏赐相当优厚。等到杜伏威入朝，李子通对乐伯通说：“东南还没有平定，而杜伏威却入朝了。我过去的军队很多在江外，如果把他们收拢起来，就可以建立大功。”于是两人一起逃亡。逃到蓝田时，被关吏捕获，与杜伏威一同被处死。李子通等人僭越称号、势力强盛之时，淮、楚之间又有硃粲、林士弘、张善安等人窃自建立名号。

译硃粲是亳州城父人。起初任县史。大业年间参军，参加征讨长白山盗贼；后来逃亡成为盗贼，号称“可达寒贼”，自称迦楼罗王，部众十万人。他渡过淮水，屠杀景陵、沔阳，转而劫掠山南，所到之处残杀殆尽，不留活口。擅自称楚帝，建元昌达。攻取南阳。义宁末年，硃粲与山南抚慰使马元规交战，在冠军大败；他收集残余部众，势力又振作起来，发展到二十万人。硃粲攻克的州县，都打开府库粮食供军队食用；军队迁徙没有定处，离开时就焚烧粮仓，毁坏城郭，不从事农耕，专靠抢劫作为资财。因此百姓极度饥饿，死者接连倒在道路上，他的军队也粮食匮乏，于是掳掠小孩蒸煮来吃。他告诫部下说：“珍美的滋味，难道还有比人肉更好的？假如别的国家有人，我难道还会怜悯这里没有储粮吗！”他命令部下抢掠妇女儿童，分开烹煮，又向各城征取年幼体弱者来增加粮食。隋朝著作佐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愍楚被贬到南阳，硃粲起初招引他们作为宾客，后来把两家人全都吃掉。不久，各城都感到恐惧，纷纷逃散。显州首领杨士林、田瓚起兵攻打硃粲，邻近各郡纷纷响应奔赴，在淮源交战，硃粲大败，带着残余士卒逃往菊潭，派使者请求投降。高祖让前御史大夫段确以代理散骑常侍的身份慰劳他。段确喝醉后，戏弄硃粲说：“你吃了很多人，味道怎么样？”硃粲说：“吃嗜酒的人，正像吃糟猪。”段确惊惧，骂道：“狂贼，你归顺朝廷也不过是一个奴才，难道还能再吃人吗？”硃粲害怕了，把段确拘押在座席旁，并将他的几十名随从全部蒸煮吃掉，用来宴飨身边人。于是屠杀菊潭，逃奔王世充，王世充任命他为龙骧大将军。东都平定后，在洛水边将他斩首。士人百姓争相投掷瓦砾砸他的尸体，不一会儿，瓦砾堆得像一座坟。林士弘是饶州鄱阳人。隋朝末年，他和乡人操师乞起兵做盗贼。操师乞自称元兴王，建元天成，大业十二年占据豫章，任命林士弘为大将军。隋朝派治书侍御史刘子翊讨伐盗贼，刘子翊射杀操师乞；林士弘收集他的部众，又在彭蠡交战，刘子翊战败而死。林士弘于是声势大振，部众十多万人，占据虔州，自称南越王。不久擅自称楚帝，建元太平。侍御史郑大节使九江郡投降。林士弘任命党羽王戎为司空。临川、庐陵、南康、宜春的豪杰都杀死隋朝守令来归附，北至九江，南至番禺，全都被他占有。后来萧铣率水军攻破豫章，林士弘只拥有南昌、虔州、循州、潮州一带。萧铣战败后，他的逃散士卒逐渐归附林士弘，林士弘的势力又振作起来。赵郡王李孝恭招抚他，循州、潮州二州投降。武德五年，林士弘的弟弟鄱阳王林药师率两万人包围循州，总管杨世略击败并斩杀他，林士弘请求投降。王戎也献出南昌的土地，朝廷下诏任王戎为南昌州总管。林士弘又逃走，退守安城山，诱集溃散逃亡者，谋划再次作乱；袁州人聚集起来响应他，被张善安察觉，张善安率军前往讨伐。恰逢林士弘死亡，他的党羽于是解散。张善安是兖州方与人。十七岁时逃亡做盗贼，辗转抢掠淮南。适逢孟让战败，他得到孟让的八百名散兵，袭击并攻破庐江郡。后来依附林士弘，却不受信任，因而怨恨他，反过来袭击林士弘，焚烧外城，离开后退守南康。萧铣攻取豫章，派将领苏胡儿守卫；张善安夺取豫章，凭此地归附唐朝，朝廷授他洪州总管。武德六年，张善安反叛，辅公祏任命他为西南道大行台。张善安抢掠孙州，捉住总管王戎，又袭击杀死黄州总管周法明。恰逢李大亮的军队到来，李大亮向他说明祸福，张善安回答：“我起初并没有反叛，是被部下牵累误导。投降现在倒容易，只怕不能免罪，那该怎么办？”李大亮说：“总管决定投降，我本来就不怀疑。”于是独自进入张善安军阵，和张善安握手交谈。张善安非常高兴，带几十名骑兵到李大亮营中。李大亮将他引入营内，命壮士把他捉住。骑兵们都惊慌逃走，带着全部军队前来交战。李大亮告诉他们张善安已经自行归顺，不必再战。他的党羽骂道：“总管出卖了我！”于是溃散。张善安被送到京师，自称没有和辅公祏谋划反叛，高祖赦免了他。辅公祏失败后，朝廷得到张善安的书信，于是他也被依法处死。梁师都是夏州朔方人，是郡中的豪族。曾任隋朝鹰扬府郎将。大业末年罢职回乡，纠集徒众起兵做盗贼，杀死郡丞唐世宗，占据郡城，自称大丞相，并与突厥联合出兵。梁师都和隋将张世隆交战，击败张世隆，乘机攻取并平定雕阴、弘化、延安。梁师都自建梁国，擅自登上皇帝位，在城南祭天，挖地埋玉得到印玺，认为这是祥瑞，建元永隆。始毕可汗送给他狼头纛，称他为大度毘伽可汗、解事天子；于是他引导突厥军队驻居河南地区，攻取盐川郡。武德二年，梁师都进犯灵州，长史杨则将他击退。他又和突厥一千名骑兵在野猪岭扎营，延州总管段德操整顿军队而不交战。梁师都的锐气松懈后，派兵进攻；战斗正激烈时，段德操亲自率轻骑从侧面出击，乘机袭击梁师都，梁师都大败。段德操追击败兵二百里，俘获、斩杀了很多人。不久，梁师都又率步骑五千入侵，段德操再次将他的军队全部击溃，降服堡将张举、刘旻。梁师都害怕，派尚书陆季览劝说处罗可汗：“隋朝灭亡，中原分裂为四五个国家，势力相当而力量薄弱，都争相依附突厥。如今唐朝消灭刘武周，国势更加壮大，军队正向四方出动。梁师都将早晚灭亡，但接下来也会轮到突厥；希望可汗像北魏孝文帝那样，率军南下，梁师都愿意充当向导。”处罗可汗接受了建议，命莫贺咄设进入五原，泥步设和梁师都进军延州，处罗亲自攻打太原；突利可汗与奚、▯、契丹、靺羯沿幽州道会合，窦建德从滏口会合晋州、绛州军队。不久处罗去世，突厥军队没有出动，梁师都又被段德操击败。武德六年，梁师都的将领贺遂、索周率所属十二州投降。段德操率全部军队进攻，攻克东城；梁师都退守西城，不敢出战，向突厥颉利可汗求救，颉利率精锐一万骑兵前来援助。此前，稽胡大帅刘屳成率部众归附梁师都，后来因进谗言被杀；他的部下疑惧，于是纷纷叛离。梁师都处境日益窘迫，便前往朝见颉利可汗，教唆颉利向南方掠夺，所以突厥不断侵扰边境，没有一年安宁，后来还窥伺渭桥。后来突厥内部发生政乱，太宗认为梁师都渐渐危急，便写信劝他归顺，他不听。朝廷下诏命夏州长史剑旻、司马剑兰谋划进攻。唐军俘获百姓后放回去，利用他们离间梁师都君臣，使君臣彼此离心、互相扰乱。唐军派轻骑践踏他的庄稼，城中饥荒空虚。又有天狗坠落在他的城中。辛獠儿、李正宝、冯端都是他的健将，曾谋划捉住梁师都投降，没有成功；李正宝挺身投奔唐朝。

译贞观二年，剑旻、剑兰上表说明可以攻取朔方的情形，太宗下诏命柴绍、薛万均合力进攻，命剑旻率精兵直接占据朔方东城。颉利可汗前来救援，恰逢大雪，羊马冻死；柴绍迎战，击败颉利，进军驻扎在城下。梁师都的堂弟梁洛仁杀死梁师都投降，朝廷提拔梁洛仁为右骁卫将军、朔方郡公。梁师都从起兵到灭亡共十二年。朝廷把他的土地设置为夏州。当初梁师都占据郡城时，刘季真、郭子和也同时起兵，郭子和另有传。刘季真是离石胡人。他的父亲刘龙儿，大业十年起兵自称王，任命刘季真为太子，弟弟六儿为永安王。刘龙儿的锋芒十分锐利，将军潘长文连续多年进攻，也不能攻下。后来虎贲郎将梁德击败并杀死刘龙儿，部众才解散。唐军起兵后，六儿又聚众做盗贼，归附刘武周；刘季真也跟随刘武周，自称太子王，六儿为拓定王，轮番成为边境祸害。西河公张纶、真乡公李仲文合兵讨伐他们，刘季真投降；朝廷下诏任他为石州总管，赐姓李，封彭山郡王。宋金刚在浍州交战，胜负尚未决定，刘季真于是又和刘武周联合。刘武周失败后，秦王擒住六儿并将其斩杀，刘季真逃奔高满政，不久被杀。列传第十三　刘斐 刘文静字肇仁，自称祖先出自彭城，世代居住在京兆武功。他的父亲刘韶在隋朝任官时战死，追赠上仪同三司。刘文静因父亲为国死难，承袭仪同的爵位。他倜傥而有才器谋略。大业末年，任晋阳县令，和晋阳宫监裴寂关系友善。裴寂夜间看见巡逻城堞传递烽火，叹息说：“天下正值动乱，我将安身何处？”刘文静笑着说：“正如您所说，这正是豪杰可以凭借的机会。我们两个人难道终身都处于■贱地位吗？” 高祖当时是唐公，镇守太原。刘文静看出他有远大志向，便深深地同他结交。后来又见到秦王，对裴寂说：“唐公的儿子不是平常人，胸襟豁达而神武非凡，大概是汉高祖、魏太祖一类的人吧！恐怕这是上天在启示他。”裴寂没有认为确实如此。不久，刘文静因是李密的姻亲而获罪下狱。秦王看来看去没有可以共同谋划的人，便私下入狱探视他。刘文静很高兴，试探着说：“丧乱正炽烈，除了商汤、周武王、汉高祖、汉光武帝，谁也不能平定。”秦王说：“怎么知道没有这样的人呢？如今经过这里，不是像妇女儿童那样只作亲切的忧叹。世道将要改变，我正想和你共同谋划大事，你试着替我说说。”刘文静说：“皇上向南巡幸，军队充满黄河、洛水之间；盗贼像群蚁一样聚集，大的连结州县，小的阻据山泽，数以万计，必须有真正的君主去取得并任用他们。如果真能投合天意、抓住时机，奋发施展武艺大声号召，那么天下就不难平定。如今汾州、晋州躲避盗贼的人都在那里，我一向了解其中的豪杰，一旦号召，十万军队可以召集起来。再加上公府的几万军队，一声令下，谁不愿意跟从？击鼓进军进入关中，震动天下，帝王大业就成功了。”秦王笑着说：“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于是暗中部署宾客。将要起兵时，刘文静担心唐公不答应，便谋划借裴寂进言，于是通过裴寂同秦王结交，终于得以进言。突厥击败高君雅的军队后，唐公被弹劾，秦王派刘文静、裴寂一起劝说道：“您处在容易被猜疑的地位，形势不允许保全自身。如今部将战败，正要因罪被收捕，事情已经紧急了，难道还不谋划吗？晋阳兵精马强，宫府仓库富足，大事可以发动。如今关中空虚，代王软弱，贤能豪杰纷纷兴起，却没有合适的归属，希望您率军向西，诛除暴乱。难道竟要接受一纸使者的命令而被囚禁吗？”唐公私下认为有理，恰逢获释，此事便停止了。秦王教刘文静伪造诏书：“征发太原、西河、雁门、马邑男子，年龄二十岁至五十岁的全部充军，约定一年内全部集中到涿郡，用来攻打辽东。”因此人心忧愁骚扰，更加思念作乱。刘文静对裴寂说：“您听说过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吗？唐公的姓名已载入图谶，天下都听闻了，难道还可以安安静静地等待灾祸吗？”他又威胁裴寂说：“您身为宫监，却让

译宫人侍奉宾客；即使您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但怎么能连累唐公呢？”裴寂害怕了，于是劝唐公起兵。秦王随即委任刘文静、长孙顺德等人招募士卒，并声称要讨伐刘武周。刘文静和裴寂制作符节、敕令，发放宫监府库的物资来帮助军队兴起。恰逢王威、高君雅互相猜疑，刘文静和刘政会写下告发紧急变故的文书，到留守处告发二人谋反。等唐公和王威、高君雅处理政务时，刘文静进言说：“有密牒说有人谋反。”唐公示意王威等人查看文书，刘政会不肯，说：“被告发的是副留守，只有唐公您可以看。”唐公惊讶说：“难道有这种事吗？”读完后，对王威说：“有人告发你们，是真的吗？”高君雅骂道：“反贼想杀我罢了！”刘文静喝令左右把他捉住，于是起兵。唐公于是开设大将军府，任命刘文静为司马。刘文静劝他更换旗帜，以彰显特别兴兵之意，又请求同突厥联合讲和，唐公听从了。唐公派刘文静出使始毕可汗，始毕问：“唐公因为什么事起兵？”刘文静说：“先帝废黜嫡长子而把帝位传给后主，因此天下大乱。唐公是皇室近亲，害怕王室毁灭，所以起兵废黜不应当即位的人。希望和突厥共同平定京师，金帛、子女全部送给可汗。”始毕非常高兴，立即派两千骑兵跟随刘文静到来，又献马一千匹。唐公高兴地说：“没有您，凭什么能招致这些援助呢？”不久，唐军在潼关抵抗屈突通，和他的将领桑显和苦战，死者数千。刘文静估计桑显和的军队疲惫，便派奇兵从后面袭击，桑显和战败。屈突通的军队还有几万人，想率军向东撤退，刘文静命将领追赶擒拿；新安以西的地区，都归降了。刘文静转任大丞相府司马，晋升光禄大夫，封鲁国公。唐公登上天子之位，提拔刘文静为纳言。当时皇帝常常召贵臣来共同坐卧，刘文静进谏说：“如今天下没有不称臣的地方，而皇帝接见群臣时，说话还直呼姓名。帝王的座席应当庄严尊贵，却屈尊同臣子平坐，这是王导所说的太阳俯身同万物处在同一位置。帝王虽然应天受命，但过去的交情怎么能忘记？您不要介意。”薛举进犯泾州，刘文静以元帅府长史的身份和司马殷开山出战，大败，逃回京师，因此获罪除名。后来参与讨伐薛仁杲，平定了他，恢复爵位和封邑，授任民部尚书、陕东道行台左仆射。随秦王镇守长春宫。刘文静自认为才能远远超过裴寂，又屡次建立军功，而裴寂独凭旧日交情的恩宠位居他之上，心中很不平。每次谈论政事多有抵触驳斥，于是两人产生嫌隙。一次，他和弟弟散骑常侍刘文起饮酒到兴浓时，口出怨言，拔刀砍击柱子说：“应当杀死裴寂！”适逢家中多次出现怪异之事，刘文起忧虑，便召巫师夜里披散头发、口衔刀作法禳解镇压。刘文静的妾失去宠爱，便向她哥哥告发刘文静家中发生变故，于是刘文静被交给司法官审问。皇帝派裴寂、萧瑀审讯情况，刘文静回答说：“过去在大将军府，司马和长史的地位大致相等。如今裴寂已经任仆射，住着豪宅，得到的宠幸赏赐不可计算；我的官职和赏赐却同众人一样，家中没有余财，实在不能没有一点怨望。”皇帝说：“刘文静这番话，显然已经说明他要反叛。”李纲、萧瑀说明刘文静没有反叛；秦王也认为刘文静最初决定发动非常谋略，事情成功后才告诉裴寂，如今任用待遇不相等，所以产生怨望，并非敢于谋反，应当赐予完全宽宥。皇帝一向疏远并猜忌刘文静，裴寂又说：“刘文静多权术诡计，性情猜疑阴险，愤怒时不顾后果，丑恶言语和怪异行为已经显露并得到验证。如今天下尚未安定，恐怕会成为后患。”皇帝于是杀死刘文静，时年五十二岁。刘文起也被杀，抄没了他的家产。刘文静临刑时抚摸胸口说：“高飞的鸟被捕尽了，良弓就被收藏起来，果然不是妄言。” 贞观三年，朝廷追复刘文静的官爵，让他的儿子刘树义承袭鲁国公，并下诏准许他娶公主为妻。然而刘树义怨恨父亲不得善终，谋反，被诛杀。裴寂字玄真，是蒲州桑泉人。幼年丧父，由哥哥抚养长大。十四岁时，

译补任郡主簿。长大后容貌魁伟，通晓经书传记。隋朝开皇年间，调任左亲卫。他家境贫寒，徒步前往京师，经过华山祠时，祈求神灵并为自己占卜；夜里梦见老人对他说：“您年过四十就会显贵。”

译大业年间，裴寂任齐州司户参军，历任侍御史、晋阳宫副监。唐公一向和他关系深厚，等到唐公留守太原，两人的交情更加亲密，以至于蒲州的酒日夜不断地送来。秦王和刘文静正谋划大事，不敢把计划告诉唐公；因为裴寂和唐公最亲善，便拿出私钱几百万送给龙山令高斌廉，让高斌廉和裴寂赌博，故意让裴寂表面上输掉，使裴寂赢得很多钱，裴寂十分高兴，和唐公的关系日益亲密。太宗把实情告诉裴寂，裴寂答应了。裴寂曾让宫人侍奉唐公，害怕事情败露而被杀；一次闲饮到酒兴浓时，便把秦王将要起兵的情况告诉唐公，并说：“如今盗贼遍布天下，城门之外就是战场，即使只顾小节，也仍然逃脱不了死亡。如果发动义军，不但可以免除祸患，还能成就大功。”唐公认为这个计策可行。起兵后，裴寂进献宫女五百人、米九百万斛、杂色绸缎五万段、铠甲四十万副。大将军府建立后，裴寂任长史。攻下临汾，封闻喜县公。到达河东时，屈突通还没有投降，但三辅的豪杰大多前来归附。唐公想先攻取京师，又担心屈突通从后牵制，犹豫不决。裴寂劝说：“如今屈突通占据蒲关，我们未攻下蒲关就向西进军，便会腹背受敌，这是失败的征兆。不如击破屈突通后再赶赴京师。”秦王说：“不对。用兵贵在权变，权变有利于迅速行动。如今应乘机渡过黄河来夺取他的军心。而且关中各地盗贼处处屯聚，彼此猜疑、力量相当，容易招抚；安抚并占有他们，人数增多、兵力强盛，向哪里进攻不能取胜？屈突通只是自守的盗贼，怎么能成为我们的祸患？一旦错过时机，胜负就难以预料了。”唐公两方面的意见都听从了：留下军队包围蒲关，却派秦王进入关中。长安平定后，赐裴寂田地一千顷、豪宅一所、财物四万段，升任大丞相府长史，进封魏国公，封邑三百户。隋帝禅让帝位，裴寂坚决推辞；裴寂便陈述符命来劝进，又督促太常准备仪式、选择日期。唐公即位后说：“使我能够到达今天这个地位的人，是您。”任命裴寂为尚书右仆射，赐给他的服饰珍玩不可计数；下诏让尚食局每天供应御膳，皇帝上朝一定召他同坐，进入内阁便请他到内室就寝，他的意见无不听从，称他为“裴监”而不直呼其名，显贵震动当时。武德二年，刘武周进犯太原，守将屡屡陷入困境。裴寂请求出征，被授为晋州道行军总管，讨伐盗贼，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盗贼将领宋金刚占据介州，裴寂驻扎在度索原；盗贼截断上游水流，裴寂移营，遭到盗贼攻击，军队大败，伤亡几乎殆尽。裴寂日夜奔驰到平阳时，镇守各地都已失陷。他上书谢罪，高祖减轻了他的过失，下诏慰问晓谕，命他留下安抚河东。裴寂没有其他才能，只会飞驰传檄给各郡县，催促他们进入营垒互相依靠防守，焚烧积聚的物资，使百姓更加恐惧，想要作乱。夏州人吕崇茂杀死县令，起兵反叛，替盗贼守城；裴寂攻打他，又被击败。裴寂被召回，皇帝责备斥让了很久，把他交给属官审理，不久又释放了他，待遇如同从前。皇帝每次巡行出游，都一定把留守之事交给裴寂。麟州刺史韦云起告发裴寂谋反，审查讯问却没有罪状，皇帝对裴寂说：“朕拥有天下，是您推举辅佐我成就的，怎么会有二心呢？之所以审讯有关官吏，是想让天下人相信您没有谋反罢了。”皇帝下诏让三位贵妃带着玉食珍器到裴寂家设宴，住了一夜才离开。皇帝曾从容夸耀说：“前代帝王大多从微贱之时兴起，历经艰难、亲临战阵，然后才成功。我李家是陇西旧族，世代与帝室通婚，一声号召起义，不到三个月便拥有天下；您又是华胄之后，官职显赫，不是刘邦的亭长、萧何曹参的刀笔小吏所能相比的。我和您都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武德四年，改铸钱币，赐给裴寂一座钱炉，允许他自行铸钱。又聘他的女儿为赵王李元景的王妃。裴寂升任左仆射。皇帝在含章殿置酒，十分欢畅，裴寂叩头说：“当初陛下从太原起兵时，约定天下平定后，我就交还官印绶带。如今四海安定，希望赐我告老还乡。”皇帝流泪说：“还不行，应当和您一起老去。您做宗室重臣，我做太上皇，我们安闲度过晚年，不也很好吗？”武德九年，册拜裴寂为司空，派尚书员外郎每天一人到他的府第值班。贞观初年，太宗亲自到郊外祭祀，命裴寂和长孙无忌登上金辂。裴寂推辞，皇帝说：“您有辅佐我受命的功勋，长孙无忌有为王室效力的功劳，除了你们两人，还有谁可以陪我同车呢？” 于是三人同车返回。浮屠法雅因散布妖言获罪，供词牵连到裴寂；裴寂因此被免官，削去一半封邑，回到故郡。裴寂请求留在京师，皇帝责备他说：“您的功勋和官位并不相称，只是凭恩泽居于第一位。武德年间的政事，有时松弛紊乱，都是您的责任。如今回去扫墓，还有什么可推辞的？”裴寂于是回去了。不久，汾阴有个狂妄男子对裴寂的监奴说：“公有天命。”监奴把这话告诉裴寂，裴寂惊恐，不敢上报，派监奴杀死说这话的人。监奴盗窃裴寂封邑中的钱一百万，裴寂严加追捕，监奴便上书告发变故。皇帝愤怒地说：“裴寂有四条死罪：身为三公，却和妖人交往，这是第一条；已经被免官，却怨恨地说国家的兴起都是他的谋划，这是第二条；隐瞒妖人的话而不上奏，这是第三条；擅自杀人来灭口，这是第四条。我杀他并非没有理由。”议论的人多请求宽免，于是将裴寂流放到静州。适逢山羌反叛，有人说他们要劫持裴寂作为首领。皇帝说：“国家对裴寂有恩，他们一定不会这样做。”后来裴寂率家僮击破盗贼。皇帝念及裴寂的功劳，下诏召他入朝，恰逢他去世，时年六十岁。追赠相州刺史、工部尚书、河东郡公。儿子裴律师继承爵位，娶临海长公主为妻，最终任汴州刺史。裴律师的儿子裴承先，武后时期任殿中监，被酷吏杀死。当初，高祖评定太原起兵的首功，下诏免除尚书令秦王、尚书左仆射裴寂、纳言刘文静各两次死罪；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右屯卫大将军窦琮、左翊卫大将军柴绍、内史侍郎唐俭、吏部侍郎殷开山、鸿胪卿刘世龙、卫尉少卿刘政会、都水监赵文恪、库部郎中武士〓、骠骑将军张平高、李思行、李高迁、左屯卫府长史许世绪等十四人，免除一次死罪。

译武德九年十月，太宗又确定功臣的封户。当时刘文静已经去世，于是从裴寂以下按照功劳大小排列，共四十三人。裴寂封户一千五百；长孙无忌、王君廓、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各一千三百；长孙顺德、柴绍、罗艺、赵郡王李孝恭各一千二百；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各一千；李勣、刘弘基各九百；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宝、程知节各七百；安兴贵、安修仁、唐俭、窦轨、屈突通、萧瑀、封德彝、刘义节各六百；钱九陇、樊兴、公孙武达、李孟尝、段志玄、庞卿恽、张亮、李药师、杜淹、元仲文各四百；张长逊、张平高、李安远、李子和、秦行师、马三宝各三百。裴寂等三十人已经在传记中出现。赵文恪等十八人的功劳并不十分显著，但他们参与并依附于起义初期的事业，事迹清楚地见于当时。现在按次序排列他们的姓名，总列在左方。赵文恪是并州人。曾任隋朝鹰扬府司马。义军起兵后，授任右三统军。武德二年，升任都水监，封新兴郡公。当时中原经历大乱，马匹损耗；适逢突厥讲和，朝廷下诏命赵文恪到并州，和齐王诱导边境百姓买入战马，以备军用。刘武周进犯太原，所属城池全部陷落；李仲文守浩州，兵力孤单断绝，齐王派赵文恪率步骑一千多人帮助守城。适逢太原陷落，赵文恪于是弃城逃走，诏令将他下狱处死。李思行是赵州人，为躲避仇人来到太原。唐公将要起兵，派他窥察长安；他回来后，详细陈述时机和策略，因而辅佐重大谋议，被授为左三统军。跟随军队攻破霍邑、平定京师，屡次升迁至嘉州刺史、乐安郡公。去世后，追赠洪州都督，谥号襄。李高迁是岐州人，客居太原，唐公引荐他到身边任职。因捉拿高君雅等人有功，以右三统军身份随军攻下霍邑、包围长安，奋力作战。升任左武卫大将军、江夏郡公、检校西麟州刺史。突厥进犯马邑，高满政请求救援，朝廷下诏命李高迁督率军队援助守城。敌军势大，李高迁于是夜间砍断关门逃走，所率军队全部覆没，因此获罪除名并流放边地。后来历任资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凉州都督。姜宝谊是秦州上邽人。他的父亲姜远，在仁周时任秦州刺史、朝邑县公。姜宝谊游学太学，接受经书教育，但学业没有进步，离开太学任左翊卫；因累积功劳升任鹰扬郎将，率领府兵，跟随高祖督讨太原盗贼。起兵后，授任左统军，攻下西河、霍邑，因功劳多次进爵至永安县公，历任右武卫大将军。刘武周派黄子英多次盗袭雀鼠谷，皇帝派姜宝谊攻击他。盗贼穿轻甲挑衅军队，交战后接连三次逃走，姜宝谊追击，敌军伏兵突然发动，姜宝谊被盗贼擒获，不久逃回。后来他和裴寂抵抗宋金刚，在汾州交战；两军交锋后，裴寂弃军逃走，姜宝谊又被敌军擒获。皇帝听说后流下眼泪说：“他是刚烈之士，一定不会向盗贼投降，已经死了！”赏赐他家财物一千段、米三百斛。姜宝谊果然谋划逃回，因而被杀。将死时，他面向西方大声呼喊：“臣没有功绩，辜负了陛下。”盗贼平定后，朝廷下诏迎回他的灵柩，追赠左卫大将军、幽州总管，谥号刚。他的儿子姜协，字寿，擅长篆书、籀书。历任燕然都护、夏州都督，封成纪县侯，谥号威。许世绪是并州人，曾任隋朝鹰扬府司马。他知道隋朝将要灭亡，便对唐公说：“上天辅助有德之人，众人推举有才能的人；乘着时机却不发动，后来一定会后悔。隋朝政治失去纲纪，天下动荡，您的姓名已经著录在谣言图谶中。如今您掌握五郡的军队，占据四面受敌的要冲，如果没有奇谋，灾祸必将接踵而至。若能收揽英俊之士，向天下倡导起兵，就是帝王的事业。”唐公认为他不同寻常，便更加亲近倚重他。起兵后，授任许世绪右一府司马。多次升迁至蔡州刺史、真定郡公，去世。许世绪的弟弟洛仁，也跟随唐公从晋阳起兵，记录功劳后升至冠军大将军。去世后，追赠代州都督，谥号勇，陪葬昭陵。刘师立，宋州虞城人。起初事奉王世充，任亲将。洛阳平定后，按理应当处死，秦王认为他有才干，释放了他，使他免死，并召他任左亲卫。李建成与秦王结怨时，刘师立参与奉行秘密谋议。后来，他与尉迟敬德、庞卿恽、李孟尝等九人因记录功劳，被授任左卫率。升任左骁卫将军、襄武郡公，赐绢五千匹。有人告发刘师立，说他的姓氏出现在符谶中，想要谋反。太宗对他说：“有人说你将要谋反，是真的吗？”刘师立回答：“臣在隋朝做官，不过六品，才能低下，不敢希求富贵。如今遇到非常时期，做到将军，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哪里敢谋反？”皇帝笑着说：“朕知道这是妄言罢了！”赐给他束帛，召入内室安慰勉励。罗艺反叛，京师震惊恐惧，诏令刘师立检校右武候大将军，统率军队防备非常变故。罗艺平定后，有司弹劾其党羽，刘师立因与罗艺交好获罪，被除名。不久因他是藩邸旧人，任检校岐州都督。刘师立上书请求讨伐吐谷浑，没有得到答复，便派使者暗中晓谕各部落，许多部落投降归附，于是将其地设置为开州、桥州。党项酋长拓拔赤辞原先依附吐谷浑，凭借险要自守，刘师立也派人前去劝说使其归降，诏令任拓拔赤辞为西戎州都督。刘师立因母亲去世而解除职务，岐州人上表请求留任，于是他不能前去服丧。当时河西党项中的破丑氏曾经苦害边境，又阻挠新近归附的部落，刘师立便讨伐他们。军队还没有到，破丑氏已经害怕逃走，刘师立一路追赶，追到恤于真山才返回。后来又在小莫门川与吐谷浑交战，击败了他们。调任始州刺史，去世，谥号肃。

译刘义节，并州人。隋朝大业末年，补任晋阳乡长，家中很富有。裴寂把他推荐给唐公，又与王威、高君雅交游，但他与唐公的关系最为亲厚。军队将要起兵时，王威、高君雅怀疑唐公，刘义节刺探得知了他们的意图，抢先将王威等人擒获。跟随平定京师后，任鸿胪卿。当时倾尽府库来赏赐军队，国库财物非常匮乏。刘义节说：“如今京师驻兵很多，柴薪昂贵而丝帛便宜，如果砍伐街道和苑囿中的树木作为柴薪，用来换取布帛，每年可以得到几十万。”又请求取出宫内仓库中现存的丝织品，取其超过规定的尺数，用来补贴杂费，得到十多万段，军需调度于是得到供应。升任太府卿，封葛国公。刘义节本名世龙，有人说“世龙”的儿子名叫凤昌，父子连名并非臣下所宜的征兆，高祖不听信这种说法，改赐他现在的名字。贞观初年，调任少府监，因收受商人贵重珠宝以及故意放出署丞获罪，被废为平民，迁徙岭南，最终任钦州别驾。他的从子刘思礼，武后时任箕州刺史。刘思礼年轻时向张憬藏学习相术，张憬藏说他会历任刺史，官位达到太师。万岁通天二年，刘思礼被授任箕州刺史，更加高兴，认为太师地位尊贵，不是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人不能得到，于是与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谋反，对綦连耀说：“ “你的相貌有龙气，像大帝一样。”綦连耀也说：“您的相貌有金刀之象，应当辅佐我。”两人暗中约定了君臣关系。刘思礼于是用相术迷惑众人，见到人便一定说：“你将来应当做到三品官。”使那些贪图进身的人满怀希望，然后又说：“綦连耀将要接受天命，你们都可以依靠他。”事情败露后，武懿宗审理此案，暗中放松对刘思礼的禁押，使许多人被捕并牵连供出别人。刘思礼希望借此脱罪，便把平日与自己不和的人全部供出。直到将要受刑，他仍未醒悟，最终与众人在市中斩首。那些知名的人家，如李元素、孙元亨、石抱忠、王抃、王抃的兄长王勔、路敬淳等三十多族，被流窜驱逐的有一千多人。钱九陇，字永业，湖州长城人。父亲钱文强是吴明彻的副将，曾与吴明彻一起在彭城战败。钱九陇进入隋朝后，因获罪没入官府为奴，所以后来事奉唐公。他善于骑马射箭，常在左右侍从。起兵后，因功授金紫光禄大夫。跟随作战，击败薛仁杲、刘武周，多次升迁为右武卫将军。跟随平定洛阳，辅佐皇太子李建成在魏州讨伐刘黑闼，奋力作战击破贼军，因功劳最大封郇国公，以原官兼任苑游将军。贞观初年，任眉州刺史，改封巢国公。去世后，追赠左武卫大将军、潭州都督，谥号勇，陪葬献陵。樊兴，安州人。因获罪没入官府为奴。跟随唐公平定长安，授左监门将军。跟随秦王多次作战，因功封营国公，多次获赐黄金和杂物。后来因事获罪，被削去爵位。贞观六年，陵州獠人反叛，奉命讨伐，任左骁卫将军。又跟随李靖进攻吐谷浑，任赤水道行军总管。后来因延误军期，士卒大多死亡，武器装备也有丢失，因功勋减免死罪。后来任左监门大将军、襄城郡公。太宗征讨辽东时，因樊兴忠诚谨慎，让他辅佐房玄龄留守京师，检校右武候将军。去世后，追赠左武候大将军、洪州都督，陪葬献陵。公孙武达，京兆栎阳人。以豪侠著称，在隋朝任骁果。起兵后，公孙武达到长春宫进谒。跟随秦王讨伐刘武周，苦战而功劳很多，多次升任秦王府右三军骠骑，封清水县公。贞观初年，任肃州刺史。突厥骑兵数千人、辎重一万多件入侵，谋划向南奔往吐谷浑。公孙武达率精兵二千人与之交战，突厥稍稍退却，随后又拼死战斗。公孙武达逼近他们到张掖河，暗中命令军队从上游渡河；突厥已经渡过一半，于是从两岸夹击，将其斩杀、淹死，几乎全部消灭。皇帝下玺书慰劳，升任左监门将军。盐州突厥反叛，诏令公孙武达赶赴灵州，追上贼军时，贼军正要渡河，于是公孙武达占据南岸列阵，进攻他们，斩杀其首领可逻拔扈，进封东莱郡公。最终任右武卫大将军，追赠荆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壮。庞卿恽，并州人。跟随讨伐隐太子李建成有功，授右骁卫将军、邾国公。去世后，追改封濮国公。他的儿子庞同善任右金吾大将军。庞同善的儿子庞承宗，开元初年任官至太子宾客。张长逊，京兆栎阳人。精通骑马射箭，在隋朝任里长。因平定陈朝有功，升任上开府，多次升迁为五原郡通守。遇到战乱后，依附突厥，突厥称他为割利特勒。义军兴起后，他以五原郡投降唐朝，当即授任五原太守、安化郡公，改封范阳郡公。当时梁师都、薛举请求突厥出兵向南渡河，张长逊伪造诏书给莫贺咄设，以破坏他们的谋划，恰逢唐朝使者也到达，突厥军队没有出动。武德元年，诏令右武候骠骑将军高世静出使始毕可汗。高世静到丰州时始毕可汗去世，诏令留下金币，不再遣送。突厥因此愤怒，率兵南下到黄河。张长逊派高世静出塞慰劳他们，并且装作专程送来丧葬赏赐，突厥于是率兵退回。授任总管，改封杨国公。讨伐薛举时，他不等诏令便率兵会合，获赐锦袍金甲。有人诬陷张长逊久居丰州，恐怕会与突厥互相依仗，于是请求他入朝，授右武候将军，改封息国公，并加赐宫人、彩帛千段。适逢他患病，高祖亲自询问病情。后来窦轨率巴、蜀军队进攻王世充，任张长逊检校益州行台左仆射。历任遂州、夔州两地总管，施政以仁惠著称。贞观十一年去世。张平高，绥州人。任隋朝鹰扬府校尉，戍守太原，因此参与谋议。跟随唐公平定京城，多次授官，任左领军将军，封萧国公。贞观初年，任丹州刺史，因事获罪，以右光禄大夫身份回家。去世后，追封罗国公，追赠潭州都督。

译李安远，夏州人。父亲李彻，是隋朝上柱国、云州刺史。家世代为将领，凭借财力称雄。李安远年轻时放纵不检点，与博徒一类的人游荡，以至于家产破尽。晚年才改变操行，向往读书，结交士大夫；凡是才能胜过自己的人，他一定诚心与之交往。承袭城阳公爵位。与王珪最为友善，王珪因王颇获罪应当流放，李安远替他经营保护，使他免于流放。后来补任正平县令。起兵后，唐军攻打绛州，李安远与通守陈叔达据城抵抗。唐公一向与李安远友善，攻克绛州后，安抚他的家人，召他来与自己一同进食，授右翊卫统军、正平县公。后来跟随击败屈突通，进封上柱国，任右武卫大将军。多次跟随秦王征讨，积累功劳，多次进封，最终成为广德郡公。奉命出使吐谷浑，李安远与其约定和好，吐谷浑于是请求开设互市，边境市场从中获利。隐太子李建成将要作乱，暗中派人诱使李安远动摇，李安远坚定不改志向，秦王因此更加亲近看重他。贞观初年，曾命他统率巡逻骑兵，督捕盗贼。历任潞州都督、怀州刺史，都因办事干练而显名；但他性情急躁苛刻，缺少恩惠，因此损害了名声。去世后，追赠凉州都督，谥号安，追封遂安郡公。马三宝，性情机敏而狡黠。事奉柴绍，任柴家的家僮。柴绍娶平阳公主为妻后，高祖起兵，柴绍取小路逃往太原。马三宝侍奉公主逃到司竹园，劝说贼首何潘仁与唐军联合。何潘仁入朝拜见，以一百名士兵作为公主的卫队。马三宝自称总管，安抚接纳各路盗贼，军队发展到数万人。唐公渡过黄河后，授马三宝左光禄大夫。秦王到竹林宫，马三宝率军到军门拜见，于是跟随平定京师，授太子监门率。另行在北山攻打叛胡刘拔真，将其击败。跟随平定薛仁杲。与柴绍在岷州攻打吐谷浑，作为先锋冲入敌阵，斩杀名王，俘获数千人，因功封新兴县男。后来高祖巡幸司竹园，回头对他说：“这里就是你起兵的地方吗？卫青也不过如此。”贞观初年，授左骁卫大将军，晋爵为公，去世后谥号忠。李孟尝，赵州人。最终任右威卫大将军、汉东郡公。元仲文，洛州人。最终任右监门将军、河南县公。秦行师，并州人。最终任右监门将军、清水郡公。赞曰：应龙飞翔时，云雾浩荡地随之而来；震动的风挟着怒气，天空万里不约而同地发出声响，这只是万物自然相互感应罢了。观察裴文静、裴寂二人，并没有超群出众的姿态；当高祖受天命时，他们显赫地出现在世上，所以能够或如羽翼般辅佐，或随从效力，承当了上天授予的功业。裴文静多次亲临战阵、冲锋陷阵，凭才能取得进用；裴寂却专门凭借与皇帝亲近而显达。外来的人容易被利用，身边亲近的人却难以疏远，所以裴文静先因浮躁妄求而被诛，裴寂后来因妖妄之言获罪而被斥退，这实在不同于萧何、曹参啊！

译列传第十四：屈突通、尉迟敬德、张公谨、秦琼、唐俭、段志玄等。屈突通，他的祖先大概是昌黎的徒何人，后来迁居长安。他在隋朝任虎贲郎将。文帝命他复查陇西牧场的账簿，查出隐瞒的马二万匹，文帝大怒，逮捕太仆卿慕容悉达以及主管牧场的官吏一千五百人，准备把他们全部处死。屈突通说：“人的性命最为重要，死了就不能复生。陛下以最仁厚的德政养育天下，难道能因为牲畜一日之间的事情，就杀戮一千五百名士卒吗？”文帝斥责他，屈突通上前叩头说：“臣愿意亲身接受诛杀，来使众人的死刑得以延缓。”文帝醒悟，说：“是朕不明察，才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应当免去悉达等人的死罪，以你的善言为表彰。”于是都按减等论处。屈突通升任左武卫将军。他任官刚强正直，有犯法的人，即使是亲属也不徇私放纵。他的弟弟屈突盖任长安县令，也因刚正严厉而显名。当时人说：“宁可吃三斗艾草，也不愿见到屈突盖；宁可吃三斗葱，也不愿遇到屈突通。” 隋炀帝即位后，派人持诏书召汉王杨谅。此前，文帝与杨谅约定，如果有玺书召唤，就要验看诏书上的敕字是否加有标点，并且与玉麟相合，然后才上路。到了这时，诏书无法验证，杨谅察觉到变故，便责问屈突通；屈突通应答自如，没有屈服，最终得以返回长安。大业年间，他与宇文述共同击败杨玄感，因功升任左骁卫大将军。秦州、陇州一带盗贼兴起，朝廷授予他关内讨捕大使之职。安定人刘迦论反叛，部众十余万据守雕阴。屈突通调发关中军队进攻他们，驻军安定，起初不与敌军交战，军中都以为他胆怯。屈突通故意声称要回军，却暗中进入上郡。贼军没有察觉，带兵南下，距离屈突通七十里扎营，并分兵巡行各地。屈突通等到他们没有防备，夜间挑选精锐部队袭击并击败他们，斩杀刘迦论及其首级一万多人，在上郡南山修筑京观，俘获老弱数万口。后来隋朝政局更加混乱，盗贼很多，士卒没有斗志，各路将领大多遭到败绩。屈突通每次出兵都坚持稳重策略，虽然不能取得大胜，却也没有失败。隋炀帝南巡时，命他镇守长安。高祖起兵后，代王杨侑派屈突通守卫河东。唐军久攻不下，高祖留下军队包围那里，自己于是渡过黄河，在饮马泉击败隋将桑显和。屈突通非常害怕，便留下鹰扬郎将尧君素守蒲州，自己准备从武关赶往蓝田援救长安。到达潼关后，被刘文静的军队阻挡，不能前进，相持一个多月。屈突通命桑显和夜袭刘文静，第二天早晨展开大战。桑显和纵兵攻破两座营垒，只有刘文静的一座营垒仍然完整；但敌军多次冲入营垒，与唐军短兵相接，刘文静又被流箭射中，军队几乎失败。桑显和因士卒疲惫，便传令进食，刘文静趁机分兵充实另外两座营垒。恰好有数百名游骑从南山返回，攻击桑显和军的后背，三座营垒的士兵大声呼喊，奋力出击，桑显和于是溃败，他的军队全部被俘。屈突通处境窘迫，有人劝他投降，他说：“我蒙受国家深厚恩德，侍奉过两位君主，怎么能逃避灾难？只有死来报答罢了！”他常常自己抚摸脖子说：“一定要替国家承受别人一刀！”他训导勉励士卒时必定流泪，所以即使力量已经穷尽，士卒仍然为他感动奋发。皇帝派他的家僮前来召他，屈突通上前将家僮斩杀。不久听说京师已经平定，自己的家人全被没收，他便留下桑显和守潼关，率军准备前往洛阳。已经出发后，桑显和前来投降。刘文静派窦琮、段志玄率精锐骑兵在稠桑追上屈突通，屈突通结阵抵抗。窦琮放他的儿子窦寿前去劝说屈突通投降，屈突通大声说：“从前我们是你们父子的同僚，如今却是仇敌了！”命令身边人射他们。桑显和对部众喊道：“京师已经陷落，各位的家都在关西，为什么还要向东去？”众人都放下武器。屈突通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于是下马面向东南，拜了两拜，号哭说：“臣力量耗尽、军队败亡，但没有辜负陛下。”于是被擒，押送长安。皇帝慰劳他说：“为什么这么晚才与朕相见呢？”屈突通哭着说：“臣不能完全尽到人臣的节操，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给本朝丢脸了。”皇帝说：“这是忠臣啊！”释放了他，授任兵部尚书、蒋国公，任秦王行军元帅长史。跟随平定薛仁杲时，贼军珍宝堆积如山，各位将领争相取用，唯独屈突通什么也没有拿。皇帝听说后说：“清廉来奉事国家，他的名声果然不是虚传。”特意赏赐黄金白银六百两、彩帛一千段。任陕东道行台左仆射，跟随讨伐王世充。当时屈突通的两个儿子在洛阳，皇帝说：“如今把东征的任务交给你，两个儿子怎么办？”屈突通说：“臣年老了，不足以承担重任。然而过去陛下释放俘虏，给臣恩惠礼遇，使臣获得重生；那时臣口头和心里都发誓，要以死报国。今天出征，正应当冲在最前面，两个儿子战死是他们的本分，终究不能因私情损害大义。”皇帝长叹说：“烈士为气节而死，我今天见到了这样的人。”窦建德来援助王世充时，秦王分出一半部下交给屈突通，让他与齐王李元吉包围洛阳。王世充平定后，论功列为第一，授陕东道大行台右仆射，镇守东都。几年后，召入朝任刑部尚书。屈突通自认为不熟悉文职，坚决推辞，改任工部尚书。李建成事变时，又任检校行台仆射，驰赴镇守洛阳。贞观初年，行台撤销，任洛州都督，进封左光禄大夫。去世时七十二岁，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忠。后来诏令配享太宗庙廷。永徽年间，追赠司空。他的两个儿子屈突寿、屈突诠，屈突寿承袭爵位。太宗巡幸洛阳，思念屈突通的忠节，因此任少子屈突诠为果毅都尉，赐给粮食和丝帛，抚恤他的家人。屈突诠最终任瀛州刺史。屈突诠的儿子屈突仲翔，神龙年间再次镇守瀛州。当初，桂州都督李弘节也因清廉谨慎而显名。死后，他的家人却卖掉了珠宝。太宗怀疑李弘节实际上贪污，想要追究当初举荐他的人。魏徵说：“陛下错了！如今世人称为清白、至死不变的人，有屈突通、张道源。屈突通的两个儿子来参加调选，共用一匹马；张道源的儿子甚至不能养活自己。如果确认清廉的人却不加以抚恤，怀疑贪浊的人却治罪于举荐者，也就算不上真正笃实地喜好善行了。”皇帝说：“朕没有想到这一点。”于是搁置此事不再追问。因此屈突通的清廉更加显著。尉迟敬德名叫尉迟恭，以字敬德行世，是朔州善阳人。隋朝大业末年，跟随军队在高阳作战，因资历累积任朝散大夫。刘武周作乱时，任偏将。与宋金刚向南入侵，攻取晋州、浍州等州，突袭击败永安王李孝基，擒获独孤怀恩等人。武德二年，秦王在柏壁交战，宋金刚战败逃往突厥，尉迟敬德聚集残余部众守卫介休。秦王派任城王李道宗、宇文士及前去劝降，尉迟敬德于是与寻相献出所占领的地方投降，秦王召他任右一府统军，跟随进攻王世充。

译适逢寻相反叛，各位将领怀疑尉迟敬德也将作乱，便把他囚禁起来。行台左仆射屈突通、尚书殷开山说：“尉迟敬德勇悍敢为，如今既然抓住了他，猜疑反叛之心已经形成；如果不立即杀掉他，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秦王说：“不是这样。尉迟敬德如果一定会反叛，难道会甘心落后于寻相吗？”于是释放了他，召入内室相见，说：“大丈夫凭气节相互承许，小小的嫌隙不值得放在心上。我始终不会因为谗言伤害良士。”于是赐给他黄金，说：“如果你一定要离开，就把这些作为你的路费。”这天在榆窠打猎，恰逢王世充亲自率数万军队来交战。单雄信是贼军的骁将，骑马直冲秦王而来，尉迟敬德跃马大喊，横枪刺去，单雄信坠马。尉迟敬德于是护卫秦王冲出，率军回头再战，大败王世充军，擒获其将领陈智略，缴获持排槊的士兵六千人。秦王回头说：“当时众人都认为你一定会反叛，只有我独自担保你不会如此，你怎么这么快就报答我了？”赐给他一箱金银。窦建德驻扎在板渚，秦王命李勣等人设下埋伏，自己亲自挟弓，让尉迟敬德拿着长槊，接近敌营，向敌军大喊挑战。窦建德军队出动后，秦王便稍稍退却，杀死几十人，敌军更加逼近。伏兵发动，大败敌军。当时王世充的侄子王琬出使窦建德，骑的是隋炀帝御厩中的马，铠甲华美整齐，出入军中以此向众人夸耀。秦王望见后问：“谁能把那个人擒来？”尉迟敬德请求与高甑生、梁建方三骑一同奔驰前往，擒住王琬，牵着他的马回来，贼军不敢动弹。跟随讨伐刘黑闼时，贼军用奇兵袭击李勣，秦王率军从后面掩击。不久贼军从四面合围，尉迟敬德率壮士冲入贼阵，秦王趁阵势混乱才得以脱出。又击败徐圆朗。因功授王府左二副护军。隐太子李建成曾写信招揽尉迟敬德，赠送黄金器物一车。尉迟敬德辞谢说：“我出身卑微，恰逢天下丧乱，长期陷在叛逆一方，是秦王实际上救活了我，我正准备献身来报答恩德。如今我对殿下没有功劳，怎么敢接受您的赏赐？如果私下答应您，就是心怀二志，为利益抛弃忠诚，殿下又怎么会任用这种人呢？”太子愤怒，停止了招揽。尉迟敬德把这件事报告秦王。秦王说：“您的心像山岳一样坚定，即使堆积黄金达到斗量，难道能动摇它吗？但我恐怕这并不是使自己安全的办法。”巢王李元吉果然派壮士刺杀尉迟敬德。尉迟敬德打开门安然躺卧，刺客到了，却不敢进去。李元吉于是向高祖进谗言，皇帝要杀尉迟敬德，秦王坚决争辩，他才得以免死。后来隐太子、巢王的谋划一天天紧迫，尉迟敬德与长孙无忌入内禀告说：“大王如果不先作出决断，国家就危险了！”秦王说：“他们是我的同胞兄弟，我只是不忍心。等他们先发动，然后以义讨伐他们，怎么样？”尉迟敬德说：“人心都畏惧死亡，众人却愿意以死侍奉大王，这是上天授予的机会。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大王如果不听从，请允许我从此逃走，我不能与您一同束手受戮。”长孙无忌说：“大王不听尉迟敬德的话，尉迟敬德也就不再是大王的人了，如今事情要失败了。”秦王说：“我的谋划还不能全部放弃，您再想办法。”尉迟敬德说：“处理事情有所疑虑，不是智慧；面对危难而不能决断，不是勇敢。大王现在自己考虑该怎么办吧。八百名勇士都已经进入宫中，张弓披甲了，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后来尉迟敬德又与侯君集等人恳切反复地劝秦王登位，谋划才定下来。当时房玄龄、杜如晦被斥退在外，召他们却没有到。秦王大怒说：“他们是背叛我吗？”于是解下所佩的刀，反手交给尉迟敬德，说：“如果他们不服从，就斩下他们的首级带回来。”尉迟敬德于是前去晓谕房玄龄等人，并与他们一同参与谋划。隐太子李建成死后，尉迟敬德率七十名骑兵奔赴玄武门。秦王的马逃走，秦王坠落到树林下；李元吉将要夺弓使秦王陷入困境，尉迟敬德奔驰而来呵斥他，李元吉逃走，尉迟敬德于是射杀了他。宫中、南衙和秦王府的军队屯驻在玄武门，战斗没有停止，尉迟敬德拿着李建成、李元吉的两个首级给他们看，军队才退去。当时高祖正在海池泛舟，秦王命尉迟敬德前去侍卫，他不解铠甲便赶到皇帝的行在。皇帝惊问：“今天的乱事是为了谁？你来这里做什么？”尉迟敬德回答：“秦王认为太子、齐王作乱，发兵诛杀他们，担心陛下不安，所以派臣前来宿卫。”皇帝心中高兴。于是南衙、北门的军队与秦王府军仍在混战，尉迟敬德请求皇帝亲手下诏，命各军听从秦王节度，宫内外才安定下来。秦王成为皇太子后，授尉迟敬德左卫率。当时因隐太子、巢王之事获罪的有一百多家，将要全部没入官府。尉迟敬德说：“作恶的只是两个人，如今已经诛杀；如果又穷究他们的支党，不是取得安定的办法。”因此普遍赦免。论功列为第一，赐绢一万匹，并把齐王府的金帛、器物全部赐给他。授右武候大将军，封吴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突厥入侵，授尉迟敬德泾州道行军总管。突厥军到达泾阳，他率轻骑与之交战并击败他们。尉迟敬德得到的财物，必定分给士卒。然而他性情刚强直率，很以功劳自负，又在朝廷上当面评论大臣的得失，因此与宰相不和。出任襄州都督。多次升迁为同州刺史。曾在庆善宫侍宴，有人位次排在他上面，尉迟敬德说：“你有什么功劳，竟坐在我上面？”任城王李道宗为此解说劝解，尉迟敬德勃然大怒，击打李道宗的眼睛，几乎使他失明。太宗不高兴，停止宴会，召来责备他说：“朕看汉史，曾经奇怪汉高祖时功臣很少有得以保全的。如今看你的所作所为，才知道韩信、彭越被诛杀，并不是汉高祖的过错。国家的大事，只有赏赐和刑罚；不应屡屡横加恩惠。你应当努力修养整饬自己，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尉迟敬德叩头谢罪。后来改封鄂国公，历任鄜州、夏州二州都督。年老后回家，授开府仪同三司，每月初一、十五入朝。皇帝将要征讨高丽，尉迟敬德上言：“皇帝车驾到辽东，太子驻扎定州，东西两京空虚，恐怕会发生杨玄感那样的变乱。夷狄小国，不值得劳烦万乘之尊，希望把这件事交给将领和臣下，按时摧灭它。”皇帝没有采纳。诏令他以原官身份兼行太常卿，任左一马军总管。军队返回后，他又辞去官职。显庆三年去世，七十四岁。高宗诏令五品以上京官和朝集使到府第吊唁，册赠司徒、并州都督，谥号忠武。赐给班剑、羽葆、鼓吹，陪葬昭陵。尉迟敬德晚年，谢绝宾客，不与他们交往。他修整楼观、池沼，演奏清商乐，日常供养非常丰厚。又服食云母粉，采用方士的术法来延年益寿。他作战时善于躲避长槊，常常单骑冲入敌阵，即使众人一同刺击也不能伤害他；他又能夺取敌人的长槊，回身用它刺杀敌人。齐王李元吉让他去掉槊刃与自己比试，尉迟敬德请求让齐王保留槊刃，而自己单独去掉槊刃，李元吉最终不能刺中他。皇帝曾问：“夺槊和躲避长槊，哪一件更难？”尉迟敬德回答：“夺槊更难。”皇帝试着让他与齐王戏战，不一会儿，齐王三次失去长槊，于是非常惭愧，心服口服。

译张公谨，字弘慎，魏州繁水人。原任王世充的洧州长史，与刺史崔枢带着城池归顺天子，授检校邹州别驾，多次升迁为右武候长史，尚未显名。李勣、尉迟敬德多次向秦王启奏，秦王才召他入府。秦王将要讨伐隐太子、巢王的叛乱，命卜人占卜，张公谨从外面进来，把龟甲扔在地上说：“占卜是用来决定犹豫、判定疑惑的。如今事情没有疑惑，为什么还要占卜？即使占卜结果不吉，难道就可以停止吗？”秦王说：“说得好。”隐太子死后，他的党羽进攻玄武门，攻势非常猛烈，张公谨独自关闭关门抵抗。因功授左武候将军，封定远郡公，实封一千户。贞观初年，任代州都督，设置屯田以节省粮饷运输。他多次谈论时政得失，太宗大多采纳。后来辅佐李靖经略突厥，向皇帝分条陈述可以攻取突厥的形势：“颉利放纵欲望、肆意作恶，诛杀伤害善良之人，亲近小人，这是君主在上昏庸，可以攻取的第一点。突厥各别部的同罗、仆骨、回纥、延陀等，都自行拥立君长，图谋反噬，这是下层众叛，可以攻取的第二点。突利受到猜疑，带着轻骑逃脱；拓设出兵讨伐，部众全军败亡；欲谷丧失军队，没有立足之地，这是兵力受挫、将领失败，可以攻取的第三点。北方遭受霜灾旱灾，粮食供应缺乏断绝，可以攻取的第四点。颉利疏远突厥人而亲近各胡族，胡人本性反复无常，大军一到，内部必定发生变乱，可以攻取的第五点。中原人在北方的很多，近来听说他们聚集屯居、凭借山险自守，王师出动时，应当有人响应，可以攻取的第六点。”皇帝认为他的谋划很好。攻破定襄、击败颉利后，皇帝下玺诏慰劳，进封邹国公，改任襄州都督，以仁惠的政绩闻名。张公谨在任所去世，四十九岁。皇帝将要出宫到外面临哭，有司上奏：“今天日值辰日，不可以。”皇帝说：“君臣之间如同父子，内心有感情，哪里有什么需要避忌的？” 于是皇帝为他哭泣。诏令追赠左骁卫大将军，谥号襄。贞观十三年，追改封郯国公。永徽年间，加赠荆州都督。他的儿子张大素，龙朔年间历任东台舍人，兼修国史，著书一百多篇，最终任怀州长史。次子张大安，上元年间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章怀太子命他与刘讷言等人共同为范晔《汉书》作注。章怀太子被废后，张大安因此贬为普州刺史，最终任横州司马。他的儿子张悱，唐玄宗时任集贤院判官，皇帝下诏将他家所著《魏书》《说林》收入集贤院，补缀其中缺漏；多次升迁，任知图书、括访异书使，升任国子司业，后来因事获罪免官。秦琼，字叔宝，以字著称，齐州历城人。起初任隋将来护儿帐内的属官。秦琼母亲去世，来护儿派使者送去丧服并吊唁。属吏奇怪地问：“士卒有死丧，将军从来没有过问，如今为什么唯独吊唁叔宝呢？”来护儿说：“这个人有才干而且勇武，志向节操完备，难道会长久处在卑微地位吗？” 不久，秦琼跟随通守张须陀在下邳攻打贼军卢明月。贼军有十多万人，张须陀统率的兵力只有十分之一，便坚守营垒，不敢前进。粮食吃尽，准备撤退。张须陀说：“贼军看见我军退却，一定会全军追赶。若能得到精锐士卒袭击他们的营地，而且有利可图，谁愿意替我去？”众人都没有回答，只有秦琼和罗士信奋勇前往。于是张须陀分出精兵一千人埋伏在草莽之间，自己丢下营地逃走，卢明月率全军追赶。秦琼等人奔驰到贼营敲门，营门关闭不能进入，于是登上楼台拔下贼军旗帜，杀死几十人。营中大乱，他们随即砍断营门让外面的士兵进入，放火烧毁三十多个营屯。卢明月逃回，张须陀回军攻击，大败卢明月。后来又与孙宣雅在海曲交战，秦琼率先登城。凭前后功劳升任建节尉。秦琼跟随张须陀进攻荥阳的李密。张须陀战死后，秦琼率领残兵归附裴仁基。裴仁基投降李密，李密得到秦琼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帐内骠骑，对待他十分优厚。李密与宇文化及在黎阳交战时，中箭坠马，濒临死亡，追兵赶到，只有秦琼保护他，使他得以免死。后来秦琼归附王世充，王世充任命他为龙骧大将军。他与程咬金商议说：“王世充多诈，屡次对部下发咒誓，不过是个巫婆老妇，不是平定乱世的君主。”于是约定一同向西逃走。秦琼策马向王世充辞别说：“我自己看不能继续侍奉您，请允许我从此告辞。”王世充的部下不敢逼迫他，于是秦琼前来投降。高祖让他到秦王府任职，秦王尤其加以奖赏礼遇。跟随秦王镇守长春宫，授马军总管。在美良川交战，击败尉迟敬德，功劳很多，皇帝赐给他黄金瓶，慰劳说：“你不顾妻子儿女前来归附我，又立下功劳；即使朕身上的肉可以吃，也应当割下来给你吃，何况子女玉帛呢！”不久授秦王右三统军，在介休击退宋金刚，授上柱国。跟随讨伐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三名盗贼，没有一次不是亲自冲在先锋、奋力作战，前面没有坚不可摧的敌手。累计所得金帛赏赐以千万计，进封翼国公。每当敌军有骁将锐士耀武扬威、出入军中夸耀自身时，秦王总是命秦琼前去擒取；秦琼跃马挺枪，在众军之中刺杀他们，没有一次不如愿，因此颇为自负。平定隐太子、巢王后，因功授左武卫大将军，实封七百户。后来秦琼逐渐因疾病而行动不便，曾说：“我年轻时便生活在军旅之间，经历了二百多次战斗，多次遭受重伤，流出的血将近几斛，怎么能不生病呢？”去世后，追赠徐州都督，陪葬昭陵。太宗诏令有关官员雕刻石人石马，立在墓前，以表彰他的战功。贞观十三年，改封胡国公。此后四年，诏令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司空、河间王李孝恭，司空、莱国公杜如晦，司空、太子太师、郑国公魏徵，司空、梁国公房玄龄，开府仪同三司、鄂国公尉迟敬德，特进、卫国公李靖，特进、宋国公萧瑀，辅国大将军、褒国公段志玄，辅国大将军、夔国公刘弘基，尚书左仆射、蒋国公屈突通，陕东道行台右仆射、郧国公殷开山，荆州都督、谯国公柴绍，荆州都督、邳国公长孙顺德，洛州都督、郧国公张亮，吏部尚书、陈国公侯君集，左骁卫大将军、郯国公张公谨，左领[嵕唵蠼▯鵩⒙▯鎷▯▯冢]，礼部尚书、永兴县公虞世南，户部尚书、[郧国公亮]，户部尚书、莒国公勣，兵部尚书、英国公[珓蓿]，一并绘像入阁，并附录刑部尚书杨恭仁、高祖永徽六年，秦州刺史马周等人。张公谨、秦琼、殷开山、段志玄、刘弘基、虞世南、程知节，都是始终声名显著的人。

译唐俭，字茂约，并州晋阳人。祖父唐邕，北齐尚书左仆射。父亲唐鉴，隋朝戎州刺史；他与高祖友善，曾一同掌管军卫，所以唐俭一向与秦王交游，两人都在太原。唐俭爽朗豪迈，不拘小节，但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他见隋朝政治逐渐混乱，暗中劝秦王谋划大事。高祖曾召见询问他，唐俭说：“您的面相有帝王之相，姓氏又与图谶相合，天下人的期望归附您已经很久了。如果在外面号召豪杰，向北招纳戎狄，向西收取燕、赵，渡过黄河向南，以此占据秦、雍之地，这就是商汤、周武王的事业。”高祖说：“商汤、周武王的事情哪里可以轻易相比？但天下丧乱正盛，我私下也应当谋求生存；您想拯救溺水之人，我正替您考虑这件事。”大将军府设立后，授任记室参军、渭北道元帅司马。跟随平定京师，任相国府记室，封晋昌郡公。武德初年，升任内史舍人，调任中书侍郎、散骑常侍。吕崇茂以夏县反叛，与刘武周联合，诏令永安王李孝基、独孤怀恩、于筠率军讨伐，唐俭以使者身份恰好到达军中。恰逢李孝基等被刘武周俘获，唐俭也被擒。起初，独孤怀恩驻扎蒲州，暗中与部将元君实谋反，恰好两人都在贼军中，元君实私下对唐俭说：“独孤尚书将要起兵图谋大事，因为犹豫不决没有发动，所以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这就是所说的应当决断却不决断，反而遭受祸乱。”不久独孤怀恩逃回，诏令他重新守卫蒲州。元君实说：“独孤好不容易逃脱灾难回来，又要第二次戍守黄河边，难道宁愿做藩王而不死吗？”唐俭恐怕他们一定会作乱，秘密派刘世让回去报告并揭发他们的谋划。恰逢高祖巡幸蒲津，船行到河中，刘世让赶到，皇帝惊叹说：“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吗！”命令船迅速返回，逮捕反叛者，独孤怀恩自杀，其余党羽全部诛杀。不久刘武周战败，逃入突厥。唐俭封闭府库，登记兵器铠甲，等待秦王。皇帝赞赏唐俭虽身受幽禁侮辱仍不忘朝廷，诏令恢复原职，仍任并州道安抚大使，并允许他临机处置。将独孤怀恩的全部财产登记后赐给唐俭。回朝后任礼部尚书、天策府长史、检校黄门侍郎、莒国公。仍任遂州都督，食邑绵州六百户。贞观初年，唐俭出使突厥返回，太宗对他说：“你看颉利可汗可以攻取吗？”他回答：“承借国家的威势和神灵保佑，希望能够成功。”贞观四年，唐俭乘驿马疾行前往诱使颉利归顺纳款，颉利答应了，军队因此松懈。李靖乘机袭击并击败颉利，唐俭脱身返回。一年多后，任民部尚书。跟随皇帝在洛阳苑打猎，群猪从树林中冲出，皇帝射了四箭，便射死四头猪。有一头猪跳到马镫旁，唐俭投身下马搏斗。皇帝拔剑斩死野猪，回头笑着说：“天策府长史难道没有见过上将攻击贼军吗，为什么这样害怕？”唐俭回答：“汉高祖是在马上取得天下的，却不是要在马上治理天下。陛下凭神武平定四方，难道还要对一头野兽逞一时快意吗？”皇帝于是停止打猎。诏令他的儿子唐善识娶豫章公主。【“悸事”二字疑为原文或OCR讹误，无法准确释读。】与宾客纵情饮酒作乐。因触犯轻罪获罪，贬为光禄大夫。永徽初年退休，加授特进。显庆初年去世，七十八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襄。小儿子唐观任河西县令，知名。孙子唐从心，神龙年间因他的儿子唐睃娶太平公主的女儿，多次升迁至殿中监。唐睃任太常少卿，因参与太平公主党羽而被诛杀。唐俭的弟弟唐宪，字茂彝，隋朝时任东宫左勋卫。太子被废后，罢官归家。他不拘小节，喜欢骑马打猎，收容逃亡者，所交往的都是赌徒和轻侠之人。高祖镇守太原时，很亲近优待他，他参与了重大谋议。义军起兵后，授正议大夫，置于左右，尤其受到信任和倚重。封安富县公。武德年间，逐步升任云麾将军，加封郡公。贞观年间，最终任金紫光禄大夫。裔孙段次，字文编。建中初年，考中进士，历任侍御史。窦参多次推荐他，改任礼部员外郎。窦参被贬后，段次出任开州刺史，长达十年没有升迁。韦皋镇守蜀地，上表任命他为副使，唐德宗却晓谕韦皋罢免了他。段次身处偏远之地，长期受到压抑而无法申诉，认为古代忠臣贤士遭受谗毁、被放逐，甚至丧失生命，而君主还不能醒悟，于是搜集这些事例，写成《辩谤略》三篇呈上。皇帝更加恼怒，说：“这是拿古代昏君来比我啊！”于是改任他为夔州刺史。唐宪宗即位，召他回朝，授任礼部郎中、知制诰，最终任中书舍人。宪宗一向厌恶结党倾陷他人的人，曾经阅览《辩谤略》，认为写得好，对学士沈传师说：“凡是统治臣民的君主，都应该有所观察和省察。不过段次编录得还不完整，你可以扩充这部书。”沈传师于是与令狐楚、杜元颖编次，从周代写到隋代，增为十篇，改名为《元和辨谤略》。段次的儿子段扶，字云翔，仕途历任屯田郎中。大和五年，任山南宣抚使。内乡仓督邓琬拖欠度支部门的漕运米七千斛，官吏责令偿还，把他的父子直到孙辈共二十八年都拘禁起来，九个人死在狱中。段扶上奏请求申明情况并释放他们。皇帝下诏严厉责备盐铁、度支两使，天下各监院中因偿还欠债而被拘禁三年以上的人，一律赦免。段扶升任中书舍人，出任福州观察使。他滥杀人，政绩和声望都没有建立起来。适逢去世，奴婢争夺财产，有司查验他的资产，达到十多万，当时舆论因此讥笑鄙薄他。段扶的弟弟段持，字德守，考中进士。大和年间，任渭南尉，主持京兆府的进士考试。当时京兆尹杜悰想凭亲戚故旧关系托请他，段持总是快步走下台阶伏拜，杜悰无话可说，于是作罢。多次升迁至工部郎中，出任容州刺史。升任给事中，历任朔方、昭义节度使，去世。段持的儿子段彦谦，字茂业，通晓许多技艺，尤其擅长作诗，自负才华而不肯屈服。乾符末年，为躲避战乱到了汉南。王重荣镇守河中，征召他入幕府，多次上表任命他为副职，历任晋州、绛州刺史。王重荣军队发生叛乱，段彦谦被贬为兴元参军事。节度使杨守亮上表任命他为判官，升任副使，最终任阆州、壁州刺史。

译段志玄，齐州临淄人。父亲段偃师，在隋朝任太原司法书佐。段志玄跟随义军起兵，官至郢州刺史。段志玄身材魁伟，年轻时游手好闲，多次犯法。大业末年，他跟随父亲客居太原，因为勇猛果敢，众多恶少年都害怕他，秦王李世民也因此认识了他。唐高祖起兵时，他带领一千人跟随，授任右领大都督府军头。攻下霍邑、绛郡，进攻永丰仓，他冲锋陷阵最为勇猛。历任左光禄大夫。跟随刘文静在潼关抵御屈突通。刘文静被桑显和袭击，军队将要溃败，段志玄率领精锐骑兵冲击敌军，杀死十多人，被流箭射中，却忍住不说，仍然突然出击如常。敌军混乱，唐军乘势进攻，军势重新振作。屈突通败逃，段志玄与诸将追赶，在稠桑将他擒获。因为功劳多，授任乐游府车骑将军。跟随讨伐王世充，深入敌境时战马跌倒，被敌人擒获。两个骑兵夹住他的发髻，准备渡过洛水，段志玄忽然纵身跃起，二人一起跌倒，于是夺取他们的马匹奔驰而回，数百名追骑不敢靠近。击败窦建德、平定东都后，升任秦王府右二护军。隐太子李建成曾用金帛诱惑他，他拒绝接受。秦王即位后，他多次升迁至左骁卫大将军，封樊国公，实封九百户。皇帝下诏命他率兵到青海夺取吐谷浑的牧马，他却逗留不进，因此被免职。不久又恢复官职。文德皇后下葬时，他与宇文士及率兵守卫章武门。唐太宗夜里派使者到两位将军那里，宇文士及打开门让使者进去，段志玄却拒绝说：“军门夜间不许开启。”使者拿出手诏给他看，段志玄说：“夜里不能辨认。”仍不接纳。等到天亮，皇帝感叹说：“真是将军，周亚夫也不能超过他！”改封褒国公，历任镇军大将军。贞观十六年，他患病，皇帝亲临探视，哭着对他说：“我应当给你的儿子一个五品官。”段志玄叩头道谢，请求把这个恩典给自己的母弟，于是任命段志感为左卫郎将。段志玄去世时，皇帝悲痛大哭。追赠辅国大将军、扬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壮肃。他的三世孙是段文昌。段文昌，字墨卿，另一个字景初，世代客居荆州。他性情疏放爽朗，任侠重义，不拘泥于琐碎小节。节度使裴胄以礼相待。裴胄采集古今礼制要点编成书，几次向段文昌请教并判断疑难问题。后来段文昌依附剑南节度使韦皋，韦皋上表任命他为校书郎。宰相李吉甫认为他有才，提拔为登封尉、集贤校理，再升为左补阙。唐宪宗多次想亲自任用他，但他屡受韦贯之奇特而尖刻的诋毁，傲然自守，不能升进。韦贯之被罢免后，推荐他任翰林学士，升中书舍人，终于任翰林学士承旨。唐穆宗即位，多次召他进入思政殿询问政事，常常到傍晚才出来。不久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到一年，他自己上表请求交还政权。授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段文昌一向熟悉蜀地的利弊，大体上以宽缓安静治理，间或使用威势果断处理，并不一味采用某一种方式，群蛮都震慑服从。长庆二年，黔中蛮族叛乱，观察使崔元略上报，段文昌只派一名使者前去开导晓谕，蛮族立即退回。彭、濮一带蛮族的大酋长蹉禄来请求立碑刻誓，恢复进贡。段文昌入朝后升任兵部尚书。唐文宗即位，授任御史大夫，进封邹平郡公。不久检校尚书右仆射、平章事，任淮南节度使。太和四年，检校左仆射，调任荆南节度使。有的州发生旱灾，段文昌举行禬祭祈禳，必定下雨；有的州久雨不止，遇到他出游就必定放晴。百姓编成歌谣说：“旱灾不用苦，祈祷就下雨；下雨不用愁，公出游就放晴。”南诏袭击南安，皇帝认为段文昌得到了蛮夷的拥戴，下诏命他发布檄文慰问责让，南诏当天就解围离去。段文昌又任西川节度使。九年去世，追赠太尉。段文昌的祖墓在荆州，每逢年节祭祀，必定进献音乐歌舞，讲习礼制的人讥笑这不合礼法。他年轻时贫困而少有拘束，所到之处很少能与人相合。等到身居将相，祭祀享用奢侈，士人议论更加鄙薄他。他的儿子段成式，字柯古，因父亲的恩荫被授为校书郎。他博学强记，收藏许多奇异篇章和秘本。陪侍父亲在蜀地时，放纵自己打猎，段文昌派属吏委婉地劝阻他。第二天，段成式把打来的雉和兔遍送给幕府中的人，并让人写成文章，把所猎之物同前代的故事相配，没有一处重复使用，众人都大为惊异。后来多次升迁至尚书郎，出任吉州刺史，最终任太常少卿。著有《酉阳书》数十篇。他的儿子段安节，乾宁年间任国子司业。擅长音律，听说还能自己创作曲调。赞曰：屈突通在隋朝竭尽忠节，却成为唐朝的忠臣，这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他一心一意，所以侍奉两个君主也没有嫌疑。尉迟敬德归来时，太宗以赤诚之心信任他；桑树的树荫尚未移动，大功就已经建立了。君臣相遇，古人称为千载难逢，难道不值得体察吗！在投匕首的关键时刻，间隙不能容下一根穗芒，公谨因此撞击龟甲占卜而作出决断。

译列传第十五　刘弘基、殷开山、许绍、程知节、柴绍、任瑰、丘和 刘弘基，雍州池阳人。年轻时因恩荫补任隋朝右勋侍。大业末年，跟随军队征讨辽东，资财匮乏，走到汾阴时，估计误期将要被诛杀，于是和同伴杀牛犯法，并暗示官吏把自己逮捕拘禁。一年多后，按赎罪论处，因而逃亡，靠盗马维生。到了太原，暗中侍奉唐高祖。又观察到秦王李世民气度非同寻常，更加主动依托他。因此受到亲近礼遇，出入时常与秦王并骑，间或进入他的卧室。将要起兵时，刘弘基招募士卒，得到二千人。王威等人阻碍大事，刘弘基与长孙顺德埋伏在阁门后，指挥左右把他们抓住。跟随进攻并攻下西河，宋老生战败，弃马跳入壕沟，刘弘基斩下他的首级，授任右光禄大夫。军队到达蒲州，他带兵首先渡过黄河，攻下冯翊。任渭北道大使，皇帝命殷开山做他的副职。向西巡视扶风，军队达到六万人，向南渡过渭水，驻扎在长安故城，在金光门整顿队伍。隋将卫文升前来抵御，刘弘基迎击，俘获披甲士卒一千多人、战马数百匹。当时各路军队还没有到，刘弘基最先取得胜利。高祖高兴，赏赐他马二十匹。京城平定后，论功第一，授任右骁卫大将军。讨伐薛举时，在浅水原交战，八位总管的军队全部覆没，只有刘弘基这一军仍然奋战；箭用尽后，被敌人拘捕。皇帝认为他临危不屈，优厚地保护他的家属。薛仁杲平定后，他才得以归来，官职恢复原样。刘武周侵犯太原时，刘弘基驻扎平阳，又被敌军攻陷而落入敌手。不久他自行脱身归来，授任左一总管。跟随秦王驻扎柏壁，率领二千精兵从隰州奔赴西河，追击敌人的归路。敌军锐气很盛，刘弘基坚守营垒，积蓄力量。等宋金刚逃走，他率骑兵追到介休，与秦王合击，大败敌军。多次进封，封任国公。跟随攻打刘黑闼，回来后授任井钺将军。适逢突厥侵扰边境，他督率步骑一万人守备边塞，从豳州以北向东抵达子午岭，向西抵达临泾，修筑屏障来遮挡胡虏。贞观初年，李孝常等人谋反，刘弘基因与他们交往而获罪，被除去名籍，降为平民。一年多后，起用为易州刺史，恢复爵位。召回朝廷授任卫尉卿，改封夔国公。因年老请求退休，任辅国大将军，逢朔日、望日入朝，俸禄赏赐同有职事的官员一样。太宗征讨辽东，召他任前军大总管，在驻跸山交战有功，多次增加封户，达到一千一百户。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襄。起初，刘弘基病重，给几个儿子每人奴婢十五人、田地五顷，对亲近的人说：“如果孩子贤能，本来就不依赖很多财产；如果不贤能，守住这些也可以免于饥寒。”其余财产全都分送给亲族党羽。他的儿子刘仁实，承袭爵位。殷开山，名峤，以字行世，世代居住在江南。祖父殷不害，在陈朝任司农卿。陈朝灭亡后，迁居京兆，成为鄠县人。殷开山涉猎书籍，擅长写书信，在隋朝任大谷县长。唐高祖起兵后，召他补任大将军府掾属，跟随攻打西河。任渭北道元帅长史。当时关中一带的群盗骄横，各自扩张势力，不服从君命，皇帝命殷开山招抚慰问，他们都投降。殷开山与刘弘基驻守故城，击败卫文升的军队，赐爵陈郡公，升任丞相府掾。殷开山以吏部侍郎身份跟随秦王讨伐薛举。适逢秦王病得很重，卧病在营中，把军队托付给刘文静，告诫说：“敌军正强盛，想诱使我们迅速交战以获利。你们不要与他们争战，等粮食用尽、士众饥困时，才可以谋取胜利。”殷开山急于建功，对刘文静游说说：“秦王正患病，担心您不能完成任务，所以不想交战。现在应当伺机牵制敌人，不要只把敌人留给秦王处理。请您整顿军队去威慑他们。”于是交战，在折墌战败，被薛举乘势击破，最终大败。交给司法官吏论死，皇帝下诏宽赦他，除名为民。不久，跟随军队平定薛仁杲，恢复爵位官职，兼任陕东道行台兵部尚书，升任吏部尚书。跟随讨伐王世充，因功进封郧国公。征讨刘黑闼时，殷开山在途中因病去世，秦王痛哭不止。皇帝下诏追赠陕东道大行台右仆射，谥号节。贞观十四年，他与淮安王李神通、河间王李孝恭、民部尚书刘政会一起配享高祖庙庭。永徽年间，加赠司空。刘政会，滑州胙人。隋大业年间，任太原鹰扬府司马，率领军队隶属于高祖麾下。王威等人已经怀有二心，秦王想先除掉他们，派刘政会用紧急事变文书报告他们谋反。当时招募的士卒已经集合，于是逮捕王威等人把他们囚禁起来，然后起兵，这是刘政会的功劳。大将军府建立后，任户曹参军，升任丞相府掾。武德初年，授任卫尉少卿，留守太原，整顿军政，远近的人都欢喜服从。适逢刘武周侵犯并州，晋阳豪杰纷纷起兵响应他，刘政会被刘武周擒获，却暗中多次上表报告敌军的形势。平定刘武周后，恢复他的官爵，历任光禄卿，封邢国公。贞观初年，调任洪州都督，去世。太宗亲自下诏说：“刘政会过去参与义举，立有特殊功劳，安葬应当给予特殊等级。”于是追赠民部尚书，谥号襄。后来追改封为渝国公。儿子刘玄意承袭爵位，娶南平公主。唐高宗时任汝州刺史。次子刘奇，长寿年间任天官侍郎，推荐张鷟、司马锽为监察御史。二人通过申屠瑒来道谢，刘奇严肃地说：“举荐贤才本来就没有私心，为什么要来道谢？”听到的人都肃然起敬。后来被酷吏诬陷，遭到诛杀。七世孙刘崇望，字希徒，考中进士后，宣歙王凝征召他任转运巡官。崔安潜镇守许州和剑南时，刘崇望兄弟四人都在他的幕府中，世人认为他们很有才干。崔安潜入朝任吏部尚书，刘崇望又以员外郎身份主持南曹，选任官吏的事务清明干练。唐僖宗驾临山南，王重荣怨恨宦官，不肯履行职务。当时皇帝精选使者，前往河中责谕他，使他改过自新，刘崇望以谏议大夫身份持节前往。到达后，他陈说君臣大义来感动王重荣，王重荣顺从服从，请求诛杀朱玫以效忠。使者回来后，符合皇帝心意，刘崇望升任翰林学士。唐昭宗即位，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浚讨伐太原，刘崇望坚决认为不可，张浚果然失败。代替他任门下侍郎、判度支。玉山都将杨守信反叛，夜间在宫阙前列兵。皇帝在延喜门排列军队，命刘崇望守卫度支库。天将亮时，含光门还没有开启，禁军士卒在左右站立，准备大肆劫掠长安城。不久听到传呼“宰相来了”，城门打开，刘崇望停马慰劳士卒说：“皇上亲自驻在中军，你们是禁军，为什么不在皇帝面前杀贼取功，却只想抢掠财物、留下恶名呢？”士卒都唯唯应诺。到了长乐门，叛军看到援军到来，便逃走了，军中都高呼万岁。

译这一天京城没有发生动乱，都是刘崇望的力量。升任尚书左仆射。朱全忠谋划夺取徐州、泗州，上表请求派大臣取代时溥，于是授刘崇望为武宁军节度使。时溥拒绝接受命令，刘崇望返回任太常卿。适逢王珂、王珙争夺河中，皇帝下诏任崔胤为节度使。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太原府邸的官吏薛志勤说：“崔公镇守河中，不如光德坊的刘公；他对我们主公最友善。”光德是刘崇望居住的坊。后来李茂贞、王行瑜入朝诛杀执政大臣，刘崇望因受牵连，被贬为昭州司马。王行瑜被诛后，李克用认为他的冤屈应当得到平反，召他任吏部尚书。适逢王抟以吏部尚书辅政，刘崇望调任兵部尚书。王建想吞并东川，皇帝下诏任刘崇望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还没有到任，王建已经派王宗涤代理留后，刘崇望于是返回任兵部尚书。去世后，追赠司空。他的哥哥刘崇龟，字子长。考中进士后，历任显要官职，最终任清海军节度使。广州有个富商，约倡女夜间相会，但另一个盗贼杀死了倡女，留下刀后离去。富商进入倡女家，踩到血才察觉，便骑马逃走。官吏追查富商并逮捕审问，得到他与倡女约会的情况，因而知道他并没有杀人。刘崇龟正在军中大宴，把厨师全部召集来，到日落时才遣散。他暗中把遗留的刀换成一把杂刀。第二天早晨，众厨师到厨房取刀，有一个人没有离开，说：“这不是我的刀。”审问他，查出了刀的主人。前往查看时，那个主人已经逃走了。刘崇龟便抓来另一个囚犯杀掉，声称他就是富商，把尸首陈列在市场上。逃走的厨师回来后，被捕审问，全部招供。刘崇龟精明到这种程度。姻亲故旧有时拿钱财来求托，他通常不答应，只画《荔支图》送给他们。然而他不能防范约束自己的家人，去世后，家中有人贩卖珠翠羽毛，因此名声受到损害。弟弟刘崇鲁，字郊文，也考中进士，升任右补阙、翰林学士。唐僖宗避难山南时，他任嗣襄王李煴的史馆修撰，因此得以不被诛杀。景福年间，以水部郎中身份知制诰。他一向与崔昭纬友善。皇帝任用韦昭度、李磎辅政，而崔昭纬在外依靠邠州、岐州的军队作为援助，想长期保持自己的权势。于是天子厚待李磎，崔昭纬害怕权力被夺，便共同谋划阻挠他。等到任命李磎为宰相的墨敕发出时，刘崇鲁竟抢过诏书大哭。皇帝问他原因，刘崇鲁说：“现在虽然缺少人才，难道适合任用奸邪之人为宰相吗？李磎因为杨复恭、西门重遂才得到近臣职位，怎么能任用他？前些日子杜让能被羞辱杀戮的耻辱还没有洗雪，难道还忍心重蹈覆辙吗？”李磎因此不能任相。李磎也上奏弹劾他的奸邪，借机自我申辩说：“我受到山南杨守亮的诋毁，不能容忍我同杨复恭私下交往。”又说：“刘崇望任宰相时，派亲信官吏日夜拜访左军，与杨复恭亲近厚待。刘崇望戴着絁巾、系着惨带，不进入宫禁；刘崇鲁面向宫殿哭泣，厌恶并诅咒天子，几乎是人的妖异。他的父亲又因受贿而服药死去。刘崇鲁本人曾任朱玫的史官，写过劝进表。太原府派他出使西川时，他见到田令孜，竟俯伏在台阶下快步趋行，废弃礼制是从刘崇鲁开始的。” 他们互相辱骂诋毁，言辞粗俗浅陋，彼此查考驳斥，就像市井中的人一样。刘崇龟最初听说刘崇鲁抢诏书哭泣，愤恨得不肯吃饭，说：“我们兄弟从来没有因为声名利禄而败坏名声，现在不幸竟生了这个儿子。”后来王行瑜、崔昭纬相继被诛杀，刘崇鲁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最终任水部员外郎。许绍，字嗣宗，安州安陆人。父亲许法光，在隋朝任楚州刺史。元皇帝任安州总管时，许绍还是个孩子，曾与唐高祖同学，二人相互亲爱。大业末年，许绍任夷陵通守，适逢盗贼兴起，州境独自得以保全；流亡百姓自行前来归附的有几十万人，他打开仓库赈济供应。隋炀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后，许绍率领属下官吏哭临三天，并把所辖地区遥遥隶属于越王杨侗。后来王世充篡位建立政权，许绍便派使者把黔安、武陵、澧阳等地归附唐朝，授任峡州刺史，封安陆郡公。唐高祖赐书叙说平生旧交，以此加以慰问并接纳他。萧铣的部将董景珍投降后，皇帝命许绍率兵接应。因攻破萧铣有功，提升他的儿子许智仁为温州刺史。萧铣派杨道生包围峡州，许绍出兵将其击退。萧铣的部将陈普环带领许多大船逆江而上，与开州盗贼萧阇提一起侵掠巴蜀，许绍派许智仁、女婿张玄靖和属官李弘节追击，在西陵击溃其军，擒获陈普环，全部缴获战船。长江南面有安蜀城，地势正对夷陵；荆门城耸立在它东面，都是险峻之地。萧铣派兵戍守，许绍派许智仁等攻打荆门，夺取了它。皇帝下诏书褒奖，准许他便宜行事。许绍所辖境地连接王世充和萧铣的地盘，他的部下被盗贼掠去的都遭杀害；许绍俘获敌人后，却只给资财遣送他们回去，两个政权都感念他的义举，杀掠于是停止。进封谯国公，赏赐绢帛一千段。赵郡王李孝恭等人取代萧铣后，皇帝又下诏命许绍督率军队谋取荆州。适逢患病，他在军中去世，皇帝为之流泪。贞观年间，追赠荆州都督。许智仁起初因功勋被封为孝昌县公，许绍去世后，继任夷陵守将，最终任凉州都督。次子是许圉师。许圉师有才干，钻研涉猎文学，考中进士。多次升任给事中、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龙朔年间任左相。唐高宗亲自书写诏书赐给辽东诸将，对许敬宗说：“许圉师喜爱书法，可以给他看看。”不久，许圉师因儿子打猎侵犯他人田地而获罪。儿子有申辩之辞，因愤怒便射杀了申辩的人，许圉师隐瞒不奏，被人告发揭露。皇帝责备他说：“宰相却暴虐百姓，这难道不是擅作威福吗？”许圉师谢罪，并且说：“擅作威福的，是拥有强兵、镇守重地的人，轻慢天子的法令。臣是文官，怎么敢这样做！”皇帝说：“难道你嫌自己没有兵吗？”许敬宗因此弹劾他，使他获罪，于是被免官。过了很久，任虔州刺史，逐渐升任相州刺史，专门采用宽厚政策治理，州人刻石称颂他的美德。属部中有人接受贿赂，许圉师不忍心查办，只赏给他一本《清白箴》，那人自己感到惭愧，后来改过修身，成为更廉洁的人。升任户部尚书。去世后，追赠幽州都督，谥号简，陪葬恭陵。许绍起初封谯国公，因为儿子许智仁已有封爵，所以皇帝下诏让孙子许力士承袭爵位，最终任洛州长史。儿子许钦寂承袭封爵。万岁通天元年，契丹入侵，皇帝下诏任他为陇山军讨击副使。他在崇州交战失败，被敌人擒获。当时敌军包围安东，威胁他劝说尚未攻下的属城投降。许钦寂呼喊安东都护裴玄珪说：“贼军早晚必定灭亡，希望你谨慎坚守！”敌人愤怒，把他杀害。武则天下制书褒奖他的忠义，追赠蕲州刺史，谥号忠。他的儿子许辅乾，因为父亲为国死难，授任左监门卫中候，任海东慰劳使，出使迎回父亲灵柩安葬。

译许钦寂的弟弟许钦明，因军功升任左玉钤卫将军、安西大都护，封盐山郡公。出任凉州都督。他曾经骑轻装快马巡视属部，适逢突厥默啜的军队突然到来，被擒获。敌人把他带到灵州，让他劝说城中投降。许钦明到城下，呼喊说：“我缺少粮食，有美味的酱吗？有高粱米吗？再请给我一枝墨！”当时敌营四面被水阻隔，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入。许钦明本想挑选将领、简练士卒，乘夜袭击敌军，但城中没有人察觉他的用意，于是他被杀害。许氏兄弟都为国事而死，世人都称颂他们的忠贞。程知节原名程咬金，济州东阿人。擅长骑马使用长矛。隋朝末年，各地盗贼兴起，程知节聚集数百人保卫乡里。后来侍奉李密，李密挑选八千精兵隶属四名骠骑将军，分为左右两部保护自己，号称“内军”，常说：“这支军队可以抵挡百万敌军。”程知节统领其中一支骠骑，受到特别优厚的恩遇。王世充与李密交战，程知节率内军骑兵驻扎北邙，单雄信率外军骑兵驻扎偃师。王世充袭击单雄信，李密派程知节和裴行俨援助。裴行俨被流箭射中，跌下战马，程知节奔驰救他，杀死数人；军队退避，他便抱起裴行俨，骑着马疾驰。追兵用长矛撞击他，程知节折断对方的长矛，斩杀追兵，这才脱险。后来李密战败，程知节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厌恶他的为人，他便与秦叔宝一起投奔唐军，授任秦王府左三统军。跟随击败宋金刚、窦建德、王世充，又兼任左一马军总管，多次夺旗先登，因功封宿国公。武德七年，隐太子诬陷他，外放为康州刺史。程知节对秦王说：“大王失去左右手了，想要自身长久保全，能做到吗？我程知节有死而已，不敢离去！”事情平定后，授任太子右卫率。不久升任右武卫大将军，实封七百户。贞观年间，历任泸州都督、左领军大将军，改封卢国公。显庆二年，授任葱山道行军大总管，讨伐贺鲁。军队驻扎怛笃城时，几千名胡人出城投降，程知节却屠杀了城中人后离去，贺鲁因此逃到远方。军队回来后，他因这件事获罪被免职。不久起用为岐州刺史，后来退休。去世后，追赠骠骑大将军、益州大都督，陪葬昭陵。他的儿子程处亮，娶清河公主。柴绍，字嗣昌，晋州临汾人。幼年时刚强凶悍，有武力，以任侠闻名。补任隋朝太子千牛备身。唐高祖把平阳公主嫁给他。将要起兵时，柴绍取小路前往迎接拜见。此时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也从河东出发，途中遇到柴绍。李建成说：“追捕文书来得很急，恐怕官吏会来逮捕，不如依附强盗，希望保全自己。”柴绍说：“不行。盗贼知道您是唐国公的儿子，一定会把您抓住作为功劳，只是白白送死罢了。不如赶快逃往太原。”进入雀鼠谷后，听说义军已经起兵，认为柴绍有谋略，于是互相庆贺。授任右领军大都督府长史，统领弓箭骑兵，从晋阳出发。先抵达霍邑城下，侦察敌情。回来报告说：“宋老生一人足以抵挡一夫，但我军一到他必定出战，可以擒获他。”大军到达后，宋老生果然出战，柴绍奋力作战有功。跟随攻下临汾、绛郡，隋将桑显和前来交战，柴绍率军迂回到他的背后，与史大奈合力进攻。桑显和战败，于是京城平定。升任右光禄大夫，封临汾郡公。高祖即位，授任左翊卫大将军，多次跟随征讨，因功劳多，进封霍国公，升任右骁卫大将军。吐谷浑、党项侵犯边境，皇帝命柴绍讨伐他们。敌军据守高处射击柴绍的军队，箭如雨下，士卒都变了脸色。柴绍安坐不动，派人弹奏胡琵琶，让两个女子起舞。敌人对此产生怀疑，停止射箭观看。柴绍等待他们松懈，率精锐骑兵从后面突然袭击，敌军大败，斩首五百级。贞观二年，平定梁师都，调任左卫大将军。出任华州刺史，加授镇军大将军，改封谯国公。病重后，太宗亲自前去问候。去世后，追赠荆州都督，谥号襄。他有两个儿子：柴哲威、柴令武。柴哲威任右屯卫将军，承袭封爵。因弟弟谋反获罪，免于死刑，流放邵州。起用为交州都督，去世。柴令武娶巴陵公主，升任太仆少卿、卫州刺史、襄阳郡公。与房遗爱谋反，被贬为岚州刺史，自杀。巴陵公主也被赐死。任瑰，字玮，庐州合淝人。父亲任七宝，是陈朝将领任忠的弟弟，任陈朝定远太守。任瑰很早就失去父亲，任忠抚养疼爱他非常深，每每说：“我的儿子虽然多，不过都是平庸之才罢了。能够托付门户的，只有任瑰！”十九岁时，试任灵溪县令。升任衡州司马，都督王勇把州中事务全都交给任瑰处理。陈朝灭亡后，任瑰劝王勇据守岭外，拥立陈朝后裔加以辅佐。王勇不听，带领当地归降隋朝，任瑰弃官离去。仁寿年间，调任韩城尉，不久被罢职。唐高祖在汾州、晋州一带讨捕盗贼时，任瑰到军营拜见，高祖根据皇帝授权任命他为河东县户曹。高祖到晋阳后，把隐太子托付给任瑰。义军起兵，任瑰到龙门请求拜见。高祖说：“隋朝失去政权，天下四处沸腾。我凭外戚身份担任重任，不忍心坐看它灭亡。晋阳是天下用武之地，兵精马强，如今率领它们起兵，将要平息国家的祸难。您是将门之后，智谋筹算老练通达，您认为我的这次举动能成功吗？”任瑰说：“如今君主施政残暴，兵役没有止息，天下人都想看到有人拯救乱世，使他们得到休息。您是上天赋予神武之才，依仗正义而起兵，军令严明，所攻下的城邑，连秋毫也不侵犯。关中起兵的人都踮起脚跟等待您的到来。拥护义军，迎合众人的愿望，怎么会不成功呢！我在冯翊任职很久，完全了解当地民情，愿意充当一名使者，进入关中宣布您的威灵，以收服左辅地区。从梁山渡过黄河，直奔韩城，逼近郃阳，巡行攻取朝邑。萧造只是文官，势必会自行投降。接着招抚各路盗贼，然后击鼓前进，占据永丰仓的积粮；即使还没有攻下京城，关中也已经平定了。”高祖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授任任瑰银青光禄大夫。派陈演寿、史大奈率步骑六千奔赴梁山，以任瑰和薛献为招慰大使。高祖对陈演寿说：“关外的事情同任瑰商量处理。”不久，盗贼孙华、白玄度等果然投降，并且准备船只停在河中，以便接应军队。任瑰前往劝说，攻下韩城，又与诸将进攻饮马泉，击败敌军。授任左光禄大夫，留守永丰仓。高祖即位，授任谷州刺史。王世充多次进攻新安，任瑰抵御并击破他。因功封管国公。秦王向东征讨，任瑰跟随到邙山，主管水路运输军粮。关东平定后，任河南安抚大使。王世辩以徐州投降任瑰，任瑰到了宋州，适逢徐圆朗反叛，副使柳浚劝他退守汴州，任瑰笑着说：“您为什么这样胆怯？

译老将长期镇守边地，自然应当有办法。”不久，叛军攻陷楚丘，将要包围虞城，任瑰派崔枢、张公谨从鄢陵率领各州豪强的质子一百多人守城。柳浚说：“崔枢等人原来是王世充的将领，而且各州质子的父兄都在叛乱，怎么能让他们守城？”任瑰没有回答。崔枢到达后，便把质子和当地人编在一起组成队伍。叛军逼近，质子渐渐叛变，崔枢立即斩杀他们的队长。城里人害怕地说：“这些都是叛贼的子弟，怎么可以和他们一起守城？”崔枢于是听任各队杀死质子，把首级悬挂在城门外。任瑰假装发怒说：“逃走的人应当派人招抚，为什么竟然杀了他们？”退下后对柳浚说：“我本来就知道崔枢能处理好这件事。县中杀死叛贼子弟，怨恨已经很大了，现在人们自然会为自己而战。”徐圆朗进攻虞城，不能攻下。叛乱平定后，任瑰升任徐州总管，仍任安抚大使。辅公祏反叛，皇帝下诏命他率军从扬子津渡江讨伐。辅公祏平定后，授任邗州都督，调任陕州。任瑰的弟弟任璨，任隐太子典膳监。太子被废，任璨获罪，任瑰也被降职为通州都督。贞观四年去世。任瑰历任官职有功，但补授官吏多为亲故私下请求，甚至有人倚仗势力行贿请托，任瑰明知此事，却不严格禁止，世人因此讥讽他。任瑰去世时，有司因为他身在外地，按照朝仪上朝奏报，太宗愤怒地说：“从前杜如晦去世，朕有好几天不能处理政事。如今任瑰去世，有司却不把实情奏报，难道合乎朕的心意吗？如果朕的子弟不幸去世，难道也应当这样奏报吗！”从此大臣去世，有司便不再按照朝仪奏报。丘和，河南洛阳人，后来迁家到郿县。年轻时重气节、尚侠义，熟悉弓马，长大后才改变作风，约束并修养自己。在北周任开府仪同三司。进入隋朝后任右武卫将军，封平城郡公，历任资州、梁州、蒲州刺史，以宽厚仁惠著名。汉王杨谅反叛时，派士卒穿妇女衣服，袭取蒲州，丘和挺身逃脱，因获罪被废为平民。宇文述受到宠信，丘和全心依附并接受他的恩惠。不久因揭发武陵公元胄的罪行，又授任代州刺史。隋炀帝北巡时，丘和进献的食物精美丰盛，皇帝到了朔州，而刺史杨廓没有进献任何东西，皇帝很不高兴。宇文述大力称赞丘和，皇帝任命他为博陵太守，并下诏让杨廓前去以丘和为榜样。后来皇帝经过博陵，丘和进献的食物更加丰盛，皇帝更为高兴。从此皇帝所经过的地方竞相献上珍奇奢侈之物，这种风气就是从丘和开始的。然而丘和善于安抚官吏士卒，得到他们的拥戴。升任天水郡守，入朝任左御卫将军。大业末年，海南地区苦于官吏侵扰，多次怨恨反叛。皇帝认为丘和任职之处都以淳厚善良著称，黄门侍郎裴矩也推荐他，于是授任交趾太守。丘和尽心抚慰接纳，荒远地区因此安定。隋炀帝去世，但丘和还不知道。于是鸿胪卿宁长真推举郁林归附萧铣，冯盎推举珠崖、番禺归附林士弘，各自派使者招纳丘和，他都不听从。林邑以西各国多次送给丘和明珠、纹犀、金银财宝，因此丘和的富有可以和王者相比。萧铣听说后，贪图这些财物，命宁长真率南粤蛮、俚人进攻交趾。丘和派长史高士廉率兵将其击退，郡中为此立碑刻写他的功绩。适逢隋朝骁果军从江都来到，丘和才知道隋朝已经灭亡，于是陈述诚意归附唐朝；但岭南山岭险阻、道路闭塞，只好暂时依附萧铣。萧铣平定后，他终于得以归朝。皇帝诏令李道裕就地授丘和为交州大总管，封谭国公。丘和派高士廉奉表请求入朝，皇帝下诏让他的儿子丘师利前去迎接。丘和入朝拜见时，高祖高兴地起身，把他引入内室，谈论平生旧事，十分欢悦；又奏九部乐设宴款待他，授任左武候大将军。丘和当时已经年老，因稷州是他的故乡，便让他任刺史以便养老。不久授特进。贞观十一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追赠荆州总管，谥号襄，陪葬献陵。他有十五个儿子，多数做到高官，其中丘行恭最为知名。丘行恭勇猛，擅长骑马射箭。大业末年，他与哥哥丘师利聚集一万人守卫郿城，许多人依附他们，群盗不敢窥伺其境。后来原州的奴贼包围扶风，太守窦璡坚守城池。盗贼粮食耗尽，又没有东西可抢，士众渐渐散去，归附丘行恭。丘行恭派他们的首领去劝说盗贼共同迎接高祖，于是亲自率领五百人，背着粮食，带着牛和酒，前往盗贼营地。奴贼首领作长揖，丘行恭亲手斩杀他，对众人说：“你们都是豪杰，为什么要侍奉奴隶呢？竟使天下人称你们为奴贼。”众人都伏地，说：“愿意改为侍奉您。”丘行恭于是率领他们，与丘师利在渭北迎接拜见秦王，授任光禄大夫。多次跟随征战，功劳很多，升任左一府骠骑，赏赐慰劳极其丰厚。隐太子被诛杀后，丘行恭因功升任左卫将军。贞观年间，因与哥哥争夺生母的葬地获罪，被废为平民。跟随侯君集平定高昌，封天水郡公，升任右武候将军。高宗即位后，升任大将军、冀州和陕州刺史，退休。去世时八十岁，追赠荆州刺史，谥号襄，陪葬昭陵。丘行恭所守持的法令严厉刚烈，同僚属吏都害怕他。他多次因事情获罪被免官，太宗想到他的功劳，不超过一段时间就恢复他的官职。起初，他跟随讨伐王世充，在邙山交战。太宗想试探敌军的虚实，带着几十名骑兵冲到敌阵后方，杀伤了许多人，但被长堤阻隔，与其他骑兵失散，只有丘行恭跟随。敌军骑兵追上来，流箭射中了太宗的马，丘行恭回身射箭，箭无虚发，敌人不敢上前。于是他拔下箭，把自己的马让给太宗，自己徒步手持长刀，大声呼喊着为太宗引路，杀死数人，冲出敌阵后返回。贞观年间，皇帝下诏雕刻石人石马，仿照拔箭的形状，立在昭陵阙门前，以彰显他的武功。儿子丘神勣，事迹见《酷吏传》。赞曰：帝王将要兴起时，他们的威灵和气势能够感动万物、启发人心，所以士人有一个共同趋向，都勇猛地跳跃而来归附，如同椽、檩、梁、柱共同建成大屋；又各自承担俯仰、栽植等作用，各安其位而没有一块材料被遗弃，说的就是这些将领吧！然而他们都能以礼法自我保全，真是贤能啊！

译列传第十六　温大雅、皇甫无逸、李纲、李密、姜謩、崔善为 温大雅，字彦弘，并州祁人。父亲温君攸，是北齐文林馆学士，进入隋朝后任泗州司马，看到朝政混乱失纲，便称病辞官回家。温大雅性情极其孝顺，与弟弟温彦博、温大有都很有名，薛道衡见到他们，感叹说：“这三个人，都是做卿相的人才。”起初任东宫学士、长安尉，因父亲去世而离职，适逢天下大乱，便不再出仕。唐高祖镇守太原时，以厚礼待他。起兵后，召他任大将军府记室参军，主管文书檄令。高祖接受禅让后，他与窦威、陈叔达共同讨论制定礼仪制度，升任黄门侍郎；温彦博也任中书侍郎，两人共同掌管机密近要事务。皇帝曾从容地对他说：“我从晋阳起兵，就是为了你们一家。”升任工部侍郎、陕东道大行台尚书。隐太子图谋作乱，秦王上表说温大雅镇守洛阳可以应对事变；温大雅多次陈述秘密谋划，皇帝大多嘉许采纳。秦王即位后，温大雅调任礼部尚书，封黎国公。改葬他的祖父时，占卜者占得墓地，说：“对弟弟吉利，对君主不利，怎么办？”温大雅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含笑进入地下就是了。”一年多后去世，谥号孝。永徽五年，追赠尚书右仆射。彦博字大临，通晓书籍文牍，机警聪悟而且善辩。开皇末年，他在对策考试中取得高等成绩，被授予文林郎，任职于内史省。隋朝发生动乱后，幽州总管罗艺征召他为司马。罗艺以幽州归降唐朝，彦博参与谋划，因此被授为总管府长史，封西河郡公。后来召入朝廷任中书舍人，升为中书侍郎。高丽进贡地方物产，高祖想要拒绝其臣服礼仪，彦博坚持认为不可，说：“辽东本是周代箕子的封国，汉代的玄菟郡；如果不让高丽面向北方称臣，那么四方夷狄将仰望谁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了推辞。突厥入侵，彦博以并州道行军长史的身份在太谷作战，唐军大败，他被突厥俘获。突厥知道他是皇帝近臣，多次询问唐军有多少以及国家的虚实，彦博不肯回答，于是被囚禁在阴山苦寒之地。太宗即位后，突厥归顺请降，彦博才得以返回。授任雍州治中，不久又代理吏部侍郎。彦博想要淘汰、选拔士人，但办法少，不能满足众人的要求，诉讼文书堆满朝廷，当时人讥笑他办事烦琐细碎。又任中书侍郎，升为御史大夫，代理处理中书侍郎事务。贞观四年，升任中书令，封虞国公。突厥投降后，皇帝下诏商议安定边境的办法，彦博请求仿照汉朝在五原塞安置投降的匈奴人，把他们作为屏障防御边境。他与魏徵在朝廷上争论，魏徵不能胜过他的辩才，皇帝最终听从了彦博的意见。后来突利可汗的弟弟结社谋反，皇帝才开始后悔这件事。彦博擅长辞令，每当询问四方风俗、宣读诰命时，就像早已背诵熟了一样；进退举止详雅华美，人们都争相注目观看。高祖曾设宴招待近臣，派秦王传达旨意，过后又回头问身边的人：“秦王和温彦博相比怎么样？”贞观十年，升任尚书右仆射；第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彦博性情周密谨慎，掌管机要政务后，谢绝宾客，不与外界往来；进宫谒见时，必定陈述政事的利弊。他死后，皇帝叹息说：“彦博因为忧虑国事，耗尽心思和精神。我看出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到两年了，只恨没有允许他稍稍闲暇，以求延长寿命。”他家中贫穷，没有正寝，只能在别室停殡，皇帝命有关部门为他建造正寝。追赠特进，谥号恭，陪葬昭陵。他的儿子是振、挺。振历任太子舍人，居丧期间因过度哀毁而去世。挺娶千金公主为妻，官至延州刺史。彦博的曾孙温曦，娶凉国长公主为妻。大有字彦将。隋朝仁寿年间，李纲推荐他，被授为羽林骑尉。高祖起兵后，征召他任太原令。他跟随秦王攻取西河，将要出发时，高祖说：“士卒和战马很少，必须加以筹划经营；我让你担任参军事，这次行动能否成功，就看这次出征了。”西河攻下后，他代理大将军府记室，与兄长大雅一同掌管机密近要事务，心中不安，请求调任其他职务。皇帝说：“我虚心诚意地对待你，你为什么要疑虑自己呢？”武德初年，多次升迁至中书侍郎，封清河郡公。去世后，追赠鸿胪卿，谥号敬。当初，颜氏、温氏在隋朝最为显赫；颜思鲁与温大雅都侍奉东宫，颜愍楚、温彦博一同在内史省当值，颜游秦、温大有主管校理秘阁典籍。可以说颜氏以学业优长，而温氏在唐朝以官位显贵。大雅的四世孙温佶，字辅国，世人以他的字来称呼他。安禄山发动叛乱时，他前往拜见平原太守颜真卿，帮助颜真卿谋划守城。李光弼厚待他。后来居住在邺，薛嵩向朝廷推荐他，被授为太常丞；他向薛嵩辞谢后立即离去，退居郊野，世人都推重他的高尚节操。温佶的儿子是造。温造字简舆，仪表奇伟杰出，性情喜爱读书，但意气很盛，很少向人低头屈服。他不喜欢做官，隐居王屋山，人们把他的住所称为“处士墅”。寿州刺史张建封听说他的名声，带着书信和礼物前去招聘礼遇，温造欣然说：“真是个可交的人！”于是前往跟从他。张建封虽然向他咨询谋略，却不敢用职务来束缚他。等到张建封任徐州节度使，温造辞谢后回到下邳，慨然产生超越世俗的志向。张建封怕失去温造，于是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当时李希烈反叛，攻陷城邑，天下各地的军镇暗中互相震动，驱逐主帅而自行拥立，德宗对此忧虑。刘济正向朝廷表示忠诚，德宗秘密下诏命张建封选择善于纵横游说的人前往劝说刘济，帮助他成事。张建封强行任命温造为节度参谋，派他前往幽州。温造与刘济谈话还没有结束，刘济便俯伏流泪说：“我处在偏僻鄙陋之地，不知道天子神圣、大臣竭尽忠诚，愿意率先诸侯效死尽节。”温造返回后，张建封把情况上报，皇帝下诏让他乘驿马急速入朝奏报。天子喜爱他的才干，询问温造的家世和年龄，他回答说：“臣的五世祖是温大雅，外五世祖是李勣，臣今年三十二岁。”皇帝对此感到惊异。原准备任用他为谏官，因为消息泄露而作罢。温造再次离开朝廷，隐居东都。乌重胤上奏征召他进入幕府。长庆初年，温造以京兆司录的身份担任太原、幽州、镇州宣谕使。皇帝召见他，他辞谢说：“臣只是府县属吏，不适合出使，恐怕会使四方轻视朝廷。”穆宗说：“朕在东宫时就听说刘总，近年他上书请求入朝觐见，还派人询问出发日期，却没有得到答复。你替我前去说明意思，不要过多推辞。”于是赐给他绯色官服。到达范阳时，刘总带着弓箭袋到郊外迎接。温造向他说明祸福利害，刘总恐惧万分，惊惶得仿佛兵刃架在脖子上，由此登记所属九州，入朝归顺。温造回来后，升任殿中侍御史。田弘正被杀后，他又以起居舍人的身份出任宣慰镇州行营使。不久，李景俭因为饮酒得罪宰相，温造因与他一同饮酒，被贬出任朗州刺史。他开凿后乡渠一百里，灌溉田地二千顷，百姓得到便利，称为“右史渠”。召回朝廷授任侍御史，主管弹劾奏事。他请求恢复朱衣、獬豸冠，陈列在外廊以显示御史威仪，皇帝没有听从。夏州节度使李祐被授为大金吾，违背诏令进献马匹，温造在正殿朝会上弹劾他。李祐说：“我当年夜入蔡州擒获吴元济，从未心动害怕，今天却在温御史面前吓得胆落。”温造升任左司郎中，主管御史台杂事，进而升为御史中丞。

译大和二年，内昭德寺失火，火势延烧到禁宫中的“野狐落”；野狐落是宫人居住的地方，死者有数百人。这一天，宰相、两省官员、京兆尹、中尉、枢密使都聚集在日华门，督率神策军救火，唯独御史府没有到场。温造自行弹劾说：“御史台与盗贼有关联之罪，恐怕有人借此构陷奸邪之事；申明警备以后，才得以进入。我请求自罚入值三十日，崔蠡、姚合各二十日，以赎自己的罪过。”宰相弹劾温造没有在朝廷待罪，反而自行请求较轻的处罚，不能听从。皇帝下诏，众人都扣除一个月的俸禄。温造性情刚烈急躁，有人违逆自己，即使对方权贵有势，他也凭意气压倒对方。一次在路上遇到左补阙李虞，李虞没有避让，温造便逮捕并鞭打侮辱他的随从。左拾遗舒元褒等人进言说：“按照旧例，供奉官在宰相之外，其他官员都应当为他让路避让。温造轻蔑抛弃典章礼仪，毫无畏惧，侮辱天子的侍臣。凡是事情虽小却关系到名分礼法的，不可有所疏忽；一旦疏忽，祸乱就会由此产生。遗、补官职虽低，也是侍臣；中丞官职虽高，却是执法官。侍臣受到凌辱，恭敬之风就不能发扬；执法官任意妄为，法令就会败坏。听说元和、长庆年间，中丞呵止行人不超过半坊，如今竟达到两坊，称为‘笼街’。温造擅自抬高身份，完全不顾僭越仿拟的嫌疑，请求论罪。”皇帝于是下诏，台官和供奉官一同在道路上行走时，听任他们按先后行进，彼此相遇就作揖。中丞传呼仪仗不得超过三百步。温造弹劾攻击毫不回避畏惧，威望显著；他揭发南曹伪造官籍的官员九十人，主管的史吏都被判处死刑。升任尚书右丞，封祁县子。兴元军发生叛乱，杀死李绛。众人认为温造可以平定这场叛乱，文宗也认为他有能力，于是授任他为检校右散骑常侍、山南西道节度使，允许他便宜从事。皇帝担心这样会劳民伤财，温造说：“臣计算各道戍守蛮地的军队正要返回，希望得到密诏，让臣约束调遣他们，有这些兵力就足够了。”皇帝答应了。于是命神策军将领董仲质、河中将领温德彝、郃阳将领刘士和跟随温造出征。兴元将领卫志忠、张丕、李少直从蜀地返回，温造把皇帝的意旨告诉他们，他们都说：“不敢有二心。”于是温造带八百人随行，以五百人作为前军。进入兴元后，前军在各门口呵护警戒。温造到达后，准备大宴，查看厅事，说：“这里狭窄，不足以宴请士卒。”于是又移到牙门。坐定后，将领和士卒列队下拜，温造慢慢说：“我想听听新军离开原主的意图，你们全都上前；旧军不许进入。”慰劳询问完毕，便让大家入座。酒过几巡，随从士兵合围起来，终于有人察觉，想要带兵离去；温造传令呵斥，他们便不敢动。温造立即询问军中杀害李绛的情形，卫志忠、张丕站在台阶两侧，拔剑传呼说：“把他们全部杀掉！”包围的士兵争相奋勇，全部斩首，共八百多人。亲手杀死李绛的人被剁成肉酱；下达命令的人处以腰斩等极刑。温造取一百颗首级祭奠李绛，取三十颗首级祭奠为国死难的官员王景延等人，其余的全部投入汉江。监军杨叔元抱住温造的靴子哀求，温造让卫兵把他拖了出去。皇帝下诏将温造流放康州。杨叔元正是当初激起军队叛乱的人，人们因温造没有杀他而感到遗憾。温造因功加授检校礼部尚书，赐给一万匹绢，赏赐他的军队。温造入朝任兵部侍郎，因病自陈请求离职，出任东都留守。不久任河阳节度使。他上奏请求修复怀州古代秦渠的枋口堰，用来灌溉济源、河内、温、武陟四县的五千顷田地。召回朝廷任御史大夫。皇帝正准备倚重他任宰相，恰逢他患病，不能上朝，于是改授礼部尚书。去世时七十岁，追赠尚书右仆射。温造的兄长是温邈，弟弟是温逊。温邈在长庆、大和年间，多次因拾遗、补阙之职被征召，都没有应召。温逊曾任县令，后来解下官印绶带离职。温造的儿子是温璋。温璋凭借父亲的恩荫多次升官，任大理丞。阴平的官吏盗窃官府财物，又焚烧府库，温璋审察后查明实情，升任侍御史，赐绯色官服。升任婺州刺史，因政绩显著，赐金鱼袋、紫衣。调任庐州、宋州两州刺史。宣州驱逐郑薰时，崔弦调发淮南军队讨伐郑薰，任命温璋为宣州刺史。事情平定后，就地授任观察使，升任武宁节度使。银刀军骄横跋扈，多任将领都姑息迁就他们；温璋政令严明，银刀军害怕他，便相互结伴驱逐温璋。皇帝下诏调任他为邠宁节度使，历任京兆尹。温璋一向刚强能干，铲除长期积弊，豪强显贵都畏惧服从，加授检校吏部尚书。同昌公主去世，懿宗诛杀没有罪状的医官，拘捕其亲属三百多人。温璋与刘瞻极力进谏，被贬为振州司马，叹息说：“生不逢时，死又有什么可惜的！”于是仰药自杀。彦博的后裔温庭筠，年轻时聪敏机悟，擅长写文章，与李商隐都很有名，世称“温李”。但他的品行很差，缺少操守约束；又常作侧辞艳曲，与贵族裴諴、令狐滈等人宴饮游乐，行为亲昵。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中第。他追求写作神速，常替别人作文。大中末年，他参加有司考试，考官查验得特别严格，温庭筠很不高兴，便上书一千多字；但他私下口授文章帮助八人，执政者鄙视他的行为，授任他为方山尉。徐商镇守襄阳时，任命他为巡官；他不得志，离开后回到江东。令狐綯当时镇守淮南，温庭筠怨恨自己在朝中任职时令狐綯没有帮助他，经过府门也不肯拜见。温庭筠到扬子院求钱，夜里醉酒，被巡逻士卒打断牙齿，便向令狐綯申诉。令狐綯替他弹劾士卒，士卒详细说出温庭筠的污秽行为，令狐綯把双方都搁置不问。事情传到京城，温庭筠到处拜见公卿，说自己是被官吏诬陷玷污。不久徐商执政，很偏袒他，想为他洗清罪名并起用他。恰逢徐商罢职，杨收憎恨温庭筠，于是他最终被废弃不用。温庭筠本名温岐，字飞卿。温庭筠的弟弟温廷皓，咸通年间任徐州观察使崔彦曾的幕府属官。庞勋反叛，用刀威胁温廷皓，让他写表章请求任命庞勋为节度使。温廷皓欺骗他说：“表章要上报天子，我应当替您考虑两天。”庞勋很高兴。温廷皓回去与妻子儿女诀别，第二天再去见庞勋。庞勋索要表章，他傲慢地回答：“我难道要靠笔墨来侍奉你吗？赶快杀了我吧。”庞勋仔细看着他，笑说：“儒生也有胆量吗？我发动百万军队，难道竟没有一个人会起草檄文吗？”于是把他囚禁起来，另让周重起草表章。崔彦曾遇害，温廷皓也被杀死，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兵部郎中。皇甫无逸字仁俭，是京兆万年人。他的父亲皇甫诞，任隋朝并州总管府司马。汉王杨谅反叛时，逼迫皇甫诞服从，皇甫诞不从而被杀。皇甫无逸当时在长安，听到变故立即号哭悲恸。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父亲一生重视节义，一定不会苟且求生。不久讣告送到，果然如此。”当时五等爵位制度已经废除，隋炀帝赞许皇甫诞的忠诚，特意封皇甫无逸为平舆侯，并追赠皇甫诞柱国、弘义郡公。皇甫无逸历任淯阳太守，治理成绩天下第一，连续升任右武卫将军。隋炀帝巡幸江都时，下诏让他留守洛阳。隋炀帝被杀后，他便与段达、元文都拥立越王杨侗。等到王世充篡位，他抛下母亲和妻子，砍断关门逃回唐朝。追兵赶上他时，皇甫无逸回头说：“我只有一死，终究不能和你们一起作逆贼。”他解下金带扔在地上，说：“把这个给你们，彼此不要为难。”骑兵争相下马拾取金带，因此皇甫无逸得以逃脱。

译高祖认为皇甫无逸是隋朝有功的旧臣，尊重礼遇他，任命他为刑部尚书，封滑国公。历任陕东道行台民部尚书，升任御史大夫。当时蜀地刚刚平定，官吏大多横暴放纵，百姓无法安生，皇帝下诏命皇甫无逸持节巡抚，允许他按照皇帝的旨意任免官吏。他到达后，罢黜贪婪残暴者，任用廉洁贤能者，法令严明，蜀人因此安定。皇甫希仁是个奸邪之人，诬告皇甫无逸因为母亲的缘故暗中与王世充交往。皇帝判定这是诬陷，斩杀皇甫希仁，并派给事中李公昌骑快马前去宣谕。又有人告发皇甫无逸与萧铣交往。当时皇甫无逸与行台仆射窦璡不和，便借此上表为自己申辩，同时列举窦璡的罪过。皇帝下诏让刘世龙、温彦博审查此事，查无实据，于是斩杀告发者，贬黜窦璡。皇甫无逸返回后，皇帝慰劳他说：“近来有许多诽谤毁谤，只是因为正直的人被奸佞之人憎恨罢了。”皇甫无逸叩头谢恩，皇帝说：“你没有辜负朕，为什么要道谢呢？” 授任民部尚书，出京任同州刺史，调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他每到一处，总是关闭官署大门，不与宾客往来，身边的人也没有谁敢出入；所需物品都到别的地方购买。曾经巡按所部时，住宿在百姓家中，灯油燃尽了，主人准备续添灯油，王无逸却抽出佩刀割断衣带当作灯芯。他的廉洁耿介大多如此。然而他过分谨慎，每次上奏表疏，读上几十遍还担心审慎不够；使者已经上路，他还要追上去反复检查，才让使者 отправ行。母亲在长安病重，太宗命令用驿马急召他回来问候母亲，他忧虑惊惧，不能进食，在路上因病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孝”。王珪驳斥说：“王无逸进入蜀地，不能带母亲一同前往，后来母亲留在京师去世，作为儿子的道义还不足以称为孝，不能称作孝。”于是改谥为“良”。李袭志，字重光。他的祖先本是陇西郡狄道县人，五世祖为躲避战乱迁居，后来成为金州安康人。李袭志在隋朝任始安郡丞。大业末年，盗贼兴起，李袭志倾尽私人财产招募士卒，得到三千人，登城抵御盗贼；萧铣、林士弘多次进攻，都未能攻下。听说隋炀帝去世，便和士人百姓穿白色丧服临丧三日。有人劝说道：“您治理这个郡已经很久了，士大夫都喜爱归附您，蛮夷也畏惧您的威势，虽然名义上是隋臣，实际上已经是这里的君长了。如今天下四分五裂，自行称王的并不只有一个姓氏，您应该趁机占据岭南，夺取百越，难道会仓促间还不如尉佗吗？”李袭志说：“我家世代都是隋臣。如今江都虽然沦陷，但隋朝宗庙社稷仍有人奉祀。诸位应当共同竭尽力量洗雪仇恨和耻辱，怎么能依恃动乱来图谋不义呢？我宁愿践行忠节而死，也不违背节操苟且求生；尉佗不值得作为我的榜样。”他想杀掉那个劝说者，众人劝谏，才作罢。于是坚守了二年，力量耗尽、援军断绝，被萧铣攻陷，萧铣伪授他为工部尚书、桂州总管。武德初年，高祖赐给他书信，命他的儿子李玄嗣召他归顺。李袭志约同岭南酋长、永平郡守李光度暗中谋划归附唐朝。皇帝又写信晓谕他说：“您是我的宗族，不可以同异姓相比，应当趁着子弟们一并列入宗正寺的宗族名籍。”萧铣平定后，岭南六十余州全都表示归顺，李袭志诱导他们前来归附。赵郡王李孝恭奉皇帝之命授任他为桂州总管。过了五年入朝，晋升为柱国，封始安郡公，任江州都督。后来征讨辅公祏，任水军总管，转任桂州都督。李袭志镇守桂州二十八年，施政崇尚清简，南方荒远地区的百姓都认为便利。他上表请求入朝，以光禄大夫、汾州刺史的身份退休，后来去世。武德初年，高祖赐给李袭志书信，命他的儿子李玄嗣召他归来。李袭志与岭南酋长、永平郡守李光度暗中谋划归顺唐朝。皇帝又写信劝谕说：“您是朕的同宗，不能和异姓之人相比，应当趁子弟都在时，一并列入宗正寺的属籍。”等到萧铣被平定，岭南六十多个州都送来归顺文书，李袭志诱导并招致了他们。赵郡王李孝恭奉皇帝旨意授他为桂州总管。第五年入朝，升任柱国，封始安郡公、江州都督。后来讨伐辅公祏，任水军总管，转任桂州都督。李袭志镇守桂州二十八年，政务崇尚清简，南方荒远地区的百姓都感到便利。他上表请求入朝，以光禄大夫、汾州刺史的身份退休，后来去世。他的弟弟李袭誉字茂实，通达聪敏而有见识气度。在隋朝任冠军府司兵。阴世师辅佐代王杨侑守卫京师时，三辅地区的盗贼像蚂蚁一样聚集，李袭誉请求率兵占据永丰仓，打开粮仓赈济贫困者，拿出库中物资赏赐战士，并迅速发布檄文给各郡县，共同追捕盗贼。阴世师没有听从。李袭誉于是请求出外招募山南军队，到达汉中时，高祖已经平定长安，召见他，授为太府少卿，封安康郡公。李袭誉为人严肃诚笃，以威严整肃著称。在家中生活俭朴，对宗族亲属却很厚道，俸禄收入无论多少都分给他们。他用剩余资财抄写书籍，离开扬州时，所藏书籍竟装了好几车。他曾对儿孙说：“我的性情不喜欢财物，所以到了贫困的地步。然而我在负京有皇帝赐田十顷，只要能够耕种，就足以供给粮食；在河内有一千株桑树，经营它们就可以得到衣料；江都有藏书，努力读书便可以进取求官。我死以后，你们如果能勤勉经营这些，就不必依赖别人了。”后来调任凉州都督，改任同州刺史。因在凉州出于私怨用杖打死番禾县丞刘武，按罪当死，削职为民，流放泉州，最终在那里去世。姜谟是秦州上邽人。隋朝大业末年，任晋阳长。高祖在太原时，姜谟事先看出他的非凡之处，对亲近的人说：“隋朝政治日益混乱，将要灭亡，必定有圣人取而代之。唐公具有成就王霸事业的资质和气度，他一定能够平定乱世、取得天下。”于是深深地与高祖结交。大将军府建立后，高祖征召他任司功参军；他跟随高祖平定霍邑、绛郡，军队于是渡过黄河。姜谟在一夜之间部署军队渡河，高祖赞叹他的谋略。攻取长安后，授任相国胄曹参军，封长道县公。薛举侵犯秦州，因为姜谟是山西有声望的豪族，皇帝下诏命他安抚陇山以外的地区，并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将要出发时，他请求说：“公的声望已经得到上天和人的归属，应当承受图谶所预示的天命，光大地拥有帝王神器。我年老了，恐怕会先死于朝露，希望能亲眼看到您登上帝位，死也没有遗憾。”高祖嘉许并采纳了他的话。于是姜谟与窦轨从散关出兵，攻下河池、汉阳，遇到薛举，与他交战，窦轨战败，皇帝召姜谟回朝，任员外散骑常侍。后来薛仁杲被平定，升任秦州刺史。皇帝说：“古人称作衣锦还乡，如今把本州授给你，正是用来酬报功劳。凉州荒乱梗塞，应当有人去使它安定。”姜谟到任后，用恩惠和信义安抚边地风俗，盗贼渐渐平息。百姓高兴地说：“没想到又能看到太平的官府。”后来改任陇州太守，因年老离职。贞观元年去世，追赠岷州都督，谥号安。

译他的儿子是姜确。姜确字行本，世人以字称呼他。贞观年间，任将作少匠，负责监督营造九成宫、洛阳宫以及各处苑囿宫殿，因能干有力著称，得到许多赏赐；皇帝出游，他无不随从，升任宣威将军。太宗选拔轻捷有才的骑士，穿五色袍，骑六闲马，值守屯营，在殿内担任宿卫，号称“飞骑”。皇帝每次出游，就让他们随从；授姜行本为左屯卫将军，分掌这支队伍。高昌之战中，任行军副总管，从伊州出发，距离柳谷一百里时，依山制作攻城器械，增删改进旧有方法，器械更加精良。那里有汉代班超记功的碑，姜行本磨去古代刻文，重新刊刻歌颂陈述唐朝国威的文字。于是他与侯君集进军平定高昌，作战有功，皇帝用玺书慰劳。回来后，封金城郡公，赐奴婢七十人、绢帛一百五十段。皇帝将要征讨高丽，姜行本进谏说不应轻易动用军队，皇帝没有听从。军队到达盖牟城时，他被流箭射中，去世。皇帝作诗悼念他，追赠左卫大将军、郕国公，谥号襄，陪葬昭陵。儿子姜简继承爵位。姜行本性情恭谨敏捷。他所任官职，即使严寒酷暑也没有懈怠的神色；又有巧妙的构思，朝廷凡有营造修缮之事，主管部门一定先向他咨询再实行。魏徵见他受到皇帝亲近宠信，担心这会逐渐开启奢侈的端绪，劝皇帝斥退他；皇帝依赖他的强干济事，没有斥退。姜确的儿子是姜柔远，容貌俊美，陈述奏事详细而善于辩说。武后时期，官至左鹰扬卫将军，代理地官尚书、通事舍人，并任内供奉。他的儿子是姜皎、姜晦。姜皎在长安年间任尚衣奉御。玄宗当时还在藩邸，姜皎看出他有非凡的气度，便全心归附。玄宗即位后，把他从润州长史任上召回，授为殿中少监。他可以出入皇帝的寝宫，陪伴皇帝私宴，皇帝下诏允许他免行敬礼；他可以与妃嫔并榻而坐，间或一起击球、斗鸡，皇帝也不直呼其名。前后赐给他宫女、厩马以及其他珍贵物品，多得无法计算。皇帝曾在殿廷赏玩一株好树，姜皎极力赞美，皇帝立即命人把树移栽到他家。后来皇帝将要诛杀窦怀贞等人，姜皎参与秘密谋议，因功升任殿中监、楚国公，食邑四百户。议论的人讥刺姜皎受到的任用和恩宠过分，皇帝因为他是藩邸旧臣，想要向天下说明缘由，于是下诏说：“殿中监、楚国公姜皎，从前在朕居藩国时侍奉朕，即使彭祖与朕同学，子陵与朕同游，也不过如此。朕曾游历长杨、鄠、杜之间，姜皎当时侍奉在旁，多次对朕说：‘相王一定会登上帝位，大王将成为太子。’朕呵斥他后他才停止，但他又把这些话告诉朕的兄弟近亲。言语被太上皇听到，太上皇向中宗奏明，中宗派嗣虢王李邕等人审问，姜皎一心保护朕，没有一句改口的话。宗楚客、纪处讷等请求把姜皎流放到炎热荒远之地，中宗特意下诏只贬他为润州长史。他专凭忠诚和力量拥戴朕，认为上天将有命于朕，所以经历危难艰险而始终不变。朕即位后，他又参与诛杀奸臣，朕准备厚加恩宠使他荣耀，却常常被他推辞。他当面直陈，不顾自身，提出的意见多有规益。然而世俗的流言总是丑化正直、憎恶忠直；天下人还没有来得及了解姜皎的功劳，怎么会看出其中的不同呢？从前汉昭帝任用霍光，魏武帝明察程昱，朕虽无德，也差不多可以相比。况且否极泰来到了亨通之时，所给予的酬报还不足以补偿他的功劳。难道要听信流言而忘记厚重的恩德吗？如果开始谋划时已有定见，那么谋划最终结果也就可以确定了。” 不久升任太常卿，监修国史。他的弟弟姜晦又任吏部侍郎，拥有权势和宠遇，宋璟认为这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请求皇帝抑制、减少对他的宠信。开元五年，皇帝下诏让姜晦放归田里，使他自行娱乐。过了很久，又任秘书监。开元十年，因泄露宫禁中的言语获罪，被嗣濮王李峤弹劾，皇帝命中书、门下查究实情。李峤又是王守一的姻亲，中书令张嘉贞暗中迎合他的意图，罗织罪名构成姜皎的案件。皇帝下诏免除死刑，杖打后流放钦州。姜皎在路上病死，享年五十岁。与他亲厚而获罪被贬死的有好几人，世人都认为这是冤屈。当时源乾曜任侍中，却不能为他申正，因此受到人们讥讽诋毁。皇帝后来想起姜皎过去的功劳，命令把他的棺柩递送回京，按照礼制安葬，慰问他的家属，追赠泽州刺史。后来因为他的儿子娶了公主，又追赠他吏部尚书，并仍赐食邑二百户，作为祭祀费用。他的儿子是姜庆初。庆初出生不久便夭折，皇帝答应让他娶公主，但后来长期遭受贬谪二十多年。天宝初年，姜皎的外甥李林甫任宰相，替他向皇帝进言，皇帝才开始授给他官职，并让他袭封楚国公。天宝十年，姜庆初娶新平公主为妻。新平公主过去曾嫁给裴玪，裴玪去世后，才改嫁姜庆初。公主聪慧贤淑，通晓文墨，皇帝认为她贤能；历经肃宗、代宗两朝，皇帝对她的恩宠礼遇更加深厚，姜庆初也因此受到宠幸。按照旧制，驸马都尉大多不授予正式官职，皇帝特意授姜庆初为太常卿。适逢修建昭陵，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工程使，他误毁了相连的山冈，代宗震怒，把他交给司法官论处不敬之罪，赐令自杀；昭陵使史忠烈等人也都被诛杀，裴玪的儿子裴仿也被削夺官职。公主被幽禁在宫中，大历十年去世。按照旧例，太常的职责是奉祀陵墓和宗庙。开元末年，濮阳王李彻任宗正卿，受到皇帝宠信，开始请求由宗正寺负责奉祀陵墓。天宝年间，张垍因为是公主的丈夫而任太常卿，所以又恢复旧制。等到姜庆初获罪后，陵墓和宗庙的事务又归宗正寺掌管。姜晦起初任蒲州参军，多次升任高陵令，治理有声誉，后升任长安令，百姓又敬畏又爱戴他。开元初年，升任御史中丞。在此以前，永徽、显庆年间，御史不向宰相行礼；奉命出使四方的御史，在朝廷中与官员相见只作揖，后来礼数渐渐降低。到了姜晦，他独自遵循旧有体制，对御史们说：“如果不按照旧例行礼，我就上奏请求责罚你们。”因此御史台的仪制又振作起来。转任太常少卿。当时国家缺少马匹，姜晦请求凭诏书到六胡州购买马匹，总共买得马三千匹；皇帝下诏批准，并授他游击将军。闲厩中的马匹于是逐渐充足。授任黄门侍郎，他辞谢不接受，改任兵部侍郎。一年任满后，任吏部侍郎，主管选官。曹中的史吏曾经接受请托、营私舞弊，之前主管选官的周棘、扈籓严密检查内外，仍然不能禁止。到了姜晦任职，他把这些防范措施全部取消，表示不设防限；然而他处理事务精明，官吏私下相互请托推诿，罪行总能被查出，大家都认为他神明。起初，姜晦革除旧规而表现得宽简，朝廷议论担心必定失败；后来贿赂之路被堵塞，官员品级流转也有秩序，众人才信服。姜皎被放逐后，姜晦也被降职为宗正卿。又贬为春州司马，调任海州刺史，最终去世。崔善为是贝州武城人。他的祖父崔颙，任北魏散骑侍郎。崔善为精通历法和算术，在隋朝任文林郎。一次，他督率五百名工匠营造仁寿宫，总监杨素索取簿册核查实际情况，崔善为手执笏板，暗中背诵回答，没有一处差错，杨素大为惊异。从此四方有疑难案件，都命他审查讯问，他全都能查明实情。仁寿年间，升任楼烦司户书佐；高祖当时任太守，对他尤其礼遇接待。

译崔善为看见隋朝政局日益紊乱，暗中劝高祖谋取天下。起兵后，任大将军府司户参军，封清河县公。多次升迁至尚书左丞，以清廉明察著称。各曹史吏厌恶他，因为他身材矮小而且驼背，嘲笑说：“弯得像钩子，照例也能封侯。”想要以此阻挠他继续任职。皇帝听说后，勉励他说：“从前齐朝末年，奸吏作歌讥刺斛律明月，而高纬昏暗不能察觉，直到斛律明月全家被灭。朕虽无德，幸好不会像他那样。”于是下令悬赏搜捕诽谤者，诽谤才停止。傅仁均撰写《戊寅历》，李淳风诋毁它疏漏，皇帝命崔善为考察两家的得失，崔善为多有裁定订正。贞观初年，任陕州刺史。当时朝廷议论，户口繁多、土地狭小的地区应迁往土地宽广的乡里，崔善为上奏说：“京城附近户口众多，而成年男子全都登记为府兵；如果听任迁徙，他们都会迁到关东，这样就会使京城附近空虚、实际人口远离京城，不是全面周密的办法。”皇帝下诏批准。历任大理卿、司农卿，因与少卿不和获罪，出任秦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刑部尚书，谥号忠。当初，天下平定以后，群臣中正在服丧的人都被强令脱去丧服，崔善为上言指出这样做的弊端。武德二年，才开始允许服满丧期；但后来仍常常因权势逼迫而不能免除夺情起复，像房玄龄、褚遂良这样的人很多。李嗣真字承胄，是赵州柏人。多才多艺，参加明经科考试及第，多次调任许州司功参军。贺兰敏之在东台修撰文书，上表推荐李嗣真直弘文馆；他与学士刘献臣、徐昭都年轻而有名，号称“三少”。高宗东封回来后，下诏追赠孔子为太师，命有关部门撰写祝文；司文郎中雷少颖所写不合皇帝旨意，于是又命李嗣真撰写，他很快完成，皇帝阅后称赞好，下诏给他加官两阶。贺兰敏之等人倚仗恩宠放纵自如，李嗣真不喜欢，请求补任义乌令。贺兰敏之获罪后，学士大多受到牵连，只有李嗣真幸免。调露年间，任始平县令，教化大为推行。当时章怀太子创作《宝庆曲》，在太清观演奏，李嗣真对道人刘概、辅俨说：“宫音不召应商音，是君臣关系乖离；角音与徵音相冲，是父子之间互相猜疑。曲调中多有死亡的声音而且悲哀，如果国家没有祸乱，太子应当承担这个责任。”不久章怀太子被废，刘概等人上奏说出李嗣真的话，他升任太常丞，主管五礼仪制，封常山县子。李嗣真常说：“隋朝乐府有《堂堂曲》，预示唐朝将再次受命。近来有‘侧堂堂，桡堂堂’的歌谣；侧，是不正，桡，是危险。皇帝的病情日益加重，政事都由中宫决断，权力交给别人后，再收回就不容易了。宗室虽然人数众多，但由中宫控制外朝，势力将不能抵挡。诸王大概会被皇后践踏，我看灾难很快就要发生了。”太常寺缺少黄钟，铸造又不能成功。李嗣真住在崇业里，怀疑地下埋有黄钟，却找不到所在。一天，他在路上遇到一辆车，车上传出的铎声非常尖厉，李嗣真说：“这是宫音。”他买下铎带回去，在空地上振击，仿佛有东西回应，挖掘后得到一口钟，众乐器的音调于是协调了。一次，他带领工匠在朝廷展示器物，武后惊异于他的风度应对，召相王府参军阎玄静为他画像，吏部郎中杨志诚为画像作赞，秘书郎殷仲容书写，时人把这看作恩宠。永昌初年，以右御史中丞身份主管御史大夫事务，请求以周、汉两代的后裔为二王后，皇帝下诏批准。皇帝命他巡抚河东，他推荐宋温瑾、袁嘉祚、李日知，提拔他们担任州县官职，后来都成为显贵官员。来俊臣制造的案件正盛时，李嗣真上书进谏，认为：“从前陈平侍奉汉高祖，谋划离间楚国君臣，施行反间计，项羽于是灭亡。如今恐怕有人像陈平一样图谋离间陛下君臣，恐怕会成为社稷的祸患。”皇帝没有采纳。李嗣真出任潞州刺史。来俊臣诬陷他谋反，将他流放藤州，过了很久才得以返回。他自己占卜确定死亡日期，预先准备好棺材和殓服，后来如卜辞所说死于桂阳。皇帝下诏命州县护送他的灵柩回乡，追赠济州刺史，谥号昭。武后曾询问李嗣真有关储君的事情，他回答说：“程婴、杵臼保存了赵氏孤儿，古人赞美他们。”武后醒悟过来，于是中宗得以安全。神龙初年，追赠李嗣真为御史大夫。他所撰写的著述尤其多。当时雍州人裴知古也精通音律，长安年间任太乐令。神龙元年正月，祭祀太庙，奏乐开始时，裴知古悄悄对万年令元行冲说：“钟磬等金石乐器和谐柔婉，将有大庆，莫非应在唐朝皇室子孙身上吧！”这一个月，中宗复位。有人骑马，裴知古听到马嘶，便说：“马叫声悲哀，主人一定会坠马而死。”看见新婚夫妇，听到他们身上佩玉的声音，便说：“最终一定会离异。”后来查访，事情都如他说的一样。

译列传第十七：杜伏威、阚棱、王雄诞、李子通、苑君璋、罗艺、王君廓。杜伏威是齐州章丘人。年轻时豪放不羁，不经营产业资财，与同乡辅公祏约定结为生死之交。辅公祏多次偷姑母家的羊来供给杜伏威，县吏追查得很紧，于是二人一起逃亡做盗贼，当时杜伏威十六岁。杜伏威狡猾多谋，每次抢掠，众人采用他的计策都能成功。他曾经保护各路盗贼，出兵时担任向导，入营时负责殿后，所以党徒都爱戴服从他，共同推举他为首领。隋大业九年，杜伏威进入长白山，依附盗贼左君行；因不得志，离开他，转而在淮南抢掠，自称将军。下邳盗贼苗海潮聚众劫掠，杜伏威派辅公祏威胁劝说他：“天下人都苦于隋朝，豪杰共同起兵行义；但是力量弱小、势力分散，不能互相统属。如果联合起来变强，就没有什么不能战胜隋朝的事。您如果能做首领，我就跟随您；否则就打一仗来决定。”苗海潮害怕了，立即率众投降杜伏威。江都留守派校尉宋颢率兵追捕攻击，杜伏威与他交战，假装败退，引诱宋颢掉入长满芦苇荆棘的沼泽中，又顺风放火逼近，宋颢的步兵骑兵几乎全被烧死。海陵盗贼赵破阵听说杜伏威兵少，轻视他，召他来合并力量。杜伏威带着十名亲信将领，拿着牛肉和酒前去拜见，并命辅公祏严密布置军队等待变故。赵破阵把杜伏威引入帐幕，摆酒设宴，把各部首领全部召来欢聚。杜伏威突然斩杀赵破阵，众人惊骇，来不及救援；杜伏威又杀死几十人，部众都害怕服从，辅公祏的军队也赶到，于是兼并了赵破阵的部众，兵力达到数万人。攻打安宜，屠杀了城中居民。隋朝派虎牙郎将来整在黄花轮与他交战，杜伏威大败，自己身负重伤，与辅公祏只剩下几百人，逃走时沿途收集散卒，得到八千人；又在盐城与虎牙郎将公孙上哲交战，覆灭了他的军队。隋炀帝派右御卫将军陈棱率精兵讨伐杜伏威，陈棱不敢交战，杜伏威送给他妇女服装，信中称他为“陈姥”，以此激怒他的军队。陈棱果然率全部军队前来，杜伏威迎上去出战；陈棱军队射中杜伏威的额头，杜伏威愤怒地说：“不杀了你，我就不拔出这支箭！”于是策马冲入陈棱军阵，大声呼喊冲击，敌军纷纷溃散。他擒获射箭的将领，让人拔出箭后将其斩杀，带着首级进入陈棱军中给他们看，又杀死几十人，陈棱军于是大败溃逃，陈棱逃跑才得以免死。杜伏威进军攻破高邮，带兵渡过淮河，攻下历阳，占据那里，自称总管。他分兵攻取所属各县，都使其投降，江淮地区的各路盗贼争相归附。杜伏威选拔敢死之士五千人，号称“上募”，厚待宠信他们，与他们同甘共苦；每次攻城夺地，必定亲自率先登城；战斗结束后，发现伤口在背上的就处死。凡是俘获的财物，必定分给部下；士卒战死，就让他们的妻子自杀殉葬。因此人人奋勇作战，敌军没有能够完整保存的。宇文化及任命他为历阳太守，他不接受。后来迁到丹阳，自称大行台。开始任用士人，修治精良兵器，减轻赋税，废除殉葬法；百姓中奸诈如盗贼者以及官吏收受贿赂者，即使罪行轻微，也全部杀无赦。杜伏威上表给越王杨侗，杨侗任命他为东南道大总管，封楚王。这时秦王正在讨伐王世充，派使者招抚杜伏威，杜伏威于是献上归顺文书。高祖授予他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江淮安抚大使、上柱国、吴王等官爵，赐予皇姓，把他列入皇族属籍；任命他的儿子德俊为山阳公，赐绢五千段、马三百匹。杜伏威派部将陈正通、徐绍宗率兵会合唐军，攻取王世充的梁郡。又派部将王雄诞到杭州讨伐李子通，擒获后献给朝廷。在歙州击败汪华。于是完全占有江东、淮南的土地，南面连接岭南，东面直到大海。秦王已经平定刘黑闼，军队驻扎在曹州、兖州一带，杜伏威害怕，于是入朝。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太子太保兼行台尚书令，留在京城，官位排在齐王李元吉之上，以表示宠爱。杜伏威喜好神仙和长生不老之术，服食云母而中毒，武德七年二月突然去世。当初辅公祏反叛，假传杜伏威的命令来欺骗部众。赵郡王李孝恭平定辅公祏后，得到反书，把这件事上报。高祖追夺杜伏威的官职，削除他的宗籍，没收他的家产。贞观元年，太宗知道杜伏威是冤枉的，下诏恢复他的官爵，按照公卿礼仪安葬，并恢复他儿子的封爵。伏威有三十名养子，都是壮士，把军队交给他们统领，与他们同穿同吃。其中只有阚棱、王雄诞声名最为显著。阚棱是伏威的同乡。他相貌魁梧雄伟，善于使用两刃刀，刀长一丈，名叫“陌刀”，一挥便能杀死数人，面前没有能抵挡的对手。伏威占据江淮后，凭战功显名，任命阚棱为左将军。部下士兵都是群盗，横行相互侵夺，阚棱按罪处死他们，即使是亲属旧交也没有逃脱的，甚至道路上不拾取遗失的东西。阚棱跟随伏威入朝，授任左领军将军、越州都督。辅公祏反叛，阚棱参与南征；在青山交战时，他遇到陈正通，双方刚一接阵，阚棱便脱下头盔，对众人说：“你们不认识我吗？怎么敢交战！”他的部众中有很多是阚棱过去的部下，士气于是低落，甚至有人向他下拜。辅公祏被击败后，阚棱功劳很多，但也颇为自我夸耀。辅公祏被擒后，便诬陷阚棱曾与自己谋反；另外，伏威、王雄诞和阚棱在丹阳的财产本应得到赦免，但赵郡王李孝恭却全部登记没收。阚棱自行申诉，触犯了李孝恭，于是以谋反罪被诛杀。王雄诞是曹州济阴人。年轻时强悍果敢，臂力远超常人。伏威起兵时，采用他的计谋，作战多次取胜，任命他为骠骑将军。起初，伏威渡过淮水与李子通会合，后来李子通忌惮他的才干，突然袭击他。伏威受伤坠马，王雄诞背着他逃入葭泽，收集并召集散亡部众；又被隋将来整逼迫，部众再次溃散。别将西门君仪的妻子王氏勇敢果决而且力气大，背着伏威逃走，王雄诞率领十多个部下壮士跟随。追兵赶到，王雄诞回身抵抗，多次受伤，但气势更加猛烈，伏威因此得以脱身。阚棱年长于王雄诞，所以军中称阚棱为“大将军”，称王雄诞为“小将军”。后来伏威命辅公祏攻打李子通，让王雄诞、阚棱担任副将。在溧水交战，李子通败退，辅公祏乘胜追击，反而被李子通逼迫，士兵都逃入营垒。王雄诞说：“李子通习惯了胜利，没有修筑营垒，现在迅速攻击他，一定能取胜。”辅公祏不听。王雄诞独自率领几百名私人部众，口中含枚以防出声，连夜前往，借着风势纵火，李子通大败逃走，渡过太湖。武德四年，王雄诞与李子通在苏州交战，将他击退。李子通凭精兵守卫独松岭，王雄诞派部将陈当率领一千士兵出其不意地进攻，依托高处隐蔽在山崖之间，张挂疑兵旗帜，夜里把火炬绑在树上，遍布山泽。李子通害怕，烧掉营寨逃走，退守余杭，王雄诞追赶并擒获了他。

译歙州刺史汪华在郡中称王将近十年，雄诞率军返回攻打他。汪华带着精锐铠甲兵出新安洞迎战，雄诞在山谷中埋伏军队，派弱卒数千斗战斗，便屡屡退入营垒。汪华前来进攻，营垒中的士卒拼死奋战，无法攻下。适逢天晚，汪华撤军返回，雄诞的伏兵已经占据洞口，汪华无法回去，只得立即当面捆缚自己投降。苏贼听说闻人遂安占据昆山而没有归属，伏威派人讨伐他。雄诞认为城邑险要而且防守完备，进攻了很长时间，于是独自骑马来到营垒门前，陈述国家的威势，趁机说明祸福，遂安立即投降。雄诞凭借前后功劳被授任歙州总管，封为宜春郡公。伏威入朝后，把军队交给王雄诞。辅公祏将要反叛，担心王雄诞与自己意见不同，便放出反间之言，假称得到伏威的命令，责备王雄诞怀有二心。王雄诞一向质朴正直，信以为真，于是回去躺下装病。辅公祏夺走他的兵权，派西门君仪向他说明计划。王雄诞这才悔悟，说：“天下才刚安定，王又在京师，应当谨慎守护藩地，怎么能做这种灭族的事？我王雄诞即使死了，在道义上也不能跟从！”辅公祏于是把他缢死。王雄诞爱护百姓，善于抚慰士卒，能够使部下竭尽死力。每次攻破城邑，他都整顿队伍，像山一样肃立，丝毫不侵犯百姓。死的那天，江南士民都为他流泪。高祖嘉奖他的节操，让他的儿子世果承袭宜春郡公的爵位。太宗即位后，颁发优厚诏书，追赠他为左骁卫大将军、越州都督，谥号为“忠”。世果在垂拱初年任广州都督、安西大都护。张士贵是虢州卢氏人，本名忽峍。他能拉开一百五十斤的弓，左右开弓射箭，箭无虚发。隋大业末年，他起兵成为盗贼，攻打劫掠城邑，当时人们深以为患，称他为“忽峍贼”。高祖发布檄文招抚他，张士贵立即投降，授任右光禄大夫。跟随征战立功，赐爵新野县公。又跟随平定洛阳，授任虢州刺史。皇帝说：“只是让你白天穿着锦衣游行罢了。”进封虢国公、右屯卫大将军。贞观七年，任龚州道行军总管，击破反叛的獠人返回。太宗听说他冒着箭石冲在最前面登城，慰劳他说：“我曾听说用忠心报国的人不顾自身安危，在你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多次升迁至左领军大将军。显庆初年去世，追赠荆州都督，陪葬昭陵。李子和是同州蒲城人，本来姓郭。任隋朝左翊卫，因获罪被迁徙到榆林。大业末年，郡中发生饥荒，李子和与十八名敢死之士捉住县丞王才，数说他不体恤百姓，将他斩杀，打开粮仓赈济贫困者。李子和自称永乐王，建年号为丑平，称他的父亲为太公，任命弟弟子政为尚书令，子端、子升为左右仆射，拥有骑兵二千人。南面与梁师都联合，北面侍奉突厥，并把弟弟送去做人质。始毕可汗册封李子和为平杨天子，他不敢接受，于是改任他为屋利设。武德元年归顺，授任灵州总管、金河郡公，后改封郕国公。袭击梁师都的宁朔城，攻克。又侦察突厥的虚实，暗中把奏章上报朝廷，被突厥侦骑捕获。处罗可汗大怒，囚禁子升。李子和因此危惧害怕，率全部部众向南迁徙，诏令把他安置在延州旧城。武德五年，跟随平定刘黑闼有功，获赐国姓，授任右武卫将军。武德十一年，任婺州刺史，改封夷国公。显庆初年，转任黔州都督，请求退休，获准，进封金紫光禄大夫，去世。苑君璋是马邑的豪强，凭借敏捷勇武奋发自立。刘武周率兵入侵时，苑君璋说：“唐朝凭一州的兵力夺取三辅，所向披靡，这大概是天命，不是人的谋划，不能与之争夺。太原以南多有险峻阻隔，如今束甲深入，后面没有援军，一旦失败就无法补救，不如联合突厥，与唐朝合纵，向南称王，这是上策。”刘武周不听，让苑君璋守朔州，自己率众向内地进犯，不久失败，哭着说：“不听你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于是立即与苑君璋一同投奔突厥。刘武周死后，突厥任命苑君璋为大行台，统领刘武周的部众，让郁射设监督军队，并与旧将高满政连夜袭击代州，没有成功。高祖派使者招抚他，赐给铁券，约定免他一死。苑君璋拒绝命令，进而侵犯代州，刺史王孝德将他击退。高满政劝苑君璋说：“夷狄不讲礼义，怎么可以向北面称臣？请把他们全部杀掉，归顺唐朝。”苑君璋不听。马邑被战争困扰，百姓厌恶混乱，高满政趁众人不忍受苦，夜里胁迫苑君璋，苑君璋逃往突厥。高满政献城归唐，诏令授任朔州总管，封荣国公。苑君璋引突厥攻陷马邑，杀死高满政，诛灭他的党羽，才离开，退守恒安。他的部众都是中原人，很多人背叛离去，苑君璋陷入困境，于是投降，请求用自己抵挡俘虏以赎罪。高祖派雁门人元普带着金券前来赐给他，恰逢颉利可汗也召见他，他心中犹豫不决。他的儿子孝政劝谏说：“父亲既答应向唐朝投降，又对颉利可汗怀有二心，这是自取灭亡。如今粮食已尽，众人离心，如果不立即决断，恐怕肘腋之间会发生变故，我孝政不忍看见灾祸如此惨烈！”于是单骑向南逃走。苑君璋晓谕他返回，并召集众人商议。恒安人郭子威说：“恒安是过去王者建都的地方，山川足以自守；突厥正强盛，我们援助它，可以观察天下的变化，为什么要急于投降？”苑君璋认为有理，便拘捕元普送给突厥。颉利感激他，派人送给他锦袍、羊和马。他的部下怨恨他，在门上投书说：“不早归附唐朝，父子都会被诛杀。”孝政害怕，想自行归唐，却被苑君璋拘禁。苑君璋与突厥侵犯马邑，进犯太原，边地百姓深受其苦。后来他看到颉利政治混乱，知道突厥将要灭亡，于是率领部众投降，颉利追赶他，他击退了颉利的军队。入朝后，授任安州都督，封芮国公，食邑五百户，赐绢帛四千匹。苑君璋不识字，但天性聪敏，熟悉事务，历任官职都有惠民的声誉。贞观年间去世。罗艺，字子廷，是襄州襄阳人，家族居住在京兆云阳。他的父亲罗荣，任隋朝监门将军。罗艺刚愎而不仁，勇于攻战，善于使用长矛。大业年间，凭作战勇力补任虎贲郎将。辽东战役中，李景以武卫大将军身份督运粮饷驻守北平，诏令罗艺率兵归属李景，分部整肃严明。但罗艺任性恣意，曾轻慢侮辱李景，多次被李景羞辱。

译天下盗贼兴起时，涿郡号称富饶，讨伐辽东的兵器大多存放在那里，粮仓也十分充盈，临朔宫又有许多珍宝，驻军将近数万人，却苦于盗贼侵扰掠夺。留守将赵什住、贺兰谊、晋文衍等无法支撑。罗艺抵御盗寇，多次击破并击退他们，勇力常居诸将之首，因此被各将领忌惮。罗艺暗中盘算，借出兵之机，欺骗众人说：“我们的军队讨伐贼寇多次立功，但粮食缺乏。官府粮食堆积如山，留守却不赈济抚恤，难道能安定百姓、满足众人的心意吗？”士兵都怨恨起来。罗艺回来后，郡丞到郊外迎接，他拘捕郡丞，率军入城，赵什住等害怕，争相听命。罗艺立即打开府库财物赏赐战士，发放仓粮救济穷人，境内大为喜悦。他杀死不愿与自己同心的人，如渤海太守唐祎等，威势震动北方边境，柳城、怀远都归附了他。他罢免柳城太守杨林甫，改郡名为营州，任命襄平太守邓皓为总管，罗艺自称幽州总管。宇文化及到了山东，派使者招罗艺，罗艺说：“我是隋朝旧臣，如今皇帝的大业倾覆，按道义不能向贼人屈辱。”于是斩杀使者，为炀帝发丧三天。当时窦建德、高开道也派使者来招罗艺，罗艺对属官说：“窦建德等都是大贼，不值得和他们共求功名。唐公起兵占据关中，是百姓希望所在，王业一定能够成功，我决定归附他。敢有不同意见的，杀！”恰逢张道源安抚整顿山东，也劝罗艺投降。武德二年，罗艺于是奉上表章，把所占土地归还唐朝。诏令封他为燕王，赐国姓，列入皇族谱籍。他多次与窦建德交战，俘获斩杀很多人。秦王攻打刘黑闼时，高祖诏令罗艺的弟弟、监门将军罗寿率兵跟随，罗艺亲自率数万部众在徐河击破刘什善、张君立。刘黑闼引突厥入侵，罗艺又率兵与皇太子李建成在洺州会合，随后请求入朝。皇帝以厚礼接待他，授任左翊卫大将军。罗艺自恃功劳，又身居显贵，不肯稍稍屈服。秦王身边的人曾到他的营中，罗艺侮辱他们。高祖大怒，把他交给有关官吏治罪，过了很久才释放。当时突厥横行，朝廷想借罗艺的威名使突厥畏惧，诏令他以原官兼任天节军将，镇守泾州。太宗即位，罗艺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罗艺内心恐惧，于是图谋反叛，假称检阅军队。军队集结后，他说自己受到密诏要入朝，军队到了豳州，治中赵慈皓出来迎接，他便占据豳州。皇帝命长孙无忌、尉迟敬德讨伐他。两人尚未到达，赵慈皓与统军杨岌谋划诛杀罗艺，罗艺察觉后拘捕赵慈皓。杨岌在城外，于是进攻罗艺，罗艺战败，抛下妻子儿女，率几百骑兵逃往突厥。到了宁州，骑兵逐渐逃散，左右亲信杀死他，传送首级，并悬挂在都市示众。罗寿当时任利州都督，也受到株连被诛杀。此前，济阴有个女子李氏，自称通晓鬼道，能够治病，四方人都被她迷惑，朝廷下诏把她带到京师。她曾往来罗艺家，对罗艺的妻子孟氏说：“你的面相显贵，应当成为天下人的母亲。”孟氏让她给罗艺相面，她又说：“你的富贵由于君王，显贵的相貌还会发达。”罗艺的妻子相信了她，也赞成谋反。罗艺失败后，她与李氏都被斩杀。王君廓是并州石艾人。年轻时孤苦贫穷，以替人买卖为业，品行不端，善于盗窃。他曾背着竹笱，装作捕鱼的器具，里面安放倒刺；见到贩卖丝绸的人，便用竹笱套住他的头，使他无法挣脱，于是夺走丝绸离去，而货主也无法辨认他。乡里人以此为患。大业末年，他想聚集兵众做盗贼，请求与叔父一起行动，叔父不答应，他便诬陷邻人和叔母私通，与叔父一起杀死邻人，于是两人都逃亡。部众逐渐聚集后，劫掠夏县、长平县。河东丞丁荣抵御他们，又派使者慰问招抚。王君廓见到使者，假装想投案自首。丁荣轻视他，于是陈列军队登山，王君廓把伏兵全部埋伏在山谷中。丁荣的军队返回时，王君廓突然袭击，击败了他们。又与贼人韦宝、邓豹等劫掠虞乡，宋老生与他们交战，王君廓失利，退守方山，宋老生列营逼迫他。王君廓粮食吃尽，假装请求投降，隔着山涧与宋老生交谈，祈求怜悯。宋老生被他感动，稍稍放松攻势，王君廓当夜逃走。高祖起兵后，召见王君廓，他不肯归附。王君廓归附李密，李密并不十分礼遇他，于是又归顺唐朝。授任上柱国、代理河内太守，封常山郡公，升任辽州刺史，改封上谷郡公，跟随作战攻取东都立功，任右武卫将军。皇帝下诏慰劳他说：“你凭十三个人击败一万贼兵，自古以来以少制多，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赐给他杂色彩帛一百段。又分别攻下轩辕、罗川二县，击破王世充的部将魏隐，袭击缑氏的粮道，击沉粮船三十艘。晋爵为彭国公，镇守幽州。攻打突厥，俘获斩杀二千人，缴获马五千匹。入朝时，皇帝把自己所乘的马赐给他，命他从朝廷中骑马出去，并对侍臣说：“从前蔺相如呵斥秦王，眼眶都因愤怒而裂开。王君廓过去攻打窦建德，李勣阻止他，他愤怒地大声呼喊，以至鼻子和耳朵都流血。他的勇气怎么会只超过古人呢！朕应当不按通常的规格赏赐他。”于是赐给他锦袍、金带，让他返回幽州。适逢大都督、庐江王李瑗反叛，想夺取王君廓的兵权交给王诜。王君廓原本欺骗李瑗，假装要制造叛乱来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带几名骑兵等候王诜，把骑兵留在外面，说：“听到呼喊声就进来。”随后独自拜访王诜，假称：“有紧急变故，应当禀告！”王诜正在洗澡，握着头发出来，王君廓立即斩杀了他，随即拘捕李瑗。凭此功劳授任幽州都督，李瑗的家属全部赏赐给他，晋升左光禄大夫，赐帛一千段。王君廓任职时不遵守法度，长史李玄道多次依法约束督责他，他疑虑不安。适逢被召入朝，到了渭南，杀死驿站官吏，逃奔突厥，后来被当地百姓杀死。太宗念及他过去的功劳，替他收尸安葬，对待他的家属仍和原来一样。御史大夫温彦博上奏说：“王君廓是叛臣，不应享有封邑的食邑，有关官署没有尽到应尽的劝谏职责。”于是王君廓被贬为庶人。

译列传第十八　李靖、李勣 李靖，字药师，是京兆三原人。他仪表魁伟俊秀，通晓经书和史籍。曾对亲近的人说：“大丈夫若遇到机遇，应当凭功名取得富贵，怎么能去做寻章摘句的儒生呢！”他的舅舅韩擒虎每次与他谈论军事，总是感叹说：“可以同他谈论孙武、吴起的人，除了这个人还能有谁呢？”李靖在隋朝任殿内直长，吏部尚书牛弘见到他，说：“这是辅佐君王的人才！”左仆射杨素拍着自己的座床对他说：“你最终一定会坐到这个位置上！” 大业末年，李靖任马邑丞。高祖攻打突厥时，李靖察觉高祖有非同寻常的志向，便把自己囚禁起来上报紧急变故，押送往江都，走到长安时道路阻塞。高祖已经平定京师，准备杀他，李靖大声呼喊说：“您起兵是为天下除去暴乱，想成就大事，难道要因个人怨恨杀害有义气的人吗？”秦王也替他求情，他得以获释，被引入任三卫。从军平定王世充，凭功劳授任开府。萧铣占据江陵，朝廷诏令李靖安抚整顿当地。他带几名轻骑沿金州道路前进，恰逢蛮贼邓世洛率数万军队屯驻山谷之间，庐江王李瑗讨伐不能取胜，李靖替李瑗谋划，击退了邓世洛。进军到峡州时，被萧铣的军队阻挡，无法前进。皇帝认为李靖逗留不进，诏令都督许绍杀死他，许绍替他求情，李靖因此获免。开州蛮人冉肇则侵犯夔州，赵郡王李孝恭交战失利，李靖率八百士兵击破他的营屯，在险要处设置伏兵，斩杀冉肇则，俘获五千人。皇帝对身边人说：“任用有功之人不如任用有过之人，李靖果然如此。”于是亲笔下敕慰劳他说：“过去的事不再追究，从前那件事我早已忘了。”李靖于是陈述了攻取萧铣的十条策略。朝廷下诏授任李靖为行军总管，兼任李孝恭行军长史，军政事务全部交给他处理。武德四年八月，在夔州大规模检阅军队。当时秋季水灾，江涛急流暴涨凶猛，萧铣认为李靖不能攻下自己，因而没有设防。各将领也请求等江水平静后再进军。李靖说：“用兵的关键在于迅速，迅速就是神妙。如今士兵刚刚集结，萧铣还没有得知。如果趁水势进逼营垒，就像雷霆震响，来不及堵住耳朵一样；他即使仓促召集军队，也没有办法抵御我们，这样一定能擒获他。”李孝恭听从了他的意见。九月，水军进攻夷陵。萧铣的将领文士弘率数万士兵驻扎在清江，李孝恭想攻打他，李靖说：“不可以。文士弘是健将，部下也都是勇士；如今他们刚刚失去荆门，正集合精锐抵抗我们，这是为挽救败局而来的军队，不能正面抵挡。应当驻扎在南岸，等他们士气衰退后再攻取。”李孝恭不听，留下李靖守营，自己前往交战，大败而回。贼军丢弃船只，四处劫掠，李靖观察到他们混乱，便放兵攻击并击破他们，缴获四百多艘船，溺死者一万人。李靖随即率五千轻兵作为先锋，直趋江陵，逼近城池扎营。击破萧铣的将领杨君茂、郑文秀，俘获披甲士兵四千人。李孝恭的军队随后进发，萧铣非常害怕，发布檄文召集江南军队，但援军来不及到达，第二天便投降。李靖进入萧铣都城，号令安静严明，军队没有侵夺私人的东西。有人请求李靖登记没收萧铣将领中曾抵抗者的家产来赏赐军队，李靖说：“王者的军队，应当慰问百姓而惩办有罪之人；那些人是被胁迫驱使而来，借此抵抗军队，本来并非出于真心，不能把他们与叛逆同等看待。如今荆州、郢州刚刚平定，应当显示宽大，来安慰他们的心。如果投降后仍没收他们的家产，恐怕从荆州以南，坚城和强兵都会被迫拼死固守，这不是好的计策。”于是停止没收。因此江、汉一带的城池争相投降。凭功劳封永康县公，代理荆州刺史。李靖于是越过山岭到达桂州，分道招抚慰问。各部酋长冯盎等都带着子弟前来拜见，南方全部平定。他酌情衡量归附和功劳，依照皇帝授权补授官职。共得到九十六个郡，六十多万户。诏书慰劳勉励他，授任岭南抚慰大使、代理桂州总管。岭海地区偏僻遥远，长期没有感受到皇帝的恩德，如果不震慑以显示武力、不宣示礼义，就无法改变当地风俗。于是李靖率军向南巡行，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疾苦，接见当地长老，宣布天子的恩意，远近之人都心悦诚服。辅公祏占据丹阳反叛，诏令孝恭担任主帅，召李靖入朝接受作战方略，辅佐孝恭向东征讨，李世勣等七名总管都受其节制。辅公祏派冯惠亮率水军三万人驻扎当涂，陈正通率步兵、骑兵二万人驻扎青林，又从梁山起连接铁锁，截断江上通道。他们修筑却月城，绵延十余里，作为彼此呼应的据点。各位将领商议说：“敌军精锐，连营设栅，是想不交战便使我们的军队疲惫衰弱。若直接攻取丹阳，捣空他们的巢穴，冯惠亮等人自然会投降。”李靖说：“不是这样。两军虽然精锐，但辅公祏亲自统率的也是锐利之卒；既然有石头城作为屏障，防守牢固，不能轻易攻拔。我军若久留而不能取胜，退兵又有所顾忌，腹背都会遭受祸患，这不是万全之计。况且冯惠亮、陈正通是身经百战的余党，并不是害怕野战；如今他们正采取稳重持守的策略，只是辅公祏制定的计谋罢了。若出其不意，主动挑战并攻打他们的城池，一定能够攻破。冯惠亮一旦被击败，辅公祏就会被擒获。”孝恭听从了他的意见。李靖率黄君汉等人水陆并进，苦战一场，杀伤敌军一万多人，冯惠亮等人逃走。李靖率轻装部队抵达丹阳，辅公祏害怕了；虽然部众仍多，却不能交战，于是出逃，被擒获，江南平定。朝廷设置东南道行台，任命李靖为行台兵部尚书，赐给物帛千段、奴婢百口、马百匹。东南道行台撤销后，李靖代理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皇帝感叹说：“李靖正是萧铣、辅公祏的心腹大患，古代的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怎么能超过他！” 武德八年，突厥侵犯太原，李靖任行军总管，率江淮军一万人驻扎大谷。当时各将领大多失败，只有李靖保持完整军队返回。不久代理安州大都督。太宗即位，授任刑部尚书，记录他的功劳，赐实封四百户，兼任代理中书令。突厥各部相互离叛，皇帝正谋划进取，以兵部尚书身份任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率三千精锐骑兵从马邑奔赴恶阳岭。颉利可汗大惊说：“这不是倾全国之力来的军队，李靖怎么敢率孤军到这里？”于是突厥各部都十分恐惧。李靖派间谍离间颉利的亲信，夜袭定襄，攻破它，颉利可汗逃出，逃往碛口。进封代国公。皇帝说：“李陵率五千步兵横穿沙漠，最终却投降匈奴，他的功劳尚且能够载入史册。李靖凭三千骑兵踏着鲜血冲入敌庭，终于夺取定襄，这是古来未有的同类功绩，足以洗刷我在渭水之耻了！”

译颉利逃走后退守铁山，派使者谢罪，请求举全国归附唐朝。朝廷任命李靖为定襄道总管，前往迎接他；又派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前去慰问安抚。李靖对副将张公谨说：“诏使一到，突厥人一定会安心。如果率一万骑兵携带二十天粮食，从白道袭击他们，一定能达到目的。”张公谨说：“皇上已经与他们约定投降，使者还在那里，怎么办？”李靖说：“战机不能错过，这正是韩信击破齐国的办法。像唐俭这些人有什么值得吝惜的！”于是督率军队迅速前进，途中遇到巡逻侦察的骑兵，全部俘获后让他们跟随；距离突厥牙帐七里时才被发觉。突厥部众震惊溃散，唐军斩杀一万多人，俘获男女十万人，擒获颉利的儿子叠罗施，杀死义成公主。颉利逃亡，后来被大同道行军总管张宝相擒获献上。于是唐朝的疆域从阴山向北一直扩展到大漠。皇帝因此大赦天下，赏赐百姓举行五天酺宴。御史大夫萧瑀弹劾李靖带兵没有法度，放纵士兵大肆掠夺，散失了奇珍异宝。皇帝召见李靖责备他，李靖没有辩解，叩头谢罪。皇帝慢慢说道：“隋朝的史万岁击破达头可汗，却没有得到赏赐反而被诛杀；朕不这样做，赦免你的罪，记取你的功劳。”于是晋升李靖为左光禄大夫，赐绢一千匹，把食邑增加到五百户。不久又说：“先前有人诬陷、贬低你，朕现在明白了。”再加赐帛一千匹，升任尚书右仆射。李靖每次参与议事，总是恭谨谦逊，仿佛不善言辞，以沉静厚重著称。当时朝廷派使者分十六道巡察风俗，任命李靖为畿内道大使，恰逢他脚患病，恳请退休。皇帝派中书侍郎岑文本传达旨意说：“自古以来富贵后懂得适可而止的人大概很少，即使疾病困顿疲惫，仍然努力求进。如今您从大局出发，朕深为嘉许。朕想成全您的美名，使之成为一代的法则，不能不准许。”于是授任检校特进，让他在家中任职，赐财物绢帛一千段、尚乘马两匹，原有俸禄、国官、府佐都不废止。如果病情稍有好转，三天到门下省、中书省一次，共同议决政事。又加赐灵寿杖。不久，吐谷浑侵犯边境。皇帝对侍臣说：“李靖还能重新起身担任统帅吗？”李靖去见房玄龄，说：“我虽然老了，还能承担一次出征。”皇帝很高兴，任命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任城王李道宗、侯君集、李大亮、李道彦、高甑生五位总管的军队都归他统领。军队驻扎在伏俟城时，吐谷浑把他们的荒草全部烧掉，退守大非川。各将领商议说，春草还没有发芽，战马羸弱，不能作战。李靖决定深入，于是越过积石山。大小战斗几十次，杀伤俘获很多，摧残了吐谷浑国，国人多来投降。吐谷浑伏允忧愁窘迫，自缢而死。李靖另立大宁王慕容顺后返回。高甑生的军队从盐泽道出发而延误了期限，李靖登记其罪责并加以责罚。回朝后，高甑生心怀怨恨，便与广州长史唐奉义告发李靖谋反。有关官署查验后没有发现事实，高甑生等人以诬告欺罔罪论处。李靖于是闭门自守，把宾客、亲戚全部谢绝遣散。改封卫国公。他的妻子去世，诏令按卫青、霍去病的旧例修筑坟墓，建造象征铁山、积石山的阙门，以表彰他的功劳，进升开府仪同三司。皇帝将要讨伐辽东，召李靖入朝，对他说：“您南平吴国，北破突厥，西定吐谷浑，只有高丽还没有归服，您也有意出征吗？”李靖回答：“过去依仗天威，得以建立微小功劳。如今我的病虽然衰弱，陛下如果确实不弃用我，病也将要痊愈了。”皇帝怜惜他年老，没有答应。贞观二十三年，李靖病重，皇帝亲临他的府第，流泪说：“您是朕一生的老朋友，对国家有功劳。如今病成这样，朕很为您忧虑。”李靖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追赠司徒、并州都督，赐给班剑、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谥号为景武。儿子李德謇承袭爵位，官至将作少匠，因与太子李承乾交好获罪，被流放岭南；由于李靖的缘故，又迁徙到吴郡。李靖的哥哥李端，字药王，凭李靖的功劳承袭永康公，任梓州刺史。弟弟李客师任右武卫将军，因多次作战立功封丹阳郡公。退休后居住在昆明池南边。他善于骑马射箭，喜欢奔驰打猎，即使年老也仍未衰弱。从京城向南直到群山，向西到达澧水，鸟雀都认识他；他每次出行，鸟雀都跟随在他身边飞翔鸣叫，人们称他为“鸟贼”。去世时九十岁，追赠幽州都督。孙子李令问在玄宗还是临淄王时，便与他有深厚的旧交。玄宗即位后，李令问因协助赞成即位有功，升任殿中少监。他参与诛杀窦怀贞，封宋国公，实封五百户。晋升散骑常侍，主管尚食事务，受到极为优厚的恩遇。但他从不随意干预政事，通常以游玩打猎自娱，享受优厚供养，饮食奢侈，甚至亲自观看宰杀牲畜。有人讥讽他，他回答说：“这些都是饲养的牲畜，是上天用来养人的，和蔬菜水果有什么不同？何必妄自分别呢？”后来因他的儿子与回纥部酋长承宗联姻获罪，被贬为抚州别驾，去世。李靖的五世孙李彦芳，大和年间任凤翔司录参军。他家过去收藏着高祖、太宗赐给李靖的几封诏书，便把它们献上。其中一封说：“军队事务的节制调度全交给你，我不从中干预处理。”另一封说：“有一位昼夜照看你的病情的老妪，我派她来，是想详细了解你的起居情况。”这些都是太宗亲笔所写，大致内容如此。文宗喜爱这些手迹，不肯废弃。李靖的旧物中有一支佩笔，用木头做笔管并制作套子，在上面刻有金饰，另制一个环来限制其间，笔至今还可以使用。李靖攻破萧铣时，所获赐的于阗玉带共有十三个带胯，七个方形、六个有棱角，每个带胯都附有环，用金固定，这是用来佩挂物品的。又有火鉴、大觿、算囊等物，都是平时佩在腰带上的。天子把这些物品全都留在宫禁之中。又下令摹写诏书副本，归还给李彦芳，并另赐束帛、衣服。权德舆曾读太宗的亲笔诏书，读到这里流泪说：“君臣之间竟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吗！” 李勣，字懋功，是曹州离狐人。本来姓徐，寄居在卫南。他家富裕，有很多僮仆，积存的粮食常有几千钟。他和父亲徐盖都喜欢施舍借贷，无论亲疏都一律周济。

译隋大业末年，韦城人翟让成为盗贼，李勣十七岁时前去跟随他。李勣劝说：“您在乡土之间，不应自己劫掠残害；宋、郑是商旅汇集的地方，御河从中间流过，船只相连不断，前往拦截夺取它们，可以用来资助自己。”翟让认为有理。于是劫取公私船只的财物，由此军队大为振兴。李密逃亡到雍丘，李勣与浚仪人王伯当共同劝翟让，推举李密为首领。李勣凭奇计击破王世充，李密任命他为右武候大将军、东海郡公。当时河南、山东发生大水，隋炀帝命饥民到黎阳仓取食，官吏没有及时开仓，每天死去的人数以万计。李勣劝李密说：“天下的混乱根源在于饥荒，现在如果取得黎阳仓的粮食来招募军队，大事就能成功。”李密把部下五千兵交给李勣，李勣与郝孝德等渡过黄河，袭击黎阳并守住它。打开粮仓任人取食，十天之内，精壮士兵便达到二十万人。宇文化及拥兵北上，李密派李勣守粮仓，李勣四周挖掘壕沟自卫。宇文化及进攻，李勣挖地道出兵交战，宇文化及败退，率军离去。武德二年，李密归顺朝廷。他所占领的地区东至大海，南到长江，西面正对汝州，北抵魏郡，由李勣统领，尚未归属任何人。李勣对长史郭孝恪说：“这些人口和土地都是魏公李密的。如果我把它们献给朝廷，就是把主君失败的成果据为己功，这是我感到羞耻的事。”于是登记各郡县的户口，上报李密，请李密亲自献给朝廷。使者到达后，高祖惊讶使者没有表章，使者把李勣的意图报告上去。皇帝高兴地说：“真是纯粹的忠臣。”诏令授任李勣为黎州总管，封莱国公，赐国姓，列入宗正寺皇族谱籍，改封曹国公，赐田五十顷、甲第一区。封李勣的父亲徐盖为济阴王，徐盖坚决推辞，改封舒国公。诏令李勣统领河南、山东军队抵御王世充。等到李密因谋反罪被诛杀，皇帝派使者把李密谋反的情况给李勣看。李勣请求收葬李密，诏令同意。李勣为李密服丧，穿着丧服，安葬完毕才脱下。不久，李勣被窦建德攻陷的军队俘获，窦建德扣押他的父亲，逼他重新守卫黎阳。武德三年，李勣自行脱身归来。跟随秦王讨伐东都，作战立功。向东攻取土地直到虎牢，郑州司兵沈悦投降。平定窦建德、俘获王世充后，整顿军队凯旋。秦王任上将，李勣任下将，两人都穿金色铠甲，乘坐战车，到太庙报告胜利。李勣的父亲徐盖也从洺州与裴矩入朝，朝廷诏令恢复李勣的官职。李勣又跟随军队击破刘黑闼、徐圆朗，多次升迁至左监门大将军。徐圆朗再次反叛，诏令李勣任河南大总管，讨伐并平定了他。赵郡王李孝恭讨伐辅公祏时，派李勣率一万步兵渡过淮水，攻取寿阳，进攻江西贼军的营垒，冯惠亮、陈正通相继溃败，辅公祏被平定。太宗即位，授任李勣为并州都督，赐实封九百户。贞观三年，任通漠道行军总管，从云中出兵，与突厥交战，将其击退，又率军与李靖会合。李勣于是说：“如果颉利渡过沙漠，退守九姓，果真无法擒获；我如果约定时间携带少量粮食袭击他，不用交战就能把敌人捆来。”李靖非常高兴，认为这与自己的想法相合，于是决意行动。李靖率军连夜出发，李勣整顿军队跟随。颉利想逃入沙漠，李勣先在沙漠入口驻扎，使他不能渡过；因此突厥酋长率部落五万人向李勣投降。诏令授任光禄大夫，代理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因父丧解除官职，但夺情起复，返回任官，改封英国公，在并州治理十六年，以威严肃整著称。皇帝曾说：“隋炀帝不善于选择人守卫边疆，使中原百姓劳苦修筑长城来防备敌人。如今我任用李勣守并州，突厥不敢南下，这比长城高明得多！”召入朝任兵部尚书。李勣尚未到任，恰逢薛延陀的子大度设率八万骑兵侵犯李思摩。诏令李勣任朔方道行军总管，率六千轻骑在青山攻击大度设，斩杀一名名王，俘获五万人。因功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县公。晋王成为皇太子，授李勣为詹事，兼任左卫率，不久又同中书门下三品。皇帝说：“我的儿子如今居于东宫，您过去是他的长史，我把宫中事务托付给您，不要因为资历而觉得委屈。”后来皇帝亲自率军征讨高丽，任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攻破盖牟、辽东、白崖等城，跟随皇帝在驻跸山交战，功劳很多，封他的一个儿子为郡公。薛延陀部落发生叛乱，诏令他率二百骑兵，征发突厥军队讨伐。在乌德鞬山大战，击破叛军，使其首领梯真达干投降，而可汗咄摩支逃入荒谷，碛北于是平定。改任太常卿，仍同中书门下三品，又任詹事。李勣既忠诚又竭力，皇帝认为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他曾突然患重病，医官说：“使用胡须灰可以医治。”皇帝于是亲自剪下胡须调和药物。李勣病愈后入宫谢恩，叩头叩得流血。皇帝说：“我是为国家考虑，有什么可谢的！”后来留下他宴饮，皇帝回头说：“朕想到要托付幼小孤儿，没有人能替代您。您过去没有抛弃李密，难道会辜负朕吗？”李勣感动流泪，于是咬破手指，鲜血流出。不久李勣大醉，皇帝亲自解下衣服给他盖上。皇帝病重时，对太子说：“你对李勣没有恩德，如今把他调出京城；我死后，应立即授他为仆射，他一定会拼死效力！”于是授任李勣为叠州都督。高宗即位，召李勣入朝，授任检校洛州刺史、洛阳宫留守，晋升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参与掌管机密，随后任尚书左仆射。永徽元年，请求解除仆射职务，获准，仍以开府仪同三司身份知政事。永徽四年，册封晋升为司空。太宗在位时，李勣已经画像于凌烟阁；到这时，皇帝又命人绘制他的画像，并亲自为之作序。又诏令他可以骑小马出入东、西两台，低级官员每天派一人迎送。皇帝想立武昭仪为皇后，害怕大臣提出异议，迟迟没有决定。李义府、许敬宗又请求废黜王皇后。皇帝召李勣与长孙无忌、于志宁、褚遂良商议此事，李勣称病没有到。皇帝说：“皇后没有儿子。罪过没有比断绝后嗣更大的，所以要废掉她。”褚遂良等坚持认为不可，于志宁观望不答。后来皇帝又秘密询问李勣，说：“将要立武昭仪，但顾命大臣都认为不可，如今只好停止了！”李勣回答：“这是陛下的家事，不必询问外人。”皇帝的心意于是决定，王皇后被废。诏令李勣、于志宁奉行册立武氏为皇后的礼仪。皇帝东封泰山时，任李勣为封禅大使。李勣曾坠马伤脚，皇帝把自己所乘的马赐给他。高丽莫离支泉男生被他的弟弟驱逐，派儿子请求唐朝出兵援助。诏令李勣任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兵二万人讨伐高丽。攻破高丽，擒获高藏、男建等人，将其土地分割设置州县。诏令李勣把俘虏献到昭陵，表明先帝的意旨，整顿军容到太庙报告。进升太子太师，增加食邑一千一百户。

译总章二年，李勣去世，享年八十六岁。高宗说：“李勣侍奉君上忠诚，奉事父母孝顺，历经三朝从未有过失；性情廉洁谨慎，不置办产业。如今去世，家中应当没有多余财产。有关官员应厚加赗赠抚恤。”说着流下了眼泪。在光顺门举行哀悼，七天不上朝。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谥号贞武。赐给秘器，以陪葬昭陵。为他起冢，仿照阴山、铁山、乌德鞬山的形制，以表彰他的功勋。下葬那天，高宗和皇太子幸临未央古城，哭着送葬，百官送到古城西北。当初，李勣攻取黎阳仓，前来就食的人很多，高季辅、杜正伦曾到他那里寄居。平定虎牢后，俘获戴胄，李勣都把他们引见到内室，推重礼遇他们。后来这些人都成了名臣，世人因此认为李勣善于识人。平定洛阳时，俘获单雄信；单雄信是李勣的旧友。李勣上表称赞他的才能和勇武，并说：“如果能赦免他的死罪，他一定会有所报答，请允许我交纳官爵来赎他的罪。” 朝廷不答应。李勣于是号哭悲痛，割下自己的大腿肉给单雄信吃，说：“从此生死永别，这块肉也一同归于泥土！”并收养了他的儿子。李勣天性友爱，他的姐姐生病时，曾亲自煮粥，结果烧焦了胡须。姐姐劝他停止这样做，他回答说：“姐姐多病，而我也已经老了，即使想多给您送几次粥，又还能有多少次呢？” 他用兵时多有谋划，能够判断敌情、随机应变，总能契合战事的时机。听到有人有长处，便拍掌赞叹。打了胜仗，一定把功劳推让给部下。得到金帛，全都分给士卒，从不私自储藏。但他执法严厉，所以部下都愿意为他效力。临战选将时，一定观察并挑选那些相貌奇伟、福相显著的人派遣出去。有人问原因，他回答说：“命薄之人，不值得和他共同成就功名。”他去世后，士卒们都为他流泪。自从他患病以来，高宗和皇太子赐下的药，他立即服用；家人想请医者和巫师，他却不允许。几个儿子坚持把药送来，他总是说：“我不过是山东的一个农夫，却位列三公，年过八十，这难道不是天命吗！生死由上天决定，难道还要找医生求活吗？”他的弟弟李弼当时任晋州刺史。因李勣患病，朝廷召他任司卫卿，让他前来探视。李勣忽然说：“我好像稍微好些了，可以置办酒席一起欢乐。”于是奏乐宴饮，把子孙们排列在堂下。将要结束时，他对李弼说：“我马上就要死了，本来有话想说，但恐怕悲伤哭泣，不能把话说完，所以只是来诀别一次！我看房玄龄、杜如晦、高季辅都辛苦地创立家业，也希望留给后代，结果全被不肖子孙败坏了。如今我的子孙就托付给你，你要谨慎察看；有不勉励自己、品行不端，或同坏人交往的，赶快杖杀后报告我，不要让后人笑话我，就像我笑话房玄龄、杜如晦一样。我死后，用布帷装饰的露车载棺，入殓时穿平常衣服，把朝服放在里面；倘若死后有知觉，也希望穿着它去见先帝。明器只制作五六匹假马，设置下帐并挂帷幔，做成黑色屋顶、白纱裙；中间排列十个偶人，其他东西一概不许陪葬。众妾中愿意留下抚养孩子的听其自便，其余都遣散。下葬后，把她们迁居到我的堂屋，好好照料年幼弱小的人。” “如果违背我的话，即使死后也要把尸体一同戮辱！”说完便不再说话。李弼等人遵照执行。李勣原本有两个名字，到高宗时，为避太宗的偏讳，所以只称作“勣”。后来配享高宗庙庭。李勣最小的弟弟李感，十五岁，具有非凡的操守。李密败亡后，他陷入王世充一方。王世充命他写信召李勣来，他回答说：“哥哥尚且尊崇节义，如今我已经侍奉君主，兄弟之情也不能使我改变。”他坚决不从，王世充便杀了他。李勣的儿子李震继承爵位，最终任桂州刺史。李震的儿子是李敬业、李敬猷。李敬业年轻时跟随李勣征战，以勇武闻名。历任太仆少卿，袭封英国公，任眉州刺史。嗣圣元年，因贪赃获罪，贬为柳州司马。恰逢给事中唐之奇被贬为括苍令，詹事府司直杜求仁被贬为黝令，长安主簿骆宾王被贬为临海丞，李敬猷又因盩厔令任上获罪被免职，他们一同客居扬州，失去官职，心中都郁郁不平。当时武后已经废黜中宗，又立睿宗，实际上也把睿宗囚禁起来。武氏诸人擅自发号施令，唐朝宗室子孙被诛杀，天下人都对此愤怒。李敬业等人趁着民众怨恨，谋划起兵，先告诉同党监察御史薛璋，要求他出任江都令。薛璋到任后，便让雍人韦超告发州长史陈敬之谋反，薛璋于是把陈敬之逮捕拘禁。李敬业随即假传诏令杀死陈敬之，自称州司马，并说奉有密诏，招募军队讨伐高州叛乱首领。他立即打开府库，命参军李宗臣释放囚犯，让数百名役工穿戴铠甲，又杀死录事参军孙处行示众。于是设置三府：一叫匡复府，二叫英公府，三叫扬州大都督府。李敬业自称匡复府上将，兼领扬州大都督；任命儿子李奇为左长史，杜求仁为右长史，李宗臣为左司马，薛璋为右司马；江都令韦知止任英公府长史，骆宾王任艺文令，前盩厔尉魏思温任军师。十天之内，兵力达到十多万人。他向各州县发布檄文，列举武氏的罪过，要求恢复庐陵王的天子之位。又寻找相貌像太子李贤的人拥立他，欺骗众人说：“李贤其实没有死。”楚州司马李崇福率领所属三县响应。武后派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率领三十万军队前去攻打他们，削除李敬业祖父的官爵，毁坏祖坟并掘取其中的财物，取消其宗族名籍；又赦免扬州、楚州被胁迫参加叛乱的人。悬赏取得李敬业首级者，授三品官，赏帛五千匹；取得李奇等人首级者，授五品官，赏帛三千匹。李敬业向魏思温询问计策，魏思温回答说：“您既然以太后幽禁天子为名起兵，就应该亲自率兵直奔洛阳。山东、韩、魏一带知道您是在救援君王，归附的人一定很多，天下很快就能平定了！”薛璋说：“不对。金陵背靠长江，地势足以固守。而且王气还在，应先兼并常州、润州，建立称霸的根基，然后击鼓向北进军。”魏思温说：“郑、汴、徐、亳一带的士人都是豪杰，不愿让武后居于君位，他们正蒸麦作饭，等待我们的军队。为什么想要守在金陵，自投死地呢？”李敬业不听。派李敬猷驻守淮阴，韦超驻守都梁山，自己率兵攻打润州，攻下后任命李宗臣为刺史。随后回军驻扎高邮，攻下阿溪。魏思温叹息说：“用兵忌讳分散兵力。如今李敬业不知道扫荡敌军、渡过淮河，率领山东士卒先袭击东都，我知道他必定无能为力了！” 武后又派黑齿常之率领江南军队作为李孝逸的援军，进兵攻击，淮阴、都梁的军队都战败了。后军总管苏孝祥率领五千奇兵，夜间渡河袭击李敬业；苏孝祥战死，士兵被淹死的超过一半，李孝逸的军队退守石梁。有群鸟在李敬业营寨上空喧噪，监军御史魏真宰说：“叛贼大概就要败了！风向顺，芦苇又干，正有利于火攻。”他坚持请求交战，于是渡溪进攻。李敬业列阵很久，士卒疲惫，都回头张望，队列不整。李孝逸乘着顺风放火逼近他的军队，叛军逐渐退却。李敬业指挥精兵在前，弱兵在后，但阵形混乱，无法控制，于是战败，被斩首七千余人。李敬业与李敬猷、唐之奇、杜求仁、骆宾王骑轻骑逃回江都，全部焚烧图籍，带着妻子儿女逃往润州，秘密藏在蒜山下，准备入海逃往高丽。到达海陵时，因风阻，停留在遗山江中，他的部将王那相杀了他们，共得二十五颗首级，送到东都示众，并将他们全家诛灭。中宗恢复帝位后，下诏恢复李勣的官职、封爵和宗族名籍，修缮完好他的坟墓。当初，李敬业的叔父李思温任润州刺史。李敬业起兵后，李思温通过使者从小路得知消息，坚守城池一个多月。城池陷落后，李敬业责问他说：“庐陵王继承天下，却无罪被废黜。如今我们以正义起兵，你为什么要犯错拒绝我们呢？如果你要帮助太后，就应该立即改姓武。”魏思温等人想杀他，李敬业不允许。等到扬州、楚州平定后，只有李思温获免。后来他被赐姓武，历任春官尚书。有人说他本来参与了李敬业的谋划，于是又恢复徐姓，最终去世。他的儿子徐钦宪，开元年间任官至国子祭酒。

译赞曰：“唐朝兴起时，著名将领称为英国公李勣和卫国公李靖，他们都从获罪逃亡者之中被擢用，最终能够凭借风云际会，建立功勋并载入帝王的功业记录。大概君臣之间本来就有足以相互感动的地方，不能只归之于时运。像李靖那样闭门称病，畏惧并远离权势逼迫，功劳很大而君主不怀疑他，即使古代的贤哲，又怎么能超过他呢？李勣的气节，在攻取黎阳时已经显现，所以太宗郑重地把托孤之事交给他，确实是有道理的。到了他以老臣辅佐少主时，恰逢房玄龄等近臣势力容易被夺取，天子畏惧大臣，犹豫不决，不能专断，把诚意托付给他并听从他的决定。李勣却只顾自己、害怕灾祸，顺势引导天子，结果武氏奋起，唐朝宗室几乎被消灭。到了他的孙辈，又因百姓不忍，起兵颠覆武氏宗族，甚至掘开坟墓暴露其尸骨。唉，难道不是几句话就足以使国家丧亡吗？可惜他不通晓学术，不明白临到重大节义时不可改变的道理，反而与许敬宗、李义府同列，难道不值得警戒吗？世人说李靖精通风角、鸟占、云祲、孤虚等术数，善于运用这些来用兵。这是不对的，他只是临机决断果敢、判断敌情明察，而根本在于忠诚和智慧罢了。世俗之人附会编造的怪异祥瑞之说，都不足以相信。因此把李靖所采取的措施列述如下。列传第十九　侯君集、张亮、薛万均 侯君集，豳州三水人，以才干出众著称。年轻时在秦王府幕府任职，跟随征战讨伐立有功劳，多次升任左虞候、车骑将军，封全椒县子。他参与诛杀隐太子李建成，尤其卖力。秦王即位后，任命他为左卫将军，进封潞国公，食邑一千户。贞观四年，升任兵部尚书，不久又检校吏部尚书，参与议论朝政。李靖讨伐吐谷浑时，任命侯君集为积石道行军总管。军队驻扎在鄯州，商议进军方向。侯君集说：“王师已经到达，而敌人没有逃入险要之地，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若用精兵突然袭击其没有防备之处，他们没有料到我们会进攻，必定能取得大胜。若让他们逃入险峻山谷，实际上很难攻克。”李靖认为他的计策正确，于是选拔精锐士卒，约束他们携带少量军需深入追击，在库山追上敌军，大战一场，击败了他们，随后进军在大非川会师，平定了吐谷浑。适逢诏令功臣世代承袭封爵，授侯君集为陈州刺史，改封陈国公；群臣不愿意让他世袭封爵，于是升任他为吏部尚书。侯君集本来凭军旅出身奋发，却不懂学问；后来显贵后，更加自我欣赏，喜好读书。等到主持选官事务时，考核优劣分明，在当时获得了声誉。吐蕃包围松州，任命侯君集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管前去攻打。高昌不肯臣服，任命他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出兵讨伐。高昌王麴文泰笑着说：“唐朝离我这里七千里，沙漠两千里没有水草，冬天的风能裂开肌肤，夏天的风像火烧，商旅到达这里的不过百分之一，怎么能把大军运来？即使他们能在我的城下停留十天半月，粮食吃完也必定溃败，我还要把他们拘捕俘虏。”侯君集驻军碛口时，麴文泰去世，其子麴智盛继位。侯君集进军扎营柳谷，侦察骑兵报告说高昌国正为死去的国王举行葬礼，诸将请求趁机袭击。侯君集说：“不行，天子认为高昌骄横傲慢，派我们恭敬地执行天罚；如今却在坟墓之间袭击别人，这不是前来问罪。”于是击鼓前进。敌军据城自守，侯君集派人劝降，但城池不降。于是砍伐木材填塞壕沟，牵引冲车撞毁城墙上的女墙，飞石像雨一样落下，所到之处无人敢抵挡，便攻下了城池，俘获男女七千人，又进军包围都城。当初麴文泰与西突厥欲谷设约定，一旦有急难便互相援助。到了这时，欲谷设更加恐惧，向西逃走，麴智盛失去援军，于是投降。高昌平定后，侯君集刻石记功，返回朝廷。当初，侯君集把配给自己的罪犯私自没收，没有上报；又私自取用珍宝和妇女，将士们也因此纷纷偷拿，侯君集无法制止。回到京师后，有关官员弹劾他，诏令侯君集到狱中接受审讯。中书侍郎岑文本进谏说：“高昌的罪过，议论的人认为它路途遥远，想置之于法外，只有陛下独具明断，制定了必胜的策略，侯君集才能依照期限平定并消灭它。如今论定将帅的功劳，随征人员都受到重赏；还不到几天，却又把他交给属官审讯，天下人听说后，会认为陛下只记录过错而遗忘功劳，这样就无法劝勉后人。而且古代出兵，战胜敌人就有重赏，不能取胜就受到严厉惩罚。将领有功时，即使贪财纵欲，也还可以得到爵位和封邑；没有功劳时，即使勤勉自身、清廉自守，也难免斧钺之诛。所以说：‘记住人的功劳，忘掉人的过错，这才是做君主应有的做法。’从前李广利贪财而不爱惜士卒，陈汤盗取所收缴的康居财物，两位君主都赦免了他们的罪过，封为侯爵并赏赐金钱。将帅大臣中，廉洁谨慎的少，贪图财物的多。军法说：‘使用有智慧的人，使用勇敢的人，使用贪婪的人，使用愚钝的人。因此有智慧的人乐于建立功劳，勇敢的人喜欢施展志向，贪婪的人急于追逐利益，愚钝的人不计较死亡。’所以古代圣王任用人，必定发挥他们的长处而舍弃他们的短处。陛下应当进一步宽宥侯君集，让他恢复朝臣的行列，以此劝勉有功之人。”太宗醒悟，释放侯君集，不再追究。侯君集自恃有功，却因其他罪过被拘禁，心中郁郁不平。正好张亮出任洛州都督，侯君集故意用激将的话说：“为什么排斥我？”张亮说：“是您排斥我，还有谁能怪罪呢？”侯君集说：“我平定一个国家回来，触怒天子的心意，怎么会排斥您呢？”于是挽起衣袖说：“郁闷得活不下去了，能不能反叛？我应当和您一起反叛。”张亮秘密把这件事上报。太宗说：“你和侯君集都是功臣，如今只是私下交谈，又没有旁证，怎么办？”便把这件事秘密压下，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侯君集。皇太子李承乾多次犯错，担心被废黜；知道侯君集对现状不满，便通过他的女婿、任千牛的贺兰楚石，私下引侯君集入宫，询问自保的计策。侯君集举起手对他说：“这只手应当为殿下所用。”又派贺兰楚石告诉李承乾：“魏王得到宠爱，陛下如果下诏召见您，希望您不要轻易入宫。”李承乾接受了这个建议。但侯君集常常害怕谋划泄露，惶惶不安，有时半夜惊叫。他的妻子觉得奇怪，说：“您是国家大臣，为什么这样？如果有什么对不起国家的事，应当自己去归罪，或许还能保全首领。”侯君集不听。李承乾的事情被察觉后，朝廷逮捕侯君集，将他投入监狱。贺兰楚石供出了情况，太宗亲自到狱中审问，说：“我不想让刀笔吏侮辱您。”侯君集理屈词穷，无法回答。太宗对群臣说：“侯君集对国家有功，我不忍依法处置他，想请求留下他的性命，公卿们同意我吗？”君臣都说：“侯君集犯的是大逆不道之罪，请依法论处。”太宗于是对他说：“要和您诀别了。从今以后，我只能见到您的画像了！”说着流下眼泪，最终将他斩首，抄没其家产。侯君集临刑时脸色不变，对监刑官说：“我难道是反叛的人吗？只是失足到了这一步。然而我曾经做过将领，攻破过两个国家，如果把这些告诉陛下，请求留下我的一个儿子来守奉祭祀。”太宗听说后，赦免了他的妻子和一个儿子，将他们迁徙到岭表。起初，太宗命李靖教侯君集兵法，后来侯君集上奏说：“李靖将要反叛，他把兵法中隐秘精微的部分不肯教给我。”太宗因此责备李靖，李靖说：“当中原无事时，我教给他的已经足以制服四夷；而他还要求学尽我的全部兵法，这正是侯君集想要反叛的征兆。”李靖任右仆射、侯君集任兵部尚书，同到尚书省办公，侯君集的马走过李靖府门几步才察觉，李靖对人说：“侯君集大概有别的想法吧？”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张亮，郑州荥阳人。出身田野，志趣奇特诡谲，表面敦厚，内心却不真诚。隋大业末年，李密攻取荥、汴一带，张亮跟随他，但没有受到特别识拔。当时军中有人谋划叛逃，张亮总是把情况告发，李密喜欢他的忠诚，于是任命他为骠骑将军，隶属于李勣。李勣以黎阳归顺唐朝时，张亮多方辅助他，被提升为郑州刺史。适逢王世充攻取郑州，张亮带着孤军不敢进入，逃亡到共城山。不久检校定州别驾。李勣讨伐刘黑闼时，让张亮守相州；叛军正强盛，张亮弃城逃走。

译房玄龄认为张亮沉着果断而有谋略，便向秦王推荐，秦王任用他为车骑将军。隐太子李建成将要发动变乱时，命张亮率领左右卫士一千人到洛阳，暗中联络山东豪杰以防备变故。齐王李元吉告发张亮谋反，高祖把他交给属官审讯，始终没有供认什么，于是得以释放。秦王即位后，任命他为右卫将军，封长平郡公。多次升迁至御史大夫，进封鄅国公，食益州五百户。历任豳州、夏州、汭州、鄜州三州都督和相州长史，改封郧国公。召回任命为工部尚书。张亮处理政务时多方侦察，揭发隐秘细微之事，显示自己明察；又抑制豪强、救济弱者，所到之处都有政绩。任太子詹事，出任洛州都督。侯君集被诛后，张亮以刑部尚书身份参与朝政。当时茂州的俚人张仲文自称天子，有关官员判定他冒犯皇帝，依法应当处死。代理刑部尚书韦挺上奏说：“张仲文只是散布妖言，不应按死罪论处。”太宗怒道：“你在下面擅作威福，却要把残暴的罪名归到我身上吗！”韦挺理屈，快步退出。张亮替韦挺申辩，太宗说：“您是想取得刚正不阿的名声吗？”张亮不向他道谢，太宗醒悟说：“宁可使我受委屈，也要满足您的请求。”于是张仲文免于死罪。太宗将要讨伐高丽，张亮多次进谏，太宗不采纳；张亮于是主动请求出征，诏令任命他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他率军从东莱渡海，袭击攻破沙卑城，进军到建安时，营垒还没有修筑完，敌军突然到来，张亮不知所措，坐在胡床上直视前方，一句话也不说，众人却认为这是勇敢，因而安定下来。于是副将张金树在军中击鼓，士卒奋勇进攻，便击败了敌军。等到跟随太宗回师，到了并州，张亮才获罪。当初，张亮抛弃原来的妻子，另娶李氏。李氏嫉妒凶悍，私下与歌童通奸，把歌童收养为儿子，取名慎几。张亮的儿子张顗多次劝阻，张亮不听。李氏喜欢旁门左道，私下结交巫师，扰乱政事。张亮任相州刺史时，假子公孙节以谶书中有“弓长之主应当在别都称王”的话为由，张亮自认为相州是旧都，“弓长”又是自己的姓，暗中产生了叛乱的奇谋。有个术士叫程公颖，张亮一向同他交好，暗中对他说：“您以前说陛下是真正的天下之主，为什么这样神奇呢！”程公颖心里明白，便称说张亮睡卧时像龙一样，将来必定大贵。张亮说：“国家大概一定会发生变乱，我的手臂像龙鳞一样奋起，慎几也将大贵。”公孙常是公孙节的哥哥，张亮对他说：“我有一个妾，相面的人说她一定会成为诸王的姬妾。”公孙常说：“我哥哥的儿子大品说，有神人告诉他，您的姓名写在谶书里。”张亮听后很高兴。适逢陕西人常德揭发他的谋划，并说张亮收养了五百个假子。太宗派马周审查此案，张亮狡辩说：“囚犯们害怕死亡，才诬陷我。”又自称是辅佐太宗受命登基的旧臣。太宗说：“张亮养五百个儿子想干什么？正是想要谋反罢了。”诏令百官议论，众人都说张亮应当诛杀。太宗派长孙无忌、房玄龄到狱中对他说：“法律，是用来使天下公平的，也是和您共同制定的。” “您不自我修养，竟到了这一步，又能怎么办呢？”于是张亮在西市被斩首，家产被抄没。薛万均，本是燉煌人，后来迁居京兆咸阳。他的父亲薛世雄，大业末年任涿郡太守。薛万均和弟弟薛万彻因客居幽州，以才干勇武受到罗艺厚待，与罗艺一起归顺高祖。高祖授予薛万均上柱国、永安郡公。窦建德率领十万人进犯范阳，罗艺迎战拒敌。薛万均说：“敌众我寡，应当用计取胜。”于是教罗艺用弱兵据守水边来诱敌，薛万均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一百人埋伏在城的左面。窦建德的军队渡水时，薛万均等在敌军渡过一半时发动攻击，大败其军。第二年，窦建德率二十万骑兵前来进攻，敌军已经登上城墙，薛万均与薛万彻率领一百名敢死之士从地道出击，从背后袭击敌军，敌众惊乱溃逃。秦王平定刘黑闼后，任用薛万均为右二护军、北门长上。柴绍讨伐梁师都时，任命薛万均为副将，薛万彻也随军出征。距离朔方几十里时，突厥军突然到来，唐军退却，薛万均兄弟横向攻击突厥军，斩杀其勇猛将领，敌阵欢乱，唐军乘势进攻，俘虏和杀死的敌人尸体相互堆叠。突厥逃走后，唐军于是包围梁师都。诸将认为城池险固，暂时无法攻下，薛万均说：“城中的士气已经衰败，鼓声也不能响，这是将要破亡的征兆。”后来敌军果然杀死梁师都投降。薛万均被任命为左屯卫将军。不久，薛万均任沃沮道行军副总管，跟随李靖讨伐吐谷浑。军队驻扎青海时，薛万均、薛万彻各率一百名骑兵走在前面，突然与敌军相遇。薛万均单骑冲杀，没有人敢抵挡。回来后，他对诸将说：“敌军很容易对付。”又奔驰上前攻击，斩杀数千人，勇武冠绝三军。追击逃敌到积石山时，大风吹折了旗帜，薛万均说：“敌军将要来了！”于是整顿军队。不久敌军到来，薛万均直冲上前斩杀其将领，敌军于是溃败，追击到图伦碛才返回，与李靖在青海会合。皇帝下玺书勉励慰劳他，升任本卫大将军。后来又作为侯君集的副将攻打高昌，麴智盛坚守不降，薛万均指挥军队进攻，麴智盛害怕，于是投降。薛万均进封潞国公。适逢有人告发薛万均与高昌女子淫乱，太宗想彻底追究。魏徵说：“君主按照礼法使用臣下；如果告发的事属实，罪过还轻，如果是假的，所造成的损失就严重了。”诏令不再追究。后来太宗到芙蓉园，因坐在清宫时守卫不严被投入监狱，薛万均忧愤而死。太宗震惊悲悼，为他举行哀悼，诏令陪葬昭陵。后来太宗曾赐给群臣膜皮，轮到薛万彻时却误叫成薛万均，悲伤地说：“万均是我的功臣旧臣，我忽然说出他的名字，难道是死者有知，希望得到这份赏赐吗？”于是命人取回烧掉，在座的人都感叹不已。薛万彻的弟弟还有薛万淑、薛万备。薛万彻与薛万均一起归顺高祖，被授予车骑将军、武安县公，侍奉隐太子。隐太子被诛杀时，薛万彻率领宫中军队在玄武门作战，喧叫着奔向秦王府，众人都惊惧失色；秦王于是把隐太子的首级给他看，他才离开，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往终南山。秦王多次派人赦免并劝说他，他才出来谢罪。秦王认为他忠于原先侍奉的主人，没有治他的罪。他跟随李靖讨伐突厥颉利可汗，因功授统军，进封郡公。历任右卫将军、蒲州刺史。作为李勣的副将攻打薛延陀时，在碛南与敌军交战，率数百骑兵担任先锋，迂回攻击敌军后阵。敌军回头看见，便溃败，斩首三千，缴获战马一万五千匹，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县侯。改任左卫将军，娶丹阳公主为妻，加授驸马都尉。升任代州都督、右武卫大将军。太宗曾说：“当今的名将，只有李勣、江夏王李道宗、薛万彻罢了。李勣、李道宗虽然不能大胜，也从未大败；至于薛万彻，不是大胜就是大败。”贞观二十二年，薛万彻任青丘道行军总管，率三万军队讨伐高丽，驻扎在鸭渌水，派奇兵袭击大行城，与高丽一万多步骑兵交战，斩杀高丽将领所夫孙。敌军都震惊恐惧，于是进军逼近泊汋城。

译高丽三万军队前来援救，薛万彻将其击退，攻下了泊汋城。薛万彻在军中任性使气，不能谦下待人，有人上书说明他的情况，太宗爱惜他的战功，只当面加以责备勉励罢了，立即把奏书烧掉。副将裴行方也说薛万彻心怀怨望。李勣说：“薛万彻身为大将军，又是皇帝的亲女婿，内心却怀有不平，罪当诛杀。”于是诏令削除他的名籍，迁徙到边地。适逢赦免，他得以返回。高宗永徽二年，授任宁州刺史。入朝后，和房遗爱关系非常亲密，于是说：“我虽然腿脚有病，坐在京师，其他人仍然不敢妄动。”房遗爱说：“如果国家发生变故，应当和您共同辅佐荆王。”谋划泄露后，薛万彻被捕入狱并诛杀。临刑时他说：“薛万彻是非常健壮的好男儿，留下来为国家效死，怎么会因房遗爱而被杀呢！”于是解开衣服，回头看着监刑者说：“赶快杀我！”第一刀砍下去没有断头，他便斥责说：“为什么不用力！”砍了三刀才断气。薛万淑也凭战功显名。历任右领军将军、梁郡公、畅武道行军总管。薛万备有高尚的品行，母亲去世时，他在墓前搭庐守墓，太宗下诏在他家门上表彰此事。他以尚辇奉御的身份随军讨伐高丽。李勣包围白岩城时，敌军派一万多人前来救援，将军契苾何力率八百骑兵苦战，被长矛刺伤，伤势很重，陷入敌军围困。薛万备单骑前进救援，契苾何力才得以脱险。他最终任左卫将军。武德、贞观年间，又有盛彦师、卢祖尚、刘世让、刘兰、李君羡等人，都颇以功劳和能力显名，但都没有善终，附列在这里。盛彦师，宋州虞城人。年轻时任侠仗义。隋大业末年，任澄城长。高祖的军队到达汾阴时，盛彦师率领宾客前来拜见，被授为行军总管，跟随高祖平定京师，与史万宝镇守宜阳。李密叛乱，谋划从山南出兵，史万宝害怕，对盛彦师说：“李密是勇猛的贼寇，又有王伯当辅佐，带着一心想东归的士卒，若不是万全之计，不能贸然行动，恐怕难以抵挡。”盛彦师笑着说：“请给我几千士兵，我为您砍下他的首级。”史万宝问计，他回答说：“用兵贵在诡诈，难以预先说明。”于是带领军队渡过洛水，进入熊耳山，命令士卒张满弓弩夹道埋伏，又让短兵器部队埋伏在溪谷之间，下令说：“敌军渡过一半时再攻击。”部下都笑他说：“敌军正奔向洛州，为什么要在这里防备？”盛彦师说：“李密声称要进入洛州，实际上是要逃往襄城投奔张善相，我占据他的必经要道，一定能擒住他。”李密果然到来，盛彦师横向出击，使敌军首尾不能相救，于是斩杀李密和王伯当。因功封葛国公，授武卫将军，镇守熊州。讨伐王世充时，盛彦师与史万宝驻军伊阙，断绝山南的道路。王世充平定后，盛彦师任宋州总管。当初盛彦师入关时，王世充任命陈宝遇为宋州刺史，却没有礼遇他的家属。到这时，盛彦师借故杀死陈宝遇，又杀了平生厌恶的几十家人，州中百姓震惊恐惧，全都两脚并立，不敢移动。徐圆朗反叛，诏令盛彦师任安抚大使。他战败，被叛军擒获。徐圆朗厚待他，命他写信招降弟弟，让弟弟发动虞城叛乱。盛彦师写信说：“我奉使命没有办好，被叛军擒获，发誓以死报国。你应当好好侍奉母亲，不要因为我而挂念。”徐圆朗笑着说：“将军真是壮士。”便把他安置起来。武德六年，徐圆朗平定，盛彦师得以返回。高祖却因他的罪过将他诛杀。卢祖尚，字季良，光州乐安人。家中富有钱财，喜欢施舍，以侠义闻名。隋大业末年，他招募壮士捕盗，当时十九岁，善于统率众人，所到之处都有功劳，盗贼畏惧，不敢进入他的辖境。宇文化及作乱时，他占据州城，自称刺史，和部众歃血盟誓，士卒都感动流泪。越王杨侗即位，派使者归还土地，于是任命卢祖尚为本州总管，封沈国公。王世充僭越称帝后，卢祖尚把本州归附高祖，被授为刺史，封弋阳郡公。他跟随赵郡王李孝恭讨伐辅公祏，任前军总管，攻下宣州、歙州，又进攻叛军首领冯惠亮、陈正通，将其击败。历任蒋州刺史、寿州都督、瀛州刺史，以能干闻名。贞观二年，交州都督因贪赃败露，太宗正在选择人选接任，众人都认为卢祖尚文武才干兼备，可以任用。太宗在内殿召见他，说：“交州距离朝廷遥远，前任都督不称职，您替我前去，不要以路途遥远为辞。”卢祖尚叩头接受诏令，后来却借口有病推辞。太宗派杜如晦等人向他说明意思：“普通人尚且不能违背承诺，您既然答应了我，怎么能反悔？三年后我就召您回来，不会失信于您。”卢祖尚回答：“岭南有瘴疠，而我又不能饮酒，恐怕就没有回来的道理了。”于是坚决推辞。太宗大怒说：“我派人任职而他不服从，凭什么治理天下！”命令在朝堂上斩杀他。不久太宗后悔了，下诏恢复他的官职。刘世让，字元钦，京兆醴泉人。隋朝任徵仕郎。高祖进入长安后，刘世让以湋川归顺，被授为通议大夫。当时唐弼的余党侵扰扶风，刘世让主动请求前去安抚整治，高祖答应了，他招降数千人，于是被授为安定道行军总管，率领两万军队抵御薛举，交战失利，与弟弟刘宝都被敌军俘获。薛举命他到城下，欺骗城中守军劝其投降。刘世让假装答应，到达城下后却告诉守城者：“敌军的兵力已经全部集中在这里了，你们要好好坚守！”薛举看重他的气节，没有加害。秦王当时驻扎高墌，刘世让秘密派刘宝逃去见秦王，说明敌军的虚实。高祖很高兴，赏赐他家绢帛一千匹。薛举平定后，授任刘世让为彭州刺史。不久，他兼任陕东道行军总管，跟随永安王李孝基在夏县讨伐吕崇茂，军队战败，被叛军囚禁。听说独孤怀恩有反叛的谋划，唐俭对刘世让说：“如果独孤怀恩的谋划成功，国家的灾难还不会停止，您可以逃回来，把这件事报告朝廷。”刘世让逃回，正值高祖渡过黄河到独孤怀恩的营地，惊叹说：“刘世让到来，是上天的安排！”于是封他为弘农郡公，赏赐田地一百亩、钱一百万。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起用为检校并州总管。窦建德援助王世充时，刘世让率领一万骑兵从黄沙岭出兵，袭击洛州。

译适逢突厥入侵，又诏令刘世让率军驻扎雁门，刘世让率八百骑兵疾驰前往，而突厥可汗的大军已经大规模到来，于是退守武州。可汗与高开道、苑君璋合兵进攻，城池多次被毁；刘世让总是重新修筑栅栏，整备防御。郑元▯先作为使者出使可汗，可汗派他来劝说，刘世让斥责说：“大丈夫怎么能替夷狄做说客呢？”过了很久，突厥军撤走。郑元▯回来后，把刘世让的忠诚全部告诉朝廷，朝廷赏赐他良马和金带。襄邑王李神符镇守并州时，刘世让多次凭意气凌辱他，因此获罪，被削除名籍，迁徙到康州。不久召回，授广州总管。太宗问他防备边疆的策略，他回答说：“突厥多次向南侵犯，是因为依仗马邑作为根据地罢了。如果派勇将驻守崞城，储备大量金帛招降他们，多次派出奇兵袭扰城下、践踏庄稼，不超过一年，马邑就可以谋取。”太宗说：“除了您，没有可任用的人。”于是派他乘驿马前往经营谋划，刘世让便到了马邑。高满政带着土地前来投降，突厥对此忧患，于是施行离间计，散布说：“刘世让和可汗谋反。”太宗没有察觉，便杀死刘世让，抄没其家产。贞观初年，投降唐朝的突厥人说刘世让并没有反叛谋划，太宗才赦免他的妻子儿女。刘兰，字文郁，青州北海人。隋朝任鄱阳郡书佐。他涉猎图书史籍，能够谈论成败之事。性情阴险狡诈，认为天下将要大乱，见北海完好富庶，便暗中引导盗贼攻破家乡，掠取子女和玉帛。淮安王李神通安抚山东时，刘兰率领宗族党羽归顺。贞观初年，梁师都尚未平定，刘兰上书陈述策略，太宗任命他为夏州都督府司马。梁师都借突厥军队驻扎城下，刘兰放下军旗、停止击鼓，叛军疑惑，不敢逼近，夜间撤走。刘兰追击，击败了他们，于是进军夏州。梁师都平定后，升任丰州刺史，召回任右领军卫将军。贞观十一年，任夏州都督长史。当时突厥内部离心，郁射设阿史那摸末率领所属部落居住在河南，刘兰施行离间计使他们分裂，颉利可汗果然怀疑阿史那摸末。阿史那摸末害怕，前来投降，颉利急忙追赶，刘兰迎击阻挡，击退了颉利的军队。封平原郡公，不久检校代州都督。当初，长社人许绚解释谶书，对刘兰说：“天下有长寿之人，都说刘将军应当成为天下之主。”刘兰的儿子刘昭又说：“谶书说海北将出天子，我们家正是北海人。”适逢鄠县尉游文芝因罪被捕入狱、判处死刑，便揭发了刘兰的谋划，刘兰及其同党都被诛杀。李君羡，洛州武安人。起初侍奉李密，后来任王世充的骠骑。厌恶王世充的为人，率领部属归附高祖，被授为上轻车都尉。秦王召他置于左右，跟随秦王在介休击败宋金刚，加授骠骑将军，赐给宫人、缯帛。跟随秦王讨伐王世充，任马军副总管。王世充的儿子王玄应从武牢运粮进入洛阳，李君羡俘获其军，王玄应逃走。跟随秦王击败窦建德、刘黑闼，每到作战之处一定最先登城、摧毁敌军锋芒，多次升任左卫府中郎将。突厥到达渭桥时，李君羡与尉迟敬德将其击败。太宗说：“如果人人都像李君羡这样，敌军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改任左武候中郎将，封武连县公，任北门长上。他在值勤时仍不停读书，太宗称赞并慰劳他。历任兰州都督、左监门卫将军。此前，贞观初年，太白星多次在白天出现，太史占卜说：“女主将兴盛。”又有谣言说“将有女武王出现”。适逢宫中宴饮，行酒令时各人说自己的小名，李君羡自称“五娘子”。太宗惊讶，随即笑着说：“什么女子，竟然这样健壮！”又因为李君羡的官职、封邑以及属县都带有“武”字而忌惮他。不久，出任华州刺史。适逢御史弹劾上奏，说李君羡与狂人一起散布妖言，图谋不轨，朝廷下诏杀死他。天授年间，他的家属到宫阙申诉冤屈，武后也想借此显示自己神异，下诏恢复李君羡的官爵，并按礼仪改葬。赞曰：侯君集身居将相，却私下拜谒太子；张亮收养五百人；薛万彻与狂妄小人谋划叛乱；他们死有余辜，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凭太宗的明德，却被谣言和谶书蒙蔽，滥杀李君羡，只是让后来作孽的武后借此自我神化，难道不可悲吗！

译列传第二十　高士廉、窦建德 高俭，字士廉，以字闻名，是齐清河王高岳的孙子，父亲是乐安王高劢，入隋后任洮州刺史。高士廉聪敏有才智，宽宏有度量，相貌如画；读书看一遍就能背诵，善于应答。隋朝司隶大夫薛道衡、起居舍人崔祖浚都是声望显赫的老臣，与他结为忘年之交，因此高士廉很有名声。他自认为是齐朝宗室，不愿广泛交游，隐居在终南山下。吏部侍郎高孝基劝他出仕，仁寿年间，他以文才考中甲科，补任治礼郎。斛斯政逃奔高丽，高士廉因与他交好获罪，被贬为硃鸢主簿；因为母亲年老，不能让她居住在瘴疠之地，便留下妻子鲜于氏奉养母亲，自己前去赴任。适逢天下大乱，京师道路阻绝，交趾太守丘和任命他为司法书佐。当时钦州俚人首领宁长真率军侵犯交趾，丘和害怕，想出城迎接，高士廉说：“宁长真的军队虽然多，但县中的军队远道而来作战，势必不能长久；城中精锐还可以交战，为什么要受制于人？”丘和于是任命他为行军司马，迎击并击败宁长真。高祖派使者巡行招抚岭南，武德五年，高士廉与丘和一起归降。于是秦王兼任雍州牧，推荐高士廉为治中，亲近并器重他。隐太子与秦王的矛盾已经十分尖锐，高士廉便与长孙无忌秘密谋划，计策确定后，当天率领吏卒释放囚犯、给他们发放铠甲，奔赴芳林门助战。秦王成为皇太子后，授任高士廉为右庶子。升任侍中，封义兴郡公。因藏匿王珪的奏章、没有及时上报，获罪，降任安州都督。升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蜀地人害怕鬼神而厌恶疾病，即使父母患病也都弃之而去，只远远望着病舍，投送食物给他们；兄弟之间也互不借给财物。士廉为此制定条教，反复晓谕、督促和勉励，风俗很快全然改变。又召集诸生讲授经学，学校重新兴盛。秦代李冰引导汶江水灌溉田地，临水的田地每顷价值千金，百姓彼此侵占争夺。士廉依附旧渠开挖分流，使水道向旁边引出，以扩大灌溉范围，百姓因此富足丰饶。入朝任吏部尚书，进封许国公。他一向具有裁断鉴别人才的才能，又熟悉氏族谱系，所任命的州官，人选和所在地没有不相称的。高祖去世，他代理司空，主持营建山陵；加授特进，升任尚书右仆射。士廉家三代担任这一官职，世人都以他们世代享有这样的尊贵为荣耀。太宗巡幸洛阳，太子监国，命士廉代理少师。太宗亲笔诏书说：“我端坐治理三川，之所以不担忧关中，是因为把那里托付给了你。”过了很久，士廉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他解除仆射职务，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参与处理政事。皇帝讨伐高丽，皇太子监国，驻扎定州，士廉又代理太傅，与太子共同掌管机要事务。太子下令说：“我依靠您的训导，如今近来听取政事时，常常据案面对您，心里总觉得不安，主管部门应另设案几来侍奉太傅。”士廉坚决推辞。士廉返回到并州时患病，皇帝立即到他的住处探问。贞观二十一年，士廉病重，皇帝亲临他的府第，为他流泪；士廉去世，享年七十一岁。皇帝又想亲临吊丧，房玄龄因皇帝服食金石药物，劝谏说不宜接近丧事。皇帝说：“朕与他有旧交和姻亲的深厚关系，又有君臣之分，你不要再说了。”立即带领数百骑兵出发。长孙无忌伏在马前，陈述士廉临终遗言，请求皇帝不要亲临丧礼，皇帝仍不答应。无忌直到流泪，皇帝才返回东苑，面向南哭泣。下诏追赠司徒、并州都督，谥号文献，陪葬昭陵。正值寒食节，皇帝命尚宫带着四抬食物前往祭奠，并亲自撰写祭文。灵柩出横桥后，皇帝又登上城西北楼，远望哭泣，直到送丧结束。高宗即位后，加赠太尉，配享太宗庙廷。士廉举止详慎而文雅，每当有所进谏或献纳意见，士大夫都注目关注。他上奏议事从来不保留稿本，家人也没有见过。士廉年轻时就看出太宗不是寻常人，便把自己所生的女儿嫁给太宗，这就是文德皇后。到临终遗令时，他要求墓中不得另行收藏其他物品，只放一套衣服和自己平生喜爱的书，用来表明先王的典训可以终身奉行。起初，太宗曾认为山东士人崇尚门阀，后来虽然门势衰落，子孙仍自负世代声望，嫁女娶妻必定索取很多财物，所以当时人称之为“卖婚”。于是下诏命士廉与韦挺、岑文本、令狐德棻负责考察天下谱牒，参考史书传记，核验订正真伪；提升忠贤之门，贬退悖恶之族；先列宗室，后列外戚；贬低新兴门第，抬高旧日声望；尊崇富贵豪门，抑制寒微俊秀之家。共合并二百九十三姓、一千六百五十一家，分为九等，名为《氏族志》，但崔干仍然列在第一。皇帝说：“我对崔、卢、李、郑几姓并无嫌恶，只是看它们的世势已经衰落，不再有高官显爵，却还依仗旧居之地来索取财物，不肖子弟安然自高自大，甚至贩卖松木棺材，我实在不明白世人为什么还尊贵他们？齐国占据河北，梁、陈在江南，那里虽有人才，却只是偏远地区的小国，没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地方，所以过去才把崔、卢、王、谢看得重要。如今那些以忠孝学艺跟随我平定天下的谋士和功臣，怎么能容许他们向旧门第纳财，重虚名而背弃实际，把买婚当作荣耀呢？最上等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再次是立言；其次是有爵位，成为公、卿、大夫，世代不断绝，这才叫作门第。如今却全都反过来，难道不是糊涂吗？朕要以当今的官爵来确定门第的高下等级。”于是把崔干列为第三等姓氏，将这部书颁行天下。高宗时，许敬宗因为《氏族志》没有记叙武后的世系，李义府又以自己的家族没有名望为耻，便和孔志约、杨仁卿、史玄道、吕才等十二人重新刊定此书，删裁并扩充分类条例，共列二百三十五姓、二千二百八十七家，皇帝亲自撰写序文说明这样做的原因。把四位皇后的姓氏、酅公、介公以及三公、太子三师、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仆射列为第一等姓；文武二品官以及知政事的三品官列为第二等姓；其余都按照品位高低排列，共分九等。只取本人以及兄弟、子孙列入，其他亲属不收入，改名为《姓氏录》。当时因军功而进入五品官的人，都提升到谱牒的等级范围内，士大夫以此为耻，称之为“勋格”。李义府上奏，把《氏族志》全部搜集来烧掉。又下诏规定，后魏陇西李宝、太原王琼、荥阳郑温、范阳卢子迁、卢泽、卢辅、清河崔宗伯、崔元孙、前燕博陵崔懿、晋赵郡李楷，共七姓十家，不得自行通婚；三品以上官员纳聘礼不得超过三百匹，四品、五品不得超过二百匹，六品、七品不得超过一百匹，这些财物全部作为女子出嫁的嫁妆，男方不得收受超越门第的财物。在此之前，后魏太和年间评定天下望族时，把李宝等列为第一。

译后来人们更加矜夸崇尚门第，所以《氏族志》中这些家族的等级一律被降下。王妃、驸马都娶当代有军功的贵族和名臣家的女子，从未推崇山东旧族。后来房玄龄、魏徵、李勣又与这些旧族通婚，因此它们的声望并未降低；但每个姓氏还要再按房支和望族等级排列，即使同一姓氏之中，高下也相差悬殊。李义府为儿子求婚不得，这才上奏请求禁止。后来天下衰败宗族、谱牒失传、昭穆次序中不被承认的人家，都称为“禁婚家”，反而更加自我尊贵；男女都暗中彼此订婚嫁娶，连天子也不能禁止，世人认为这是弊病。士廉有六个儿子，履行、审行、真行都有名声。履行居母丧时哀毁过度，太宗告诫他强令进食。娶东阳公主为妻，承袭爵位。由户部尚书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政绩有声望。因长孙无忌获罪受牵连，被降任洪州都督，改任永州刺史。真行官至左卫将军。他的儿子岐连续上奏章揭发章怀太子的事情，皇帝下诏命真行亲自严加训诫；真行用佩刀将岐刺死，砍下他的头丢在路旁。高宗鄙视他的做法，贬为睦州刺史。审行由户部侍郎被贬为渝州刺史。士廉的五世孙重，字文明，凭明经科考中。李巽上表推荐他任盐铁转运巡官，他很能胜任职务，前后共十年，逐级升任司门郎中。敬宗慎重地选置侍讲学士，重因为性情简朴厚重、敦厚正直，与崔郾一同入选，再升任国子祭酒。文宗喜爱《左氏春秋》，命令按各个列国分别编写成书，完成四十篇。重与郑覃在石碑上刊定《九经》。出任鄂岳观察使，因政绩优良受到褒奖。过了很久，授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去世后，追赠太子少保。史论说：古代接受姓和氏，是为了表彰有功之人。那时人们都世代定居，所以以著名宗族和望族为姓，举出郡国来表明自己的出身，于是谱系兴起。这是为了推排叙述昭穆次序，使百代之后仍不至于彼此混乱。遭逢西晋播迁，胡族丑类扰乱华夏，众多宗族离散毁坏，士人离开祖坟，但子孙仍带着谱系记录，用来显示自己的承继；至于门阀显赫的人家，甚至靠卖婚求财，彻底丧失廉耻。唐朝初年，这种流弊仍然严重，天子多次压抑，却没有因此衰止。到了中期，风俗教化又日益浅薄，谱牒记录全都废弃；公卿不再受固定产业的约束，士人也失去了传承旧德的传统。说到李姓，便都说出自陇西；说到刘姓，便都说出自彭城。世代久远，欺诈虚妄，最终没有考察凭据，贵族和奴隶混成一片，怎能不令人叹息啊！窦威，字文蔚，是岐州平陆人。父亲窦炽，在北周任上柱国，入隋后任太傅。太穆皇后是他的堂兄弟的女儿。窦威深沉有远见而且有器度，博览群书。他家世显贵，兄弟子弟都喜好武力，只有窦威崇尚文学，众兄长讥笑他是“书痴”。内史令李德林举荐他为秀异，授任秘书郎；应当升迁时，他却不肯调任，十年如此，因此学问更加广博。此时他的兄长们凭军功官位通达显赫，都鄙视窦威的职位清闲冗杂，更对他说：“从前孔仲尼积累学问成为圣人，尚且长期困顿而不得志，你还想求什么呢？”窦威笑而不答。蜀王杨秀征召他任记室，窦威认为杨秀多有违法行为，便称病辞去。杨秀被废后，王府属官都获罪，唯独窦威免于牵连。大业年间，屡次升任内史舍人，多次进谏而违逆皇帝旨意，转任考功郎中，后来因事获罪免官。高祖进入关中后，征召窦威补任大丞相府司录参军。当时天下动乱，礼制典章湮没残缺，窦威熟悉许多朝廷旧事，于是裁定制度。皇帝对裴寂说：“窦威，是当今的叔孙通。”武德元年，授任内史令。每当议论政事得失，他一定陈述古代事例来劝谕皇帝，皇帝更加亲近信任他，曾把他召入寝宫，对他说：“从前周朝有八位柱国，我和你们窦家就是其中的关系。如今我做了天子，而你做内史令，事情难道本来就应该不相等吗？”窦威害怕，叩头谢罪说：“臣家在汉代曾两次成为外戚。到了元魏，又有三位皇后出自我家。如今陛下兴起，臣又凭姻亲关系进用，日夜担心不能胜任。”皇帝笑着说：“你是拿三位皇后家族的身份来向我夸耀吗！关东人和崔、卢两姓通婚，尚且自以为尊贵，你们窦家世代都是皇帝的亲戚，难道不尊贵吗？” 后来窦威卧病，皇帝亲临探问；他去世时，皇帝悲痛大哭。追赠同州刺史，追封延安郡公，谥号靖。窦威生性节俭朴素，家中不置产业；到他去世时，没有剩余财产，遗令要求薄葬。皇帝下诏命皇太子和百官到场送葬。窦威兄长的儿子窦轨，字士则。父亲窦恭，在北周任雍州牧、酂国公。窦轨性情刚强果断，颇有威势。大业年间，任资阳郡东曹掾，辞官回乡。高祖起兵时，窦轨招募一千多人到长春宫迎接拜见。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良马十匹，命他攻取渭南地区，攻下永丰仓，收编士兵五千人，跟随军队平定京师。封赞皇县公，任大丞相谘议参军。稽胡贼众五万人劫掠宜春，皇帝下诏命窦轨讨伐。军队驻扎黄钦山时，遇到贼军凭借高处密集放箭，众人退却。窦轨斩杀部将十四人，另行选拔次等将领代替他们；亲自率领数百骑兵殿后，下令说：“听到鼓声而不前进的斩首。”鼓声响起后，士兵争先冲向贼军，贼军弓箭抵挡不住，窦轨大败他们，斩首一千人，俘获男女二万人。升任太子詹事。赤排羌与薛举的叛将钟俱仇一起进犯汉中，授窦轨秦州总管，他连续作战讨贼并立功，余党全部投降。恢复他祖先酂国公的旧封爵，升任益州道行台左仆射。党项引吐谷浑进犯松州，诏令窦轨与扶州刺史蒋善合共同援救。蒋善合先期到达，在钳川击败敌军。窦轨进军临洮，攻击左封，击走其部众。他料定羌人必将成为祸患，于是开始在松州屯田。皇帝下诏命他率领本部兵马跟随秦王讨伐王世充。第二年，返回蜀地。窦轨显贵以后，性情更加严酷，但能亲自勤劳刻苦。每次出兵临敌，他从不解下铠甲；部下有不听命令的立即诛杀，即使是小过错也鞭打到流血。见到他的人都两腿并拢，吓得发抖，因此蜀地盗贼全部被平定。起初，他把外甥当作心腹，有一次夜间出行，呼唤外甥而他没有及时到，便将他斩杀。又告诫家奴不得外出，忽然派一个奴仆到公厨取浆水，事后又后悔，说：“应当借你的头来彰明法令。”命令斩杀奴仆。奴仆喊冤，监刑者怀疑不应立即执行，窦轨连监刑者也一并斩杀。后来入朝，皇帝赐他坐在御楼上；他仪容不整，又坐着面对此诏令，皇帝发怒说：“你进入蜀地时，车骑、骠骑等随从有二十人，你把他们几乎全都杀了。我陇地的车骑，还不足以供你杀戮。”于是把他关进诏狱。不久释放他，返回益州镇守。窦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郭行方一向不和。隐太子被诛杀后，诏书送到，窦轨把诏书藏在怀中。韦云起询问诏书在哪里，窦轨不肯给他看，便逮捕并杀死了韦云起。郭行方害怕，逃往京师，因此得以免罪。这一年，行台被废除，窦轨授任益州都督，加赐食邑六百户。

译贞观元年，征召窦轨授任右卫大将军，出任洛州都督。洛水、黄河之间因隋末动乱，百姓不能安土定居，窦轨命令各县查办游手好闲和从事末业的人，因此威信大为推行，百姓都转而从事农业。去世后，追赠并州都督。儿子窦奉节，娶永嘉公主为妻，历任左卫将军、秦州都督。窦轨的弟弟窦琮，有武略才能。大业末年，他因犯法逃亡到太原，投靠高祖。因与秦王有过节，心中不安。秦王当时正在招纳天下豪杰，降低身份礼遇接待他，带他出入寝宫，窦琮的疑虑才消除。大将军府建立后，征召他任统军。跟随秦王平定西河，攻破霍邑。授任金紫光禄大夫，封扶风郡公。跟随刘文静在潼关攻击屈突通，击败他的将领桑显和，屈突通逃走，窦琮带轻骑在稠桑追上并俘获他。进军攻下陕县，夺取太原仓。升任左领军大将军，赐物五百段。隋朝河阳都尉独孤武暗中谋划归附，命窦琮统率一万骑兵，从柏崖迎接他；窦琮停留不进，独孤武因此被杀，窦琮获罪除名。武德初年，任右屯卫大将军。当时将要谋取洛阳，诏令窦琮留守陕州，保护粮饷运输道路。王世充的部将罗士信多次带兵截击，窦琮派人劝说使他投降。东都平定后，检校晋州总管。跟随隐太子平定刘黑闼，因功封谯国公，赐黄金五十斤。去世后，追赠左卫大将军，谥号敬。永徽五年，加赠特进。窦威堂兄的儿子窦抗，字道生。父亲窦荣定，任隋朝洺州总管、陈国公，谥号懿。母亲是隋文帝的姐姐安成公主。窦抗容貌仪表俊美，性情通达直率，涉猎并见识图书史籍。因为是皇帝的外甥，很早就显贵，进入太学，任千牛备身、仪同三司。侍奉父亲治病时，束好衣带五十天不解；居父丧时，哀伤消瘦超过常人。承袭爵位，屡次调任梁州刺史。将要赴任时，文帝亲临他的府第，像对待家人一样尽情宴饮。母亲去世时，他多次号哭，几乎气绝，皇帝下诏让宫人节制他的哭声。一年多后，任岐州刺史，转任幽州总管，所到之处都以宽厚仁惠闻名。汉王杨谅反叛，炀帝怀疑窦抗响应，派李子雄迅速前往代替他。李子雄借机诬陷窦抗，说他得到杨谅的书信却不上奏；经审讯查问并无实情，但窦抗仍因此被废黜。窦抗年轻时就与高祖亲近。杨玄感反叛时，窦抗对高祖说：“杨玄感只是替我们李家先行一步罢了，李氏的名字已在图谶记录中，这是上天要开启李氏的命运。”高祖说：“以祸乱开端并不吉祥，你不要胡乱说话。”炀帝派窦抗出镇灵武，巡行守护长城。他听说高祖已经平定京师，高兴地说：“这是我家的女婿，他胸襟开阔、气度宏大，真是平定乱世的君主。”于是归返长安。高祖见到他很高兴，握着他的手说：“李氏果然要称王了，怎么样？”于是摆酒取乐，授任将作大匠兼纳言，不久改任左武候大将军。皇帝上朝时，有时引他登上御座；退朝后，又把他带入寝宫，从容谈笑，尽享平生欢乐，以兄长称呼他，宫中称他为舅舅，有时还留他在禁省住宿，侍奉宴饮娱乐，但他从未干预朝廷政事。后来跟随秦王平定薛举，功劳第一；又跟随征讨王世充。东都平定后，在太庙中册录功臣的九人，窦抗和堂弟窦轨都在其中。赐给他一部女乐，珍贵财物不可计数。去世后，追赠司徒，谥号密。儿子窦衍、窦静、窦诞，窦衍承袭爵位。静，字元休，隋朝时任佐亲卫，因父亲得罪隋炀帝，长期没有得到升迁。高祖进入京师后，提拔他为并州大总管府长史。当时突厥屡次成为边境祸患，粮食运输道路不相连接，静上表请求在太原实行屯田，以节省粮食运输。议论此事的人认为流亡百姓尚未恢复安定，不应再加重他们的困苦，于是召静入朝，与裴寂、萧瑀、封伦在朝廷上议论此事。裴寂等人不能驳倒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每年收获粟十万斛。下诏让他检校并州大总管。静又请求截断石岭，把它作为防御边塞，以遏制突厥入侵。太宗即位后，授任他为司农卿，封为信都县男。赵元楷任少卿，静鄙视他聚敛财物，借着会见官属的机会大声说：“像隋炀帝那样奢侈，耗尽天下的财力供自己享用，司农卿当然需要公卿来掌管了。如今皇帝亲自实行节俭，宁可委屈一个人来安定百姓，还要公卿来做什么呢？”赵元楷非常惭愧。静改任夏州都督。突厥内部离心，有将领出征经过静那里，静便向他们陈说敌军内部的虚实，将领们因此取得大量战果。静又离间突厥各部，郁射所属的郁孤尼等九个俟斤都归附朝廷。皇帝嘉奖他，赐给他马百匹、羊千口。等到擒获颉利可汗后，皇帝下诏把他的部众安置在河南。静上书说：“夷狄困窘时就会互相搏斗吞噬，吃饱后就会成群聚集，不能用刑法来约束，也不能用仁义来教化。他们衣食都仰赖供给，不依靠耕种和养蚕。如今损害有作为的百姓，供养无知的俘虏，得到他们对治理没有益处，失去他们对教化也没有妨害。何况他们仍未忘记故土，一旦发生变故，就会侵犯我们的王法。不如趁他们破败灭亡之际，借给其中贤能者一个王的名号，把宗室女子嫁给他，分割他的土地和部落，使他的权力削弱、势力分散，这样就容易羁縻控制，他们世世代代都将成为藩臣。”皇帝虽然没有采纳，却嘉奖他的忠心，下优诏答复说：“北方事务，全都托付给你；任命你为宁朔大使，朕就没有向北方顾虑的忧患了。”再次升任民部尚书。去世后，谥号肃。儿子窦逵，娶遂安公主为妻，承袭爵位。窦诞在隋末从朝请郎起家。义宁初年，被丞相府征召为祭酒，封安丰郡公，娶襄阳公主为妻。跟随秦王征讨薛举，任元帅府司马。多次升任太常卿。高祖的儿子年幼、尚未出宫的有十多个王，宗正机构和王府的事务，都由窦诞主管。出任梁州都督。贞观初年，召回授任右领军大将军，进封莘国公，任宗正卿。太宗与他谈话时，他回答昏乱错误，不能应对。于是下诏说：“窦诞近来衰弱疲惫，不能任事，朕明知如此还任用他，这是不明智。况且为官职选择人才国家就能治理，为人选择官职国家就会混乱。应以光禄大夫身份罢职回府。”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荆州刺史，谥号安。窦抗的弟弟窦璡，字之推，性情沉稳厚重。隋大业末年，任扶风太守。唐军兴起后，他以郡归附唐朝，历任民部尚书。跟随秦王平定薛仁杲，获赐锦袍。不久镇守益州，当时蜀地盗贼很多，他都将其讨伐平定。与皇甫无逸不和，多次互相诉讼诋毁；于是请求入朝，走到半路时，皇帝下诏让他返回。窦璡内心忧惧。正好使者到来，窦璡请使者在寝室宴饮，并送给他丰厚的馈赠。皇甫无逸把这件事报告朝廷，窦璡因而获罪免官。不久授任秘书监，封邓国公。贞观初年，升任将作大匠，皇帝下诏修建洛阳宫，开凿池塘、堆筑假山，极力追求奢侈浮华，费用多得无法计算。太宗发怒，下诏毁掉这些工程，免去他的官职。因为酆王娶窦璡的女儿为妃，窦璡又恢复官位。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安。窦璡有巧妙的构思，擅长书法。武德年间，他与太常少卿祖孝孙奉诏制定雅乐，校正钟律，史书说就是这件事。

译窦威的堂孙窦德玄，隋大业年间从国学生起家。祖父窦照，娶周文帝的义阳公主为妻，封钜鹿郡公。父亲窦彦承袭爵位，最终任隋朝西平太守。哥哥窦德明拜陈留王孝逸为师，通晓文史。汉王杨谅反叛，派将领綦良攻打黎州。窦德明当时十八岁，招募士兵五千人，号令严明整肃，兼程进军攻击贼军，将其击破。因功逐步升任齐王府属官，后因事获罪免官。高祖军队进逼长安时，宗室孝基、神符、道宗以及窦诞、赵慈景等人都被关进监狱，隋将卫文升、阴世师想杀掉他们。窦德明进谏说：“罪责不在这些人，杀了他们不能伤害敌人，只会招来怨恨，不如放了他们。”卫文升等才停止此事。长安平定后，窦德明拜见高祖，始终没有自己提及这件事，当时人称赞他是长者。授任考功郎中。跟随秦王攻击王世充。封显武男，历任常州、爱州刺史，去世。窦德玄起初任高祖丞相府千牛，太宗时期历任官职却不很显达。高宗因他是旧臣，让他由殿中少监升任御史大夫，一年之中又升任司元太常伯。当时皇帝又任源直心为奉常正卿、刘祥道为司刑太常伯、上官仪为西台侍极、郝处俊为太子左中护，共十多人，都是皇帝亲自选定的，皇帝把名单给宰相李勣等人看，他们都叩头谢恩。麟德初年，升任检校左相。他勤于职守、约束自己，天子曾亲临朝廷，询问他的情况，因他清廉朴素而加以赏赐。他任职数年，参与谋划封禅之事，与李勣一同担任使者。皇帝驻扎濮阳时，问古人所说的帝丘是什么地方，窦德玄不能回答，许敬宗详细说明了其中缘由，皇帝称许他说得好。许敬宗在众人面前一向自负，窦德玄知道这一点，不去触犯他，众人都佩服窦德玄的器量。封禅礼完成后，窦德玄进爵两级。因为弟弟窦德远还没有爵位，他请求分封，皇帝下诏准许，所以窦德玄封钜鹿男，窦德远封乐安男。窦德玄迎合时势，从不犯明显过错，但也没有其他补益。去世时六十九岁，追赠光禄大夫、幽州都督，谥号恭。史论说：高氏、窦氏虽然凭借外戚姻亲关系与皇帝结交，但又凭自己的才能谋略取得皇帝信任，跻身名臣之列，荣耀流传无穷；他们一时得到际遇和契合，所以能在事业上有所表现。自古以来的贤能豪杰，如果没有遇到时运，光芒被埋没、才华被铲除，与草木一同腐朽的人，难道还少吗！窦氏宗族从北魏直到唐朝，支系子孙繁盛，延续数百年，所凭借的根基实在深厚。

译列传第二十一　房玄龄、杜如晦 房玄龄，字乔，齐州临淄人。父亲房彦谦，任职于隋朝，历任司隶刺史。玄龄幼年聪敏机警，博览通晓古代典籍，擅长写文章，书法兼擅草书和隶书。开皇年间，天下统一，人们都说隋朝国运正长久，玄龄私下对父亲说：“皇帝没有功德，只因为是周朝的近亲，便任意诛杀，夺取帝位，却没有为子孙建立长久的谋划；又混乱地安排嫡子和庶子，竞相奢侈僭越，彼此争斗，最终一定会在内部互相诛杀。现在看起来虽然太平，但它的灭亡，近在眼前，片刻即可到来。”房彦谦惊讶地说：“不要胡乱说话！”玄龄十八岁时考中进士。授羽骑尉，任职于秘书省校勘典籍。吏部侍郎高孝基以知人著称，对裴矩说：“我观察过很多人，从未见过像这个年轻人这样的。他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只可惜我看不到他冲天而起、成就大业的那一天。”补任隰城尉。汉王杨谅反叛，房玄龄因受牵连获罪，迁往上郡。他看到中原正处于动乱之中，慨然产生忧虑天下的志向。适逢父亲患病，他连续十旬不解衣；父亲去世后，五天没有喝下一勺水。太宗以燉煌公的身份巡行渭北时，房玄龄手执马鞭到军门拜见，一见面便像旧交一样亲近，任命他为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太宗成为秦王后，立即授他王府记室，封临淄侯。每次征战他都未曾不跟随。众人争着搜取奇珍异宝，只有玄龄专门招揽人才充实王府幕府，并与各位将领秘密结交，人人都愿意为秦王竭尽死力。秦王曾说：“汉光武帝得到邓禹，门客更加亲近。如今我有玄龄，也如同有邓禹一样。”房玄龄在王府出入共十年，军中文书、王府檄令，有时驻马便能办理，文辞简约而道理完备，从来不用先写草稿。高祖说：“这个人的机警见识，确实适合委以重任。他每次替我的儿子陈述事情，即使相隔千里，也像当面说话一样。” 隐太子与秦王有嫌隙，秦王召房玄龄商议，他回答说：“国家的灾难世代都有，只有圣人能够平定。大王的功劳盖过天下，不只是人的谋划，连神明也在帮助您。”于是秦王引荐杜如晦共同谋划和决定大计。房玄龄屡次升任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文学馆学士。原太子忌恨他们二人，向皇帝进献奇怪的谗言，两人都被斥退回家。太子将要发动变乱时，秦王召二人穿着道士服入府，连夜谋划此事。事情平定后，秦王成为皇太子，提拔房玄龄为右庶子。太子即位后，任中书令。评定功劳、分等赏赐时，房玄龄与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功劳列为第一，进爵邗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其余人依次评定、封授。皇帝对群臣说：“朕评定你们的功劳、决定封邑，恐怕不能完全恰当；你们不要有所避讳，各自为朕说出来。”淮安王李神通说：“义军起兵时，臣的军队最先到达，如今玄龄等人不过是掌文书的官吏，却列在第一，我不能理解。”皇帝说：“叔父的军队确实最先到达，但您从未亲自经历战阵劳苦，所以在窦建德以南的战事中，军队失败后不能振作；讨伐刘黑闼时，见到敌人气势便逃跑。如今玄龄等人有在帷幄中决定胜负、安定国家的功劳，这正是萧何所以排在诸将之前的道理。叔父凭亲属关系，本来应当没有什么不能得到的；只是不能因为私情而同功臣争论功劳的先后。”起初，将军丘师利等人都仗恃强势，挽袖挥臂，有的指手画脚地自我陈说；看到李神通惭愧屈服，才说：“陛下甚至不偏私自己的亲属，我们这些人难道还能胡乱申诉吗！” 升任尚书左仆射，负责监修国史，又改封魏国公。皇帝说：“你做仆射，应当帮助朕扩大耳目，访求贤能人才。如今听说你每天审阅几百件诉讼文书，哪里还有空寻找人才呢？”于是下令把细小事务交给左右丞，大事才交由仆射处理。皇帝曾问：“开创帝业和守成守住先王法度，哪一个更难？”房玄龄说：“当时天下初创、局势混乱，群雄争相追逐，攻破之后对方才投降，战胜之后才能取胜，所以开创帝业更难。”魏徵说：“君王兴起，必定是乘着衰败动乱，推翻昏庸暴虐的政权，几乎可以说是上天授予、民众归附。得到天下以后，就容易安于骄奢放纵。百姓想要安静，徭役却使他们受苦；社会正疲敝，搜刮刻剥又使他们困穷。国家因此衰败，所以守成更难。”皇帝说：“玄龄跟随我平定天下，冒着一百次死亡才遇到一次生机，亲眼见到创业的艰难；魏徵和我安定天下，担心富贵使人骄傲，骄傲就会懈怠，懈怠就会灭亡，亲眼见到守成并不容易。然而创业的艰难已经过去了，守成的困难，正要和你们共同谨慎对待。” 适逢下诏让大臣世袭爵位，授任他为宋州刺史，把封国迁到梁地；但群臣推辞世袭之事，因此免去他的刺史职务，最终封为梁国公。不久，加授太子少师。他第一次到东宫时，皇太子想向他行拜礼，房玄龄谦让说不敢接受拜见，于是作罢。他担任宰相累计十五年，女儿成为王妃，儿子娶了公主，自认为权势恩宠已经达到极点，多次上表请求辞去职位，皇帝下诏不准。不久，晋升为司空，仍总管朝政。房玄龄坚决推辞，皇帝派使者对他说：“谦让确实是美德。然而国家长久以来一直眷顾并依赖您，若一日失去贤良的辅弼，就像失去了左右手。只看您的精力和体力还没有衰退，就不要多次推辞了！”晋王成为皇太子后，房玄龄改任太子太傅，掌管门下省事务。因母亲去世，皇帝赐给他昭陵园内的墓地，并起复他原来的官职。适逢讨伐辽东，房玄龄留守京师。皇帝下诏说：“您担负着萧何那样的职责，我就没有西顾之忧了。”凡是粮食、军械的运输，以及军队的出发和留驻，全都由他统筹裁决。房玄龄多次上书劝谏皇帝，希望不要轻视敌人，也不要长久对外族用兵。他坚决辞去太子太傅之职，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晚年多病。当时皇帝巡幸玉华宫，下诏命房玄龄留守，允许他躺着处理政事。病情渐重，皇帝召许他乘肩舆进入殿中，皇帝见到他流泪，房玄龄也感动哽咽，不能自持。皇帝命尚医前往诊视，尚食供应膳食，每天奏报他的起居情况。病情稍有好转，皇帝便喜形于色。房玄龄对几个儿子说：“如今天下的事情没有不能解决的，只有讨伐高丽还没有停止。皇上含着愤怒，决心已定，群臣没有人敢进谏；如果我不说话，死后也会抱愧无地。”于是上疏说：上古不肯臣服的国家，陛下都使它们臣服了；上古不能控制的地方，陛下也都控制了。成为中原祸患的，没有比突厥更严重的，而大小可汗相继束手归降，解开发辫、手握刀兵，分任禁卫事务。延陀、铁勒被分置在州县之中；高昌、吐浑也被偏师扫荡平定。只有高丽历代逃避命令，始终不能彻底讨伐。陛下责备它弑君叛逆，亲自统率六军，直入荒远之地，不到十天便攻下辽东，俘获数十万人，残余军队和叛逆君主都屏住气息，不敢喘息，可以说功业超过前代一倍了。

译《易》说：“懂得进退、生死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进取中包含退守的道理，生存中蕴含灭亡的契机，得到中包含丧失的规律；臣正是为陛下珍惜这些道理。典籍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遭遇危险。”陛下的威名和功业已经足够了，开拓土地、扩张疆域也可以停止了。边远夷狄的丑陋种族，不值得用仁义对待，也不必用通常的礼法要求他们，古人把他们像禽兽鱼类一样畜养。若一定要灭绝他们的族类，只怕野兽困窘时就会反扑，不过是为了救活自己。况且陛下每次判决死罪，都一定要反复覆核、五次奏报，减少膳食，停止音乐，以人命的重大来感动自己。如今将士并没有罪，却把他们驱赶到战阵之间，置于刀箭之下，使他们肝脑涂地；年老的父亲、孤苦的儿子、寡妇和慈母，眼望灵车，怀抱枯骨，痛彻心肺，掩面哭泣。这种情形会使阴阳变动、和气受伤，实在是天下的痛苦。假如高丽违背臣子的节操，杀掉它可以；侵扰百姓，消灭它可以；将来可能成为后世的祸患，夷平它也可以。如今这三种情况都没有，却坐使中原疲敝，只是为旧王报仇、替新罗雪恨，岂不是保存的很少，损失的很大吗？臣希望陛下发布宽大恩厚的诏书，允许高丽改过自新，烧掉陵波船，停止征募的军队，那么即使臣死去，尸骨也不会朽烂。” 皇帝读到这篇奏疏，对高阳公主说：“他已经病危震恐了，竟然还能忧虑我的国事吗！” 病情加重，皇帝命人凿开苑墙以便探视问候，亲自握着他的手与他诀别。下诏让皇太子到他那里探视。提拔他的儿子房遗爱为右卫中郎将，房遗则为朝散大夫，想让房玄龄来得及见到他们。房玄龄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太尉、并州都督，谥号文昭，赏赐班剑、羽葆、鼓吹以及绢布二千段、粟二千斛，陪葬昭陵。高宗下诏让他配享太宗庙廷。房玄龄主持国政时，早晚勤勉奋力，承担公事竭尽节操，不愿有任何事情失当。他没有嫉妒猜忌，听到别人有优点，就像自己拥有一样。明于吏治，又用文雅修饰，议定法律、处理政令，务求宽厚公平。不凭自己的长处要求别人，选用人才不求全责备，即使卑贱之人也能让他们充分发挥才能。有人因事情受到责备，他一定叩头请罪，畏惧警惕，好像自己再也没有容身之地。贞观末年，房玄龄因受到责罚回到家中，黄门侍郎褚遂良对皇帝说：“玄龄侍奉君主，从来没有辜负君主，不可以因为一次过失就表示要斥退他，这不是天子任用大臣的道理。”皇帝醒悟，立即到房玄龄家中召见他。后来房玄龄称病避居，不再出门。过了很久，适逢皇帝到芙蓉园观察民间风俗，房玄龄命令子弟洒扫庭院厅堂，说：“皇帝的车驾将要来临。”不久，皇帝果然亲临他的府第，于是载着房玄龄回宫。皇帝在翠微宫时，打算任命司农卿李纬为民部尚书，恰好有从京师来的人，皇帝问：“房玄龄听说李纬要任尚书，说了些什么？”来人回答：“只说李纬胡须长，没有别的话。”皇帝立即改任李纬为太子詹事。皇帝讨伐辽东时，房玄龄守卫京师，有个男子上报紧急变故，房玄龄追问详情，男子说：“我就是来告发您的。”房玄龄派驿使追赶皇帝，皇帝看完奏报后，斩杀了那个男子。又下诏责备房玄龄说：“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皇帝对他的委任信任大多如此。房玄龄治家有法度，常常担心几个儿子骄傲奢侈，倚仗权势欺凌别人，于是汇集古今家训，写在屏风上，命每个儿子各取一架，说：“留心这些话，就足以保全自身了！汉代袁氏几代都保持忠贞气节，是我心中所崇尚的，你们应当以他们为师。”儿子房遗直承袭爵位。次子房遗爱，性情放纵率直而没有学问，具有武力。娶高阳公主为妻，任右卫将军。高阳公主是皇帝宠爱的人，所以皇帝给予她的礼遇远远超过其他驸马。公主骄横傲慢，痛恨房遗直承袭嫡长子的地位；房遗直害怕，主动让出爵位，皇帝不准。公主渐渐失去宠爱，心中怏怏不乐。她与僧人辩机淫乱，皇帝发怒，斩杀辩机，又杀了几十名奴婢。公主心怀怨恨，太宗去世时哭得并不悲哀。高宗时，调房遗直出任汴州刺史，房遗爱任房州刺史。公主又诬告房遗直有罪，皇帝命长孙无忌审讯查办，于是查出公主和房遗爱谋反的罪状。房遗爱伏法被杀，公主被赐死。房遗直因先前功勋免死，贬为铜陵尉。下诏停止他配享太宗庙廷。杜如晦，字克明，是京兆杜陵人。祖父杜果，在北周、隋之间很有名望。杜如晦年轻时英俊爽朗，喜爱读书，以风流才华自许，内心怀有建立大功的志向，遇到事情总能果断决断。隋大业年间，参加吏部选拔，侍郎高孝基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您将来应当成为国家的栋梁，希望保持美好的德行。”于是补任滏阳尉，后来弃官离去。高祖平定京师后，秦王征召杜如晦任王府兵曹参军，调任陕州总管府长史。当时王府属官有很多被调往外地，秦王为此忧虑。房玄龄说：“离开的人虽然多，却不值得惋惜。如晦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大王如果始终只守住藩国，当然没有什么可做的；如果一定要经营天下，除了如晦就没有能与您共同成就功业的人。”秦王惊讶地说：“如果不是您提醒，我几乎失去这个人才！”于是上表请求把他留在幕府。从事征伐时，杜如晦常常参与帷幄中的机密谋划。当时事务繁多，他裁决处理从不积压，同僚都赞叹他的才能，却看不出他的能力边界。升任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封建平县男，兼任文学馆学士。天策府建立后，任中郎。秦王成为皇太子后，授左庶子，升任兵部尚书，进封蔡国公，食邑三千户，另加益州一千三百户食邑。不久检校侍中，代理吏部尚书，总管监察东宫军队，进位尚书右仆射，仍主持官员选授。他与房玄龄共同掌管朝政，选用贤能之士，贬退不肖之人，使众人都得到适当职位，当时人们普遍归附并敬重他们。监察御史陈师合上奏《拔士论》，认为一个人不应总管多个职务，暗中尖锐地讽刺杜如晦等人。皇帝说：“玄龄、如晦并不是凭借旧日功勋而升迁，实在是因为他们的才干足以与我共同治理天下。陈师合想用这件事离间我们的君臣关系吗？”于是把陈师合斥退到岭表。过了很久，杜如晦因病请求辞职，皇帝下诏让他领取通常的俸禄回家，派出的医官和探问病情的使者接连不断。适逢病势加重，皇帝下诏让皇太子前往问候，皇帝亲自到他家，抚摸他因病而僵塞的身体。趁他神志尚未昏乱，提拔他的儿子杜构为左千牛兼尚舍奉御。杜如晦去世，享年四十六岁，皇帝痛哭悲恸，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到下葬时，又加赠司空，谥号成。皇帝亲笔下诏命虞世南在碑上撰刻碑文，使碑文表达君臣悲痛哀悼之意。有一天，皇帝吃瓜觉得味道鲜美，停下进食，把剩下的一半拿去祭奠杜如晦。皇帝曾赐给房玄龄一条黄银带，说：“如晦和你一同辅佐朕，如今只见到你了。”说着泪流满面，又说：“世人传说黄银能使鬼神畏惧。”于是另取金带，派房玄龄送到杜如晦家中。后来皇帝忽然梦见杜如晦，仿佛他还活着一样，第二天便把梦告诉房玄龄，命人把御膳送去祭奠。第二年杜如晦周年忌日，皇帝派尚宫慰问他的妻子儿女，国府的官员属吏也没有撤免，恩宠礼遇丝毫没有衰减。后来皇帝下诏让功臣世袭爵位，追赠杜如晦密州刺史，改封莱国公。

译房玄龄任宰相时，天下刚刚安定，台阁的制度、法令、仪制和典章，大都由房玄龄、杜如晦二人共同审议裁定。每当在皇帝处议事，房玄龄总说：“不是如晦，没人能谋划这件事。”等如晦到来，最终还是采用玄龄的计策。大概如晦长于决断，而玄龄善于谋划，两人彼此深知，所以能够同心协力、互相辅助，辅佐皇帝。世人谈论贤能的宰相，一定说房玄龄、杜如晦。房构任慈州刺史。房构的次子房荷，性情暴躁诡诈，不遵守法令，娶城阳公主为妻，官至尚乘奉御，封襄阳郡公。李承乾谋反时，房荷说：“琅邪人颜利仁擅长星象占卜，说上天将有变故，应当发动大事，陛下应当成为太上皇。请您假称有病，皇上一定会亲自来探问，这样就可以实现您的志愿。”事情失败后，房荷因罪被诛杀。临刑时，他的神态仍然傲慢骄横。房构因受牵连，被多次贬谪，死在岭南。杜如晦的弟弟杜楚客，年轻时崇尚奇异高尚的节操，和叔父杜淹都陷没于王世充之处。杜淹与如晦有嫌隙，诬陷说如晦杀了他的兄长，并把楚客也囚禁起来，几乎处死。王世充平定后，杜淹应当被诛杀。楚客向如晦求情，如晦不答应。楚客说：“叔父残害兄长，如今兄长又抛弃叔父，家族内部几乎要死尽了，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如晦有所醒悟，便向高祖请求，楚客因此获释。李建成发动变乱时，楚客逃到嵩山隐居。贞观四年，召他任给事中。太宗说：“你住在山中，样子倒很像隐士；你说不是宰相就不起用，难道真是这样吗？逃到远处的人也是从近处开始的。人不担心没有官职，只担心才能不能相称。你的兄长与我虽非同宗，却能一心一意，你应当像侍奉兄长一样侍奉我，来辅佐我。”楚客叩头致谢，于是被提拔为中郎将。每次入宫值班，整夜都不放下手杖，皇帝知道后慰劳他，升任蒲州刺史。他治理有能干的名声，后调任瀛州。后来任魏王府长史，升任工部尚书，代理王府事务，以威严严肃闻名。他揣度皇帝对李承乾心存不满，便替魏王结交并讨好那些掌权的臣子，多次说魏王聪明睿智，可以继承皇位。有人把这些话告诉皇帝，皇帝暗中恼怒。等魏王被贬爵时，皇帝公开列举他的罪行；因杜如晦的功劳，楚客免于死罪，被废黜在家，最终任虔化县令。杜淹，字执礼，才智善辩，见闻广博，有美好的声誉。隋朝开皇年间，他与朋友韦福嗣谋划说：“皇上喜欢任用隐士，苏威就是因为隐居而被召用，得到了高官。”于是二人一同进入太白山，假装不愿出仕。文帝厌恶他们，将他们贬谪到江南戍守。遇赦返回后，高孝基任雍州司马，推荐他授承奉郎，后来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王世充僭越称帝，任命他为少吏部，颇为亲近并任用他掌权。洛阳平定后，他没有得到调任，想前往侍奉隐太子李建成。当时封伦主持选官，把这件事告诉房玄龄；玄龄怕失去杜淹，便禀告秦王，引荐他任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一次侍宴时，他作诗尤其精妙，皇帝赐给他银钟。庆州总管杨文干反叛，供词牵连太子，便把罪责归到杜淹以及王珪、韦挺身上，并将他们流放到越巂。秦王知道这是诬陷，送给杜淹黄金三百两。太宗即位后，召他任御史大夫，封安吉郡公，食邑四百户。杜淹建议各部门的文书案件逾期未决，请派御史检查督促。太宗拿这件事询问仆射封伦，封伦说：“设置官职，各自按照职责处理事务；御史弹劾违法，却又索取案件来寻找过失，这太苛刻了，而且侵犯了其他官员的职权。”杜淹默然不语。皇帝说：“你为什么不坚持申辩？”杜淹回答：“封伦所说的是国家大体，我已经佩服他的意见，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皇帝很高兴，认为杜淹资历丰富、办事练达，便下令东宫礼仪典章的簿籍文书，全都听凭杜淹裁定修订。不久，他代理吏部尚书，参与朝政。他推荐的人超过四十名，后来都成了知名人物。他曾经禀告说郅怀道可以任用，皇帝问他其中的情况。杜淹说：“郅怀道在隋朝任吏部主事，正赶上隋炀帝巡幸江都，群臣都迎合阿谀，只有郅怀道坚持认为不可。”皇帝说：“你当时说了什么？”杜淹回答：“我跟随众人。”皇帝责问他：“侍奉君主，遇到不对的事要犯颜直谏，不能隐瞒。你既然称赞郅怀道正直，为什么不直言进谏？”杜淹道歉说：“我的职位低下，又考虑到进谏如果不被采纳，只是白白送死，没有益处。”皇帝说：“既然你认为君主不值得进谏，还为什么出仕？领取隋朝俸禄却忘记隋朝的事情，这算忠吗？”于是环视群臣说：“你们认为怎样？”王珪说：“比干进谏而死，孔子称赞他仁；泄冶进谏也死了，孔子却说：‘百姓有许多邪僻，不能自立法度。’俸禄越重，责任越大，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皇帝笑着说：“你在隋朝不进谏，本应受到惩处。王世充亲近任用你时，你为什么不说？”杜淹回答：“我确实曾经说过，但没有被采用。”皇帝说：“王世充拒绝进谏、掩饰错误，你又是怎样免于祸患的？”杜淹无言以对。皇帝勉励他说：“如今我已经任用你了，你有没有要进谏的事？” 杜淹回答：“只考虑即使死也不隐瞒。”贞观二年，他患病，皇帝亲自前去探问。他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襄。他起初兼任两种职务，地位在朝廷中已经十分尊贵显要，却没有获得清白的声名，反而受到当时人的讥议。他的儿子杜敬同承袭爵位，官至鸿胪卿。杜如晦的五世孙杜元颖，在贞元末年考中进士，又考取宏词科。多次被使府征召任职，渐渐以右补阙任翰林学士。他文辞敏捷，宪宗特别赏识喜爱他。吴元济平定后，因论述起草诏书的功劳，升任司勋员外郎，掌管制诰。穆宗认为元颖熟悉朝廷典章，尤其宠爱他，任命他为中书舍人、户部侍郎，担任学士承旨，又以本官身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建安县男。自皇帝即位以来，还不到一年便升为宰相，朝廷士绅都惊异不已。刚满两年，出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皇帝亲自到安福门为他饯行。敬宗骄纵乖僻，不像个君主。杜元颖常想迎合皇帝的心意来巩固宠幸，于是巧妙搜求珍奇异物进献，运送进献的队伍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各种工匠的制作没有限度，征敛收取十分苛重，甚至削减军队的粮食来帮助积聚蓄藏。又不能按时供给军粮，戍边将士寒冷饥饿，只好仰赖蛮夷边境的供给。因此人人都叹息困苦，反而成为蛮夷在境内窥探的耳目，边防没有修整。大和三年，南诏乘虚袭击戎州、巂州等地，各屯听说贼军到来，立即溃败，戍卒反过来给敌军充当向导，于是南诏军进入成都。敌军已经逼近城墙，元颖还不知道，便率领左右亲兵环绕牙城防守。贼军大肆抢掠，焚烧外城，摧残城郭，停留数日后离去，蜀地的宝货、工艺品和子女全都被掠走了。起初，元颖估计形势危急，准备挺身逃走，恰好援军到来才停止。文宗派使者前去慰问南诏，南诏上书说：“蜀人请求我诛杀暴虐的统帅，我不能取胜，请陛下诛杀他，以向蜀人谢罪。”因此元颖被贬为邵州刺史。议论的人仍不满意，又斥退他为循州司马。他的属官崔璜、纥干巘、卢并全都被削夺官阶，分别驱逐。元颖死在贬所，终年六十四岁。临终前，他上表请求追赠官职，并请求归葬故乡。诏令追赠他为湖州刺史。元颖与李德裕友善，会昌初年，李德裕执掌国政，便借赦令恢复了他的官职。他的弟弟杜元绛，最终任太子宾客。杜元绛的儿子是杜审权。

译杜审权，字殷衡，考中进士，被征召进入浙西幕府。参加拔萃科考选合格，任右拾遗。宣宗时，入翰林任学士，多次升迁为兵部侍郎、学士承旨。懿宗即位，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升为门下侍郎，出任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庞勋在徐州作乱，杜审权与令狐綯、崔铉联结军队，形成掎角之势，接连运送粮食，王师得以依赖这些支援。庞勋被击败后，升任检校司空，入朝任尚书左仆射，封襄阳郡公。后来又统领河中、忠武节度使。去世后，追赠太子太师，谥号德。审权清廉庄重而少言，性情长厚。他在翰林任职时间最长，始终不泄露禁中近臣间的言语。在藩镇任职时，处理政务有固定的处所，除非到了日落时分，从未进入内室就寝。坐下时一定整理衣襟，常常像面对贵宾一样。有人白天稍微休息，他便回头看值班人员是否要放下帘子；即使旁边没有人，他也亲自起身取下帘钩，手扶帘子慢慢放下，然后才退去。他与杜悰都位居将相，杜悰先任宰相，所以世人称审权为“小杜公”。他的儿子杜让能，字群懿，考中进士，跟随宣武节度使王铎入幕府任推官，后来以长安县尉身份任集贤校理。他母亲去世后，以孝顺闻名。又被刘邺、牛蔚两府征召，逐渐升任兵部员外郎。萧遘掌管度支，引用他判理度支案。僖宗巡幸蜀地，他奔赴行在拜谒，三次升迁为中书舍人，召入任翰林学士。当时关东战事兴起，调发军需、安抚招徕百姓的文书诏令堆积浩繁，让能思虑精密敏捷，凡是发布号令、处理事务遇到关键，都没有遗漏谋算之处，皇帝十分倚重他。随皇帝返回京师后，他又升任兵部尚书，封建平县子。李克用的军队到来，皇帝连夜逃出凤翔，仓促慌乱，身边没有人知道。让能正好值班，徒步跟随皇帝走了十多里，找到一匹遗弃的马，便解下绅带当作马笼头骑上。朱玫的军队逼近皇帝车驾，皇帝逃往宝鸡，只有让能跟随。第二天，孔纬等人才赶到。不久，皇帝又巡幸梁地。当时栈道被山南的石君涉毁坏，天子一路艰难地通过险阻，让能始终没有片刻离开皇帝身边。皇帝慰劳他说：“朕迷失道路，又一次使宗庙蒙受危险。在艰难时刻，你没有稍稍舍弃朕，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忠于职守吧！”让能叩头说：“臣世代蒙受国家厚恩，陛下不认为臣不才，让臣守卫国家边疆；临到危难时如果苟且逃避，是臣的耻辱。”皇帝驻扎在褒中，提拔让能为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嗣襄王李煴僭称帝位，已经有十八个强大的藩镇和重镇归附他，贡赋不运送到行在，朝廷没有东西来赏赐慰劳，禁卫军往往缺少粮食，君臣束手无策。让能建议派遣大使进入河中，向王重荣晓谕，王重荣果然奉诏。后来京城平定，让能升任中书侍郎，改封襄阳郡公。许多官吏曾在伪朝任职，有关部门都想判处死刑，让能认为被胁迫跟从的人不值得严厉追究，坚持争辩，因此保全、宽免了很多人。昭宗即位，升任尚书左仆射、晋国公，赐铁券，多次升迁至太尉。李茂贞镇守凤翔，自大顺以后兵力逐渐强盛，依仗有功，不奉行法令。朝廷势弱，不能制服他。适逢杨复恭逃往山南，李茂贞想兼并梁、汉之地，请求发兵讨伐，诏令尚未答复，军队便已出发。皇帝恼怒他擅自行动，但迫不得已只好同意。山南平定后，诏令李茂贞统领兴元、武定二军，却任命徐彦若为凤翔节度使，把果州、阆州分属武定军。李茂贞怨恨，不赴任镇所，上表言辞悖逆傲慢。又写信给让能，辱骂指责他，说他帮助王守亮作乱、压制忠臣、夺取自己的功劳，言语丑恶放肆。京城恐慌，每天有数千人守在宫阙之下，等候中尉西门重遂出来，请求把凤翔之地交给李茂贞，以保全百姓。西门重遂回答：“事情出自宰相，我没有参与。”李茂贞更加怨恨。皇帝大怒，诏令让能谋划此事，并催促调发军队；让能一个多月没有回到府第。当时宰相崔昭纬暗中结交李茂贞和王行瑜，把让能所说的话全都泄露给他们。李茂贞于是派数百名精壮士卒混杂在市民中，等候崔昭纬和郑延昌回府，围住他们乘坐的肩舆，喧闹说：“凤翔没有罪，希望您不要加以讨伐，以免震惊京城！”崔昭纬说：“皇上把事情交给杜太尉，我们怎么知道？”市民不知道谁是太尉，便胡乱投掷瓦石攻击，崔昭纬等人逃走才免于受伤，印信也因此丢失。皇帝更加愤怒，逮捕首恶并处死。京城人争相躲避战乱，逃到山谷之间。让能劝谏皇帝说：“李茂贞确实应当诛杀，但是大盗刚刚离去，凤翔又是国家西部的门户，而且陛下刚刚即位，希望暂且宽容，按照贞元年间的旧例姑息处理，不可使他产生怨恨。”皇帝说：“如今诏令连城门都出不去，国家制度衰弱到这种地步，正是贾谊痛哭的时候。难道朕要奄奄一息地度日，坐看这种局面吗！你替我谋划，朕自己把军队交给诸王统领。”让能说：“陛下想削平僭越傲慢之人，振作君主威严，兴隆王室，这是朝廷内外大臣都应共同完成的事，不应专门交给臣一人。”皇帝说：“你是首辅，国家的安危祸福与你和我相同，还有什么可回避的？”让能哭着说：“臣身居宰相之位之所以没有请求退休，是想着有所作为来报答陛下，哪里敢考虑自身安危！” 况且陛下的心意，正是宪宗祖先的心意，只是时势有些不便。将来臣即使遭受像晁错那样的诛杀，只要不能因此消除七国之乱的祸患，但又怎敢不奉行诏令！” 景福二年，任命嗣覃王为招讨使，神策将领李钅岁为副使，率领三万军队护送徐彦若到赵镇。崔昭纬内心害怕嗣覃王立功，暗中对李茂贞说：“皇上不喜欢用兵，这次出兵全是杜太尉一人的主张。”李茂贞于是调集全部军队，在盩厔迎战，嗣覃王战败，李茂贞乘胜进军到三桥。让能说：“臣本来就预先说过这种结果，请允许臣回去受死，以缓解国家的灾难。”皇帝流泪不止，说：“我将要同你诀别了！”让能再次被贬为雷州司户参军。李茂贞仍驻兵并请求一定杀死让能，于是皇帝赐让能自尽，终年五十三岁。他的弟弟彦林，官至御史中丞；弘徽任户部侍郎，二人都受到诛杀。皇帝为此悲痛，后来追赠让能为太师。他的儿子光乂，次子晓，都不再出仕。杜晓进入梁朝后，在世上显贵。

译赞曰：太宗凭借圣明至上的才智，攻取孤立的隋朝，驱除各地群盗，天下已经平定，于是任用房玄龄、杜如晦辅佐处理政事。他们在大乱之后振兴国家，当时法纪纲常废弛，却能使倒下的树木重新挺立、僵死的事物恢复生机，使号令、典章、刑法鲜明完备，没有一项不完整，即使过了几百年，人们仍承受他们的功劳，真可以称为著名的宰相。然而追究他们取得这些成就的具体迹象，却已经看不见了，这是为什么呢？唐代柳芳说过：“皇帝平定祸乱，而房玄龄、杜如晦不谈自己的功劳；王珪、魏徵善于进谏，而房玄龄、杜如晦却让他们保持直谏；李靖、李勣善于用兵，而房玄龄、杜如晦用文治来辅助他们。他们把众人的优点集中起来献给君主。后来，新进之臣更受到任用，玄龄身居要职，不吝惜权力，善始善终，这就是他成就美好声名的原因。”想来确实如此吧！杜如晦虽然任事时间不长，但从玄龄对他的推许以及皇帝对他的亲近厚待来看，他的谋划确实有远超常人的地方。当时君臣都贤明，志向相合，议论都能被采纳，彼此借助而成就功业，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际遇；萧何、曹参的功勋，也不足以超过他们。即便如此，宰相是代替上天治理国家的人，应当辅佐赞助、弥补缝合，并把功用隐藏起来，使百姓依靠这种治理却不知道它的来源；若非明智通达，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那些炫耀自己、求取声名，明明白白让家家户户都知道的人，大概只是房玄龄、杜如晦的末流吧！” 列传第二十二　魏徵 魏徵，字玄成，魏州曲城人。年少时便成了孤儿，生活困顿失意，放弃经营家产，不以此为意，却有远大志向，通晓各种书籍和学术。隋朝动乱时，他假装做道士。武阳郡丞元宝藏起兵响应李密，让魏徵掌管文书檄令。李密得到元宝藏的书信，常常称赞写得好，后来听说是魏徵所作，便催促召见他。魏徵提出十条策略劝说李密，李密不能采用。王世充攻打洛口时，魏徵见长史郑颋说：“魏公虽然屡次获胜，但骁勇的将领和精锐士卒几乎都伤亡殆尽；府库又没有现成财物，打了胜仗也无法赏赐。这两点决定了不能再这样作战。如果疏浚护城河、加高营垒，长期拖延坚守，等贼军粮食耗尽将要离去时，我们再追击他们，这是取得胜利的办法。”郑颋说：“不过是老儒生的常谈罢了！”魏徵没有道谢，便离开了。后来魏徵跟随李密来到京师，过了很久仍不为人所知。他主动请求安抚整顿山东，于是被提拔为秘书丞，乘驿马赶到黎阳。当时李勣还替李密守卫那里，魏徵写信给他说：“当初魏公起兵于叛乱之徒中，振臂高呼，聚众数十万，威势所及几乎遍布天下；然而一败之后便不能振作，最终归顺唐朝，这本来就说明天命有了归属。如今你处在各方必争之地，如果不早为自己谋划，大事就要失去了！”李勣收到书信，于是决定归顺唐朝，并大量发运粮食供给淮安王的军队。适逢窦建德攻陷黎阳，俘获魏徵，伪朝任命他为起居舍人。窦建德失败后，魏徵与裴矩逃入关中，隐太子李建成引荐他任太子洗马。魏徵见秦王功劳很高，暗中劝太子早作打算。太子失败后，秦王责问他说：“你使我们兄弟相争，为什么这样做？”魏徵回答：“太子如果早听从我的话，就不会死于今天的祸难。”秦王器重他的直率，并没有怨恨他的意思。太宗即位后，任命魏徵为谏议大夫，封钜鹿县男。当时河北各州县一向侍奉隐太子李建成和巢刺王李元吉的人都感到不安，往往暗中聚集，准备作乱。魏徵禀告太宗说：“如果不显示极其公正的态度，祸患就无法解决。”皇帝说：“你去安抚晓谕河北。”魏徵途中遇到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押送回京，便对副使谋划说：“近来有诏令，宫府旧人一律宽赦。如今又把李志安等人拘押送回京城，谁不会怀疑自己呢？我们即使去了，别人也不会相信。”于是先把他们释放，然后再上报。使者回来后，皇帝很高兴，对他日益亲近，有时把他带到寝殿内，询问天下大事。魏徵也认为自己遇到了世所罕有的知遇，于是把全部见解都倾吐出来，没有任何隐瞒，总共上奏二百多次，没有一次不是恳切直率、符合皇帝心意的。因此任命他为尚书右丞，兼谏议大夫。皇帝身边有人诋毁魏徵结党偏袒亲戚，皇帝派温彦博审查讯问，查明并非如此。温彦博说：“魏徵作为臣子，不能留下明显的把柄，避开嫌疑，却遭受无根据的诽谤，这确实应当责备。”皇帝让温彦博去责备魏徵。魏徵见到皇帝，道歉说：“臣听说君臣同心，就叫作一体，难道还能置国家至公之道于不顾，只顾避免留下行迹吗？如果上下都沿着这条路走，国家是兴盛还是衰亡，就难以预料了。”皇帝惊醒，说：“我明白了！”魏徵叩头说：“希望陛下使臣成为良臣，不要使臣成为忠臣。”皇帝说：“忠臣和良臣有区别吗？”魏徵说：“良臣，是稷、契、皋陶这样的人；忠臣，是龙逢、比干这样的人。良臣自身获得美名，君主获得显赫的称号，子孙能够世代承继，福泽流传无穷；忠臣自身遭受祸患诛杀，君主陷入昏庸邪恶，国家灭亡、家族覆灭，只能取得空名。这就是二者的区别。”皇帝说：“说得好。”又问：“君主凭什么做法而明智，犯什么过失而昏暗？”魏徵说：“君主之所以明智，是因为兼听各方面意见；之所以昏暗，是因为偏信一方。尧、舜打开四方门户，使四方眼目都能看见，使四方耳朵都能听到。即使有共工、鲧，也不能闭塞视听；即使有花言巧语、表面顺从而实际违背，也不能迷惑君主。秦二世隐藏自己，信任赵高，天下崩溃反叛却听不到消息；梁武帝信任朱异，侯景兵临关隘却没有听到消息；隋炀帝信任虞世基，盗贼遍布天下却没有听到消息。所以说，君主如果能够兼听，奸人就不能蒙蔽隔绝君主的视听，下面的真实情况也就能够通达上层了。” 郑仁基的女儿美丽而有才，皇后建议选她为充华，册封的文书都已准备好了。有人说她已经许配了人家。魏徵进谏说：“陛下住在楼台亭阁之中，就希望百姓也有栋梁房屋；吃美味精粮，就希望百姓能够吃饱安适；看到嫔妃侍御，就希望百姓都有妻室家庭。如今郑家已经订婚，陛下却要把她取来，难道符合为人父母的心意吗！”皇帝深深自责，立即下诏停止册封。贞观三年，魏徵以秘书监身份参与朝政。高昌王曲文泰将要入朝，西域各国想借曲文泰入朝的机会，全部派使者前来进献。皇帝下诏让曲文泰的使者厌怛纥干去迎接他们。魏徵说：“过去曲文泰入朝时，沿途州县供应接待都难以办齐，如今又加上各国使者，那么边塞附近的州县会因供应不足而获罪的人就多了。他们如果以商人的身份来，边地百姓可以从中获利；如果把他们当作宾客接待，中国就会萧条耗损。汉建武年间，西域请求设置都护府、送子弟入朝为侍从，光武帝没有答应，不愿因蛮夷而使中国疲敝。”皇帝说：“说得好。”便追回并停止了那道诏令。于是皇帝即位第四年，全国一年判处死刑的只有二十九人，几乎达到废置刑罚的程度，米每斗三钱。在此之前，皇帝曾叹息说：“如今经历大乱之后，恐怕很难治理吧？”魏徵说：“治理大乱之后的国家容易，就像饥饿的人容易接受食物一样。”皇帝说：“古人不是说，贤人治理国家要经过一百年，然后才能战胜残暴、废除杀戮吗？”魏徵回答：“这话不是针对圣明睿智的君主说的。圣明君主治理国家，响应就像回声一样迅速，一个月或一年便可以见效，大概没有那么困难。”封德彝说：“不是这样。三代以后，浇薄诡诈的风气日益增长。秦朝任用法律，汉朝兼用霸道，都想治理好国家却做不到，并不是能够治理却不愿治理。魏徵是个书生，喜欢空谈，只会扰乱国家，不能听他的。”魏徵说：“五帝、三王并没有改变百姓本性来施教；实行帝道就成为帝，实行王道就成为王，只看实行得怎样罢了。黄帝追逐蚩尤，经过七十次战斗才平定他的祸乱，随后达到无为而治。九黎损害德行，颛顼征讨他们，战胜后便加以治理。夏桀作乱，商汤放逐他；商纣无道，周武王讨伐他。商汤、周武王本人都赶上了太平时代。假如人渐渐变得浇薄诡诈，不再返回质朴本性，如今即使把他们当作鬼魅，又怎么能够教化呢！”封德彝无法回答，但心里仍认为不可行。皇帝采纳了魏徵的意见，毫不怀疑。到这时，天下得到大治。蛮夷的君长都穿戴汉人的衣冠，佩刀值宿担任侍卫。东边靠近大海，南边越过五岭，家家关门不闭，行旅之人不携带粮食，沿途就可以取得所需食物。皇帝对群臣说：“这是魏徵劝我实行仁义所取得的成效。可惜没有让封德彝亲眼看到！”

译不久，魏徵代理侍中，进爵为郡公。皇帝巡幸九成宫，宫中女官住在湋川宫的下舍。仆射李靖、侍中王珪接连到达，官吏便改换馆舍，让宫中女官搬出，以房舍给李靖、王珪居住。皇帝听说后发怒说：“威严和恩福难道由这些官吏决定吗！为什么轻视我的宫人？”下诏把相关人员一并审查。魏徵说：“李靖、王珪都是陛下的心腹大臣，宫人只是后宫中负责洒扫的奴仆。大臣出行时，官吏要向他们请教朝廷的法令制度；他们回来后，陛下还要向他们询问民间疾苦。官舍本来就是李靖等人接见官吏的地方，官吏不能不去拜谒。宫人却不是这样，除了供应饮食，没有其他需要参与和承办的事务。因为这件事审查官吏，只会使天下人震惊。”皇帝醒悟，便停止追究，不再过问。后来皇帝在丹霄楼设宴，酒兴正浓时对长孙无忌说：“魏徵、王珪当年侍奉隐太子、巢刺王，确实可恶；我能够抛弃怨恨而任用人才，也不比古人差。然而魏徵每次劝谏我不采纳时，我一开口他就不立即回应，这是为什么？”魏徵说：“臣认为事情有不可行之处，所以才进谏；如果不采纳后就立即回答，恐怕陛下最终会照样实行。”皇帝说：“你先回答，再另外陈述理由，难道不行吗？”魏徵说：“从前舜告诫群臣说：‘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议论。’如果先当面顺从，之后再另行陈说，这就是退下后的议论，不是稷、契侍奉尧、舜的方式。”皇帝大笑说：“人们说魏徵举止粗疏怠慢，我只看见他的可爱罢了！”魏徵拜了两拜说：“陛下引导臣讲话，所以臣才敢这样做；如果陛下不接受，臣哪里敢多次触犯龙颜呢！” 贞观十年，魏徵任侍中。尚书省有积压的诉讼案件不能裁决，皇帝下诏让魏徵审理。魏徵平素不熟悉法律，只把握大体，处理事情依据情理，人人都心悦诚服。升任左光禄大夫，封郑国公。他多病，请求辞职。皇帝说：“您难道没见过矿中的金子吗？它有什么值得珍贵的？经过善于冶炼锻造的工匠把它制成器物，人们才把它视为宝物。朕正把自己比作金子，把您当作良匠来磨砺我。您虽然有病，还没有衰老，怎么能就这样辞职呢？”魏徵恳切请求，皇帝多次拒绝，态度更加坚决。于是任命他为特进，主管门下省事务，并下诏规定朝廷章程、国家典制，都让他参与议论得失；俸禄赏赐、国官、防閤等，都与原职相同。文德皇后安葬后，皇帝就在苑中修建高层观楼，用来眺望昭陵，并带魏徵一同登楼。魏徵仔细看了看，说：“臣眼睛昏花，看不见。”皇帝指给他看，魏徵说：“这是昭陵吗？”皇帝说：“是。”魏徵说：“臣以为陛下眺望的是献陵；如果是昭陵，臣本来是看得见的。”皇帝流泪了，便下令拆毁观楼。不久，因魏徵参与制定五礼，按规定应当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县男，魏徵请求把爵位封给亡兄的儿子魏叔慈。皇帝悲伤地说：“这件事可以用来激励风俗。”立即答应了。后来皇帝巡幸洛阳，驻扎在昭仁宫，对许多事情加以斥责。魏徵说：“隋朝只是责怪臣下进献的食物不够，或责怪供奉不精美，因而无限制地增加要求，最终导致灭亡。所以天命让陛下取代隋朝，正应当戒慎恐惧、约束自己，怎么反而让人后悔没有做到奢侈呢？如果认为这样已经足够，如今岂不是已经很足够了；如果认为还不够，那么增加到现在的一万倍，难道会有满足的时候吗？”皇帝惊讶地说：“不是您，我听不到这样的话。”魏徵退下后又上疏说：《尚书》说“彰明德行，谨慎用刑”，“对于刑罚，要特别加以忧虑”。《礼记》说：“君上容易侍奉，臣下容易了解，刑罚就不会繁多。”“君上多疑，百姓就会迷惑；臣下难以了解，君长就会劳苦。”君上容易侍奉，臣下容易了解，君长不劳苦，百姓不迷惑，所以君主专一守德，臣下就没有二心。刑罚和赏赐的根本，在于劝勉善行、惩罚恶行。帝王施加给天下人的刑赏，应当统一，不因亲疏、贵贱而改变轻重。如今的刑赏，有的出于喜怒，有的出于好恶。高兴时就在法定刑罚中减轻刑罚，发怒时就在法律之外寻找罪名；喜爱某人时，即使剥皮拔毛也要替他寻找罪名来惩罚别人，厌恶某人时，即使洗去污垢也要寻找疮疤。刑罚滥用，小人的道路就会增长；赏赐错误，君子的道路就会消退。小人的恶行得不到惩罚，君子的善行得不到鼓励，却希望达到太平、停止刑罚，这是从未听说过的。况且闲暇安乐时谈论的，全都推崇孔子、老子；到了威怒之时，却专门采用申不害、韩非的法术。所以道德的宗旨还没有弘扬，刻薄浅薄的风气却先动摇了人心。从前州犁颠倒黑白，使楚国的法令败坏；张汤随意轻重其心，使汉朝的刑法失当，何况君主亲自任意衡量刑罚呢！近来惩罚人，有时因为供应陈设不充足，有时因为不能顺从皇帝的欲望，这些都不是达到大治最紧迫的事情。地位尊贵并不与骄傲约定，骄傲却会自行到来；财富并不与奢侈约定，奢侈却会自行到来，这并不是空话。况且我们所取代的，正是隋朝。拿隋朝府库的收藏来比较今天的储备，拿隋朝的铠甲兵器来比较今天的兵马，拿隋朝的户口来比较今天的百姓，论规模和数量，哪里有等级差别呢！然而隋朝凭借富强而灭亡，是因为扰动百姓；我们凭借贫乏而安定，是因为保持安静。保持安静就安定，扰动百姓就混乱，人人都知道这一点，并不是什么隐秘难见、细微难察的道理。为什么不走平坦简易的道路，反而重蹈覆车的旧辙呢？因为安定时不思考危险，太平时不想到混乱，国家存在时不忧虑灭亡。隋朝还没有动乱时，自认为一定不会乱；还没有灭亡时，自认为一定不会亡。因此频繁动用军队，徭役不停，直到遭受杀戮羞辱仍不醒悟灭亡的原因，难道不可悲吗！观察容貌的美丑，一定要到平静的水面上去照；观察政局的安危，一定要以灭亡的国家为借鉴。《诗经》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朝君主的时代。”臣希望陛下如今的一举一动都以隋朝为鉴，那么国家的存亡、政治的治乱就可以看清了。思考导致危险的原因，就会趋于安全；思考导致混乱的原因，就会趋于治理；思考导致灭亡的原因，就会得以保存。国家存亡的关键，只在于节制嗜好欲望，减少游猎，停止奢靡华丽，废除不急迫的事务，慎重对待偏听，亲近忠诚厚道的人，远离巧言谄媚的人罢了。守住这些原则很容易，但取得天下确实很难。如今既然已经取得了最难取得的天下，难道不能保住最容易保住的局面吗？如果保守得不牢固，就是骄傲、奢侈、淫逸放纵等因素使它发生动摇。

译皇帝在积翠池宴请群臣，酒兴浓厚，作诗助兴。魏徵作《西汉》诗，结尾说：“最终还要借助叔孙通制定的礼仪，才知道皇帝的尊贵。”皇帝说：“魏徵说话从来没有不以礼来约束我的。”另一天，皇帝从容问魏徵：“近来政治情况怎么样？”魏徵见天下太平日久，皇帝心中有所忽视，便回答说：“陛下贞观初年，引导人们进谏。贞观三年以后，见到进谏的人就高兴并采纳。近一两年，虽然勉强接受进谏，但最终还是不高兴。”皇帝惊讶地说：“您根据什么看出来的？”魏徵回答：“陛下刚即位时，讨论元律师是否应当处死，孙伏伽进谏认为按法律不应判死，陛下便把价值百万的兰陵公主园赐给他。有人说：‘赏赐太重了。’陛下回答：‘朕即位以来，还没有进谏的人，所以赏赐他。’这就是引导人们进谏。后来柳雄妄称隋朝财物，主管官署查明后，弹劾他作伪，准备判处死刑；戴胄上奏说罪行应判徒刑，陛下坚持要杀他，经过四五次争执后才赦免。陛下对戴胄说：‘你这样坚持守法，难道不怕刑罚滥用吗？’这就是因进谏而高兴并采纳。近来皇甫德参上书说：‘修建洛阳宫，是劳苦百姓；收取地租，是加重赋敛；民间流行高发髻，是宫中风气影响所致。’陛下发怒说：‘这个人竟想让国家不役使一个人、不收一份租税，让宫人都不长头发，才算符合他的心意。’ 臣进言说：‘臣子上书，如果不激切，就不能触动君主的心意；但言辞激切，又接近于讥讽诽谤。’当时陛下虽然听从臣的话，赏赐绢帛后停止追究，但心里始终不平。这就是难以接受进谏。”皇帝醒悟说：“不是您，没有人能说出这些话。人最苦恼的就是自己不能觉察自己！” 此前，皇帝修建飞仙宫，魏徵上疏说：隋朝拥有天下三十多年，声威传播万里，威势震慑不同的族类，却在一旦之间把这一切都丢弃了。那个隋炀帝，难道厌恶治理安定、喜欢灭亡吗？只是依仗富强，没有预料到后患。他驱使天下百姓，役使万物，来供自己享用，追求子女玉帛，装饰宫殿台榭，徭役没有固定期限，战争没有停止；对外显示威严，对内实行险诈猜忌，谗佞邪恶的人得到进用，忠诚正直的人被排斥，上下互相欺骗隐瞒，百姓无法忍受命运，最终死在普通人手中，成为天下笑柄。圣明之人乘机而起，拯救国家于危亡沉溺之中。如今宫观台榭，陛下已经全部居有了；奇珍异物，也已经全部收取了；姬妾美人，也已经全都侍奉在身旁；四海九州，也全都成为臣妾了。如果能够鉴察隋朝灭亡的原因，想到我们取得天下的艰难，烧掉珍宝衣物，毁掉宽广宫殿，安居于简陋宫室，这是最高的德行。如果功业已经成功却不废弃原有设施，只保留旧制，废除不急迫的事务，这是次一等的德行。如果不思考王业的艰难，认为天命可以依靠，于是凭借原有基础增建旧有宫室，甘心奢侈糜费，使百姓看不见德政，只听见劳役，这就是最下等的做法。以暴政替代暴政，便与乱世走同一条道路。做事情不合乎法度，后世就没有可以观法的榜样。百姓怨恨、神灵震怒，灾害就会发生；灾害发生，祸乱就会兴起；祸乱兴起后，还能使自身和名声善终的人就很少了。这一年，大雨成灾，谷水、洛水泛滥，冲毁宫殿寺院十九处，六百户居民被水漂走。魏徵陈述政事说：臣听说，治理国家以德行和礼制为根基，以诚信来保持。诚信确立，臣下就没有二心；德礼得到施行，远方的人就会前来归附。因此德、礼、诚信是国家的大纲，一刻也不能废弃。

译《左传》说：“君主按照礼来役使臣下，臣下以忠心侍奉君主。” 又说：“自古以来人都免不了一死，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还说：“同样的话，别人相信不相信，关键在于说话之前是否有信用；同样的命令，能否实行，关键在于发布命令之外是否有诚信。”既然这样，说了却不实行，就是言语没有信用；下令却不执行，就是命令没有诚信。没有信用的话、没有诚信的命令，君子不会说、不会发布。自从王道昌明以来，延续了十多年，仓库的粮食越来越多，土地越来越广，然而道德没有一天天扩大，仁义没有一天天深厚，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对待臣下的态度还没有完全做到诚信，虽然有善始的勤勉，却没有善终的美德。因此巧言谄媚之徒得以施展他们的机巧，把同心协力说成结党，把互相告发说成最公正，把刚强正直说成擅自揽权，把忠诚直谏说成诽谤。被说成朋党，即使忠信也会受到怀疑；被说成最公正，即使虚伪矫饰也没有罪过。刚强正直的人害怕被说成擅权，不能尽情进言；忠诚直谏的人担心被说成诽谤，不敢与之争辩。混淆视听，使大道受到压抑，妨碍教化、损害德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今要达到太平，就把政事交给君子；但遇到得失有时却向小人询问，这样一来，赞誉和毁谤常常掌握在小人手中，而督察责罚却总是施加给君子。中等才智的人，难道没有一点小聪明吗？然而他们的考虑不能达到长远，即使让他们竭尽力量、献出诚意，仍然难免倾覆失败，何况那些内心怀有奸诈私利、只会迎合君主脸色和旨意的人呢？所以孔子说：“君子中没有仁德的，是有的；小人中有仁德的，从来没有。”既然如此，君子不能没有小的过失，但过失不积累，就不会损害正道；小人有时也会有小的善行，但善行不能积累，就不足以称为忠善。如今既然已经称他为善人，却又担心他不可信，这和竖立一根直木，却怀疑它的影子是弯的，有什么区别呢？所以君主不信任臣下，就无法役使臣下；臣下不信任君主，就无法侍奉君主。诚信的意义实在太重大了！从前齐桓公问管仲：“我想让酒在酒杯中腐败，让肉在俎案上腐败，这不会损害我成就霸业吧？”管仲说：“这当然不是好的做法，但不会损害霸业。”齐桓公问：“怎样才会损害霸业？”管仲说：“不能识别人，损害霸业；识别人却不能任用，损害霸业；任用人却不能委以重任，损害霸业；委以重任却不能信任，损害霸业；已经信任了，却又让小人参与其中，损害霸业。”晋国中行穆伯攻打鼓国，经过一年还不能攻下。馈闲伦说：“鼓国的啬夫，我很了解，请不要让士大夫疲惫，我可以取得鼓国。”穆伯没有答应。身边的人说：“不折断一件兵器，不伤亡一个士卒，就能取得鼓国，您为什么不这样做？”穆伯说：“闲伦这个人，巧言谄媚而没有仁德。如果让闲伦攻下鼓国，我就不能不赏赐他；如果赏赐他，就是赏赐谄媚的人。谄媚的人得志，就是让晋国舍弃仁义而奉行谄媚，即使得到鼓国，又有什么用呢！”中行穆伯只是列国的大夫，管仲只是霸主的辅佐，却还能够谨慎使用人才，远离奸佞之人，何况陛下是至为圣明的君主呢？如果想使君子和小人的是非不混杂，就必须用德行感化他们，用诚信对待他们，用义理激励他们，用礼制节制他们，然后做到赞善憎恶，慎重施罚，明确行赏。这样，无为而治的教化还会离我们很远吗？赞许善人却不能提拔，憎恶恶人却不能斥退，惩罚不能施加到有罪之人，赏赐不能给予有功之人，那么国家危亡的期限或许就无法保全了。皇帝亲自下诏嘉奖答复魏徵。于是废除明德宫、玄圃院，把它们赏赐给遭受水灾的人。有一天，太宗宴请群臣，说：“贞观以前，跟随我平定天下，历尽艰难、开创基业，是玄龄的功劳。贞观以后，接受忠言直谏，纠正我的过失，为国家谋求长远利益，只有魏徵而已。即使是古代的名臣，又有谁能超过他们！”于是亲自解下佩刀，赐给房玄龄和魏徵二人。太宗曾问群臣：“魏徵和诸葛亮谁更贤能？”岑文本说：“诸葛亮兼有将帅和宰相的才干，不是魏徵可以相比的。”太宗说：“魏徵践行仁义，用来辅佐我，希望把我引导到尧、舜那样的境界，即使诸葛亮也无法与他抗衡。当时上书密封进谏的人很多，有些与政事不切合，太宗对此厌烦，想加以斥责罢黜。魏徵说：‘古代设置谤木，是想听到自己的过错。密封进谏的奏章，大概就是谤木遗留下来的制度吧！陛下想听到政事的得失，就应当任由他们陈述。所说正确，对朝廷有益；不正确，也不会损害政事。’太宗很高兴，把进谏者都慰劳后送走。贞观十三年，阿史那结社率发动叛乱；云阳一带发生灾异，从冬天到五月一直不下雨。魏徵上疏极力进谏，说：臣侍奉在陛下身边十多年，陛下曾以仁义之道要求臣，臣一直守持而不敢失去；要求节俭朴素，臣也始终没有改变。陛下的教诲至今还在耳边，臣不敢忘记。近年以来，却渐渐不能始终如一。谨此分条陈述，希望对陛下有所补益，哪怕只是万分之一。陛下在贞观初年清静少欲，教化远播到荒远地区。如今却派遣使者远行万里，购买索取骏马，同时访求奇异珍宝。从前汉文帝拒绝千里马，晋武帝焚烧雉头裘。陛下平日谈论政事，总是远远仰慕尧、舜；如今的作为，难道还想处在汉文帝、晋武帝之下吗？这是不能始终如一的第一种渐变。子贡问怎样治理百姓。孔子说：‘可怕啊，就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子贡说：‘有什么可怕的呢？’孔子回答：‘如果不用正道引导他们，他们就会成为我的仇敌，那怎么能不害怕呢！’陛下在贞观初年，怜惜百姓的劳苦，像抚爱儿子一样温暖他们，不轻易兴办营造。近来既已奢侈放纵，又想使用民力，便说：‘百姓没有事情做就容易骄纵，使他们服劳役就容易役使。’自古以来，从未有百姓安逸享乐而导致国家倾覆失败的，哪里有因为害怕他们骄纵，反而役使他们的道理呢？这是不能始终如一的第二种渐变。陛下在贞观初年，劳苦自己来使万物获利；近来却放纵欲望，使百姓劳苦。虽然口中不停地说忧虑百姓，实际上却把使自己享乐的事情放在心上。只要想营造什么，就说：‘不做这个，就对我自身不方便。’按人情推想，谁还敢再争辩呢？这是不能始终如一的第三种渐变。贞观初年，亲近君子，斥退小人；近来却轻慢亲近小人，对君子反而礼貌而疏远。

译对君子礼貌，是恭敬却疏远他们；对小人轻视，却亲近而狎昵他们。亲近小人，就看不见他们的过错；疏远君子，就看不见他们的长处。看不见君子的长处，不必等到有人离间就会疏远；看不见小人的过错，就会有时与他们亲昵。亲近小人、疏远君子，却想达到天下大治，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道理。这是不能始终如一的第四种渐变。贞观初年，不以奇异物品为贵，不做无益之事。如今难以得到的货物纷纷进献，供玩赏享用的制作没有停止的时候。上面奢侈靡费，却希望下面保持朴素；劳役广泛，却希望农业兴盛，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不能始终如一的第五种渐变。贞观初年，求贤如同口渴求水，贤能之人被举荐后，陛下便信任任用，取用他们的长处，常常唯恐来不及。近来却凭个人的好恶，许多贤人共同举荐的，因一个人的诋毁便弃置不用；即使多年任用信任，也可能因一朝怀疑而斥退。一个人的行为有一贯的表现，事情也有已经形成的功绩；一个人的诋毁未必可信，多年的表现不应突然全部被否定。陛下不考察事情的根源，只凭此决定人的好坏，使谗佞之人得以施展，守道之臣反而被疏远离间。这是不能始终如一的第六种渐变。贞观初年，陛下高居深宫，收敛自身，没有打猎射弋的嗜好。几年以后，志向不能坚定，远方四夷都进献鹰犬；早晨出去，晚上回来，把驰骋田猎当作快乐。一旦发生不可预料的变故，到那时还来得及挽救吗？这是不能始终如一的第七种渐变。贞观初年，陛下以礼对待臣下，群臣的情意都能上达。如今外任官员进宫奏事，陛下的脸色却不与他们相接，有时还因为他们的短处，追问细小过错；即使他们怀有忠诚，也无法充分申述。这是不能始终如一的第八种渐变。贞观初年，陛下勤勉不懈地治理国家，常常像力量还不够。近来却倚仗功业广大，仗恃圣明智慧，长久骄纵欲望，无事而兴兵，向远方的部族问罪。亲近狎昵陛下的人迎合旨意，不肯进谏；被疏远的人害怕威势，不敢进言。这样积累下去而不停止，造成的损害就不小了。这是不能始终如一的第九种渐变。贞观初年，连年霜灾旱灾，京畿以内的百姓都迁往关外，携老扶幼，往来数年，最终没有一户逃亡离去。这是因为陛下怜悯养育、抚慰安定他们，所以他们至死也没有二心。近来百姓疲于徭役，关中百姓尤其劳苦困弊。各类工匠本应下番，却因为顾虑而不遣返；服兵役的士卒轮番上来，又另行驱使他们服役。市场上的货物接连不断地运入店铺，递送物资的役夫背负货物，望不到尽头地走在道路上。假如有一年谷物歉收，百姓的心，恐怕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安宁舒泰了。这是不能始终如一的第十种渐变。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是由人自己招来；人若没有制造祸患的缝隙，妖异就不会无故发生。如今旱灾的祸害远及各郡各国，凶恶丑类的罪孽却在京城脚下发生，这是上天在显示警戒，正是陛下应当恐惧忧劳、勤勉修德的时候。千载难逢的美好时机，难以再次得到；明主有条件有所作为却不去做，这正是臣郁结长叹的原因啊！奏疏呈上后，太宗说：“我现在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过错，愿意改正它，以始终遵行善道。如果违背这些话，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与魏公相见呢！我要把你上呈的奏疏列在屏风上，希望早晚都能看见；还要抄录交给史官，使后世万代都知道君臣之间的道义。”于是赐给魏徵黄金十斤、马两匹。高昌平定后，太宗在两仪殿宴饮，感叹说：“高昌如果不丧失德行，怎么会灭亡呢！不过我也应当自我警戒，不要因为小人的话而议论君子，希望这样可以获得安定。”魏徵说：“从前齐桓公和管仲、鲍叔牙、宁戚四人饮酒，齐桓公请鲍叔牙说：‘何不起身为寡人祝寿？’鲍叔牙举杯起身说：‘愿君主不要忘记在莒国时，不要让管仲忘记在鲁国被捆绑时，不要让宁戚忘记在车下喂牛时。’齐桓公离开座席道谢说：‘寡人和两位大夫如果能够不忘记先生的话，国家就不会危险了。’”太宗说：“我不敢忘记自己还是平民时的情形，魏公也不能忘记鲍叔牙的为人。” 太宗派使者到西域册立叶护可汗，使者还没有回来，又派使者带着黄金丝帛到各国购买马匹。魏徵说：“如今叶护可汗的册立还没有确定，就到各国购买马匹，他们一定会认为陛下的意图在于买马，而不在于册立可汗。可汗即使被册立，也一定不会感念恩德。各藩国听说后，会认为中原轻视道义、看重利益；这样恐怕马还没有买到，却先丧失了道义。魏文帝想求购西域的大珍珠，苏则认为，如果恩惠遍及四海，即使不求也会自行送来；若通过求取得到它，也就不足以珍贵了。陛下难道不应畏惧苏则的话吗！”太宗于是停止买马。此后右仆射一职空缺，太宗想任用魏徵，魏徵谦让，因此没有正式拜官。皇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关系恶化，太宗说：“如今忠诚正直、敢于直谏的人，没有谁比魏徵更尊贵重要。我派他去辅导皇太子，就是天下人的希望，太子的羽翼也就稳固了。”随即任命魏徵为太子太师。魏徵以疾病推辞，太宗下诏答复说：“汉代太子有商山四皓辅佐，我依赖您，也是同样的道理。您即使卧病在床，也可以拥护太子、保全国家。” 贞观十七年，魏徵病情严重。魏徵家中原来没有正寝，太宗命令停止建造小殿，把材料用来为他营建正寝，五天便完工；又赐给他白色褥子和布被，以顺从他的崇尚俭朴。命中郎将住在他家，随时把他的病情动静报告；赐送药物膳食，不可计数，宫中使者接连不断地走在道路上。太宗亲自去问疾，屏退左右侍从，交谈一整天才回来。后来又与太子李承乾一同到魏徵家，魏徵穿上朝服，拖着衣带出来。太宗悲伤郁闷，抚摸着他流泪，问他有什么愿望。魏徵回答：“寡妇不担心织布，却忧虑周王朝的灭亡！”太宗准备把衡山公主嫁给魏徵的儿子叔玉。当时公主也随同前往，太宗说：“魏公勉强睁眼看看新妇吧！”魏徵已经不能答谢。这天晚上，太宗梦见魏徵一如生前；到了早晨，魏徵去世。太宗亲临哭吊，为他悲痛不已，停止上朝五天。太子在西华堂举哀。太宗下诏，内外百官和入朝集会的使者都前往吊丧；追赠魏徵为司空、相州都督，谥号文贞，赐羽葆、鼓吹和班剑四十人，陪葬昭陵。将要下葬时，他的妻子裴氏辞谢说：“魏徵平素节俭，现在借用一品官的礼仪，仪仗物品过于隆重，不是魏徵的志愿。”太宗准许了，于是使用素车、白布帷帐，不用涂车和刍灵。太宗登上苑西楼，望着墓地哭泣，尽情哀悼。晋王奉诏前往祭奠。太宗亲自撰写碑文，随后又亲笔书写。又赐给魏徵家封户九百户。太宗后来临朝时叹息说：“用铜作镜子，可以端正衣冠；用古代作镜子，可以知道国家兴亡更替；用人作镜子，可以明白自己的得失。我曾经保有这三面镜子，用来在内心防止自己的过错。如今魏徵去世，一面镜子亡失了。最近我派人到他家，得到一张纸，是未完成的草稿，其中能够辨认的文字说：‘天下的事情有善有恶，任用善人国家就安定，任用恶人国家就衰败。公卿之中，各人有亲爱和憎恶，憎恶的人只看见他的坏处，亲爱的人只看见他的好处。在爱憎之间，应该审慎详察。如果亲爱一个人却知道他的恶处，憎恶一个人却知道他的善处，除去邪恶不要迟疑，任用贤能不要猜疑，就可以使国家兴盛。’大意就是这样。我回头思考这件事，恐怕不能避免这种过错。公卿和侍臣可以把这些话写在笏板上，知道什么就一定要进谏。”

译魏徵的相貌体态不过是中等人的样子，但有志气和胆识，常常冒犯皇帝的威严进谏；即使遇到太宗非常愤怒，他的神色也不改变，而天子的威势也因此平息。议论他的人说，即使孟贲、夏育也不能超过他。魏徵曾经扫墓回来，上奏说：“先前听说陛下要到关南巡行，已经办好后却又停止了，为什么呢？”太宗说：“是害怕你，所以就停下了。”当初，战乱以后，典章制度散失湮没，魏徵奏请召集儒生校订汇集秘书省藏书，于是国家的图书典籍灿然完整。他曾认为《小戴礼记》编排杂乱无序，重新撰作《类礼》二十篇，几年后完成。太宗赞美这部书，将它抄录后收藏在内府。太宗本来靠武力平定天下，即使国家已经治理好，也没有忘记经营谋划四夷。因此魏徵陪侍宴饮时，奏演《破阵武德舞》，太宗便低头不看；奏演《庆善乐》时，却仔细欣赏而不厌倦。他借各种事情进行讽谏，大体都是如此。魏徵去世后，太宗思念不止，登上凌烟阁观看他的画像，赋诗哀悼；听到这些的人有人嫉妒他，便百般诋毁贬低。魏徵曾推荐杜正伦、侯君集，说他们的才能可以担任宰相；后来杜正伦因罪被贬，侯君集因谋反被杀，浅薄小人便指责魏徵结党营私；又说魏徵曾把前后进谏争辩的话记录下来，给史官褚遂良看。太宗更加不高兴，于是停止把衡山公主嫁给叔玉，并推倒了为魏徵所立的碑；回头看，他的家族也衰败了。辽东之战中，高丽、靺鞨进犯唐军阵地，李勣等奋力作战，将他们击败。军队回来后，太宗惆怅地说：“如果魏徵还在，我还会有这次出征吗！”随即召魏徵家人到行在，赐物慰劳他的妻子儿女，并用少牢祭祀他的墓，又重新立碑，对他的恩典礼遇更加优厚。魏徵有四个儿子：叔玉、叔琬、叔璘、叔瑜。叔玉承袭爵位，任光禄少卿。神龙初年，因他的儿子而承袭封爵。叔璘任礼部侍郎，武后时期被酷吏杀死。叔瑜任豫州刺史，擅长草书和隶书，凭借用笔的意趣传授给他的儿子魏华和外甥薛稷。世人称善于书法的人说：‘前有虞世南、褚遂良，后有薛稷、魏华。’魏华任检校太子左庶子，封武阳县男。开元年间，魏徵家中的寝堂失火，子孙哭了三天，皇帝下诏让百官前往吊唁。魏徵的五世孙名叫谟。谟，字申之，考中进士。同州刺史杨汝士征召他担任长春宫巡官。唐文宗读《贞观政要》，思念魏徵的贤能，下诏访求他的后人，杨汝士推荐谟担任右拾遗。谟仪表魁伟俊秀，文宗对他感到惊异。邕管经略使董昌龄诬陷并杀害参军衡方厚，被贬为溆州司户，不久又调任峡州刺史。谟进谏说：“君王赦免有罪之人，只有故意犯罪的才不赦免。近来董昌龄擅自杀害无辜，事实昭彰，死者家人含冤，跋涉万里上诉；案件查清、罪行已经认定，却特别得到宽恕，朝廷内外都认为这是曲解法律。如今又授予他刺史，让他再次治理百姓，扰乱法典，违背至高的政治原则，看不出有什么可以这样做的理由。”皇帝下诏改授董昌龄为洪州别驾。御史中丞李孝本是皇室宗亲的子弟，因李训之事获罪被杀，他的两个女儿没入宫中。谟上言说：“陛下即位以来不喜欢声色，至今十年，从未选取女子。几个月以来，渐渐留意声乐女伎，教坊选阅未止，已有一百多人；庄宅收买女子，也纷纷有所听闻。如今又把李孝本的女儿收进后宫，皇室女子没有得到抚育，反而成为宠幸的牵累，伤害治国的根本，招致污秽的嫌疑。俗话说：‘要抵御寒冷，没有比穿厚皮衣更好的；要止息诽谤，没有比修养自身更好的。’希望陛下崇尚千载流传的盛德，除去一时的玩乐享受。”文宗立即把李孝本的女儿送出宫，并下诏说：“他的祖父在贞观年间，指陈事情直言不讳，从不回避；我每次读国史，都赞美他。谟任拾遗后，多次进献意见。宫内安排人洒扫，并不是为了声色女伎；怜恤宗室女子年幼，也不是为了搜取女子。然而在容易引起猜疑的事情上，不可能让每户人家都明白，谟的进言深切恳切，他爱惜我的过失，难道不是到了极点吗？谟任职时间虽短，我难道会吝惜一个官职吗？应当增加直臣的气节，任命谟为右补阙。” 在此以前，文宗对宰相说：“太宗得到魏徵，帮助弥补过失；我如今得到谟，他也能极力进谏。我不敢仰望贞观盛世，但希望能够处在没有过错的境地。”教坊中有一名乐工擅长创作新曲，皇帝下诏授予他扬州司马。议论者颇多，说司马品级高，郎官、刺史交替担任，不能授给低贱的乐工；皇帝心里支持乐工。宰相告诫谏官不要再说，只有谟坚持进谏，认为不可授予，乐工于是被降为润州司马。荆南监军吕令琛放纵亲随士卒侮辱江陵县令，观察使韦长隐瞒不报，谟把情况转告内枢密使。谟弹劾韦长说：‘他任职观察使，负有考察廉能的责任，明知监军侵害压迫官府，却不报告朝廷，私下只向近臣说明，扰乱法度，请求明确惩罚他。’皇帝没有答复。不久，谟任起居舍人。文宗问：“你家还保存着你祖先的诏令文书吗？”谟回答：“只有祖先旧日的笏板还在。”皇帝下诏命令把它送上来。郑覃说：“关键在人，不在笏板。”皇帝说：“郑覃不懂我的意思，这块笏板就是如今的甘棠。”于是皇帝告诫谟说：“事情有不恰当的地方，不要嫌麻烦，尽管论奏。”谟回答：“臣先前任谏官，所以可以有所陈说；如今负责记录皇帝的言行，不敢越过职权。”皇帝说：“两省属官都可以议论朝廷政事，不要推辞！”皇帝索取起居注，谟上奏说：“古代设置左史、右史，记录君主的得失，用来保存借鉴和警戒。陛下所做的善事，不怕没有记录；所做的不善，天下人也会有所记载。”皇帝说：“不是这样，我曾经看过起居注。”谟说：“先前让您取来观看，是史官失职。陛下一旦看过，后来所记必然会有所避讳屈曲，善恶不能如实记录，就不能作为史书，后代又怎么会相信呢？”皇帝于是停止索看。中尉仇士良逮捕妖民贺兰进兴及其同党，在军中审理他们；他们谋反的情状将要查明，文宗亲自临场审问，下诏命令斩杀囚犯示众。御史中丞高元裕进言说：“案件应当与有关部门共同审理。刑部、大理寺是司法官署，判决重大案件却不让他们知道，律令还算什么？请把案件交还主管官署。”皇帝没有答复。谟上言说：“事情如果涉及军队，就应当由军中审理；如果是普通百姓，就应当交给府县。如今案件不在主管官署，法律有轻有重，依据什么来知道应如何判决呢？”皇帝暂停处决，下诏令神策军把军官士兵留在宫禁之内，其余人交给御史台。御史台害怕仇士良，不敢提出异议，最终众人都被杀死。谟被提升为谏议大夫，兼任起居舍人、弘文馆直学士；谟坚决推辞，认为不可接受，皇帝于是仍授予他这些职务。

译当初谟得到提升，实在是李珏、杨嗣复推举引荐的。唐武宗即位后，谟因与二人结党获罪，被外放为汾州刺史。不久又被贬为信州长史。唐宣宗继位，调任郢州、商州刺史。召回授任给事中，升任御史中丞，揭发驸马都尉杜中立贪污受贿，权贵外戚都为之收敛气焰。不久兼任户部侍郎事务，谟上奏说：“御史中丞，是朝廷纲纪所寄托的职位，不应兼管钱粮，请求专门治理户部事务。”皇帝下诏准许。不久，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谟进言说：“如今天下大体得到治理，只有东宫尚未确立；如果不早用正直之人辅导太子，就不是保存太子副贰地位的重要办法。”说到这里流下眼泪，皇帝被他感动。自唐敬宗以后，朝廷厌恶谈论册立太子的事情，所以公卿没有人敢公开陈述。当时皇帝年事已高，嫡系继承人尚未确定，谟辅政时首先公开提出这件事，朝廷议论因此更加重视他。适逢詹毗国进献大象，谟认为大象不适应本地气候，不能蓄养，请求退还他们的贡物，皇帝下诏准许。河东节度使李业杀害投降的俘虏，边境部族震动骚扰；李业自恃有权势凭借，没有人敢进言。谟上奏请求把他调任滑州。升任中书侍郎。大理卿马曙有几十副犀牛铠甲，因害怕而把它们埋藏起来。奴仆王庆因为怨恨，告发马曙私藏铠甲、另有阴谋。审查后没有其他罪状，却把马曙流放岭外，王庆被免罪。议论者认为奴仆告发主人，按法律不应受理。谟援引律令坚持争辩，最终判王庆死罪。屡次升迁为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大中十年，谟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后来因病上表请求替代者，皇帝召回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又因长期患病，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太子少保。去世时六十六岁，追赠司徒。谟任宰相时，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其他宰相有时委婉地提出规劝，只有谟直率恳切，从不回避畏惧。宣宗曾说：“谟是名臣的孙子，颇有祖先的风范，我心里很敬畏他。”但谟最终因刚正不阿被令狐綯嫉恨，遭到谗毁而罢职。赞曰：君臣相处，难道不是很难吗！凭魏徵的忠诚和太宗的睿智，魏徵死后不久，猜疑和谗毁就立即兴起。当初，魏徵进谏，累积有几十万字；谈到君子和小人，他从未不反复向太宗说明，指出佞臣邪人会扰乱忠臣。即使如此，最终仍然不能免除谗毁。所以说：‘洁白明亮的东西容易被污损，耸立高峻的东西难以保全。’这是自古以来人们共同叹息的事情。唐代柳芳称说：‘魏徵死后，知道或不知道他的人，没有不遗憾痛惜的，都认为他是三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确实如此啊！谟的议论刚直挺拔，很有祖先的风范，大概就是《诗经》所说的‘因此像他’吧！

译列传第二十三　王珪、薛收、马周、韦氏 王珪，字叔玠。祖父王僧辩，任梁朝太尉、尚书令。父亲王顗，任北齐乐陵郡太守。王氏世代居住在郿县。王珪性情沉静淡泊，志向气量深沉正直，安于所处的境遇，交友不随便迎合。隋开皇十三年，被召入秘书内省，校订各种书籍，任太常治礼郎。他的叔父王颇，是博通儒学、具有鉴识裁断能力的人，尤其器重许可王珪。王颇因汉王杨谅谋反获罪，被杀；王珪逃亡南山十多年。唐高祖进入关中后，李纲推荐他代理世子府谘议参军事。李建成为皇太子后，授王珪中舍人，升中允，礼遇十分优厚。太子与秦王李世民有嫌隙，唐高祖责怪王珪不能辅导太子，把他流放到巂州。太子被杀后，太宗召王珪任谏议大夫。太宗曾说：‘正直的君主驾驭邪恶的臣子，不能实现大治；正直的臣子侍奉邪恶的君主，也不能实现大治。只有君臣同心同德，天下才会安定。我虽然不够英明，幸亏各位大臣多次相互进谏纠正，希望能够使天下达到安定。’王珪进言说：‘古代天子有七名诤臣，进谏不被采纳，就相继以死相争。如今陛下开启圣明的德性，采纳草野之言，臣愿竭尽狂妄浅陋的见识，帮助陛下万分之一。’太宗认为说得好，于是下诏让谏官跟随中书、门下两省官员以及三品官入阁议事。王珪推诚相待、采纳善言，常常提出规劝和补益，太宗更加信任他。封为永宁县男，任黄门侍郎，后升任侍中。另一天，王珪进宫觐见，看见一位美人在太宗身旁侍奉，原来是庐江王李瑗的姬妾。太宗指着她说：“庐江王不行，杀害她的丈夫而纳取他的妻子，怎么会不灭亡呢？”王珪离开座席说：“陛下认为庐江王这样做是对的吗，还是不对呢？”太宗说：“杀了人又夺取他的妻子，却反过来问我对错，为什么？”王珪回答：“臣听说齐桓公经过郭国，问当地父老：‘郭国为什么灭亡？’父老说：‘因为他们喜欢善人、憎恶恶人。’齐桓公说：‘照你这样说，郭君是贤明的君主，怎么会灭亡？’父老说：‘不是这样。郭君虽然喜欢善人，却不能任用；憎恶恶人，却不能除去，所以灭亡。’如今陛下知道庐江王灭亡的原因，却仍让他的姬妾留在身边，臣私下认为陛下是把这件事当作正确的。如果确实知道这是错误，却不把她送走，就是所谓知道恶行却不除去。”太宗感叹并赞美他的话。太宗派太常少卿祖孝孙用乐律教授宫中乐工，乐工的技艺没有进步，多次受到责备。王珪与温彦博一同进言说：“祖孝孙是谨慎自守的人，陛下让他教导宫中女乐，又责备斥骂他，天下人难道会因此轻视士人吗！”太宗大怒说：“你们都是我的心腹，竟然依附下属、欺瞒皇上，替别人游说吗？”温彦博害怕，谢罪；王珪不谢罪，说：“臣本来侍奉前太子，罪应当处死，陛下怜惜臣的性命，把臣引入枢密部门，要求臣以忠诚报效。如今却怀疑臣有私心，这是陛下辜负臣，臣没有辜负陛下。”太宗默然惭愧，于是停止追究。第二天，太宗对房玄龄说：“从前周武王不任用伯夷、叔齐，周宣王杀死杜伯，自古帝王接受进谏本来就很难。我日夜希望赶上前代圣王，昨天责备王珪等人，深深自我悔恨，你们不要因此惩罚自己而不再进谏！” 当时王珪与房玄龄、李靖、温彦博、戴胄、魏徵共同辅政。太宗因为王珪善于识别人，又懂得言辞，于是对他说：“你识鉴明达，为我评价房玄龄等人的才能，并且你自己认为和这些人相比谁更贤能？”王珪回答：“勤勉不懈地奉献国家，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我不如房玄龄；文武兼备，出任将领、入朝为宰相，我不如李靖；陈奏详尽明白，出纳诏命恰当允当，我不如温彦博；处理繁杂事务、治理复杂政务，各项事务都能办成，我不如戴胄；把进谏诤言放在心上，以君主不能达到尧、舜为耻，我不如魏徵。至于澄清混浊、褒扬清正，憎恨邪恶、喜爱善良，我比这几位多一天的长处。”太宗称赞说好。房玄龄等人也认为王珪说尽了各自的长处，称这是确切的评论。王珪进封郡公。因泄露宫禁近臣之间的言语获罪，被降任同州刺史。太宗思念这位名臣，不久召回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兼魏王李泰的老师。魏王见到他，先向他行礼；王珪也以老师自居。魏王问王珪怎样才算忠孝，王珪说：“陛下是大王的君主，侍奉陛下时应当想着竭尽忠诚；陛下是大王的父亲，侍奉陛下时应当想着尽到孝道。忠孝可以立身，也可以成就名声。”魏王说：“忠孝的道理已经听到了，希望再听听应该学习什么。”王珪说：“汉代东平王刘苍称说‘行善是最大的快乐’，希望大王记住这句话。”太宗听到后高兴地说：“这个孩子可以没有过错了！” 王珪的儿子王敬直，娶南平公主为妻。当时，诸公主下嫁，因为是皇帝的女儿而尊贵，从来不曾向公婆行拜见之礼。王珪说：“君主遵循法度，我应当接受公主的拜见。这不是为了使自身荣耀，而是要成就国家礼制的美好。”于是他和夫人坐在堂上，公主手持礼器行盥洗、进食之礼后才退下。此后公主出嫁，凡有公婆的，也都完备地行妇人之礼，这一制度源自王珪。贞观十三年，王珪病重。太宗派公主到他的宅第探视，又派民部尚书唐俭增减调配药物和膳食。王珪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太宗穿着素服，在别殿哭泣送别；下诏让魏王率领百官临丧哭吊。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懿。王珪年少时父亲早亡而且贫穷，有人馈赠他东西，他从不推辞。等到显贵以后，他厚重地报答这些人；即使对方已经去世，也一定救济、酬报他的家人。他性情不苛刻细察，任职时只求抓住纲要，除去特别严重而不可容忍的事情；即使对仆人和妾，也不显露喜怒。他奉养寡嫂，家中事务都先征询她的意见再办理。他教育抚养孤侄，对待他们甚至超过自己的儿子。宗族中贫困的人，他都周济抚恤，而自己生活俭薄。他唯独没有修建家庙，只在寝室按四时祭祀，因此被主管官署弹劾；太宗替他建了家庙，以此使他感到惭愧，却没有治罪。世人认为王珪节俭得不合礼制，轻视他。当初王珪隐居时，与房玄龄、杜如晦交好。他的母亲李氏曾说：‘你将来一定显贵，但我还不知道你所交往的是什么样的人，试着把他们一起带来让我看看。’恰逢房玄龄等人经过他家，李氏从旁窥见，大为惊异，命人准备酒食，欢聚一整天，高兴地说：‘这两位客人都有辅佐君王的才能，你显贵是毫无疑问的。’王敬直封南城县男，后来因与皇太子李承乾交往获罪，被迁徙到岭外。王珪的孙子有王焘、王旭。王焘性情极为孝顺，任徐州司马。母亲生病，他多年不解衣带，亲自照看棉絮和汤药。他多次跟从名医学习，终于穷尽医术，于是把所学写成一部书，名为《外台秘要》，考订阐释精审明晰，世人把它视为珍宝。历任给事中、邺郡太守，治理政绩当时闻名。王旭，事迹见《酷吏传》。

译薛收，字伯褒，是蒲州汾阴人。父亲薛道衡任隋朝内史侍郎；薛收出继给伯父薛孺为后。十二岁时便能写文章。因为父亲没有能够善终于隋朝，他不肯出仕。郡里举荐他为秀才，他没有应召。听说唐高祖起兵，便逃入首阳山，准备响应义军。通守尧君素察觉了这件事，把他的母亲迎接到城中安置，薛收无法离去。等到尧君素向东联合王世充，薛收便挺身投归唐朝。房玄龄多次向秦王李世民称说他的才能，秦王召见他，询问方略。他的回答符合秦王心意，于是授任府主簿，兼判陕东大行台金部郎中。当时正讨伐王世充，军事事务繁多复杂，薛收撰写书檄、露布，有时在马上口授文辞，周详敏捷如同平日预先写成，根本不需修改。窦建德前来援救王世充，诸将争相说应当收拢军队，观察敌人的形势，只有薛收说：‘不是这样。王世充占据东都，府库充盈，他的士兵都是江淮精选的士卒，只是正苦于缺粮，所以想求战却不能，是被我们牵制住了。如今窦建德亲自率领军队前来，一定会迅速转运粮食，互相供给粮饷。两个敌人联合并且势力巩固，那么伊水、洛水之间的胜负就不可能在短期内决定。不如命令各位将领严整军队、修筑营垒，疏浚壕沟、加强防守，告诫他们不要出兵。大王亲自督率精锐占据成皋，磨砺兵器、按兵不动，截断窦建德的道路。他们以疲惫衰老的军队，面对我军堂堂正正的锋芒，一战就一定可以取胜。不到十天，两个敌人就可以捆来送到大王的麾下了。’秦王说：‘好。’于是擒获窦建德，降服王世充。秦王进入观看隋朝宫室，同时感叹隋炀帝无道，耗尽民力来追求奢侈夸大的建筑。薛收进言说：“高大的宫室、雕饰的墙壁，使殷纣王因此灭亡；土筑台阶、茅草屋顶，使唐尧因此昌盛。秦始皇兴建阿房宫而秦朝灾祸迅速到来，汉文帝停止修筑露台而汉朝国运长久。后主竟然不能察觉这些道理，反以奢侈暴虐为得意，死在一个人的手里，成为后世笑柄；像这样怎么能保全国家呢？”秦王很重视他的话。不久授任天策府记室参军。参与平定刘黑闼，封汾阴县男。薛收曾上书劝秦王停止打猎，秦王答复说：“看了你陈述的意见，知道成就我的人就是你。即使价值连城的明珠和四匹马，也比不上你的一句话；现在赐给你黄金四十铤。” 武德七年，薛收卧病不起。秦王派使者前来问候，往来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又命人用车把病中的薛收送到府中，亲自举起衣袖抚摸他，谈叙平生经历，感动激切，流泪不止。薛收去世，享年三十三岁。秦王悲痛地哭泣，给他的堂兄之子薛元敬写信说：“我和伯褒共同在军旅之间，何尝不是一同奔走谋划，推心置腹地交谈，哪里料到一朝之间竟成为千古之别呢！况且他家一向贫困，孩子又年幼，你要好好抚养安置他们，以安慰我的心。”于是派使者吊祭，赠送帛三百段。后来绘制学士画像，秦王感叹薛收早死，不能与他们一起入画像。即位后，他对房玄龄说：“如果薛收还在，我一定让他担任中书令。”又曾梦见薛收一如生前，便赐给他家粮食和绢帛。贞观七年，追赠定州刺史。永徽年间，又追赠太常卿，陪葬昭陵。薛收的儿子薛元超九岁时承袭爵位。长大后喜好学习，善于写文章。娶巢王的女儿和静县主为妻，多次升任太子舍人。高宗即位后，升任给事中，多次上书陈述当时政事的得失，皇帝赞赏并采纳。转任中书舍人、弘文馆学士。中书省内有一块大盘石，薛道衡任侍郎时常坐在上面起草诏令，薛元超每次看见，便流泪不止。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朝廷却夺去丧服，授任黄门侍郎、检校太子左庶子。他所荐举的豪杰俊才，如任希古、高智周、郭正一、王义方、孟利贞、郑祖玄、邓玄挺、崔融等人，都凭才华在当时获得声名。屡次升任东台侍郎。李义府被流放巂州，按旧制度流放者不得骑马，薛元超替他请求，因此获罪，被贬为简州刺史。一年多后，又因与上官仪在文章方面交往亲密获罪，被流放巂州。上元初年，遇赦回京，授任正谏大夫。上元三年，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皇帝在温泉校猎，允许各藩国首领拿着弓箭跟随。薛元超上奏说：“夷狄怀有野心，却让他们携带兵器处在围猎范围之内，不合适。”皇帝采纳了。皇帝曾宴请诸王，召薛元超参加，从容地对他说：“任用你掌管中书省，难道还需要很多人吗！”不久任命他为中书令兼左庶子。皇帝临幸东都，留下他辅佐太子监理国政，亲手写敕书说：“朕留下你，就像失去一只手臂。只是太子还不熟悉各种政务，关中事务，你全部专门负责。”当时太子喜欢射猎，诏令允许进入宫禁之中的苑囿，所以太子渐渐怠慢政事。薛元超进谏说：“内苑的地方，缠绕着丛生的草木，遮蔽幽暗，石阶险路纵横。殿下截击轻捷的禽鸟，追逐狡猾的兔子，倘若发生被树枝挂住、马受惊等变故，难道没有可以忧虑的吗？况且宫中奴仆多是叛逆者的余党，有的还是夷狄遗留下来的恶徒；如果凶恶的阴谋偷偷发生，将用什么来抵御呢？作为人子的，不登高处，不临深渊，是因为接近危险和受辱。天皇所赐的书信，告诫得十分恳切，希望殿下停止奔驰射猎的劳苦，把心思放在经典典籍上，难道不是很美好吗！”皇帝知道此事后，派使者厚赐薛元超，以慰劳他的心意，并召太子回东都。皇帝病情加重，政事由武后处理。薛元超于是借口失声，要求退休。皇帝加授他金紫光禄大夫。薛元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光禄大夫、秦州都督，陪葬乾陵。他的儿子薛曜，圣历年间依附迎合张易之，官至正谏大夫。薛元敬是隋朝选部郎薛迈的儿子，和薛收、薛收的族兄薛德音齐名，世人称他们为“河东三凤”。薛收是长离雏，薛德音是鸑鷟，元敬年纪最小，是鹓雏。武德年间，任秘书郎、天策府参军，兼直记室、文学馆学士。当时薛收与房玄龄、杜如晦受到秦王心腹重任，彼此结交亲附。元敬谨慎畏惧，从不主动表达亲密交情。杜如晦感叹说：“这个小记室，不能和他亲近，也不能和他疏远！”秦王成为皇太子后，任命元敬为舍人。于是军国事务都汇总到东宫，而元敬掌管文书，号称称职。死于任上。

译薛稷，字嗣通，是薛道衡的曾孙。考中进士。多次升任礼部郎中、中书舍人。他与堂祖兄薛曜先后任职于中书、门下两省，都以文章辞采闻名。景龙末年，任谏议大夫、昭文馆学士。当初贞观、永徽年间，虞世南、褚遂良以书法专擅成家，后来没有人能够继承。薛稷的外祖父魏徵家中收藏了很多虞世南、褚遂良的书法作品，因此薛稷刻苦精心临摹，字体结构遒劲秀丽，终于凭书法名闻天下。他的绘画也属于绝品。睿宗在藩邸时就喜爱薛稷，把自己的儿子伯阳许配给仙源公主。睿宗即位后，升薛稷为太常少卿，封晋国公，实封三百户。适逢钟绍京任中书令，薛稷暗中劝他辞让，便入宫对皇帝说：“钟绍京本是胥吏，没有一向的才能声望，如今只是因为功勋而升任宰相，统领百官，恐怕不是朝廷作为百官表率的美好形象。”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准许钟绍京辞让，改任户部尚书。第二天，升薛稷为黄门侍郎，参与机要事务。薛稷与崔日用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政事，被罢为左散骑常侍。历任太子少保、礼部尚书。皇帝因为他有辅佐拥立的功劳，每次都召他入宫参与决策，恩宠超过群臣。窦怀贞被杀后，薛稷因知晓他的谋反本意，被赐死于万年县狱，享年六十五岁。伯阳任驸马都尉、安邑郡公，另外享有实封四百户。薛稷死后，伯阳因受牵连被贬为晋州员外别驾，后来又流放岭表，自杀身亡。伯阳的儿子薛谈娶玄宗的恒山公主为妻，授任驸马都尉、光禄员外卿。马周，字宾王，是博州茌平人。年幼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狭窄。他喜好学习，擅长《诗经》《春秋》。天资旷达豪迈，乡里人因为他不拘小节而轻视他。武德年间，补任州助教，却不处理事务。刺史达奚恕多次责备斥让他，马周于是离去，寄居密州。赵仁本看重他的才华，厚赠路费，让他入关。马周在汴州作客时，被浚仪县令崔贤侮辱，于是感奋向西，寄宿新丰；旅店主人不理睬他，马周却命人取酒一斗八升，从容独饮，众人都觉得奇异。到了长安，寄居在中郎将常何家。贞观五年，皇帝下诏让百官陈述政事得失。常何是武人，不涉猎学问，马周替他分条写了二十多件事，都是当时最切要的问题。太宗惊异，询问常何，常何说：“这不是臣所能写的，是我家的门客马周教我这样说的。这个门客，是忠孝之人。”太宗立即召见马周；马周还没有到，太宗就先后派出四批使者敦促催促。马周入宫拜见后，太宗与他交谈，非常高兴，下诏让他直入门下省。第二年，授任监察御史，奉命出使，办事称职。太宗因为常何得到人才，赐给他帛三百段。马周上疏说：臣每次阅读前代史书，看到贤人忠孝的事迹，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卷长久思念，希望自己能够践行他们的足迹。臣不幸很早就失去父母，像犬马一样奉养父母的机会已经没有了；回头看将来还可以做的事情，只有忠义罢了。因此臣徒步走了二千里，归附陛下。陛下不因臣愚昧，破格提升臣。臣私下思量，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便竭尽微薄诚意，任由陛下选择采纳。臣私下看到大安宫位于宫城西侧，墙垣、屋宇、门阙与紫极宫相比，显得矮小。东宫是皇太子居住的地方，反而在宫城以内；大安宫是至尊居住的地方，却反而在外面。太上皇虽然崇尚清静节俭、爱惜民力，陛下不敢违背他的心意，但夷狄前来朝见、四方观看听闻时，总觉得有所不足。臣希望营建城墙、门楼和观阙，务必修得高大显著，以符合万方的期望，这样大孝就显明了。臣恭敬地读到诏书，知道陛下将在二月临幸九成宫。臣私下考虑，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应当早晚亲自问候、照料膳食。如今九成宫距离京城三百里还远，不是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的地方。万一太上皇思念感动，想立即见到陛下，那怎么能够及时赶到呢？这次本来是为了避暑而出行，太上皇却留在炎热的地方，陛下反而前往凉爽之处，这与冬温夏清、侍奉父母的道理不相合，臣心里很不安。然而诏书既然已经下达，事情已经不能中途停止，希望陛下明示返回的日期，以解除众人的疑惑。臣下私下看到诏书说，宗室和功臣都要前往自己的藩国，于是把藩政传给子孙，世代守护。臣私下揣度陛下的心意，实在是爱护、看重他们，希望他们的后代承袭守护藩国，与国家长久相存。臣认为，如果一定要按照诏书办理，陛下就应当考虑怎样使他们安定生存、富贵荣显，何必一定让他们世代担任官职呢？况且尧、舜的父亲未必贤明，却有丹朱、商均这样的儿子。若让不肖子弟袭封、承职，百姓便会遭殃，国家也会受害。如果一心想断绝其世袭，子文的治理功业至今仍在；如果一心想保存世袭，栾黡的罪恶已经暴露。若一定说，与其让现存之人受害，不如对已经死去的臣子割舍恩情，那么前面所说的爱护、看重他们，恰恰反而会伤害他们。臣认为，应授予他们茅土之封，赏给户邑；其中确有才能品行的，便根据才器授予官职。即使羽翼不够强，也可以免除后患。汉光武帝不让功臣担任吏事，所以最终保全了他们的家世，实在是深得其中的道理。愿陛下深思此事，使他们能够承受大恩，也使他们的子孙终身享受福禄。臣听说圣人教化天下，没有不把孝作为根本的，所以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他配享上天更大的。”“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孔子也说：“如果我不能亲自参加祭祀，就好像没有参加一样。”这些都说明圣人重视祭祀。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宗庙祭享从未亲自主持。臣私下想，圣人的心情是认为皇帝车驾一出动，耗费便不可估量，所以忍痛克制孝敬之情，以便利百姓。但是，一代史官如果不记载皇帝进入宗庙祭祀，将凭什么把谋划留给子孙、昭示后世呢？臣知道大孝确实不只在俎豆祭器之间，然而圣人教导他人，必定先以自身示范，以表示不忘根本。臣听说实现教化的办法，在于访求贤才、慎重任官。孔子说：“名分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别人。”这是说慎重选举任用最为重要。臣下看到王长通、白明达本来是乐工，属于舆皁杂类；韦般提、斛斯正没有其他才能，只懂得调教马匹。他们的技艺即使超过常人，也可以厚赏金帛，使他们家中富足。如今却越级授予高爵，参加外廷朝会，让赶车的奴仆、倡优之子佩鸣玉、拖长履，臣私下以此为耻。如果朝廷的任命不能追回更改，至少也应不让他们列于朝班，与士大夫为伍。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授任他为侍御中[疑有缺字]。他又进言说：

译我遍观夏、商、周、汉拥有天下的历史，它们的国运相继传承，长的有八百多年，短的也有四五百年，都是因为不断积累德行和功业，把恩德结于民心。难道没有昏乱的君王吗？只是依赖先代圣哲留下的德业才得以免于覆亡。自魏、晋直到周、隋，长的不过五六十年，短的三二十年就灭亡了。这实在是因为开国的君主不致力于施行仁政教化，当时只能勉强守住局面，后来没有留下值得后人追念的德泽，所以继承君位的君主一旦政治稍有衰败，一个人振臂高呼，天下就土崩瓦解了。如今陛下虽然凭借伟大的功业平定天下，但积累的德泽还很浅薄，本来应当发扬禹、汤、文王、武王的治道，使恩德留有余裕，为子孙建立万世长存的根基，难道只是守住眼前局面而已吗？然而自古以来的明王圣主，虽然根据时势和人情制定教化，但大体都能约束自身、崇尚节俭，把恩惠施加给百姓，所以臣下爱戴他们如同父母，仰望他们如同日月，敬畏他们如同雷霆；这样国运就能长久，祸乱也不会发生。如今百姓经历丧乱以后，与隋朝时相比只剩十分之一，然而徭役却接连不断，哥哥刚离开，弟弟又来接替；往来路途遥远的有五六千里，春夏秋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陛下虽然下诏要求减省徭役，但有关官署不能停止营作，只是徒然往来文书，百姓仍像从前一样服役。四五年来，百姓颇为嗟叹怨恨，认为陛下没有存恤养护他们。尧住的是茅草屋顶、夯土台阶，禹穿粗劣衣服、吃粗淡食物，臣知道这些做法如今不能完全实行。汉文帝爱惜修建露台所需的一百金费用，便停止修建；又收集上书的袋子用作宫殿帷幕，宠幸的慎夫人衣服也不让拖到地上。景帝也认为锦绣、纂组会妨害妇女纺织，于是特地下诏禁止，因此百姓安定快乐。孝武帝后来虽然极尽奢侈，但承接文帝、景帝遗留下来的德泽，所以人心没有动摇。假如高祖之后立即遇到武帝，天下一定不能保全。这些时代相距不远，事迹清楚可见。如今京师和益州等地营造宫室、制作供奉器物，以及诸王、妃主的服饰，都过分奢靡华丽。臣听说，天刚亮时努力彰明德行，后世尚且会懈怠；在太平时制定法度，弊端尚且会导致混乱。陛下年轻时生活在民间，知道百姓的辛苦，前代的成败又亲眼见过，尚且还这样做；皇太子生长于深宫，没有经历外界事务，等到陛下万年之后，这正是圣心应当忧虑的事。臣私下考察，自古百姓怨恨反叛、聚集成为盗贼之后，国家没有不立即灭亡的。君主即使后悔，也从来没有能够重新大力保全国家的。凡是修明政教，都应在还可以修治的时候修治；如果等事变发生之后才后悔，就没有用处了。所以君主常常看到前代灭亡，便知道它政教败坏的原因，却不知道自身的过失。纣王嘲笑桀的灭亡，幽王、厉王又嘲笑纣王的灭亡，隋炀帝还嘲笑齐、魏失去国家。如今我们看待隋炀帝，正如隋炀帝看待齐、魏一样。当初贞观年间，天下普遍荒歉，一匹绢才换一斗米，但天下却安定平静，因为百姓知道陛下忧虑、怜悯他们，所以人人安心，没有人诽谤怨怼。五六年来，年年丰收，一匹绢能换十多斛粮食，可百姓全都怨恨，认为陛下不再忧虑、怜悯他们。为什么呢？因为如今营造办理的，大多是不急迫的事务。自古以来，国家的兴亡不在于积蓄多少，而在于百姓的苦乐。且拿近事来验证：隋朝把粮食储存在洛口仓，后来李密便利用了它；把布帛积存在东都，后来王世充便占据了它；西京的府库也成了国家可利用的物资。假使洛口、东都没有粮帛，王世充、李密未必能够聚集大批人众。但是，储藏积蓄本来就是治理国家的常道，必须等百姓有余力之后再收取，哪里能让百姓劳苦不堪，还强行征敛来资助盗寇呢？节俭可以使百姓得到休息。贞观初年，陛下亲自实行过这一点，如今再实行并不困难。只要实行一天，天下便会知道，人人都会歌唱起舞。若百姓已经劳苦不堪，而周济他们又不能使其休息，万一中原发生水旱灾害，边境又有战乱警报，狂妄狡诈之徒乘机窃发，那就不只是晚餐不能按时、夜晚不能安睡而已。古语说：“感动人要靠行动，不要靠言语；应合上天要靠实际，不要靠文饰。”凭陛下的明察，如果确实想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不必远远效法上古，只要恢复贞观初年的做法，天下就非常幸运了。从前贾谊对汉文帝说过“值得痛哭、长叹息的事情”，其中说道：当韩信称王于楚、彭越称王于梁、英布称王于淮南时，假使文帝当时就登上天子之位，一定不能安定天下。他又说：“幸亏诸王年纪还小，有傅、相加以约束；等他们长大以后，一定会产生祸乱。”后世都认为贾谊说得对。臣私下观察如今的诸将、功臣，陛下与他们共同平定天下，其中没有威势谋略足以震动君主、如同韩信、彭越的人；诸王也都还年幼，即使他们长大，在陛下在世时也必定没有别的心思。然而到了万代以后，就不能不考虑了。汉、晋以来，扰乱天下的事情，何尝不发生在诸王身上？都是因为分封设置不合宜，不能预先加以节制，最终导致灭亡。君主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只是沉溺于私爱罢了。所以前面的车已经翻倒，后面的车仍不改变车辙。如今天下的百姓还少，而诸王已经很多；对那些受到过分宠遇的诸王，臣愚昧地对此忧虑，担心他们不只是依仗恩宠而骄傲自大。过去魏武帝宠爱陈思王，魏文帝即位后，却对他严加防守、禁闭，像对待狱中的囚犯一样。为什么呢？因为先帝给他的恩宠太多，所以继位的君主对他疑忌而畏惧。魏武帝宠爱陈思王，恰恰反而使他受苦。况且皇帝的儿子身处富饶大国，哪里会担心不富足？每年另行给予优厚赏赐，也曾没有限度。乡间俗语说：“贫穷不用学节俭，富贵不用学奢侈。”这是说人的行为会随处境自然形成。如今大圣明的君主开创帝业，难道只是安排眼前的子弟而已？应当制定长久的法则，使万代都奉行。臣听说天下以百姓为根本。要使百姓安定快乐，关键就在刺史、县令。县令很多，不可能个个贤能，但只要各州得到一名好的刺史就可以了。天下刺史都任用得人，陛下端坐在殿堂之上，又还有什么需要亲自操劳的呢？古代郡守、县令都选用贤德之人，想要任用他时，必先让他试着治理百姓；有的人还从二千石官员中的优等者入朝担任宰相。如今却唯独重视内官，县令、刺史的选任颇为轻率。刺史中又多是武夫、勋臣，有的是京官不称职才出任地方官；折冲、果毅中身强力壮的入朝任中郎将，次一等的才补授边州官职。依靠德行、才学、技艺而被提拔的，十人中还不到一个。所以百姓不能安定，大概就在这里。奏疏上奏后，皇帝称赞说好。提拔任命他为给事中，转任中书舍人。

译马周善于陈奏，机敏善辩，明达锐利，行动常常切中事务关键，裁决处理周密，当时的声誉都归于他。皇帝常说：“我暂时见不到马周，马上就想念他。”岑文本对亲近的人说：“马君议论政事，文辞切合事理，没有一句可以增删；听他说话滔滔不绝，使人忘记疲倦。苏秦、张仪、终军、贾谊正是这样的人。然而他肩膀像鸢鸟，面色如火，升迁一定很快，恐怕不能长久。”不久，马周升任治书侍御史，兼任知谏议大夫，检校晋王府长史。晋王成为皇太子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兼太子右庶子。贞观十八年，升任中书令，仍兼任太子庶子。当时设置太子司议郎一职，皇帝认为这是很高的任命。马周叹息说：“遗憾我的资历品级虚高，不能经历这个官职。”皇帝征讨辽东，留下他在定州辅佐太子。皇帝回来后，他代理吏部尚书，进阶银青光禄大夫。皇帝曾用飞白书赐给马周说：“鸾凤冲上云霄，必定要借助羽翼；寄托股肱重任，关键在于忠诚和尽力。” 马周患消渴病多年。皇帝到翠微宫时，为他寻找风景优胜的地方修建宅第；又多次诏令尚书供给膳食，派御医和使者前去诊视护理，亲自为他调制药物，太子也来问候病情。病情严重时，马周把自己上奏的章疏全部烧掉，说：“管仲、晏婴暴露君主的过错，以求死后的名声，我不做这样的事！”贞观二十二年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追赠幽州都督，陪葬昭陵。起初，皇帝厚待马周，马周也颇为自负。他任御史时，派人拿图样购买宅第，众人认为他原本是书生，向来没有财产，都暗中嘲笑他。后来有人告诉他有一所好宅子，价值二百万，马周立即把这件事奏报皇帝。皇帝下诏让有关官署支付房价，并赐给奴婢和各种器物，从此人们才明白其中缘故。马周每次巡视郡县，吃饭一定要进用鸡，小吏便告发他。皇帝说：“我禁止御史吃肉，是担心州县耗费太多，吃鸡又有什么关系？”于是张榜斥责那个小吏。马周主持选官后，仍然罢免了浚仪县令。此前，京城早晚用传呼声警示众人，后来设置鼓来代替，俗称“冬冬鼓”；品官过去的服色只限黄、紫两种，于是规定三品官服紫色，四品、五品服朱色，六品、七品服绿色，八品、九品服青色；进城门从左边进，出城门从右边出；设置飞驿传达紧急警报；征收居民的地租；规定宿卫官兵大小番次的值班；截短驿马的尾巴；城门、卫舍、守捉的士卒，每月分派到各县，每县各取一人，以防止他们犯法；这些都由马周提出。马周死后，皇帝十分思念他，甚至准备借助方士的法术求见他的仪容形貌。高宗即位后，追赠他为尚书右仆射、高唐县公。垂拱年间，配享高宗庙庭。他的儿子马载，咸亨年间任司列少常伯，与裴行俭共同掌管选官事务，谈论吏部选任的人都称说“裴、马”。后来官至雍州长史。赞说：马周受到太宗的礼遇，难道不是非常奇异吗？一个平民出身的人谈论天下大事，却像一向在朝廷任官、熟悉典章制度的人一样；如果不是辅佐帝王的人才，谁能达到这种地步？他把自己看作筑岩垂钓的傅说、吕望，又有什么不同呢？考察太宗急于建立功业，而马周提出的建议都切合当时事务，用贤明辅佐圣主，所以君臣之间不必经过长久磨合便坚固亲密，遗憾的是相互赏识得太晚，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马周的才干比不上傅说、吕望，因而后世没有什么可以称述的，真可惜啊！韦挺，京兆万年人。他的父亲韦冲，任隋朝民部尚书。韦挺年轻时与隐太子李建成交好。高祖平定京城后，任命他为陇西公府祭酒。后来屡次升迁为太子左卫骠骑，检校左卫率。太子待他非常优厚，宫臣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武德七年，皇帝到仁智宫避暑。有人说太子与宫臣谋反，又因庆州刺史杨文干犯大逆罪被诛，供词牵连东宫，皇帝专门责问宫臣，因此韦挺与杜淹、王珪等人都被流放到越巂。不久，召回任主爵郎中。贞观初年，王珪多次推荐他，升任尚书右丞。历任吏部、黄门侍郎，任御史大夫，封扶阳县男。太宗对韦挺说：“你担任御史大夫，只是我的主意，左右近臣没有一个替你谋求这个职位！”韦挺说：“臣愚钝低劣，不足以玷辱高位；况且臣不是勋臣，也不是旧臣，却位居藩邸旧僚之上，希望把臣排在后面，以此勉励建立功勋的人。”皇帝没有听从。当时刚经历隋朝的大乱，风俗鄙薄败坏，人们不知道教化。韦挺上疏说：“父母的恩德如昊天一样无穷；父母遭受巨大丧痛，终身也无法停止。如今士大夫门第在辰日不哭，认为这样是重丧，亲友前来吊唁，往往也不亲自到场行礼。又有乡里的普通人，每逢重丧，不立即前去慰问，先到邑社，等到丧葬事务准备齐全，才开始发哀。” 甚至借用车马、雇用棺椁，以此为送葬增添荣耀。下葬以后，邻里乡亲聚集在一起，彼此纵情醉饮，称作“出孝”。夫妻相处之道，是王道教化的根基，所以礼制规定婚丧期间有三日不点灯、不奏乐的感情。如今婚礼开始时便混杂演奏丝竹乐器，以尽情欢宴。官府也习以为常，不制定条文禁止。希望一律惩治革除，申明礼制法典。”不久，韦挺又任黄门侍郎，兼任魏王李泰府事。当时李泰受到宠爱，太子又多有过失，皇帝秘密打算废黜太子、改立储君，曾告诉杜正伦，杜正伦因泄露此事被贬。皇帝对韦挺说：“我不忍心再把你置于法网之中。”于是改任他为太常卿。起初，韦挺任御史大夫时，马周任监察御史，韦挺对他不太礼敬。等到马周任中书令，皇帝想洗刷韦挺的罪过重新任用他，马周说韦挺刚愎自用，不是宰相的器材，于是此事作罢。皇帝将要讨伐辽东，选择主持粮饷运输的人。马周说韦挺的才干只适合做粗略差事，皇帝认为有理。韦挺的父亲曾任营州总管，曾经谋划经营高丽，家中还藏有相关文书，韦挺便献给皇帝。皇帝高兴地说：“从幽州到辽东二千里之间没有州县，我的军队没有地方取得粮食，你替朕谋划这件事。只要军队的供给不缺，就是你的功劳。你自己选择文武四品官十人作为副使，再选取幽州、易州、平州三州的精锐士卒和马各三百随行。”随即下诏，河北各州都接受韦挺的节度，允许他临机处置。皇帝亲自解下貂裘，又从禁军马厩取马赐给他。韦挺派燕州司马王安德巡视水渠，修造漕运船只转运粮食，从桑乾水到卢思台，水路八百里；但水渠堵塞无法通行。韦挺认为当时正值严寒，不能前进，于是把粮米卸在卢思台旁，储藏起来，等待冰冻融化后再运输，以此作为解释。随即上奏说：“估计等王师到达时，粮食将会充足。”皇帝不高兴地说：“用兵宁可粗拙迅速，不要工巧迟缓。朕明年出兵，韦挺却估计要到下一年才能运到，这是为什么？”于是下诏让繁畤县令韦怀质骑马疾驰前往查究。韦怀质回来后弹劾说：“韦挺在幽州每天置酒宴饮，不忧虑职事；没有先去查看水渠的长处和利弊，就建造船只运输粮食，绵延八百里之后才发现道路不对；想前进却无法通行，返回时水又干涸了。六军所需的粮食，恐怕不如陛下原先所想的那样充足。”皇帝大怒，派将作少监李道裕代替韦挺。又命治书侍御史唐临骑驿马疾行，把韦挺戴上刑具押送到洛阳，废为平民，让他穿白衣跟随军队。

译皇帝攻破盖牟城后，下诏让韦挺率兵镇守，表示还准备重新任用他。盖牟城与贼军的新城相接，日夜交战，没有停息的时候。韦挺因为失职，内心不平，便写信给好友公孙常谢罪。公孙常精通术数，当时因其他事情被拘押，便上吊自杀。官府从他的袋囊中找到韦挺的信，信中说驻守之地危急窘迫，语意含有怨望，因此韦挺被贬为象州刺史。一年多后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他的儿子是韦待价、韦万石。韦待价起初任左千牛备身。永徽年间，江夏王李道宗获罪，韦待价因为是他的女婿，被贬为卢龙府果毅。当时将军辛文陵招抚慰问高丽，军队驻扎在吐护真水，被敌军袭击；韦待价与中郎将薛仁贵率领所属部队将敌军击杀，辛文陵也苦战，于是得以解脱。韦待价身受重伤，箭插入左脚，他隐瞒伤情没有说，最终因病获准免役。起用为兰州刺史。吐蕃侵扰边境，高宗任沛王李贤为凉州大都督，韦待价任司马。不久升为肃州刺史，因功召回任右武卫将军。仪凤三年，吐蕃再次入侵，任命韦待价检校凉州都督，兼掌镇守兵马事务。召回朝廷后，封扶阳侯。武后临朝，代理司空，负责护卫营建乾陵，改任天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待价凭武力起家，主持选官时没有铨衡总核人才的能力，所以朝野都嘲笑轻视他。不久任燕然道行军大总管，抵御突厥。一年多后回来，任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他内心不安，多次上表辞职，皇帝不准许。他又请求让自己到军阵中尽力，皇帝答应了，于是任安息道行军大总管，统率三十六总管讨伐吐蕃，进爵为公。军队到达寅识迦河，与吐蕃交战，双方胜负大致相当。正逢他的副将阎温古逗留不进，又遇天气极其寒冷，韦待价不善于安抚统御，士卒大多死亡，粮饷运输道路也断绝了，于是撤军停驻在高昌。武后大怒，杀了阎温古，把韦待价流放到绣州，后来韦待价在那里去世。曾孙韦武。韦武年幼时便成为孤儿。十一岁时因门荫补任右千牛，屡次升迁为长安县丞。德宗前往梁州，他把妻子儿女托付给别人，奔赴行在，授任殿中侍御史。户部侍郎元琇任水陆转运使，上表推荐韦武以仓部员外郎充任判官。元琇的谋划没有被采用，他闭门数月，后来元琇失败。转任刑部员外郎。当时皇帝把平定叛乱、恢复朝廷之事告祭郊庙；大战之后，典章制度勉强恢复，主管事务的人常常向韦武咨询。韦武斟酌适宜，节省用度，掌握礼制的要旨，各部门都奉行。后来任绛州刺史，开凿汾水灌溉田地一万三千多顷，皇帝下玺书慰劳勉励。宪宗时，入朝任京兆尹，负责营建、守护丰陵，工程尚未完成便去世，追赠吏部尚书。韦万石颇为通晓学问，精通音律。上元年间，屡次升迁为太常少卿。当时郊庙祭祀、宴会所用的乐曲，都是韦万石与太史令姚元辩增删修订的，被称为称职。起初，韦万石上奏说：“太乐博士的弟子中遇到丧事的人，过去没有其他职业，请在卒哭之后召回。”侍御史刘思立弹劾韦万石说：“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亲睦亲族、教化民众，没有比孝更好的。因此三年丧礼是天下通行的丧制。如今让乐工脱下丧服来奏乐，带着丧带治理音律，难道因为小人不能遵守礼制，就要把制度简约到违法的地步吗？韦万石任太常，首先扰乱风俗教化，请交给司法官论罪。”高宗正要重用韦万石，便停止采纳刘思立的奏议。后来韦万石掌管吏部选官事务，死于任上。赞说：君王任用人并不难，难的是使人充分发挥才能。看太宗任用臣下的情形，谋略提出便采纳，言论进献便听取，才能便得到施展，洞察明白而毫不疑惑，所以臣下从未不尽力；天子安然端坐而掌握成功，终于实现太平。当初他们都是奋起于亡命之徒和平民，后来却依次位列高官。薛收虽然早死，皇帝本来就准备以中书令的职位等待他。驾驭臣下的方法，难道不是很高明吗？韦挺晚年流落，大概也是有原因才造成这样的。

译列传第二十四　李氏二人、戴胄、刘氏、崔氏 李纲，字文纪，观州蓚县人。年轻时意气慷慨，崇尚气节。起初名叫李瑗，因为仰慕张纲的为人，便改用现在的名字。仕周时任齐王宇文宪的参军事。宣帝将要杀宇文宪，召集他的属官，要求他们诬陷、推重他的罪过，李纲发誓至死不改口。宇文宪被杀后，尸体用露车装载，旧日属官都奔逃躲藏，李纲却抚着棺材放声痛哭，替他埋葬完毕才离开。后来在隋朝任太子洗马。太子杨勇宴请宫臣，左庶子唐令则弹奏琵琶，又唱《武媚娘曲》。李纲说：“唐令则的官职是调护太子，却亲自把自己比作倡优，进献淫靡之声，迷惑视听。倘若让皇上听到，难道不会成为殿下的牵累吗？臣请求治他的罪。”杨勇说：“放下这件事，我只是想娱乐罢了！”后来杨勇被废，文帝严厉责问，属官没有人敢回答，唯独李纲说：“陛下平时没有好好教导，所以太子才到了这个地步。太子的资质只是中等，得到贤能的人辅佐就会变好，得到不肖之人引导就会变坏，为什么要让歌舞、鹰犬和轻薄小人每天侍奉在身边呢？难道只是太子的罪过吗？”皇帝说：“任命你为洗马，你为什么不选择合适的人？”李纲说：“臣在东宫没有进言的权力。”皇帝说：“是朕的过错！”提拔他为尚书右丞。当时杨素、苏威掌握政权，李纲坚持正道，不曲意迎合，杨素等人多有怨恨。正逢大将军刘方讨伐林邑，杨素说林邑有很多珍宝财物，非李纲不能胜任，于是任命他为行军司马。刘方揣摩杨素的意图，多次危害、羞辱李纲，李纲几乎死去。军队回来后，他没有得到调任。后来稍稍授任齐王府司马。又奉诏出任南海事务，负责应接林邑使者。很久没有召回，他便亲自入朝上奏。苏威弹劾李纲擅自离开所辖部属，把他交给属吏审理。正逢赦免，李纲退居鄠县。大业末年，盗贼首领何潘仁劫持他，让他担任长史。高祖平定京城后，李纲前来拜见，授任丞相府司录参军，封新昌县公，主管选举。高祖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齐王李元吉任并州总管，放纵左右亲信掠夺，百姓愁苦；宇文歆劝谏，他不听，宇文歆把情况全部上报并公开说明，李元吉因此获罪被免职。不久皇帝又把李元吉留下，李元吉内心危险不安。刘武周攻入太原，李元吉害怕，丢下军队逃奔京城，并州陷落。皇帝大怒，对李纲说：“李元吉年少，不熟悉事务，所以让宇文歆和窦诞辅佐他。太原是兴王之地，有十万军队、足够十年使用的粮食，怎么能一旦丢弃？宇文歆提出这个计策，我应当在军中斩了他。”李纲说：“李元吉的过错恶行，是窦诞纵容养成的。宇文歆侍奉李元吉的时间短，有过失一定劝谏。如今幸亏宇文歆的计策，使陛下没有失去爱子，而且他还有功劳，怎么还可以加罪呢？”第二天，皇帝醒悟，拉着李纲登上御榻，慰劳他说：“你如果不进言，我差点滥加刑罚。”于是释放宇文歆，但仍宽免了窦诞。皇帝任用舞伎安叱奴为散骑常侍，李纲劝谏说：“周朝规定，掌管乐工的乐胥不得列入士人行列；即使技艺高妙如师襄、才能如子野，也都世代不改变职业。因此魏武帝让祢衡击鼓时，祢衡先脱下朝服，说：‘不敢把先王的法服当作伶人的衣服。’” 北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让安马驹开府；拥有国家的君主都可以把这些事作为鉴戒。如今刚建立天下，正在开创太平的基础，功臣的赏赐尚且没有普遍落实，杰出人才还埋没在草野之间，却先让跳舞的胡人佩鸣玉、拖长组绶，位列五品，走向丹墀，这恐怕不是开创业基、为子孙留下长久统绪的办法。”皇帝没有采纳。李纲在东宫任职时，太子李建成尤其礼敬他。一次太子游温汤，李纲因病没有随行。有进献鱼的人，太子让人把鱼切成鱼脍，唐俭、赵元楷都自称擅长此事。太子说：“拿刀切鲤鱼、调和鼎中滋味，这些事你们擅长；如果说到辅弼调和、审察劝谕，那当然属于李纲。”于是派使者赐给李纲绢二百匹。后来太子渐渐亲近无赖之徒，猜忌离间朝廷，李纲多次劝谏却不被听从，于是请求退休。皇帝骂他说：“你曾做何潘仁的长史，却以做朕的尚书为羞耻吗？”李纲叩头说：“何潘仁是盗贼，志在残杀，但每次劝谏他总会停止；做他的长史，所以没有愧疚。陛下功业已经成就，却过分夸耀自己；臣进言就像拿水投进石头，怎么敢长期做尚书呢？况且臣侍奉东宫，东宫又与臣相违背，所以交还印绶。”皇帝道歉说：“我知道你是正直之士，幸亏你最终辅佐我的儿子。”于是任命李纲为太子少保，尚书、詹事的职位仍旧保留。李纲上书给太子说：“臣老了，幸好还没有进入坟墓，充任保傅之职，希望还能献出愚见。近来殿下饮酒过量，这不是养生之道。凡是做人儿子的，应当努力孝顺谨慎，以安慰父亲的心，不应听信邪说，和朝廷产生嫌隙。”太子看了奏书很不高兴，行为更加放纵。李纲忧郁不安，坚持请求告老，皇帝下优诏免去他的尚书职务。皇帝认为李纲是隋朝的名臣，亲手写敕书时从来不直呼他的名字。贞观四年，李纲再次任少师。因脚疾，皇帝赐给他步舆，允许他乘到宫门内，并向他询问政事。他到东宫时，太子李承乾向他拜礼；每次听政，太子一定下诏让李纲与房玄龄、王珪陪坐。李纲曾说：“古人认为托付六尺孤儿、寄托百里之命是难事，我认为李纲可以把它当作容易之事！”所以他发言陈述事务时，意志坚定，不可动摇。李纲生病后，皇帝派房玄龄到家中问候。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贞”，太子为他立碑。起初，齐王宇文宪的女儿守寡居住，李纲深厚地抚恤她。李纲死后，她披头散发放声痛哭，像为自己的亲人服丧一样。李纲在隋朝做官时，仕途不得进展，卜筮得到《鼎》卦。卜筮者说：“您应当成为卿佐之臣，但要等改朝换姓之后才能实现志愿。做官不知道退让，最终会因折断鼎足而失败。”因此李纲虽然在唐朝显贵，却多次称病辞职。孙子有李安仁、李安静。李安仁，永徽年间任太子左庶子。太子李忠被废，回到王邸，属官纷纷逃散，只有李安仁哭泣拜别而去。后来官至恒州刺史。李安静，天授年间任右卫将军。武氏改朝换代时，群臣都劝武后登基，只有李安静没有提出请求。等到他被捕入狱，来俊臣审问情况，李安静说：“正因为我是唐朝的旧臣，杀了我就是了。如果还要追问罪状，我是在欺骗谁呢？”来俊臣诬陷他，把他杀死。会昌年间，朝廷录用忠臣之后，访求他的子孙但已经绝嗣，于是追赠李安静为太子少师。自李纲起五代同居，李安仁、李安静又以义烈闻名，世人称说李氏家风不衰。李大亮，京兆泾阳人。他的祖父李琰，任魏朝度支尚书。李大亮有文武才略。隋朝末年，任庞玉的行军兵曹。李密进犯东都，庞玉战败，李大亮被俘。贼将张弼认为他非同寻常，其他一百多人都被杀死，唯独释放李大亮，带他交谈，于是与他结为朋友。

译高祖入关后，李大亮自行归附，授任土门县令。当时正逢饥荒，境内盗贼很多。李大亮招集逃亡离散的人，抚恤贫困瘦弱者，卖掉自己乘坐的马，逐渐资助他们置办产业，劝导开垦田地，年成大为丰收。他间或出兵袭击盗贼，所到之处总能平定。秦王巡视北部边境，下书嘉奖慰劳，赐给他五匹马、帛五十段。不久，胡人盗贼大批到来，李大亮估计无法抵挡，便只骑一匹马到敌营劝说豪帅，为他们分别说明祸福，盗贼众人感动服从，于是相继投降。李大亮杀掉自己所骑的马给他们吃，自己步行回来。皇帝听说后很高兴，提拔他为金州总管府司马。王弘烈占据襄阳，皇帝下诏让李大亮安抚樊、邓地区，并乘机谋取襄阳；他进军攻打，攻下十多座城。升任安州刺史。又派他巡视广州地区，到了九江，正逢辅公祏反叛，他用计擒获辅公祏的部将张善安。辅公祏正在围攻猷州，刺史左难当坚守，李大亮率兵将其击退。升任越州都督。贞观初年，李大亮调任交州，封武阳县男。召回朝廷授任太府卿，又出任凉州都督。曾有台使见到一只著名的鹰，暗示李大亮献给皇帝。李大亮秘密上表说：“陛下已经很久不打猎了，而使者却来索求鹰。这确实是陛下的意思吗？如果是，就违背了陛下过去的旨意；如果是使者擅自索求，那说明这个使者不称职。”太宗回信说：“有这样的臣子，朕还有什么忧虑！古人因一句话的分量而订立千金之赏，如今赐你胡瓶一只，虽然价值不到千镒，却是朕亲自使用过的。”又赐给他荀悦的《汉纪》，说：“荀悦的议论深广博大，极尽治国的体要，你应当仔细体会。”当时突厥灭亡，皇帝于是想安抚四方少数族群。各部投降者，每人赐袍一领、帛五匹；首领授任将军、中郎将，列入五品官的有一百多人。又把投降的胡人安置在河南。皇帝下诏任李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让他安抚尚未归附的大度设、拓设、泥熟特勒及七姓部落，并在碛口囤积粮食救济他们的饥荒。李大亮上奏说：“臣听说要安抚远方，必须先从近处做起。中原是天下的根本，四方夷狄只是枝叶。损害根本而厚待枝叶，却说要寻求安定，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近来突厥举国入朝，陛下没有立即俘获他们、改变他们的风俗，反而增加赏赐物帛，把他们全都授予官职，引导安置在内地，这难道是长久安定的计策吗？如今伊吾虽然称臣，却远在荒远的胡地。臣认为，凡是自称藩属、请求归附的，应当以羁縻方式接受，使他们居住在塞外，畏惧威势、感怀恩德，永远做藩属之臣。把他们称为荒服之地，所以只让他们称臣而不把他们迁入内地；这就是施行表面上的恩惠，取得实际的福祉。河西长期受到夷狄困扰，州县萧条，又因隋朝动乱，残破耗损已经十分严重。臣愚昧地希望停止招抚慰问，减少劳役，使边地百姓能够从事农业，这是中原的利益。”皇帝采纳了他的计策。贞观八年，任剑南道巡省大使。正逢讨伐吐谷浑，任河东道行军总管，与李靖一同从北道出兵，渡过青海，观察黄河源头，在蜀浑山与敌军相遇，大战一场，击败敌军，俘获吐谷浑名王，缴获各种牲畜数万头，进爵为公。任右卫大将军。晋王成为皇太子后，诏令李大亮兼任右卫率，又兼任工部尚书，一人身兼三职，负责两宫宿卫。每次轮到值班，常常假装打瞌睡。皇帝慰劳他说：“有你在，朕就能安稳熟睡。” 贞观十八年，皇帝到洛阳，诏令李大亮辅佐房玄龄留守。房玄龄称赞他说：“有王陵、周勃那样的气节，可以把大事托付给他。”不久李大亮卧病不起，皇帝亲自调和药物，通过驿站赐给他。临终时，他上表请求停止辽东战役；又说京师是宗庙所在地，希望皇帝把关中作为重心。写完稿子后，他叹息说：“我听说男子不应死在妇人手里！”命令屏退左右侍从，话说完便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将要入殓时，家中没有珠玉作为含殓之物，只有米五斛、布三十端。皇帝哭得极其悲痛。追赠兵部尚书、秦州都督，谥号“懿”，陪葬昭陵。大亮性情忠诚谨慎，外表似乎不善言辞，内心却刚强猛烈，不能以不合义理的事情触犯他。他面对天子据理争辩是非，从不退缩动摇。即使对妻子儿女，也从未显出懒惰的样子；他按照礼节侍奉兄长和嫂嫂，因此闻名。地位通达显贵后，居所却仍然十分简陋狭小。他在越州抄写书籍数百卷，离开时把书全都留在都督府。起初攻破公祏时，他因功被赐奴婢百口，对他们说：“你们都是衣冠士族的子女，只是不幸遭逢破亡，我怎么忍心把你们登记下来，作为奴隶呢？”于是把他们全部放走。高祖听说后，赞叹称美，又另赐给他俚婢二十人。后来攻破吐谷浑，又赐给他奴婢百五十口，他把这些人全部送给亲戚。宗族中没有后代的人，他安葬了三十多具棺柩，并给予定额以外的财物和助葬物品。他曾经因为张弼使自己免于死罪，等到自己显贵后，便想着报答他。当时张弼任将作丞，躲着不肯见他，大亮寻找他却没有找到。一天，大亮在路上认出了张弼，拉着他哭泣，把全部家财都推给他，张弼拒绝不接受。于是大亮向皇帝说：“臣能够侍奉陛下，靠的是张弼的力量，希望把臣的全部官爵都授给他。”皇帝于是升任张弼为中郎将、代州都督。世人都称贤大亮能够报恩，同时也称许张弼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大亮死后，他抚养的十多个异姓孤儿，都像对待亲人一样为大亮服丧。他的兄长之子李道裕，贞观末年任将作匠。有人告发张亮谋反，皇帝下诏让百官议论。众人都说张亮应当诛杀，只有李道裕认为谋反的证据还不完备。皇帝愤怒之下无暇细察，杀了李道裕。一年多后，刑部侍郎空缺，宰相多次推荐人名，皇帝都不认可。皇帝说：“朕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曾经议论张亮的人。朕当时虽然没有听从他，现在还在后悔。”于是任命了李道裕。后来官至大理卿。李大亮的族孙李迥秀。李迥秀，字茂之。考中进士后，又考中英才杰出科。调任相州参军事。多次转任考功员外郎。武后爱惜他的才能，升任凤阁舍人。大足初年，检校夏官侍郎，仍掌管选官，铨选淘汰文武官员，被称为称职，升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张易之兄弟显贵骄纵，李迥秀因迎合他们的心意而谄媚，士人舆论对他的评价顿时降低。不久因贪赃获罪，贬为庐州刺史。张易之被诛后，李迥秀又被贬为衡州长史。中宗即位，召回授任将作少监。多次升任鸿胪卿、修文馆学士。出任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回来后任兵部尚书。去世，享年五十岁，追赠侍中。李迥秀年轻时聪明敏悟，广泛结交宾客。他喜欢饮酒，即使饮酒很多也不失常态，当时人称赞他的风流。李迥秀的母亲出身卑微，他的妻子曾经辱骂陪嫁婢女；母亲听说后不高兴，李迥秀立即休掉妻子。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娶妻就是要侍奉婆婆，如果违背婆婆的脸色意愿，怎么可以留下？”武后曾派宫人问候他的母亲，有时还迎接她入宫。后来他母亲所居的堂屋生出灵芝，家犬给邻猫哺乳，中宗认为这是孝心感应，便表彰他的门第乡闾。他的儿子李齐损，开元年间因谋反被诛。

译戴胄，字玄胤，相州安阳人。性情坚贞正直，才干明敏强干，擅长处理簿籍和考核事务。隋朝末年任门下录事，纳言苏威、黄门侍郎裴矩都以厚礼相待他。他任越王杨侗的给事郎。王世充谋划篡位，戴胄劝说：“君臣之间的大义同父子一样，休戚应当与国家相同。您肩负社稷存亡的责任，国家是存是亡，正在今天。希望您尊奉、辅佐王室，效法伊尹、周公，以使天下得到幸福。”王世充虚伪地说：“好。”不久王世充接受九锡，戴胄又急切劝谏，他不采纳。戴胄出任郑州长史，奉命与王行本守卫武牢。秦王攻下武牢，召他任府士曹参军，封武昌县男。大理少卿空缺，太宗说：“大理寺关系人命，戴胄清廉正直，是合适的人。”当天便任命戴胄。长孙无忌奉召入东上閤，却没有解下佩刀。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认为监门校尉没有察觉，罪当处死；长孙无忌则赎免了他。戴胄说：“校尉与长孙无忌的罪过相同。臣子对至尊有所失误，法律规定：御用汤药、饮食、舟船，即使是误失也都处死。陛下记录长孙无忌的功劳，宽赦他当然可以；但如果处罚长孙无忌、杀死校尉，就不能说是刑罚公平。”皇帝说：“法律是天下共同的准则，朕怎么能偏袒亲戚呢？” 皇帝下诏重新议论，封德彝坚持己见，皇帝将要认可他的意见。戴胄说：“不是这样。校尉是因为长孙无忌才获罪，依法应当从轻；如果二人都是无意过失，就不能只让校尉一人处死。”因此，长孙无忌和校尉都获得免罪。当时参加选官的人很多，有人伪造资历、冒用荫恩，凭假文书取得调选资格，皇帝下诏允许他们自首；不自首的，罪当处死。不久，有人因欺诈而取得资格，案件审理完毕，戴胄依法判定应当流放。太宗说：“朕下诏规定不自首者处死，如今却判流放，这是向天下表示朝廷不守信用，难道是你枉法卖狱吗？”戴胄说：“陛下如果当即杀了他，就不归臣管。既然交给臣处理，臣怎敢使法律有所亏损？”太宗说：“你只顾守法，却使我失信，这可怎么办？”戴胄说：“法律，是用来向百姓昭示最大的信用的；诏令的话，不过是一时喜怒激发出来的。陛下因一时愤怒要杀他，后来知道不能这样做，便把他交付法律处理，这正是忍住小怒、保存大信用。若顺从一时的愤怒而违背信用，臣替陛下感到惋惜。”太宗大为醒悟，听从了他的话。戴胄敢于触犯皇帝的威严而坚持正理，多次审查案件，参照并辨析法律条文，甚至细微如秋毫；他总能按类指出问题，说话如泉水涌出，太宗更加器重他。后来升任尚书左丞。太宗怜惜他贫困，特地下诏赐钱十万。适逢仆射萧瑀被免职、封德彝去世，太宗对戴胄说：“尚书省总领国家纲纪，失误一件事，天下就会有人受到它的弊害。如今我把尚书令、仆射的职任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举荐。”戴胄聪明敏捷，长于处理决断，从不把疑难案件拖到第二天。议论的人赞美他振兴了尚书省的职务，说自武德以来几乎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人。又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与魏征轮流入宫供职。升任民部尚书。杜如晦临终遗言，请求把选举之事交给戴胄，因此让他检校吏部尚书。然而戴胄喜欢压制文士儒雅之人，奖用执掌法律的官吏，当时有人因此讥刺他学问少。贞观四年，戴胄以本官参与朝政，晋爵为郡公。太宗将要修复洛阳宫，戴胄上疏劝谏说：“近来关中和黄河以外设置军队，强壮男子和富裕人家全都被征为士兵，九成宫的劳役又兴起，司农寺、将作监眼下可用的丁夫已经没有几个了。大乱之后，户口凋零破败，一个人去服役，整个家庭就要放弃产业。登记从军的被督促准备兵器，承担劳役的被责令运送粮食物资，竭尽资财来维持生计，仍然不能应付。七月以来，连绵大雨没有停止，黄河南北沿岸的田地正处在低洼积水之中，今年收成是否有无还不能知道。壮年男子都被征走，赋税和调发不能供应，国库就会空虚了。现在宫殿足以遮蔽风雨、容纳羽林卫士，过几年再建成，也不能说晚，为什么要害怕什么而急忙自行制造劳扰呢？”太宗看了奏疏，停止了工程。戴胄所陈述的内容，都是从政务的得失出发，很有可取之处。奏疏上完，立即删掉底稿，对外严守秘密，没人知道。太宗曾对身边的人说：“戴胄同我并不是肺腑相亲的人，但政事中紧急关键的事情没有一件他不让我知道，只是因为他的忠诚气节受到激发罢了。” 贞观七年，戴胄去世，太宗为他在朝廷上举哀，追赠尚书右仆射，追封道国公，谥号忠。因为他的宅第简陋，不能容纳祭祀，太宗下诏让有关部门为他建立祠庙。又聘他的女儿为道王妃。房玄龄、魏征与戴胄友善，每当到他生前常去的地方，总是流泪。戴胄没有儿子，便以哥哥的儿子至德作为后嗣。至德在乾封年间多次升迁，任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十多年间，父子相继做宰相，世人惊叹他们的荣耀。高宗曾用飞白书赐给侍臣，赐给至德的辞句是“泛洪源，俟舟楫”，给郝处俊的是“飞九霄，假六翮”，给李敬玄的是“资启沃，罄丹诚”，给崔知悌的是“竭忠节，赞皇猷”，这些话都寄托着相应的意思。后来升任尚书右仆射。当时刘仁轨任左仆射，有人来申诉，他大多宽容对待；至德却追问事情的始末，凡是有理的一方，便秘密替他上奏，始终不显露自己的私恩。因此当时人多称赞刘仁轨，称刘仁轨为“解事仆射”。有一次两人轮流审理诉讼，一个老妇到尚书省来，至德已经收下诉状，老妇又把它取回，说：“起初我以为您是解事仆射，现在才知道不是。”至德笑着把诉状还给她。人们佩服他的厚道长者风范。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至德回答：“庆赏和刑罚，是君主的权柄，臣子怎么能同君主争夺呢！”高宗知道后，感叹称美他。仪凤四年去世，皇帝下诏让百官到他的宅第哭吊。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谥号恭。刘洎，字思道，荆州江陵人。起初任萧铣的黄门侍郎，向南攻取岭南地区，攻下五十座城池，还没有回来萧铣就失败了，于是带着所占城池归降唐朝，被授为南康州都督府长史。贞观七年，提拔为给事中，封清苑县男，转任治书侍御史。当时尚书省的诏敕积压堵塞，案件审理完又退回重审，长年不能决断。刘洎说：“尚书省是处理万事的根本。贞观初年还没有尚书令、仆射，职务都很繁重，左丞戴胄、右丞魏征遇到事情就弹劾举发，从不回避屈从，各部门都震动肃然，不敢懈怠。近来勋臣和皇亲在位，品德才能又不适合所任职务，功劳和势力彼此倾轧，虽然想自我振作，却先害怕喧嚣的毁谤。因此郎中默默夺权，只知道请示；尚书犹豫迁就，不能专断裁决。管辖职务玩忽松弛，纲纪不能振作。现在应当精选左右丞和两司郎中，使他们都能任用得人；这不只是为了挽救事务空缺积滞的弊病，也确实应当矫正追逐竞争的风气。”不久，任命为尚书右丞。刘洎办事勤勉有力，于是尚书省又恢复了像魏征任职时那样的治理。后来屡次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散骑常侍，代理黄门侍郎。

译太宗喜欢发表议论，同公卿谈论古今之事，一定反复诘问，追究事情的是非。刘洎进谏说：“帝王同臣民、圣哲同庸愚之间，等级相差极远，地位和势力不能相提并论。因此让愚者回答圣者、让卑下者抗拒尊贵者，即使想勉强自己，也无法做到。陛下降下慈爱的旨意，表现温和的脸色，虚心听取采纳意见，尚且担心群臣畏缩不敢进言，何况凭借神明般的机智和天纵的辩才，修饰辞令、援引古事来压制他们的议论呢！上天以不说话为尊贵，圣人以不多言为美德，都是不愿烦扰人的。况且记忆过多会损耗心神，说话过多会耗伤气力，心气从内部受损，形体精神在外劳累，起初虽然没有察觉，时间久了就会成为弊病。况且如今的太平，是陛下努力施行所达到的结果。要使它长久，不在于辩论广博，只应忘掉个人的爱憎，谨慎取舍，像贞观初年那样就可以了！”太宗亲手下诏回答说：“不思考就无法治理臣下，不说话就无法表达思虑。虽然如此，使人骄傲、轻视事物，恐怕是由于反复辩论造成的。至于形体、精神、心气，并不会因此劳累。” 皇太子刚被册立，刘洎认为应当尊重贤才、重视道义，便上书说：“太子是宗庙社稷继承所系，善恶习惯会由此形成，国家的兴亡也在于此。开始时不勤勉，末了就会后悔。因此晁错上书，请求让太子通晓政治方术；贾谊上奏谋略，着重让太子懂得礼教。如今太子孝顺友爱、仁慈慈爱，天生资质出众，但正值年富力强，学习应当逐步增进。陛下才艺很多，尚且还专心励志，广泛求取奇异见闻，而太子却悠游闲处，白白丢弃大好时光。陛下每次退朝后召见群臣，用古今之事询问他们，向他们咨询政治得失；太子却处在宫内，不能接触正人，听不到正论，这一点臣不能理解。古人早晚向父母问安后便退下，是为了扩大敬意；与父母分宫居住，是为了避开嫌疑。近来太子一入宫侍奉，超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师傅和属官只是凑足名额而已，这并不是所谓爱护太子。臣愚见应当给他良善的书籍，以优秀宾客使他得到娱乐，让他的耳朵听到以前没听过的，让他的眼睛看到以前没见过的，这样太子的德行会更加光明，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太宗于是下令刘洎、岑文本、马周轮流到东宫值班。太宗曾因苑西监穆裕而发怒，下诏在朝堂斩杀他，皇太子立即进谏。太宗高兴地说：“朕当初得到魏征，早晚都进谏。魏征去世后，刘洎、岑文本、马周、褚遂良接着进谏。这孩子在我的膝前，早已看惯了我喜欢听取劝谏，所以才有今天这样的进言。真是习惯久了便成为本性啊！”刘洎逐渐升任侍中。太宗忽然对群臣说：“朕现在想听听自己的过错，你们替朕说一说。”长孙无忌、李勣、杨师道异口同声回答：“陛下凭借盛大德行使天下太平，臣等愚昧，看不出有什么过错。”刘洎说：“然而近来臣上书有不合圣意的地方，您有时当面把我逼问得无言以对，使我无不羞惭出汗，恐怕这不是让人进言的道路。”太宗说：“你说得好，朕能够改正。” 到太宗征讨辽东时，下诏让刘洎兼任太子左庶子、检校民部尚书，辅佐皇太子监国。太宗说：“让你辅佐太子，国家的安危就系于此，你应当明白朕的意思。”刘洎说：“请陛下不要忧虑！即使大臣有罪，臣也一定依法杀掉他们。”太宗认为他的话荒谬，告诫说：“君主不谨慎保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谨慎保密，就会丧失自身。你的性情疏略而果断，恐怕会因此失败。”刘洎与褚遂良关系不合。太宗回来后身体不适，刘洎和马周入宫问候，出来时见到褚遂良，刘洎哭着说：“皇上的身体长了毒疮，实在令人害怕！”褚遂良于是诬奏说：“刘洎说：国家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正应当辅佐幼主行伊尹、霍光之事；大臣中有异心的，就杀掉他们。”太宗病愈后召刘洎来询问情况，刘洎引马周作证。褚遂良仍坚持不止，太宗被他迷惑，于是赐刘洎死。临死时，刘洎索要纸笔，想亲自申诉，但有关官员不敢给他。太宗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有关官员都获罪。显庆年间，他的儿子刘弘业到宫门申诉褚遂良诬陷杀害父亲的情况，李义府支持他。高宗询问近臣，给事中乐彦玮说：“如果查辨此事，就是揭露先帝刑罚失当的过错。”事情因此搁置。文明初年，下诏恢复刘洎的官爵。乐彦玮，字德珪，长安人。麟德元年，以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几个月后，免职改任大司宪。去世后，追赠齐州都督。赞曰：“刘洎的才能和刚烈，正是《易经》所说的‘王臣蹇蹇’。然而他性情刚强疏略，辅佐太子时，想亲自承担国家安危，又用言辞压倒众人，被嫉妒忌恨之人乘隙利用，最终陷入罪名而被杀。唉！凭太宗的明察，尚且被自己的愤怒蒙蔽，使刘洎的忠心不能向皇上自行申辩，何况在他之下的人呢？古人把言语当作警戒，怎么能不谨慎呢！” 崔仁师，定州安喜人。武德初年通过制举被提拔，调任管州录事参军。陈叔达推荐崔仁师的才能足以担任史官，升任右武卫录事参军，参与编修梁、魏两朝史书。贞观初年，改任殿中侍御史。当时青州有男子谋反，有关部门逮捕同党，牵连关押的人塞满监狱，太宗下诏让崔仁师复查。崔仁师刚到，便把囚犯身上的刑具全去掉，给他们准备食物，供给热汤，以实情审问他们，最后只把首恶十多人定罪，其余全部赦免释放。大理少卿孙伏伽对他说：“你赦免洗雪的人这么多，谁肯代替别人去死？如果就这样判决而事情发生变化，该怎么办？”崔仁师说：“审理案件的根本在于仁慈宽恕，所以谚语说‘杀人刖足，也都要合乎礼法’。难道明知有冤枉却不为他们申诉，只是为自己打算吗？假使让我用一个人的性命换十名囚犯的性命，本来就是我的愿望！”等到奉诏来的使者重新审讯时，众囚犯都叩头说：“崔公仁慈宽恕，必定没有冤枉的人。”没有一个人说不同的话。崔仁师由此知名。升任度支郎中。他曾口头陈述调拨使用数千名费用的数目，太宗觉得奇怪，下诏让黄门侍郎杜正伦拿账簿来，让崔仁师当面对照唱报，没有一处错误，太宗认为十分奇异。当时校书郎王玄度给《尚书》《毛诗》作注，抑弃孔安国、郑玄的旧说，请求全部废止。太宗下诏让儒生们广泛议论，博士以下的官员都无法诘难他。河间王李孝恭请求让王玄度的注与孔安国、郑玄的注并行，崔仁师认为王玄度的说法不合经典，便把其中不合大义的条目上奏。王玄度的注因此被罢止。升任给事中。当时有关部门认为法律中“谋反者的兄弟连坐没入官府”为刑罚太轻，太宗下诏让八位宰相议论。众人都说汉、魏、晋时期谋反要诛灭三族，请求改为按死刑处理。崔仁师说：“父子是上天规定的亲属关系，足以牵累人的心；连父子都不顾惜，又何必爱惜兄弟呢？”房玄龄说：“祖父有荫庇孙子的义理，因此孙子与祖父的亲属关系重，而兄弟的关系轻。如今应当判重刑的反而流放，应当判轻刑的反而处死，不合用刑的本意。”于是没有更改。

译后来崔仁师秘密请求立魏王为太子，违背了太宗的旨意，被贬为鸿胪少卿。逐渐升任民部侍郎。征讨辽东时，任韦挺的副手主管海运，又另外主管河南的漕运事务。崔仁师认为漕运路线迂回遥远，担心所运输的粮食不能按时到达，便临机处置，先发放靠近海边地区的租税来供应军队。因运输士卒逃亡却没有上报获罪，被除去名籍。太宗回军到中山时，起用他为中书舍人、检校刑部侍郎。太宗临幸翠微宫，崔仁师献上《清暑赋》来委婉讽谏。太宗称赞写得好，赐绢帛五十段。贞观二十二年，升任中书侍郎，参与知晓机密政务，受到的待遇尤其优厚。中书令褚遂良嫉妒他，适逢有人伏在宫门前申诉，崔仁师没有及时上报，太宗大怒，把他流放到连州。永徽初年，授任简州刺史，去世。他的儿子是崔挹，崔挹的儿子是崔湜。崔湜字澄澜，年轻时以文才著称。考中进士，多次升任左补阙，逐渐升为考功员外郎。当时桓彦范等人掌权，害怕武三思罗织构陷，便引荐崔湜，让他暗中刺探武三思的奸恶。唐中宗逐渐疏远功臣，武三思日益受宠，崔湜反而把桓彦范等人的谋划告诉武三思，突然升任中书舍人。桓彦范等被调职后，崔湜又劝武三思赶快杀掉他们，以断绝人们的希望。武三思问谁可以去办这件事，崔湜便推荐他的表兄周利贞。周利贞前往后，桓彦范等人都被杀死。周利贞被提拔为御史中丞。崔湜依附昭容上官氏，多次在宫外与她私通。景龙二年，升任兵部侍郎，而崔挹任礼部侍郎。自武德以来，父子同时任侍郎的，只有崔挹、崔湜。很快又任中书侍郎、检校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郑愔共同主持选官。收受贿赂，铨选品秩毫无次序，被御史李尚隐弹劾，贬为江州司马。上官氏与安乐公主从中替他申辩保护，改任襄州刺史。不久入朝任尚书左丞。韦氏临朝称制，又让他以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即位，出任华州刺史。不久授任太子詹事。起初，崔湜建议在山南引丹水开通漕运，直到商州；从商州凿山开出石门，抵达北边的蓝田，可以打通运输道路。中宗让崔湜充任使者，开凿大昌关，役使数万人，死了十五人。禁止人们再走旧路，但新路被夏季洪水冲击，多次崩塌堵塞，不能通行。到这时朝廷论功行赏，加授他银青光禄大夫。景云年间，太平公主推荐他任同中书门下三品。晋升为中书公。当时崔挹以户部尚书身份退休，但性情贪婪，多次替人向崔湜请托求情。崔湜大多不答应，因此父子之间失和。玄宗在东宫时，多次到崔湜宅第亲近而秘密地交谈。崔湜暗中依附太平公主，当时人认为他很危险，见到他便寒毛直竖。门下客人献上《海鸥赋》来讽刺他，崔湜称赞写得好，却不改悔自身行为。皇帝将要诛杀萧至忠等人，召见崔湜，把他当作心腹来示意。崔湜的弟弟崔澄劝他说：“皇上有所询问时，千万不要隐瞒。”崔湜没有听从。等到入见回答询问时，答得不合皇帝旨意。萧至忠等被杀，崔湜被流放岭外。当时雍州长史李晋也因这件事被杀，感叹说：“这本来是崔湜的谋划，如今我死了而崔湜活着，为什么呢？”又有宫人元氏声称曾与崔湜谋划向皇帝进献【缺字】。追赶到荆州，赐死，时年四十三岁。起初，崔湜在襄州时，曾多次与谯王互相问候馈赠。谯王失败后，崔湜按罪应当处死，依靠刘幽求、张说保护才得以免死。等到他做了宰相，便使刘幽求陷身而流放岭南，暗中劝说广州都督周利贞杀掉刘幽求，但没有成功。他又与太平公主一起排斥张说。他猜忌、狠毒、诡诈、阴险，几乎像是天性，即使蝎子和毒蛇也比不上他。他和弟弟崔液、崔澄，以及堂兄崔涖，都凭文章才学身居要职。每次私下宴饮，总把自己比作东晋的王氏、谢氏。他曾说：“我们一家人入仕，历任官职从来没有不是第一等的。大丈夫应当先占据要害道路来控制别人，怎么能默默无闻地受别人控制呢！”所以不断追求升进，直到失败。崔湜执掌政权时，年仅三十八岁，曾在傍晚走出端门，放慢马缰吟诵诗歌。张说看见后，感叹道：“文章和官位固然可以求得，唯独他的年纪是无法达到的。” 崔液字润甫，尤其擅长五言诗。崔湜赞叹不已，于是用字来称呼他说：“海子，你是我家的龟龙啊！”官至殿中侍御史。因崔湜获罪应当流放，他逃亡到郢州，作《幽征赋》来表达心意，文辞非常典雅华丽。遇到赦免后返回，去世。他的儿子崔论，有处理政务的才能，乾元年间任州刺史，以治理政绩著称。大历末年，升任同州刺史，被黜陟使庾何所查办，议论的人认为庾何处理不公，因此崔论又被任用为衢州刺史。德宗认为他出身旧族且年长有资历，提拔为大理卿，去世。崔澄原名崔涤，是玄宗为他改的名。玄宗在藩邸时，曾与他同乡居住。玄宗离开潞州时，宾客朋友为他饯行只到国门，唯独崔澄跟随他到华州。玄宗即位后，对他非常宠爱亲近。崔湜被诛杀后，玄宗仍然思念他，便任命崔澄为秘书监。开元二年，玄宗想追赠他的父亲崔挹为吏部尚书，宰相坚持认为不可，于是按四品官的礼仪安葬崔挹，追赠和州刺史。崔澄侍奉在皇帝左右，与诸王同席而坐，并不礼让；他性情滑稽，善于辩论，玄宗担心他泄露宫禁中的话，亲自在他的笏板末端写上“慎密”二字。多次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封安喜县子。去世后，追赠兖州刺史。

译列传第二十五　陈叔达、杨恭仁、封德彝、裴矩、宇文……、郑……、权……、阎……、蒋……、姜……、张…… 陈叔达，字子聪，是陈宣帝的儿子。年轻时封为义阳王，历任丹杨尹、都官尚书。进入隋朝后，很久没有得到任用。大业年间，授任内史舍人，出任绛郡通守。高祖向西出兵时，他以绛郡归顺，授任丞相府主簿，封汉东郡公。他与温大雅共同掌管机密事务，正值隋唐禅代之际，文书、册命和诏诰全都出自他的手笔。武德初年，授任黄门侍郎，代理纳言，封江国公。叔达聪明善辩，善于修饰仪容，每次上朝奏事，士大夫都注目观看。江左地区的士人旅居长安，有的困顿滞留，他常常向朝廷推荐他们。一次他得到皇帝赐食，其中有葡萄，他没有吃，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臣的母亲患有口渴病，想要葡萄却无法得到，希望带回去供奉她。”太宗流泪说：“你还有母亲留下吗？”于是又赐给他葡萄，并赏赐财物一百段。贞观初年，他与萧瑀在殿中争执，因愤怒争吵、态度不恭而获罪，被免官。不久，他为母亲服丧，又患病，太宗忧虑他，派使者禁止别人前往吊唁。服丧期满后，任命他为遂州都督，他因病没有接受任命。不久，提拔为礼部尚书。起初，太子李建成等离间太宗，太宗被他们迷惑，叔达极力替太宗辩解，到这时太宗对他说：“武德年间发生宫廷内乱时，你有正直的言论，所以用这个官职报答你。”叔达谢恩说：“哪里只是为了陛下，乃是为国家社稷考虑罢了。”后来他的闺门私生活放纵荒唐，被有关部门揭发弹劾，太宗因为他是名臣，替他遮掩，授予散秩，让他回宅第闲居。去世后，谥号缪。过了很久，追赠户部尚书，改谥号为忠。杨恭仁，是隋朝观王杨雄的儿子。仁寿年间，多次升任甘州刺史，处理事务不苛刻琐细，边地少数族人都安于他的治理。文帝对杨雄说：“不只是朕得到了一位人才，也是你善于教育儿子啊。”大业初年，调任吏部侍郎。杨玄感叛乱，隋炀帝下诏命他率兵处理，他在陵地与杨玄感交战并击败了他。随后又与屈突通追赶并擒获叛贼。隋炀帝召见他说：“近来听说你同叛贼作战特别卖力，过去只知道你奉行法令，却没想到你竟如此勇敢果断，朕因此感到惭愧。”苏威说：“仁慈的人必定有勇气，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当时苏威、宇文述、裴蕴、裴矩共同掌管选官事务，都接受贿赂、违法乱纪；杨恭仁一向廉洁正直，所以他们厌恶他，便调他出任河南道大使，命他捕捉盗贼。他到谯郡时，被朱粲击败，逃奔江都。宇文化及发动叛乱并弑杀皇帝后，任命他为吏部尚书，让他替自己守卫魏县。元宝藏把他押送到京师，高祖一向了解他，授任黄门侍郎，封观国公。不久任凉州总管。杨恭仁长期镇守边疆，熟悉各部落的真情和虚实，尽心安抚慰问，因此从葱岭以东的各部族都来奉献贡物。就地加授纳言。突厥颉利可汗率领数万人在他的辖境内打猎，杨恭仁随机应变设置防御，摆出疑兵，树立空营旗帜给颉利看，颉利害怕而逃走。瓜州刺史贺拔行威叛乱，朝廷没有立即讨伐。杨恭仁招募轻捷精锐的士卒，兼程前进，叛贼没有料到他会到来，于是攻克两座城池。他把俘虏全部释放回去，众人感动喜悦，便共同捆绑贺拔行威投降。朝廷召他任吏部尚书，兼任中书令，检校凉州诸军事。升任左卫大将军。武德末年，任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后调任洛州都督。太宗慰劳他说：“洛阳地位重要，朕的子弟并不少，但恐怕不是他们所能胜任，所以把这个职任交给您。” 杨恭仁性情谦和厚重，以礼法约束防护自己，从未与人发生冲突，当时人把他比作汉代的石庆。他显贵以后，并不凭借权势凌驾于人之上，所以声誉威望更加高重。患病后请求退休，太宗下诏以特进的身份让他回宅第。去世后，追赠潭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孝。他的儿子杨思训承袭爵位。显庆年间，历任右屯卫将军。随高宗到并州巡幸。右卫大将军慕容宝节在夜间邀请杨思训共同谋划叛乱，杨思训不敢答应。慕容宝节害怕事情败露，在酒中下毒进献给杨思训，杨思训因此死亡。杨思训的妻子上诉，慕容宝节被流放岭南，走到龙门时，又被追上斩杀。于是下诏规定给人下毒者加重刑罚。杨思训的孙子杨睿交，娶长宁公主为妻，参与诛杀张易之，获赐实封五百户。神龙年间任秘书监，后被贬为绛州别驾。杨师道字景猷，是杨恭仁的弟弟。他清正机警，富有才思。客居洛阳时，被王世充拘禁，后来乘间逃归高祖，授任上仪同，作为备身左右。娶桂阳公主为妻，授任吏部侍郎。改任太常卿，封安德郡公。贞观十年，任侍中，参与朝政，受到皇帝亲近优厚的待遇。他性情周密谨慎，从不谈论宫禁中的事情。曾说：“我读《孔光传》，想起他的遗风，或许可以差不多做到吧。”太宗多次询问群臣的才能品行，杨师道虽然有所推荐，却缺乏鉴别评定人才的能力。过了很久，升任中书令。太子李承乾获罪，太宗下诏让他与长孙无忌等共同审理案件。杨师道的妻子同母异父的兄弟赵节与李承乾共同谋划，杨师道便含蓄地劝说皇帝，希望让赵节活下来。太宗大怒，免去他的中书令，改任吏部尚书。杨师道出身贵胄，对天下人物并不熟悉了解，到了铨选官署，专门压制权势显贵及亲党以避嫌，用人多不符合其才能，不被当时人称道。太宗也说：“师道资质性情纯厚善良，本来应当没有过错，但实际上胆怯懦弱，少经世事，遇到紧急情况不能发挥作用。”随太宗征讨高丽时，代理中书令。军队回来后，他很不称职，改任工部尚书，又任太常卿。杨师道擅长草书、隶书，精通诗歌，每次与有名的士人宴饮聚会，都以吟诗作歌自得其乐。太宗看见他的诗，常常指出其中含蓄讽谏之意，感叹赞赏。后来赐宴时，太宗说：“听说您每次饮酒尽兴，就拿笔作诗，像是早已构思好了似的，试着替朕作一首。”杨师道拜了两拜，片刻之间就写成了，没有一处需要删改，在座的人都惊叹佩服。去世后，追赠吏部尚书、并州都督，谥号懿，陪葬昭陵，太宗下诏为他立碑。他的儿子杨豫之，娶巢王李元吉的女儿寿春县主为妻。他在母亲丧期内，与永嘉公主私通，被公主的丈夫窦奉节杀死。杨执柔是杨恭仁的堂孙，历任地官尚书。武则天的母亲，是杨恭仁叔父杨达的女儿。武则天临朝执政时，武承嗣、武攸宁相继掌权。武则天说：“总要让我们家族和外戚中经常有一个人做宰相。”于是任命杨执柔同中书门下三品。不久去世。杨执一是杨执柔的弟弟，也因诛杀张易之的功劳封河东郡公，官至右金吾卫大将军。起初，杨雄在隋朝因为与皇室同姓而显贵；武德以后，杨恭仁兄弟的声名地位更加显盛；又因为武则天的外家受到尊贵宠幸，杨氏一族中娶公主的有三人，女儿成为王妃的有五人，追赠皇后的有一人，三品以上官员有二十多人。

译封伦，字德彝，因为字而显名，观州蓚县人。他的祖父封隆，曾任北齐太子太保。封伦年纪还小的时候，舅舅卢思道说：“这孩子的见识谋略超过常人，将来一定会凭自身取得卿相之位。”隋开皇末年，江南发生动乱，内史令杨素前去讨伐，任命封伦为行军记室。军队停泊在海上时，杨素召他来商议事情，封伦落入水中，获救后换了衣服来见杨素，始终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杨素才知道这件事，询问原因，封伦谢绝说：“这是私事，不敢禀告。”杨素对他的作为感到奇异，便把自己的表妹嫁给他。杨素营建仁寿宫，上表推荐封伦任土工监，规划建造得极为宏大奢侈。宫殿建成后，文帝发怒说：“杨素耗尽百姓的力量，使我招来天下的怨恨。”杨素非常害怕。封伦说：“不要害怕，皇后到来后，自然会免除你的罪责。”第二天，文帝果然慰劳杨素说：“公知道我们夫妇年老，没有什么可以自娱，所以才把这座宫殿装饰得这样华美吗？”于是非常高兴。杨素退下后问封伦：“你怎么预料到的？”封伦说：“皇上崇尚节俭，所以开始看见宫殿时一定会发怒。但皇上一向听从皇后的话。皇后是妇人，只喜欢奢侈华丽。皇后一高兴，皇上也就安稳了。”杨素说：“我比不上你。”杨素凭借才干和权势，常常凌辱别人，唯独对封伦降低礼数却厚加赏赐、礼遇接待，有时同他讨论天下大事，滔滔不绝，从不厌倦，还常常抚摸自己的坐榻说：“封郎终究应当坐到这个位置上。” 杨素把他推荐给皇帝，封伦被提拔为内史舍人。虞世基受到隋炀帝宠幸，但不熟悉吏治，处理事情常常不得当。封伦暗中替他谋划裁决，对内用谄媚迎合皇帝的心意；百官的奏章如果违背皇帝旨意，就压下不让皇帝听到；对外则用严酷的文法约束天下，有功应当赏赐的人，往往压制不予执行。因此虞世基的宠信日益深厚，而隋朝政事日益败坏。宇文化及发动叛乱，挟持皇帝出宫，让封伦数说皇帝的罪过，皇帝说：“你是士人，怎么至于这样！”封伦羞惭畏缩地退去。宇文化及任命他为内史令，他跟随宇文化及到聊城，知道宇文化及将败，便与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士及结交，得以出来护送粮饷道路。宇文化及死后，他便与宇文士及一起归降。高祖知道他曾附和叛逆党羽，正严厉责备他，命他到住所去。封伦以秘密策略游说高祖，高祖高兴，又任命他为内史舍人。升任侍郎兼内史令。秦王李世民讨伐王世充，命封伦参与谋划军事。当时战事久攻不决，高祖想要撤军回师，秦王派封伦向西去见高祖，说：“叛贼占据的地方虽然多，但彼此只是羁縻关系，不能互相指挥；他们真正听命的只有洛阳，已经计穷力竭，死亡就在早晚之间。现在如果解除围困向西撤军，叛贼的势力就会盘结起来，以后难以图取。”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叛贼平定后，高祖对侍臣说：“当初商议东征时，很多人阻挠劝止，只有秦王认为一定能取胜，封伦赞成他的行动，即使张华替晋武帝谋划，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里的！”封伦被封为平原县公，兼领天策府司马。起初，窦建德援救洛阳，秦王将要进军虎牢，封伦与萧瑀进谏认为不可；到事情成功后，封伦入朝祝贺。秦王笑着说：“没有采用您的意见，今天幸而取胜，难道聪明人千虑也会有一失吗？”封伦谢罪说自己远远不及秦王。不久，突厥侵犯太原，又派使者请求和亲。高祖询问对策，群臣都请求答应，以便缓解战争。封伦说：“不是这样。他们有轻视中原的心思，认为我们不能作战；如果趁他们懈怠时攻击，势必取胜，取胜后再讲和，就能威严和恩德两全。如今即使不作战，他们以后也一定会再来。臣认为进攻为好。”高祖下诏准许。随后检校吏部尚书，进封赵国公，改封密国公。太宗即位，任命封伦为尚书右仆射，实封食邑六百户。起初封伦归降时，萧瑀多次推荐他。到这时，萧瑀任左仆射，每次议事，封伦起初都态度坚定，到了皇帝面前却总是改变说法，因此两人产生了嫌隙。贞观元年，封伦患病，卧病在尚书省，太宗亲自前往探视，命尚辇把他送回宅第。去世时六十岁，追赠司空，谥号明。封伦资质阴险奸佞，内心狭窄，多次揣摩君主的心意，暗中引导，表面上却迎合。他对外谨慎顺从，居住、处所和衣服都简陋朴素，但同宫廷和官府交往时，收受的贿赂赠物杂乱遍地。然而他善于伪装，处之泰然自若，别人没有谁能探知他的内心。隐太子、巢王发动变乱时，他多次进献忠诚的策略，太宗认为他是真诚的，横加赏赐累计数万。他又秘密对高祖说：“秦王仗恃功劳，地位与太子相抗，如果不早点立他为太子，他就会赶快图谋此事。”他又直白地对太子说：“为了天下而不顾亲情，那个讨要羹汤的人说的是什么？”等到高祖商议废黜、册立太子时，封伦坚决进谏阻止。当时这些话秘密无人知道，封伦死后，事情才逐渐传开。贞观十七年，治书侍御史唐临追究弹劾他的奸邪情状，太宗把这件事交给百官议论。民部尚书唐俭等议论说：“封伦生前宠信达到极点，死后罪行才暴露，他历任的官职不能全部剥夺，请恢复他的追赠并改换谥号，以惩罚奸邪小人。”太宗下诏削夺他的司空官衔，取消食邑，改谥为缪。他的儿子封言道，娶淮南长公主为妻，官至宋州刺史。裴矩，字弘大，绛州闻喜人。他的父亲裴讷之，任北齐太子舍人。裴矩在襁褓中便成了孤儿，长大后喜爱学习，富有文才和智谋。两次补任高平王文学。北齐灭亡后，未能得到调任。隋高祖任定州总管时，召他补任记室，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高祖接受禅让登基后，升任给事郎，掌管奏舍人的事务。隋文帝征伐陈朝时，任元帅府记室。江南平定后，下诏让裴矩巡抚岭南，尚未出发，高智慧等人作乱，道路不通，皇帝认为难以派遣，裴矩请求迅速进发，皇帝答应了。他行至南康，得到数千名士兵。当时俚族首领王仲宣逼近广州，派别将包围东衡州，裴矩与将军鹿愿前往救援。叛军筑起九座营垒，驻扎在大庾岭，裴矩进攻并击破他们。叛军害怕，解除对东衡州的包围，占据愿长岭，裴矩又进攻击破他们，斩杀叛军首领。他从南海直趋广州，王仲宣害怕，溃散逃走。裴矩安抚招集二十多个州，奉诏权宜任命各部首领为刺史、县令。回来报告后，皇帝非常高兴，下诏让他登殿，慰劳他的辛苦。授任开府，封闻喜县公，赏赐特别优厚。多次升迁至内史侍郎。当时突厥强盛，都蓝可汗与突利可汗结怨争斗，多次侵犯边塞，皇帝下诏让太平公史万岁任行军总管，从定襄道出兵，任命裴矩为长史。击败达头可汗后，史万岁被杀，裴矩的功劳没有得到记录。回来后任尚书左丞，升任吏部侍郎，名声表明他称职。

译隋炀帝在位时，西域各国都到张掖进行贸易，皇帝命裴矩负责保护和监管。裴矩知道皇帝热衷于经营远方，于是向各国商人和胡人询问当地风俗、山川险易，撰写《西域图记》三篇，合计记载四十四国，大体分为三条道路：北道从伊吾出发，经过蒲类、铁勒、突厥可汗庭，沿北流河到拂菻；中道从高昌、焉耆、龟兹、疏勒出发，越过葱岭，经过▯汗、苏对沙那、康、曹、何、大小安、穆等国，到达波斯；南道从鄯善、于阗、朱俱波、喝般陀出发，也越过葱岭，经过护密、吐火罗、挹怛、忛延、漕国，到达北婆罗门。三条道路都通到西海。各国之间也有另外的道路相互往来。裴矩回来后，将这些情况上奏。皇帝召裴矩入内，询问西方事务，裴矩大力宣扬说：“胡地有许多奇异珍贵的名物宝器，风俗安土重迁，容易兼并。”皇帝因此对征服四夷产生兴趣，把经营西域的事务交给裴矩。裴矩再次升任黄门侍郎，参与朝政。大业三年，皇帝在恒山举行祭祀，来自西方前来助祭的有十多个国家。裴矩派人游说高昌、伊吾等国，用丰厚利益诱导他们入朝。皇帝向西巡行到燕支山时，高昌等二十七国在道路左边拜谒，人人都佩戴金玉、穿着锦缎和毛织品，奏乐歌舞；又让士人和女子盛装打扮，放任他们观看，绵延数十里，以显示中原的强盛富裕。后来隋朝攻破吐谷浑，拓展土地数千里，派兵出戍，每年耗费运输的物资数以亿万计。皇帝认为裴矩有安抚招徕的谋略，提拔为银青光禄大夫。皇帝在东都时，裴矩因为蛮夷朝贡接连不断，便劝皇帝把天下奇异的倡优和技艺人全部召来，在端门前大规模陈列；拖着锦缎、佩戴金玉的人有十多万，百官和都城居民排列在彩帛楼阁、帷幔亭台两侧，道路两旁的服饰都光彩华丽。店铺宅邸全都设置帐幕，池中有酒，园林中陈列着珍奇。译长放任蛮夷同百姓贸易，并命令各处邀请他们饮食，共同娱乐。蛮夷惊叹不已，说中国是“仙晨帝所”。皇帝把这当作真实情况，对宇文述、牛弘说：“裴矩提出的建议，全都是朕的心愿，只是朕还没有说出来，裴矩就先听懂了；如果不是全心奉献国家，谁能做到这样呢？”裴矩又帮助修筑伊吾城，逼迫处罗可汗入朝。皇帝更加高兴，赐给他貂皮衣、西胡珍贵器物。裴矩跟随皇帝巡行塞北，来到启民可汗的帐幕。当时高丽派来的使者先在突厥，启民可汗把他引见给皇帝。裴矩趁机上奏说：“高丽本是孤竹国，周朝把它封给箕子；汉朝分置三郡。如今竟然不向中原称臣，先帝对此很痛恨，想讨伐它已经很久了。现在正值陛下在位，怎么能不处理此事？如今高丽使者来朝见突厥，等他见到启民可汗时，可以让高丽全国臣服，逼迫它入朝，这是能够做到的。请当面下诏给他的使者，让他回去告诉高丽王：如果像旅拒【疑文】一样抗拒，就率领突厥把它诛灭。”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高丽不听命，征讨辽东由此开始。唐军再次来到辽东时，裴矩都随军前往，因为劳苦加授右光禄大夫。当时法纪混乱，宇文述、虞世基掌权，官职凭贿赂升迁，只有裴矩守持气节，没有污点声名，世人很称赞他。裴矩因为始毕可汗的部众逐渐强盛，建议把皇室宗女嫁给叱吉设，扶立他做南面可汗，以分散始毕的势力。叱吉设不敢接受，始毕听说后渐渐产生怨恨。裴矩又说：“突厥质朴鄙陋，容易离间，只是内部有许多各族人教导他们。臣听说史蜀胡悉很有谋略，受到始毕宠信，请杀掉他。”皇帝说：“好。”裴矩于是用诡计召史蜀胡悉来接受赏赐，在马邑城下将他斩杀，然后向始毕报告说：“史蜀胡悉背叛可汗，是我们共同憎恶的人，如今已经把他杀了。”始毕知道真相后，从此不再入朝。后来皇帝北巡，始毕率领十万骑兵把皇帝围困在雁门，皇帝下诏让裴矩与虞世基留守朝堂，等待顾问。围困解除后，裴矩跟随皇帝巡幸江都宫。当时盗贼蜂拥聚集，各郡县上奏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裴矩把情况告诉皇帝。皇帝发怒，派他前往京师，裴矩以患病为由解除职务。不久高祖进入关中，皇帝让虞世基询问方略，裴矩说：“只希望陛下赶快向西进发，天下就能平定了。” 裴矩性情勤勉谨慎，从不触犯他人。见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他对待士人尤其优厚，即使是供役使的下人也都能得到他的欢心。当时卫兵屡屡逃走，皇帝为此忧虑，便询问裴矩。裴矩说：“如今圣驾滞留江都已经两年，各位骁勇果敢的将士都没有家室；人若没有配偶，就不能长久安定。臣请求允许他们都娶妻纳室。”皇帝笑道：“您果然很有智谋。”于是下诏，命裴矩把江都的女子和寡妇全部召来，任凭将士选择，立即给他们婚配。人们都欢欣喜悦，说：“这是裴公的恩惠啊！”宇文化及作乱时，众人劫持了裴矩。叛贼都说：“裴黄门没有参与此事。”后来众人拥立秦王的儿子杨浩为皇帝，任命裴矩为侍内，随军北行。宇文化及僭越称帝，任命裴矩为尚书右仆射、河北道安抚大使。后来裴矩又被窦建德俘获，窦建德认为他是隋朝旧臣，对他礼遇优厚。窦建德起于群盗之中，并没有君臣之间的制度礼仪，裴矩为他大略制定朝廷礼仪，不到一个月，典章制度已经仿照帝王之制，窦建德因此尊敬礼待他。窦建德失败后，裴矩来朝，升任殿中侍御史，封安邑县公。屡次升迁，任太子詹事、检校侍中。当时突厥屡屡侵扰边境，高祖派使者约请西突厥联合和好，突厥于是请求通婚。皇帝说：“他们的势力同我们相差悬殊，遇到紧急情况也不能成为援助，怎么办？” 裴矩说：“不过北方的外族正强盛，边境年年受苦。若暂且顺从答应，以此显示我们有外援，等到我国充实强大后再作打算。”皇帝认为他的计策很好。隐太子失败后，他的余党据守宫城，不肯解除武装。秦王派裴矩去晓谕他们，他们才听命。裴矩升任民部尚书。太宗即位后，痛恨贪官，想严厉惩治他们，于是暗中派人送礼给各曹署，有一名令史接受了一匹缣帛的馈赠，皇帝大怒，下诏杀掉他。裴矩说：“官吏接受贿赂，按罪处死本来是应该的。但陛下用计谋欺骗他，随后立即依法处置，这就是所谓用罪名陷害人，而不是用德行引导人的道理。”皇帝很高兴，把这件事告诉群臣，说：“裴矩竟然能够在朝廷上据理力争，而不是当面顺从；如果每件事都这样，天下还有治理不好的道理吗？”裴矩八十岁时，仍然精明强记，熟悉许多旧事，受到当时人的敬重。贞观元年去世，追赠绛州刺史，谥号敬。宇文士及，字仁人，京兆长安人。他的父亲宇文述，任隋朝右卫大将军。开皇末年，凭宇文述的功勋封为新城县公。隋文帝把宇文士及召入卧室交谈，认为他很不寻常。下诏让他娶隋炀帝的女儿南阳公主，任尚辇奉御，随从皇帝巡幸江都；因父亲去世离职，起复任鸿胪少卿。他的哥哥宇文化及谋划弑逆，因为宇文士及是公主的驸马而忌惮他，所以没有告诉他。弑杀隋炀帝后，才封他为蜀王。

译起初，宇文士及任尚辇奉御时，高祖任殿中少监，两人一向诚心交结。宇文士及随宇文化及到黎阳后，高祖亲笔写信召他。宇文士及也派家童取小路赶赴长安，转达恳切的意思，并献上金环。高祖高兴地说：“我曾同士及共事，如今他把这些东西献给我，这是将要来归了。”宇文化及的军势日益窘迫，宇文士及劝他归顺，高祖不听，于是同封伦假称请求督运粮饷。不久宇文化及失败，济北的豪杰谋划起兵攻打窦建德，以收复河北；宇文士及观察形势后没有接受他们的计划，而是同封伦等人自行归顺。高祖责备他说：“你们兄弟率领那些想归顺的人来谋划入关。如果你们当时得势，我和父亲还肯容许你们吗？如今你想把自己置于何地？”宇文士及谢罪说：“臣的罪过应当处死，只是臣从前在涿郡时，曾同陛下夜间谈论天下大事，近来又把所献之物送来，希望以此赎罪。”高祖笑着对裴寂说：“他同我谈论天下大事，到现在已经六七年了，你们都在他后面。”当时宇文士及的妹妹是昭仪，受到宠爱，因此他也得到亲近礼遇，被授予上仪同。随秦王平定宋金刚后，记录功劳，恢复隋朝旧有的封爵，又把宗室女子嫁给他，升任王府骠骑将军。随军讨伐王世充等人后，进封郢国公。武德八年，暂代检校侍中，兼任太子詹事。秦王即位后，授任中书令，实封益州七百户，仍以原官检校凉州都督。当时突厥屡次入侵，宇文士及想树立威势来镇服边境，每次出入都大规模陈列兵卫，同时又极力降低身份礼贤下士。有人告发他谋反，审讯后没有罪状，便召他任殿中监；因病改任蒲州刺史。他施政崇尚宽简，人人都称便。升任右卫大将军。太宗召他入阁交谈，有时直到半夜才出来；遇到休沐日，也常常骑马召他进宫。宇文士及更加谨慎，他的妻子曾问皇帝急召他有什么事，宇文士及始终不回答。皇帝曾指着宫中一棵树说：“这真是一棵好树！”宇文士及在旁边连声赞美叹赏。皇帝神色严肃地说：“魏征常劝我远离谄媚的人，我不知道谄媚的人是谁，如今才相信他的话了。”宇文士及谢罪说：“南衙的群臣当面批评、在朝廷上争辩，陛下连手都不能抬。如今臣有幸在您身边，稍微顺从您的意思，您虽然贵为天子，难道也会觉得无聊吗？”皇帝的怒意于是消解。又有一次，宇文士及切肉后用饼擦手，皇帝多次看他，他假装没有察觉，慢慢把饼吃掉。他的机敏颖悟大多都像这样。后来因与皇帝有旧，另封他的一个儿子为新城县公。过了很久，又任殿中监。去世后，追赠左卫大将军、凉州都督，陪葬昭陵。宇文士及抚养年幼的弟弟和哥哥的遗孤，以友爱和睦著称。他喜爱周济亲戚故旧，但过分讲究自己的奉养，衣服玩物、饮食起居都极其丰盛奢侈。有司议定谥号为恭，黄门侍郎刘洎说：“宇文士及居家奢侈放纵，不能称为恭。”于是改谥为纵。赞曰：封伦、裴矩，他们的奸邪足以使隋朝灭亡，他们的才智却反过来辅佐唐朝，这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奸佞之人往往很有才能，随着时势而成败。妖鸟和害人的狐狸，白天就照常隐藏，到了夜里才把它们当作祥瑞。像封伦那样表面伪装行善、暗中隐藏真情，到死后才暴露出来，能够免于在两观被诛杀，已经是幸运了。太宗知道宇文士及善于谄媚，只是用游说之辞为自己解脱，也不能斥退他。像这样一个中等才智的君主，要想不被谄媚之臣迷惑，真难啊！郑善果，郑州荥泽人。他的祖先在北魏时是显赫之家。父亲郑诚，任北周大将军、开封县公，讨伐尉迟迥时战死。郑善果当时才九岁，按照死于国事者的儿子可以承袭爵位的规定袭爵；家人因为他年幼，没有告诉他。等到接到诏令时，他号哭不止，悲痛得不能自持。隋朝开皇初年，进封武德郡公。十四岁时，任沂州刺史。屡次调任，任鲁郡太守。郑善果的母亲崔氏贤明，通晓政事，曾坐在内阁中听郑善果处理政务，遇到处理合乎道理的事就高兴；若有不妥，就把他叫到床下责备，使他感到惭愧。因此郑善果任职所到之处都有政绩，被称为清廉能干的官吏。他曾同武威太守樊子盖考核政绩，列为天下第一，隋炀帝赏赐他们绢帛一千段、黄金一百两。两次升迁后任大理卿。突厥围困隋炀帝于雁门，他因守城御敌有功，被授右光禄大夫。随从皇帝巡幸江都。宇文化及弑逆后，任命他为民部尚书，随军到聊城。淮安王李神通攻打他们，郑善果督战时被流箭射中，李神通于是解围。不久郑善果被窦建德俘获，王琮责备他说：“您是隋朝大臣，自从尊夫人去世后，声望名誉已经衰落。如今凭忠臣之子的身份为逆贼效死，直到受伤，这算什么呢？”郑善果惭愧，想自杀，有人阻止了他，才没有死。窦建德不礼遇他，于是把他送还李神通。送到京师后，升任太子左庶子，改封荥阳郡公。他多次向太子陈述政事得失。不久，检校大理卿，兼民部尚书。他奉行法律、坚持正道，声誉政绩在公卿之间十分显著。下诏让他和裴寂等十人每次奏事时，像侍臣一样可以登殿；他的堂兄郑元▯也在其中，当时人以此为荣。后来因事获罪免官。恰逢山东平定，持节任招抚大使。因选举不实被除名。后来历任刑部尚书。贞观初年，出任岐州刺史，因屡次获罪离职。又授江州刺史，任内去世。郑元▯，字德芳，是隋朝沛国公郑译的儿子。他性情明察聪慧，喜爱并崇尚文学技艺。凭父亲的功劳被授仪同，承袭爵位。屡次升任右卫将军，改封莘国公。大业末年，出任文城郡守。高祖起兵后，派将领张纶向西攻取土地，攻下他的城池，将他押到军门，释放后授任太常卿。他同襄武王杨琛出使突厥，回来后任参旗将军。郑元▯熟悉军旅事务，皇帝命他教授各屯军的军法。刘武周的将领宋金刚同突厥处罗可汗形成犄角，侵犯汾州、晋州，郑元▯劝说处罗可汗撤兵，但他不听，于是郑元▯进军作为刘武周的援军。正逢突然患病，他的部下怀疑郑元▯下毒，便把他囚禁起来。处罗去世，颉利即位，郑元▯被留在突厥帐中多年。皇帝答应同突厥可汗通婚后，郑元▯才得以回来。皇帝慰劳他说：“您没有在外族那里受辱，可以同苏武、张骞相比了。”授任鸿胪卿，因母亲去世离职。

译适逢突厥率领数十万精锐骑兵，亲自带兵进攻太原，皇帝下诏让郑元▯立即从服丧之地起身，持节前往慰劳。到达后，突厥以唐朝不守信用为由责怪中国，郑元▯随口应答，逐一折服并责让对方，没有丝毫屈服，随后又慢慢列举突厥背弃约定的事情，突厥惭愧而服。于是他友好地对颉利说：“突厥得到唐朝的土地也没有用处，唐朝得到突厥却不能使其臣服，双方都无所得却相互攻伐，这是为什么呢？如今抢掠财物、劫夺人口，都归入您的部落，可汗却一点也得不到；哪里比得上停止军旗、交结友好，这样金玉和厚重的财物都归可汗所有呢？况且唐朝拥有天下，约定同可汗结为兄弟，使双方使者带着马鞭往来于道路上。如今您坐享其利却不肯这样做，反而轻视恩德、招来怨恨，自取劳苦，究竟有什么好处呢？”颉利认为他说得对，便率军退回。太宗赐信说：“我知道您的口才足以战胜敌人，您使可汗依约行事，终于让边境的烽火和警报平息，我怎么会吝惜金玉来赏赐您呢！”贞观三年，再次出使突厥，回来后说：“夷狄以马羊等牲畜来衡量国家盛衰，如今突厥六畜不繁盛，人的脸色像菜一样，牙帐中的粟米煮成了血，不到三年必定灭亡。”没过多久，突厥果然失败。后来调任左武侯大将军，因事获罪免官。起复任宜州刺史，因年老退休。去世后，追赠幽州刺史，谥号简。郑元▯办事干练敏捷，所到之处常有声誉。他五次出使遥远异域，身处危境也没有逃脱，始终不为自己辩解。然而郑译侍奉继母后来不谨慎，隋文帝曾赐给他《孝经》以使他惭愧并勉励他；到了郑元▯，也没有因孝顺闻名，士人以他的行为为耻。郑元▯的从孙郑杲，在武后时期知名，最终任天官侍郎。权万纪，他的祖先出自天水，后来迁居京兆，成为万年人。父亲权琢玠，任隋朝匡州刺史，以忠厚谨慎著称。权万纪性情刚直而急躁，廉洁俭约，由潮州刺史升任治书侍御史。尚书右仆射房玄龄、侍中王珪掌管内外官员的考核，权万纪弹劾他们考核不公平。太宗按其奏状查问，王珪不服。魏征上奏说：“房玄龄等都是大臣，所作考核即使有私心，权万纪在考核堂上没有提出纠正，如今却来弹劾揭发，这不是真心为国的人。”皇帝于是搁置此事，但认为权万纪不阿附权贵亲近之人，因此奖赏礼遇他。权万纪又进言：“宇文智及承受隋朝恩惠，却杀害自己的君主，万世共同唾弃。如今他的儿子竟然任千牛，请把他斥退屏弃，以惩罚不守法度的人。”皇帝听从了。权万纪和侍御史李仁发既然因进言得到升进，便颇为嚣张放纵，众人都感到恐惧。魏征上奏说：“权万纪等人不明大体，诋毁弹劾的事情多不真实。陛下把一切都收纳接受，他们于是敢于迎合下情、欺骗皇上，钓取刚直的名声，蒙蔽并夺取圣明的判断，以小谋图大事，使群臣离心。像房玄龄等人尚且不能申辩，何况那些关系疏远、地位卑下的臣子呢？”皇帝醒悟，调权万纪任散骑常侍，免去李仁发的官职。几年后，又召权万纪任持书御史，他立即上奏说：“宣州、饶州境内可以凿山炼银，每年可取得数百万。” 皇帝责备他说：“天子所缺少的，是有益于百姓的好谋略和善政。您不推举贤能、进献善策，却拿财利来规劝我，难道想把我比作汉桓帝、汉灵帝吗？”于是斥退他，让他回家。过了很久，权万纪由御史中丞升任尚书左丞，出任西韩州刺史。调任吴王长史。吴王畏惧他的正直，却善待他。齐王李祐不遵守法令，皇帝一向认为权万纪有能力辅佐吴王，于是把他调任齐王长史。李祐亲近勾结一群小人，权万纪多次劝谏而不被采纳，便把他的过失逐条上报。皇帝派刘德威审查讯问，借机召李祐入朝。李祐害怕了，便同宠幸的燕弘亮谋划杀死权万纪，但权万纪已经先行上路。李祐派燕弘亮率骑兵追击，砍下权万纪的头，肢解尸体，投入厕所中。又杀死典军韦文振。韦文振原来以校尉身份跟随皇帝征战，因质朴谨慎而得到任用，皇帝派他侍奉李祐，掌管马厩。他多次直言劝谏而不被采纳，便常把情况告诉权万纪，所以李祐心中一直愤恨嫉恨。权万纪死后，韦文振害怕，骑马逃走，追兵将他捕获。李祐被平定后，追赠权万纪齐州都督、武都郡公，食邑二千户，谥号敢；追赠韦文振左武卫将军、襄阳县公，食邑一千户。权万纪的儿子权玄初，唐高宗时任兵部侍郎。怀恩是权万纪的族孙。他的祖父弘寿，任隋朝临汾司仓书佐。高祖平定京师后，提拔他为太仆卿、卢国公，去世后谥号恭。因此怀恩凭祖荫屡次升任尚乘奉御，承袭爵位。驾驭马匹的人安毕罗受到高宗宠爱，入宫见皇帝时嬉戏怠慢、态度不恭；怀恩正好进奏政事，看见后退下便杖责安毕罗四十下。皇帝赞叹赏识他说：“真是个好官！”提拔他为万年令。他赏罚分明，发现恶行就立即惩治。当时人说：“宁可喝三斗尘土，也不要遇到权怀恩。”他相貌沉毅，每次穿着盛装，妻子儿女都不敢抬头看他。后来历任庆、莱、卫、邢、宋五州刺史和洛州长史。所任之处威名显赫，官吏都要并足站立。他曾经过汴州，当时刺史杨德干也以严厉著称，声名同权怀恩相当。汴州桥刚建成，在桥中间竖立木栏，阻止车辆通过。权怀恩正好经过，便对杨德干说：“难道不可以阻拦百姓吗？哪里用得着这个东西？”杨德干惭愧服气。后来调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去世。权怀恩的从子楚璧，任左领军卫兵曹参军。玄宗在东都时，楚璧便同李迥秀的儿子李齐损、陈仓县尉卢玢、左屯营长上折冲周履济等人谋反，让哥哥的儿子梁山假冒襄王之子，自称光帝，率领一百多名营兵在夜间进入宫城，想劫持留守王志愔，没有成功。天亮不久，士兵杀死楚璧等人，把首级传送到东都，并抄没他们的家产。阎让，字立德，以字行世，京兆万年人。父亲阎毘，任隋朝殿内少监。他本来凭工艺才能得到任用，所以立德和弟弟立本都机巧聪慧、富有创意。武德初年，任秦王府士曹参军，随军平定东都。升任尚衣奉御，制作衮冕、六服、腰舆、伞扇，都有典章法度。贞观初年，历任将作少匠，封大安县男。负责修护献陵，授任大匠。文德皇后去世，代理司空，营造昭陵，因懈怠职守获罪免官。起复任博州刺史。太宗巡幸洛阳，诏令阎立德选择地势爽朗高敞之处建造离宫避暑，于是勘察汝州西山，控临汝水，俯视广成泽，命名为襄城宫，役使民工总计一百多万人。宫殿建成后，闷热不堪居住，皇帝废弃了它，把它赐给百姓，阎立德因此被免官。不久，又任大匠，在洪州建造五百艘可渡海的大船，随后随军征讨辽东，代理殿中监，规划修筑土山，攻破安市城。军队返回时到了辽泽，沼泽绵延二百里，泥泞无法通行；阎立德修筑道路、架设桥梁，使军队通行无阻。皇帝很高兴，赏赐优厚。又营建翠微宫、玉华宫，升任工部尚书。皇帝去世后，又代理司空，主管陵墓事务，因劳绩进封大安县公。永徽五年，高宗巡幸万年宫，阎立德留守京师，率领四万人修治京城。去世后，追赠吏部尚书、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康。

译阎立本在显庆年间以将作大匠取代阎立德任工部尚书。总章元年，以司平太常伯的官职被授右相，封博陵县男。起初，太宗和侍臣在春苑池中泛舟，看见一只形态奇异的鸟悠然浮游在水面，十分高兴，便下诏让在座的人作诗，又召阎立本来描摹鸟的形状。阁外传呼“画师阎立本”时，他已经任主爵郎中，只得俯伏在池边，研磨并吮笔蘸取丹粉，面对在座众人，羞惭懊恼，汗流不止。回去后告诫儿子说：“我年轻时读书，文辞不比同辈差，如今却只凭绘画出名，同役夫没有区别。你们千万不要学习这门技艺！”然而绘画是他的天性所好，虽然受到讥讽和屈辱，也不能停止。后来辅佐政事，只是一个迎合时俗、处理事务的人才，并没有宰相的器度。当时姜恪凭战功升任左相，所以当时人有“左相在沙漠宣扬威名，右相凭丹青驰誉”的嘲笑。咸亨元年，官名恢复旧称，改任中书令。去世后，谥号文贞。阎立德的孙子是阎知微，曾孙是阎用之。阎知微在圣历初年任豹韬卫将军。武后时期，突厥默啜请求和亲，武后派阎知微代理春官尚书，携带金帛护送武延秀前往聘娶默啜的女儿。默啜因武延秀不是天子的儿子而发怒，囚禁武延秀，并挟持阎知微入侵赵州、定州，尊奉阎知微如同可汗，用来向华人显示威势，黄河以北于是荒凉凋敝。朝廷认为阎知微出卖国家，诛灭他的宗族。阎知微对此并不知道，逃回唐朝。武后已经作出决定，便说：“憎恨臣子、怜爱儿子，赐给百官，让他们都心甘情愿。”于是把阎知微肢解分尸，除非担任要职的人，谁也不能得到他的尸骨。阎知微的儿子阎则先因为是武三思的女婿而免死。玄宗在藩邸时，因阎则先善于切割肉食而宠爱他。开元年间，有司奏请拟任阎则先为供奉，姚元崇认为阎则先出自受刑戮之家，又是叛逆者的姻亲，不可留在京师。皇帝下诏说：“朕在外地时，他曾经供我驱使，应当让他任供奉。” 阎用之起初任彭州参军，曾代理录事，一天之内纠举数十件过错和违法之事，太守认为他很有才能。后来被荐举为通事舍人，屡次升任右卫郎将，掌管引导皇帝车驾仪仗。金吾将军李质登殿时没有解下佩刀，阎用之呵斥并把他赶走，请求依法审理，左右近臣都震惊恐惧。起初，有司让三卫执扇登殿，阎用之上奏说三卫都是强悍之人，不适宜登上台阶靠近御座，请用宦官代替，于是成为惯例。天宝年间，他的女儿成为义王李玼的王妃。最终任左金吾将军。蒋俨，常州义兴人。考中明经科，被授左屯卫兵曹参军。太宗将要讨伐高丽，招募使者，人人都害怕前往，蒋俨奋然说：“凭天子的雄才武略，四方夷族都畏惧他的威势；这么小的国家，竟敢谋害天子的使者？即使不幸遇难，本来就是我死得其所的地方。”于是请求出使。他被莫离支囚禁，对方用兵器威胁他，他不屈服，被关在内窟中。高丽平定后，才得以回国。皇帝惊异于他的气节，授任朝散大夫。任幽州司马时，刘祥道以巡察使身份到任所，表奏他的政绩为最优，升任会州刺史。又升任殿中少监，多次陈述时政的弊病和利弊，高宗总是优厚采纳。升任蒲州刺史，当地户口财产充足，但诉讼案件多年积压不公，前任刺史接连因罪离职；蒋俨到任后，揭发隐蔽的罪行，禁止奸邪，被称为贤能的二千石。永隆二年，因年老退休。不久又召回任太仆卿，他以父亲名讳为由辞官，改任太子右卫副率。唐中宗在东宫时，蒋俨多次争论他的过失，却没有被采纳。他认为自己总管调护之职，不应当进谏。于是田游岩以处士身份任洗马，受到太子的尊敬礼遇，蒋俨写信责备他说：“太子正值盛年，圣人之道还有未能完全知晓之处，您接受调护太子的托付，处在应当进言的职位上，却只是唯唯诺诺、拖延敷衍，一句话也不说。假如您不吃王家的俸禄，我又怎敢议论您？如今俸禄已经涉及您的亲属，您还打算用什么来报答和补偿呢？”田游岩惭愧得无法回答。不久蒋俨调任右卫大将军，封义兴县子，任太子詹事后退休。去世时七十八岁。中宗即位后，因旧日恩情追赠礼部尚书。韦弘机，京兆万年人。祖父韦元礼，任隋朝浙州刺史。韦弘机在贞观年间任左千牛胄曹参军，出使西突厥，册封同俄设为可汗。恰逢石国叛乱，道路阻断，三年不能回来。他撕下衣襟，记录沿途各国的风俗和物产，写成《西征记》。等到回来，太宗询问外国事务，他立即献上此书。皇帝非常高兴，升任朝散大夫。屡次升迁为殿中监。显庆年间，任檀州刺史；因为边地之人鄙陋偏僻，不知道尊重文士儒者，他便修建学校，绘制孔子、七十二弟子以及汉晋名儒的画像，亲自作赞文，敦促勉励学生，因此教化大为兴盛。契苾何力讨伐高丽，军队驻扎在滦水，正遇暴涨，军队停留三天。韦弘机运送供应和粮食，军中没有饥饿，高宗称许他，升任司农少卿，主管东都的营田和苑囿。宦官犯法，他杖责之后才上奏，皇帝赞叹赏识，赐绢五十匹，说：“以后再有人犯法，你直接治罪，不必上奏。”升任司农卿。太子李弘去世，皇帝下诏让蒲州刺史李冲寂修治陵墓，陵墓建成后，玄堂狭窄逼仄，容不下全部葬具，准备重新修造。服役的人超过期限仍未被遣返，众人怨恨，夜里烧毁营舍逃走。皇帝下诏让韦弘机接替营建，韦弘机命人把墓道左右开成四个便房，节省礼制用品，裁减工程，不作大规模改动，按期完成。皇帝曾说：“东西两都，是我的东西宅邸；但隋朝宫室日渐毁坏而未能修复，我准备重新营建，只是财物费用怎么办？”韦弘机立即说：“臣任司农十年，节省吝惜日常开支，积存了三十万缗，用来修治宫室，可以不增加劳役而建成。”皇帝非常高兴，下诏让他兼任将作、少府两职，督办营建修缮。起初营建宿羽宫、高山宫等宫殿，把洛阳城中的桥迁到长夏门，废除利涉桥，百姓都感到便利。天子于是登上洛阳北面的高岸，眺望很久，赞叹景色优美，下诏就在此地营建宫殿，这就是所谓上阳宫。尚书左仆射刘仁轨对侍御史狄仁杰说：“古代天子的池塘台榭都深藏在宫禁之中，不愿让百姓看见，恐怕伤害他们的心。如今沿岸的楼阁长廊横跨王城之外，难道这是真正爱护君主吗？”韦弘机鄙陋地说：“天下有道，百官各司其职，担任辅弼的人才会考虑进谏和劝止的事情。” “我是主管府库的臣子，只是守住职责罢了。”狄仁杰认为这话不对。不久，韦弘机因家人犯盗窃罪被弹劾，免去官职。起初，东都方士朱钦遂受到武后的宠爱，奸诈贪赃，罪行狼藉。韦弘机上奏说：“朱钦遂借助中宫的驱使，依仗权势，损害扰乱皇上的圣明，这是祸乱的开端。”皇帝派中使慰问晓谕韦弘机，下令不许泄露此事，并把朱钦遂驱逐到边地，武后因此怨恨韦弘机。永淳年间，皇帝巡幸东都，到了芳桂宫，召韦弘机来，让他穿白衣检查园苑，准备重新任用他，因武后从中阻挠而作罢。最终以检校司农少卿的身份办事。孙子是岳子、景骏。景骏另有传。

译岳子在武后时期任汝州司马，以善于辨析治理著称。召入授任尚舍奉御，入宫谒见时，武后赏识他的才能，说：“你家的事情，朕全都知道。”于是询问过去的旧事，直到家人也没有忘记。出任太原令，因为不熟悉武事而坚决推辞，违背旨意，降任宋州长史。历任庐州、海州等州刺史，都有显著的政绩，恩惠和威严并施。睿宗即位，召任殿中少监，恩宠礼遇尤其特殊。窦怀贞等人被诛杀，岳子过去曾同他们有交往，因此被姜晈弹劾，贬为渠州别驾。起复授任陕州刺史，去世。孙皋另有传。姜师度，魏州魏县人。考中明经科，调任丹陵县尉、龙岗县令，以清廉著称。神龙初年，试任易州刺史、河北道巡察使，兼任支度营田使。他喜好兴建工程，起初在蓟门开凿水沟，用来限制奚、契丹，沿用魏武帝的旧迹；又沿海开凿平虏渠，以疏通粮运道路，停止海运，节省了大量工役。升任司农卿。出任陕州刺史。太原仓是水陆运输汇集之处，粮食转运到各条河流，姜师度命人依靠高地修建粮仓，把米直接装入船中，因此百姓不用劳苦。授任太子詹事。玄宗把营州治所迁到柳城，授姜师度为营田支度修筑使。升任河中尹。安邑盐池干涸废弃，姜师度大规模征发士卒，开沟引水，设置盐屯，公私所得的利益不可计量。调任同州刺史。又分派水流灌溉朝邑、河西两县，拦截河水灌溉通灵陂，把废弃的土地二千顷变成上等田地，设置十多个屯田点。皇帝巡幸长春宫，嘉奖他的功劳，下诏褒美，加授金紫光禄大夫，赐帛三百匹。升任将作大匠。左拾遗刘彤建议把天下盐铁的利益实行专卖，收入官府，以免除贫民赋税；皇帝下诏让户部侍郎强循和姜师度兼任御史中丞，会同各道按察使商议专卖办法。不久被议论者阻挠，搁置没有施行。去世时七十多岁。姜师度喜爱开渠和漕运，所到之处徭役繁多纷杂，不能使所有人都便利；但他所完成的工程一定能给后世带来好处。当时太史令傅孝忠因通晓星象而显名，当时人说：“傅孝忠知道仰头看天，姜师度知道观察地势。”这是嘲笑他们各自的嗜好。强循，字季先，凤州人。历任官职，做到雍州司士参军。华原没有泉水，人和牲畜多因缺水而死。强循教人开渠引水灌田，一方百姓都从中受益，称为强公渠。皇帝下诏给予十分优厚的褒奖。历任大理少卿、太子右庶子。他处理政务讲求办事有效，不靠威严治人，对待别人完全信任而不疑；但当时人认为他缺少文才。张知謇，儿子是张匪躬，幽州方城人，后来全家迁到岐州。他们兄弟五人：知玄、知晦、知泰、知默，都明经科成绩优异，通晓吏治，清廉耿介而有操守，公卿争相引荐器重他们。调露年间，张知謇任监察御史里行，张知默任左台侍御史。张知謇历任十一州刺史，所到之处都以威严著称，武后降下玺书慰问。万岁通天年间，他由德州刺史入朝计事，武后惊异于他的相貌，下诏让画工为他画像，称赞他兄弟相貌出众而有才干，说他们是两方面的绝伦人物。他们家门前都排列着戟，白雀在他们庭院筑巢，武后多次宠爱赏赐。张知泰历任益州长史、中台左丞、兵部侍郎，封陈留县公。中宗在房州时，禁令和监察严苛。张知謇与董玄质、崔敬嗣相继任刺史，供奉供给和仪仗护卫一点也没有放松。中宗复位后，授张知謇左卫将军，加云麾将军，封范阳郡公；授张知泰御史台大夫，加银青光禄大夫，封渔阳郡公。伯兄弟同时显贵，当时人以此为荣。张知泰触犯武三思，因此出任并州刺史、天兵军使。最终任魏州刺史，谥号定。张知謇历任东都副留守、左右羽林大将军、同华州刺史，任大理卿后退休。八十岁时，在开元年间去世。张知謇聪敏而正直，厌恶通过请托求人进用；士人中若有才能不足却冒居职位的，他看待他们如同仇敌。每次都告诫子孙：“经书没有读通，不得参加科举。”这样的家法值得称道。武后改朝换代时，张知泰上奏请求在东都各处关卡设置十七所机构，盘查并征收出入者的费用。百姓惊恐，柴米价格暴涨，最终废止没有采用，议论者都以此为耻并轻视他。张知默与监察御史王守慎、来俊臣、周兴共同掌管诏狱，多次陷害大臣。王守慎虽是张知默的外甥，却厌恶酷刑审讯和牵连株连的残暴做法，不能离开职务，便请求出家为僧，武后答应了。张知默最终也陷入酷吏之祸，子孙被禁锢，成为张氏的耻辱。张知玄的儿子张景升、张知泰的儿子张景佚，在开元年间都任显要官职。

译列传第二十六：萧瑀。萧瑀，字时文，是后梁明帝的儿子。九岁时封为新安王。后来封国被废，因为姐姐是隋晋王的妃子，所以进入长安。萧瑀喜爱经学，善于写文章。他性情刚直急切，鄙弃疏远浮华之风。曾认为刘孝标的《辩命论》诡诈悖谬、不合常理，便写文章批驳它，认为：“人承受天地之气而出生，这可以说是命；至于吉凶祸福，却取决于人的作为。如今把一切归于命运，不是先王用来教导人的道理。”博学的儒者柳顾言、诸葛颍赞叹说：“这足以医治刘孝标积重难治的弊病了！” 晋王成为太子后，授萧瑀右千牛。晋王即位，晋王妃成为皇后，萧瑀逐渐受到亲近宠爱，接连升任尚衣奉御、检校左翊卫鹰扬郎将。萧瑀患了重病，却不叫医生，说：“上天如果再借给我一些年寿，我正好可以借此作为逃避仕途的阶梯了！”皇后听说后，责备他说：“你这个亡国之后，不安心做小官，反而说出这种怪话，罪责将不可测。”萧瑀只好再次治疗，病很快痊愈。授任内史侍郎，多次因进言政事违背皇帝旨意，逐渐被皇帝忌恨。皇帝到雁门时，被突厥包围。萧瑀献计说：“夷狄的习俗，是可贺敦也参与兵马事务，何况义成公主又是以皇帝女儿的身份嫁给他们的。如果派一名使者前去说明晓谕，应该可以不战而解除围困。况且众人都传说陛下已经平定突厥，正要再次进攻辽东，所以他们懈怠而不肯作战。希望下诏赦免高丽，专门讨伐突厥，那么人们自然会奋勇作战。”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随后义成公主用欺骗的说辞对突厥人说话，突厥果然解围离去。但皇帝本来就有攻打辽东的打算，又怨恨萧瑀用计耽误了他的机会，便对群臣说：“突厥有什么能耐？萧瑀却趁围困尚未解除时欺骗恐吓我！”于是调萧瑀出任河池郡守。辖区有一万名抢掠者，官吏无法制伏，萧瑀招募勇敢之士进攻并使他们投降，把全部资财牲畜都拿出来赏给有功之人。又击退薛举的数万军队。高祖进入京师后，召见萧瑀；萧瑀带着河池郡归顺，授光禄大夫，封宋国公，任民部尚书。秦王统领右元帅进攻洛阳，任命萧瑀为秦王府司马。武德元年，升任内史令，皇帝把机要政务交给他，内外各种事务都由他参与决断。有时皇帝还牵着他登上御榻，称他为“萧郎”。萧瑀勤勉努力，压制过错、纠正违法，无所畏惧。凡是有利于国事的建议，皇帝每次见到都采纳使用。皇帝亲笔诏书说：“得到您的进言，是社稷所依赖的。朕既然珍视它，所以赐您一匣黄金，您不要推辞。” 这一年，州中设置七种职官。秦王任雍州牧，皇帝任命萧瑀为州都督。皇帝曾经把诏令下给中书省，中书省没有立即施行，皇帝责备他们拖延。萧瑀说：“隋朝末年，内史省所下诏敕多有违背错乱之处，各部门不知道应当遵从什么。如今朝廷刚刚建立，国家的安危系于号令。每次承接一道诏令，都一定反复审核，使前后不相矛盾，然后才下发，这就是所以拖延的原因。”皇帝说：“这样的话，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起初，萧瑀在关内的田宅都赐给了功臣之家，到这时皇帝归还给他。萧瑀把田宅全部分给宗族，只留下宗庙房屋供奉祭祀。王世充平定后，升任尚书右仆射。武德七年，因为荧惑星侵犯右执法星，萧瑀请求退位，皇帝不允许。过了很久，升任左仆射。贞观初年，房玄龄、杜如晦刚刚得到皇帝的信任，政事权力逐渐分给他们，萧瑀不能没有一点怨望，便乘机严厉诋毁他们，言辞粗疏急躁。太宗大怒，把他废居家中。不久授任特进、太子少师，又任左仆射，实封六百户。皇帝问萧瑀：“朕想长久保有社稷，应该怎么办？”萧瑀说：“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长久拥有天下，大体是因为分封诸侯，使他们成为屏藩。秦朝设置郡守、县令，传到二世就灭亡。汉朝分封皇帝的子弟，享有国祚四百年。魏、晋废除分封，不久便灭亡。这就是分封制已有的明显成效。”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开始讨论分封诸侯。萧瑀因同陈叔达在皇帝面前愤怒争论、态度不恭而获罪，免官。一年多后，起复任晋州都督。入朝后授任太常卿，升任御史大夫，参与朝政。萧瑀议论政事明白善辩，但不能容忍别人的短处，有时意见偏颇驳杂而不通；又一向严守法律，房玄龄、魏征、温彦博常加以裁正，他的意见多被压下，萧瑀也因此不平。适逢房玄龄等人有小过失，萧瑀便严厉弹劾，皇帝不予答复；他因此自行失去信任，罢为太子少傅，加特进，又任太常卿。授任河南道巡省大使。贞观九年，再次参与政事。皇帝曾说：“武德末年，太上皇有废立太子的打算，只是因为朕挟有无人奖赏的功劳，不能被兄弟们容纳。萧瑀在那时不因利益而动摇，也不因死亡而恐惧，是社稷之臣。”于是赐诗说：“疾风知劲草，动荡识忠臣。”又说：“您坚守正道，耿直方正，古人也没有超过您的；然而您把善恶分得过于鲜明，有时也会因此失误。”萧瑀叩头谢恩说：“既蒙您教诲，又承蒙您称许我忠诚刚正，即使死去，也如同多活了一生。”魏征说：“臣下违逆众人而坚持法度，君主以公正宽恕他；臣下孤立特立而守节，君主以耿介宽恕他。从前只听说过这种话，今天才亲眼见到。假如萧瑀没有遇到陛下，哪里能够保全自己呢？”晋王成为皇太子后，授萧瑀太子太保、同中书门下三品。皇帝说：“三师，是用道德引导太子的人。礼遇不尊重，就没有可以效法的地方。”于是下诏：“老师入宫谒见时，太子出门迎接并行拜礼，老师答拜；经过每一道门，太子都要谦让老师先入；老师坐下后，太子才坐下；

译前后所写的文书都署名“惶恐”。萧瑀一向地位尊贵，但心胸狭窄。每次入宫宴见，总是说：“房玄龄这些人结党窃取权力，关系像胶漆一样牢固，只是还没有反叛罢了。”皇帝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朕即使不够明察，难道会糊涂到连好坏都分不清吗？”于是把这些话讲给萧瑀听。萧瑀认为皇帝有所偏信，皇帝积久之后也对他不满。萧瑀喜好佛法，曾间或请求舍弃家产出家为僧，皇帝已经答应了；后来他又上奏说自己终究不能做到，再加上脚有病不能入宫谒见，皇帝说：“萧瑀难道还没有得到适合自己的归宿吗？”于是下诏削夺他的爵位，降任商州刺史。不久恢复他的封爵，加授特进。去世时七十四岁。遗命入殓只穿单衣，不选择下葬日期。皇帝下诏追赠司空、荆州都督，陪葬昭陵。太常议定谥号肃，皇帝认为他性情猜忌，改谥为贞褊。他的儿子萧锐，娶襄城公主为妻，任太常少卿。萧钧是萧瑀的侄子，有才华和声誉。永徽年间，屡次升任谏议大夫、弘文馆学士。左武候属官卢文操跳过城墙盗窃府库财物，高宗认为按他的职务本应处以盗窃之罪并判死刑。萧钧说：“囚犯的罪确实该死，但臣担心天下人听说后，会认为陛下重重宽贷、轻视法令，任凭喜怒杀人。”皇帝说：“真是谏议大夫！”下诏免除卢文操死罪。太常寺的工匠替宫人传递书信并赠送财物，皇帝下诏杀掉他，而且把这条规定附入法律。萧钧说：“禁止这种事应当逐步进行，即使把它列入法律，这名工匠也不应当处死。”皇帝说：“如姬曾盗取兵符，朕把这件事作为警戒。如今我不滥杀工匠，却很高兴得到忠直的进言。”于是赦免工匠，迁徙到远方边地。最终任太子率更令。他的儿子萧瓘，任渝州长史，居母丧时因过度哀毁而去世。萧钧哥哥的儿子萧嗣业，年轻时随隋炀帝的后妃进入突厥。贞观九年归来，因为熟悉突厥的情况，皇帝下诏让他统领突厥部众。屡次升迁至鸿胪卿，兼任单于都护府长史。调露年间，突厥叛乱，萧嗣业同他们交战，遭到失败。高宗责备他说：“我没有杀薛仁贵、郭待封，所以才使你落到这个地步。但你家同我家有旧日交情，所以宽免你的死罪。”于是把他流放到桂州。萧嵩是萧瓘的儿子，相貌高大俊秀，胡须鬓发很美。起初，他娶会稽人贺晦的女儿为妻；他的连襟陆象先是宰相的儿子，当时任洛阳县尉，已经很有名望，士人争相前去同他结交，而萧嵩当时默默无闻、尚未做官，人们并不认为他有什么特别。夏荣善于相面，对陆象先说：“您十年以后，将贵为群臣之首；但还不如萧郎地位高、寿命长，而且全家都会繁荣昌盛。”当时的人都不相信这话。神龙元年，开始调任洺州参军事。桓彦范任刺史时，以特殊礼节礼待他。河北黜陟使姜师度上表推荐他任判官。开元初年，擢升为中书舍人。当时崔琳、正丘、齐澣都很有名，因为认为萧嵩的才术学问不如他们，便不肯按同辈相待；只有姚崇认为他的成就将会很远大。他历任宋州刺史，升任尚书左丞。开元十四年，他以兵部尚书身份兼领朔方节度使。到军中赴任后，皇帝下诏在定鼎门外设置帐幕为他饯行，玄宗赋诗为他送行。适逢吐蕃大将悉诸逻恭禄和烛龙莽布支攻陷瓜州，俘虏刺史田元献；回纥又杀死凉州守将王君■，河、陇地区大为震动。皇帝挑选能够胜任边疆事务的人，调萧嵩任河西节度使，兼判凉州事务，封兰陵县子。萧嵩上表推荐裴宽、郭虚己、牛仙客设置幕府，又任建康军使张守珪为瓜州刺史，修缮城墙和防御营垒，安抚保护边地百姓。当时悉诸逻恭禄威震各部，吐蕃依仗他的勇健侵扰边境，萧嵩于是施行反间计，故意制造疑点，赞普果然杀了他。吐蕃派悉末明进攻瓜州，张守珪奋力抵抗，敌军退却。适逢鄯州都督张志亮在青海以西击败贼军，萧嵩又派副将杜宾客率领四千名强弩手在祁连城下与吐蕃交战，从清晨战到下午，吐蕃于是大败，唐军斩杀一名敌将，俘虏们的哭声震动山谷。捷报送到，皇帝大为喜悦，授萧嵩同中书门下三品，又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恩宠礼遇天下第一。开元十七年，晋升兼任中书令。自从张说罢去宰相职务后，中书令一职空缺了四年，萧嵩得到这一职位，但仍常常遥领河西节度使。他在朝廷办事谨慎严密，没有人能看清他的深浅。他的儿子萧衡娶了新昌公主。萧嵩的妻子入宫朝见，皇帝称她为亲家，所赐的礼仪和物品极其贵重。不久，萧嵩被封为徐国公。起初，裴光庭与萧嵩多次不和。裴光庭死后，皇帝把选择宰相的事交给萧嵩，萧嵩推荐韩休。韩休与他同居相位后，刚直严峻，彼此互不相让，甚至在皇帝面前争辩是非曲直。萧嵩感到惭愧，请求退休。皇帝安慰他说：“朕还没有厌弃你，何必离去呢？”萧嵩伏地说：“臣任宰相，爵位已经到了极点，幸亏陛下还没有厌弃臣，臣才得以请求退身。假如陛下厌弃臣，臣连脑袋都保不住，又怎么能自行退隐呢？”说着便流泪。皇帝为之变了脸色，说：“你的话很切实，朕还不能决定。你先回去，晚上当有诏书。”不久，皇帝派高力士传诏给萧嵩说：“朕本来要把你留下，但君臣之间的情谊应当有始有终。”于是授他尚书右丞相，与韩休一同罢相。这天，荆州进献黄甘，皇帝用紫色丝巾包好赐给萧嵩。又擢升他的儿子萧华为给事中。过了很久，萧嵩升任太子太师。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因向宦官牛仙童行贿而获罪，李林甫一向忌恨萧嵩，便趁机说萧嵩曾把城南的别墅送给牛仙童，于是萧嵩被贬为青州刺史。不久又任太子太师。他坚决请求退休，获准后退居。萧嵩退下来修整园林，悠闲自得。家中财产丰厚，儿子萧华任工部侍郎，萧衡因娶公主而居三品官，前往奉养父亲；萧嵩年过八十，士人都羡慕他的荣耀。天宝八载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萧华为人谨慎稳重、端正雅正，有家法，承袭了爵位。天宝末年，任兵部侍郎。安禄山作乱时，萧华陷入贼军，被迫守卫魏州。郭子仪在相州攻打安庆绪，萧华从小路奉上表章，想率领魏州响应朝廷，却被贼军擒获。适逢崔光远取得魏州，打开刑具释放了他。魏州人感念萧华曾庇护他们免遭祸害，争相到崔光远那里请求让他留下，朝廷于是下诏立即任命萧华为刺史。史思明反叛，郭子仪怕魏州再次失去萧华，便上表请求由崔光远代替他，并召萧华置于军中。相州军队溃败后，萧华回到朝廷，仍因曾被贼军玷污并投降，降职试任秘书少监。逐渐升任尚书右丞，又擢升为河中晋、绛节度使。上元初年，以中书侍郎身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辅国掌权后，想求任宰相，萧华拒绝了他，李辅国因此怨恨。适逢肃宗病重，李辅国矫造诏书，罢免萧华为礼部尚书，援引元载代替他。正值代宗居丧期间，元载帮助李辅国，把萧华贬为峡州司马，萧华去世。有两个儿子：萧恒、萧悟。

译萧复，字履初，是萧衡的儿子。他出生于外戚之家，姻亲和同族多是豪奢放纵之人，常以服饰、车马互相炫耀；萧复却经常穿着污旧衣服，住在一间屋子里，靠自己努力求学。不是名士或老儒，他不与之交游，因此凭清白操守闻名。萧华常叹息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振兴我家宗族！”于是推恩凭公主的荫庇授他宫门郎。广德年间，发生大饥荒，萧家有一百口人，无法自我维持，便商议卖掉昭应别墅。宰相王缙想得到这所别墅，派弟弟王纮劝说道：“凭你的才干，应该在皇帝左右任职，为什么不把别墅献给丞相，以换取一个清要官职呢？”萧复说：“卖掉先人的别墅来救济寡妇孤儿，我怎么能为了得到美官，使家里人挨饿受冻呢？”王缙因此怨恨他，从此使他被废置不用。几年后，他才历任歙州、池州刺史，政绩考核符合条例。升任湖南观察使。改任同州刺史时，年成歉收，同州有京畿观察使储存的粮食，萧复便擅自发放借给百姓，有关官员弹劾治罪，诏令削减他的官阶，停止刺史职务。有人来慰问他，萧复说：“只要对百姓有利，何必责怪那些言辞呢？”过了很久，才任兵部侍郎。普王任襄汉元帅时，晋升萧复为户部尚书、统军长史。旧制度称作“行军长史”，德宗因为避萧复父亲的名讳而改了这个名称。萧复尚未出发，便随从皇帝到奉天避难。皇帝厌恶奉天地势低矮狭窄，想向西到凤翔依靠张镒。萧复说：“凤翔是朱泚旧部盘踞的地方，如今朱泚悖乱，那里必定有与他同恶的人。即使有张镒在，臣也怕不能免祸。”皇帝说：“朕已经要出发了，留下来一天来验证你的话！”不久，张镒被李楚琳杀害，于是萧复被任命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萧复曾说：“自从国家陷入艰难以来，才开始任用宦官监军；如今宦官权势声望太重，这些人只可以把宫中事务交给他们，军队要务和政务机密，不能让他们参与掌管。”皇帝没有听从。他又说：“陛下当初清明英断，自杨炎、卢杞以来，妨害政令，玷污圣德，以至于流离播越到了今天。如今国家濒临危亡，更应惩戒并纠正过去的失败。”于是他陈述君臣关系的大原则，又亲自说：“如果让臣随声附和、苟且偷安而免祸，臣就不敢担当宰相。”卢杞在皇帝面前有时谄媚逢迎，萧复严厉地说：“卢杞的话不正当！”皇帝脸色变了，对身边人说：“萧复轻慢我。”于是下诏任萧复充任山南、江淮、湖南、岭南等道宣抚、安慰使。兴元初年，萧复升任门下侍郎。起初，淮南陈少游向李希烈暗中依附，而张镒的判官韦皋杀死邠州、陇州的叛卒，不响应李楚琳。萧复回到执政职位后，建议说：“陛下复归正统，功臣已经显贵了，只有甄别善恶还不明确。陈少游位居将相，却最先向贼臣称臣；韦皋名望浅、官位低，却独自挺立，抗志尽忠。如果用韦皋代替陈少游，那么天下人就会清楚知道逆顺的道理。”皇帝同意了。萧复退朝时，中官马钦绪向宰相刘从一作揖，附耳低语；随后刘从一秘密告诉萧复：“有诏书要和您商议刚才所奏之事，不想让李勉、卢翰知道。”萧复说：“尧、舜时代尚有‘众人都说’的话，朝廷大事还应当与公卿谋议。假如李勉等不是合适的人，应当罢免他们。既然称作宰相，谋议怎么能单独避开他们呢？今天和您这样做或许可以，只怕渐渐形成常例，政治会因此败坏。”刘从一把这话报告给皇帝，皇帝不高兴。萧复以疾病为由上书辞去政事，皇帝答应了。他的弟弟萧升娶了郜国大长公主，她是肃宗的女儿。萧升早死，公主因奸乱蛊惑之事两次获罪并被废黜；她的儿子们全都被驱逐到偏远恶地，她的女儿是皇太子妃，太子请求与她离婚。皇帝记恨过去的嫌隙，所以把萧复牵连进此事，任为检校太子左庶子，废居饶州。贞元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萧复出身门阀高贵显赫，严守名节，不与轻浮世俗之人交往。做宰相时，遇事严肃方正，多次违逆皇帝的心意，所以在位不久便被解除职务。但他天性孝顺友爱，被贬后仍安然自处，口中从未说过牵累自己的事情。萧复的儿子是萧湛。萧湛的儿子萧置，咸通年间官至宰相，没有显著功劳，史书没有为他单独作传。萧俯，字思谦，是萧恒的儿子。贞元年间考中进士，又以贤良方正科对策成绩优异，授任右拾遗。元和六年，召入任翰林学士，共任职三年，升为知制诰。适逢张仲方认为李吉甫多次调发徭役使天下疲惫，批评他的谥号，宪宗发怒，放逐张仲方；萧俯因与张仲方友善而获罪，被夺去学士职务，降为太仆少卿。皇甫镈推荐他任御史中丞。皇甫镈和令狐楚都与萧俯友善，两人一同辅政时，多次称赞他的才能，因此皇帝厚待萧俯。他承袭徐国公爵位。穆宗即位，放逐皇甫镈，商议由谁替代他，令狐楚推荐萧俯，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升为门下侍郎。吐蕃侵犯泾州，朝廷调兵守护边境，皇帝因此问道：“兵法中有必胜的方法吗？”萧俯说：“兵器是不祥之物，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所以武力不可轻率玩弄，轻率玩弄就不能形成震慑。用仁义讨伐不仁，用正义讨伐不义，先招抚怀柔，随后乘机袭击，所以有不杀老弱、不俘虏白发老人、不侵犯农田庄稼等原则；拯救百姓如同使他们脱离水火，这就是必胜的方法。至于因为一点不能忍受的小事而轻率动用战争，军队失去正义，敌人产生怨恨，不但不能取胜，还将使自身陷入危境，因此圣明的君王对用兵十分谨慎。”皇帝很重视他的话。皇帝曾下诏让萧俯撰写王承宗的先人碑铭，萧俯上奏说：“王承宗近来不臣服，后来才迷途知返，臣不忍心称颂他的先人。况且文章写成后，按惯例应当接受馈赠；拒绝它，就不符合朝廷安抚招纳的本意；接受它，又不合臣子的情义。”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令狐楚罢去执政职务后，西川节度使王播贿赂权贵宠臣以求任宰相。萧俯弹劾王播，说他卑微奸佞，不可玷污台省和宰相的职位，皇帝没有同意。萧俯自行请求罢职，希望皇帝因此醒悟，皇帝也没有理会。不久萧俯被罢为尚书左仆射，皇帝任用王播为盐铁使。后来王播终于当上宰相，萧俯自认为辅政浅薄无能，坚决辞去左仆射，改任吏部尚书。他又避开主持铨选的事务，调任兵部，因病请求分司东都，皇帝没有答应。授任太子少保，出任同州刺史。后来又以太子少保之职分司东都。萧俯性情简约洁净，把追逐声名利禄视为污秽，痛恨邪恶过于严厉，孤高特立，一概如此，所以轻易离开官位，也没有什么可依恋的。文宗即位，召他授任少师，他称病坚决不接受任命，于是恢复他左仆射之职，准许他退休。庄恪太子在位时，朝廷商议选用有旧德的人来保护辅佐东宫，又以少师职位召他，他总是上还制书，坚决推辞。随即升任太子太傅，皇帝下优厚诏书褒扬推重他。开成初年，他的弟弟萧俶任楚州刺史，皇帝召见他。皇帝说：“萧俯是先帝称许的贤宰相，精力尚未衰退，可以来一趟，你好好传达我的意思。”于是把诏书和三百匹绢交给萧俶带去。萧俯始终没有起身赴召，最后高寿去世。他的母亲韦氏贤明，治家严谨。萧俯虽已是宰相，侍奉母亲左右仍像穿粗布衣服时一样。他居丧时悲哀损毁身体。年老后居住在洛阳，逢年过节有宾客来拜访致谢，他认为这是烦扰，于是舍弃济源别墅，放情山野，终年悠闲度日。但他任职时颇为耿介谨慎，奉行法令，重视名位器物，在用人方面过于狭窄；每次任命官吏，常担心人选不相称，很少破格提拔。

译穆宗初年，两河地区已经平定，萧俯与段文昌主持国政，认为四方没有忧患，于是商议太平之策，认为武力不可滥用，劝皇帝停止兵革、崇尚文治，便秘密诏令天下镇兵，每十人中裁减一人，并规定每年因逃亡、死亡而缺额的士兵不再补充，把这叫作销兵。不久，他们登记士兵，发现逃亡者很多；这些人没有谋生手段，便成群聚集在山林中成为盗贼。适逢朱克融、王廷凑在燕、赵作乱，一天之内把这些人全部收编。朝廷调兵不能取胜，只好招募市井百姓，乌合成军，交战总是败退，于是又失去了河朔。赞曰：俯竟然建议裁撤军队，难道不是太荒唐了吗！在这个时候，河朔虽然已经带着土地归还天子，但那些强悍的士卒和顽劣之人张口等着供养的情况依然存在；他们都不能自行回归本业。再说硃克融等人客居长安，饥饿将死，却得不到一官半职，而俯又没有办法安置他们，便想立即罢兵，使群臣失去职守；一日叫喊起来，他们的追随者就会像赶集一样聚集，幽州、魏州相继响应，又会成为贼寇的渊薮。这真可以说是只看见细小的毫末，却没有察觉整车柴薪了。宰相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祸患怎么能够止息呢！萧仿，字思道，是萧悟的儿子。大和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多个官职后任给事中。宣宗竭力治理政事，喜欢直言。曾任命李璲为岭南节度使，使者已经赐给他旌节，但萧仿封还诏书。皇帝当时正在奏乐，没有时间另派使者，便派优伶艺人快步出宫追赶使者；还没到李璲那里，便返回了。后来因为封发的敕书有脱漏错误，按法律应当处罚，侍讲学士孔温裕说：“给事中驳正奏章，是替朝廷论说政事得失，与有关部门奏事不同，不应处罚。”皇帝下诏准许了。令狐绹任用李琢经略安南，李琢因暴虐贪黩被免职，不久又起用为寿州团练使。萧仿弹劾李琢，毫不回避，当时人都推重他的正直。他由集贤学士授任岭南节度使。岭南珍宝贿赂很多，他不让这些东西进入家门。家人患病，从厨房取干梅来调制药剂，萧仿知道后，立即催促家人到市场买来归还。咸通初年，任左散骑常侍。懿宗懈怠政事，喜好佛教道教，召僧人进入宫禁举行祈祷祭祀，多次到佛寺，广泛施舍财物。萧仿进谏，认为：“天竺佛法主张割舍爱欲、求取寂灭，这不是帝王应当推崇仰慕的。如今书写梵文、口诵佛音，不如惩治谬误、赏罚不滥，消除灾祸、祈求福佑。况且佛法可以通过觉悟取得，不可以用外在形式求取。”皇帝虽然昏庸放纵，仍赞叹他的话。后来官职多次升迁，授任义成军节度使。滑州靠近黄河，连年洪水冲毁西北防堤，萧仿把河流改道引向远处，修筑堤坝自行加固，百姓得以安宁。又以兵部尚书身份再判度支，升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再次升任司空，封兰陵县侯。当时天下盗贼兴起，宦官掌握兵权，萧仿因耿直正派而被权贵近臣忌恨。去世时，享年八十岁。萧廪，字富侯。考中进士，升任尚书郎。萧仿任岭南节度使时，萧廪辞去官职前往侍奉父亲。他为人退让简约，很少与人合群。岭南盛产谷纸，萧仿命几个儿子修补残缺的书籍。萧廪进谏说：“岭南距离京城将近一万里，书修好后不能公开携带，必定要装在袋笥中，贪婪的人会窥伺觊觎，难道不会被怀疑私藏薏苡吗？”萧仿说：“好，我考虑得不如你周全。”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广明初年，以谏议大夫身份知制诰，请求严厉禁止夜间通行以防备贼人的间谍，又请求以低价出售太仓粮食来救济贫民。不久升任京兆尹。田令孜的养子犯罪逃亡，殴打追捕他的官吏，被关进监狱；养子家人上门请求救援，萧廪不接受，杖杀了他，朝廷内外都畏惧震慑。田令孜抵抗黄巢时，任萧廪为粮料使，萧廪称病推辞，被贬为贺州司户参军事。适逢襄王窃据一方，萧廪带着全家逃往河朔，镇冀节度使王镕以厚礼相待。光化年间，以给事中身份召入朝廷，他没有赴任，后来去世。萧遘，字得圣，是萧置的儿子。咸通年间考中进士，被节度使府征召。入朝后，授任右拾遗。他与韦保衡同榜登第，但萧遘仪表秀美魁伟，气质孤高严峻，曾仰慕李德裕的为人。韦保衡才学低下，儒生们都轻视他，不把他列入同辈，唯独称萧遘为“太尉”，韦保衡因此怨恨。后来韦保衡已经当上宰相，便搜罗萧遘的罪过，萧遘由起居舍人被贬为播州司马。行经三峡时，正处于逼仄恐惧之中，不能闭眼入睡，仿佛有人对他说：“先生不要害怕，我替先生呵斥驱逐灾邪。”萧遘欣喜而醒悟。不久他拜谒白帝祠，看见白帝神像的相貌像先前所见的那个人，感到十分惊异。没过多久，韦保衡去世，萧遘被召回任礼部员外郎。乾符年间，屡次升任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僖宗进入蜀地时，萧遘任兵部判度支，驻扎绵州，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初，王铎主持贡举而录取了萧遘；到这时，两人同居相位。王铎年老，曾入殿应对时跌倒在殿中，萧遘扶他起来。皇帝高兴地说：“萧遘善于侍奉年长者，大臣之间和睦，这是我的幸运！”萧遘说：“不只是因为他年长，他还是王铎的门生。”皇帝笑道：“王铎选拔士人，朕选拔宰相，你不要辜负我！”萧遘叩头谢恩。随从皇帝回到京师后，多次升任司空，封楚国公。萧遘胸怀大节，以辅佐君王治理天下自任。掌管国政后，风度气概峻拔严整，天子器重他。当时藩镇多由盗贼兴起，横行放纵而无人能制，权力纲纪日益松弛。支详在徐州，任用散骑常侍李损的儿子李凝吉为辅佐；适逢牙将时溥驱逐支详，夺取节度使之位。时溥被厨师所下的毒药毒害，没有死；有人进谗说李凝吉替支详报仇，时溥发怒把他杀了。李损当时在朝廷，时溥便上言说李损与儿子共同谋划，请求一并诛杀。田令孜接受时溥的金钱，弹劾李损，把他交付御史台审讯，中丞卢渥附会罗织罪名。御史王华嫉恶如仇，上表说李损并不知道实情。田令孜请求把李损移交神策军监狱，王华不奉诏，奏说：“李损是近臣，按法律应当处死就处死，只是不应让他受辱于宦官之手。”萧遘当时立即到延英殿争辩说：“李凝吉含冤被杀，已经不必再说了。李损与儿子之间数年没有通信，怎么能说他们共同谋反呢？时溥倚仗功劳破坏天子的法令，请求审讯近臣，卑辱王室，这是将要出现无君之乱的萌芽。如今李损可以无罪被杀，祸患将要殃及我们这些人了。”皇帝醒悟，只免除了李损的官职。当时田令孜掌握禁军，权势宠幸炙手可热，公卿没有不依附顺从的，唯独萧遘从未稍稍屈服。

译后来田令孜取安邑池的盐供给禁卫军，王重荣坚决争辩，于是田令孜调王重荣到别的镇，但王重荣不接受诏令。田令孜发兵讨伐，王重荣带领沙陀军抵抗朝廷军队。朝廷军队战败，向西逃走，皇帝惊慌，前往凤翔。各节度使共同弹劾田令孜制造事端、离间大臣。萧遘一向厌恶田令孜，便与裴澈谋划，共同召硃玫到邠州。硃玫发动五千邠州兵前来迎接，并与沙陀等结盟。田令孜逼迫皇帝前往陈仓，皇帝连夜出发，百官来不及跟随。硃玫怨恨田令孜，也认为皇帝不了解他的心意，便对萧遘说：“皇上流亡奔波六年，中原百姓与贼人厮杀，肝脑涂地；如今能够恢复宗庙，遗老和残存百姓听到皇帝车马的声音，都流泪相庆。皇上却从未想到这些，只把诸侯勤王的功劳当作敕使的宠遇。如今奸臣替国家招来怨恨，我奉命前来，反而被说成威胁君主。群臣报国已经竭尽力量，战斗力也已经耗尽，难道还能够低头垂翅，向宦官求生吗！君主丧亡之后应当另立君主，您应当谋划这件事。”萧遘说：“皇上没有辜负天下人，只是被田令孜控制，每次说起此事都流下数行眼泪。这次去陈仓，又是被军队劫持。如果您确实有忧虑王室的心意，应当返回藩镇，上表请求天子恢复国家，谋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硃玫说：“诸王中才干足以承担天下的人并不少。” 萧遘说：“不是伊尹、霍光那样的人，却想成为祸乱的首倡者，未必会得到好处。”硃玫退下后说：“我选一位王子做皇帝，违抗者处斩，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拥立嗣襄王李煴为帝，召萧遘撰写册文。萧遘苦苦推辞，硃玫便改让郑昌图撰写，更加怨恨萧遘。回到长安后，硃玫让郑昌图辅佐李煴，罢免萧遘为太子太保。萧遘称病不出。此时他的弟弟萧蘧任永乐令，前去跟随他。皇帝回到宫中，宰相孔纬素来与萧遘有嫌隙，便弹劾他曾任伪朝臣子，皇帝于是命他在居所赐死，实际发生在光启三年。萧遘前后五次掌握权柄和任职，行为完备而才干出众；但所处时代多变故，召用刚愎的大臣来挽救乱局，自己又玷污了伪朝官署，最终不得善终，人们都为他感到悲哀。萧定，字梅臣，是萧瑀的曾孙。凭祖先荫庇起家，任陕州参军事、金城丞。处理政务清廉挺拔。选补黜陟使裴遵庆上表推荐他任判官，回朝后调任万年县主簿。历任左右司郎中。被元载厌恶，外调任袁州、润州等六州刺史。大历年间，有关部门考察天下刺史的治理成绩，萧定与常州萧复、豪州张镒列为第一；他劝勉农桑，均平赋税，使流散人口回来定居，政绩在张镒、萧复之上。升任户部侍郎、太常卿。朱泚反叛时，他改换姓名为张诞，藏匿在乡里，和蒋沇一起没有向贼人屈服。事情平定后，擢升为太子少师。去世时七十七岁，追赠太子太师。赞曰：梁朝萧氏在江左兴起，确实对百姓有功；他们最终没有大的罪恶，只因逐渐衰微而灭亡，所以余福延及后代。从萧瑀到萧遘，共有八代人担任宰相，声名德望相继，与唐朝共同经历盛衰。世代显赫的家族，古来从未有过这样的。

译列传第二十七　岑文本、虞世南、李百药、褚遂良、姚思廉、令狐德棻 岑文本，字景仁，是邓州棘阳人。祖父岑善方，曾任后梁吏部尚书，后来迁居江陵。父亲岑之象，在隋朝任邯郸令，因被人控告而获罪，不能申诉昭雪。岑文本十四岁时，到司隶那里为父亲申理冤屈，辩说应答悲切流畅，没有屈服。众人都注目于他，命他作《莲华赋》，文章写成后，台省官员都赞叹欣赏，于是父亲的冤屈得以昭雪。他性情沉着聪敏，仪表出众，擅长文章辞藻，对许多学问都能融会贯通。郡里举荐他为秀才，他没有应召。萧铣僭越称帝，召他任中书侍郎，掌管文书记载。河间王李孝恭平定荆州后，他的部下想要掠夺，岑文本劝李孝恭说：“自从隋朝无道以来，天下人为了求生而奔走，伸长脖子等待真正的君主。萧氏君臣决定归顺，心意是想离开危难而趋向安定。大王如果真的放纵军队抢掠绑架，恐怕江岭以南归化的心意会受到挫伤，人们会像狼回头、麋鹿惊奔一样惶恐。不如厚待安抚荆州，劝导尚未归附的人，陈述天子深厚的恩德，谁不是天子的臣民呢？”李孝恭认为他说得好，立即下令停止侵略，任命岑文本为别驾。他跟随李孝恭攻打辅公祏，掌管檄文符节。升任行台考功郎中。贞观元年，授任秘书郎，兼任直中书省。太宗举行籍田礼后，又在元日朝见群臣，岑文本进献《籍田颂》《三元颂》两篇，文辞华美丰赡。李靖又向皇帝推荐他，擢升为中书舍人。当时颜师古任中书侍郎，自武德以来，诏书诰命以及重大事务大多由他起草。得到岑文本后，朝廷称赞他很能胜任职务，而且敏捷迅速超过颜师古。有时诏令文书纷集紧迫，皇帝命六七名官吏磨墨提笔等待，岑文本分头口授，写成后没有遗漏皇帝的意思。颜师古因受责罚而罢职，温彦博替他请求，向皇帝说：“颜师古熟悉时务，长于诏诰文章，很少有人能赶得上他，希望能重新任用。”皇帝说：“朕自会选用一个人，您不必忧虑。”于是授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专门掌管机密要务。封江陵县子。当时魏王李泰受宠，住宅奢华，超过诸王。岑文本上疏劝皇帝崇尚节俭，陈述嫡子与庶子的区别，认为应当加以抑制减损。皇帝认为他说得好，赐帛三百段。过了一年，岑文本任中书令，随从皇帝讨伐辽东，所有事务都交给他处理，从粮运调度、军械兵甲等各种要务，到物资筹划、分配和差役次序，他的筹划从未离手，因此精神心力大为耗损，容貌举止也失常。皇帝忧虑地说：“岑文本如今与我一同出行，恐怕不能和我一同回来！”到达幽州后，他突然患重病，皇帝亲自探视，流泪不止。岑文本去世，享年五十一岁。这天夜里，皇帝听到夜间戒严的鼓声，说：“岑文本死了，我不忍再听到这个声音。”命令停止夜严。追赠侍中、广州都督，谥号宪，陪葬昭陵。起初，岑文本显贵后，常常认为自己出身孤寒，居处简陋，屋里没有褥垫和帷帐。他以孝侍奉母亲而闻名，对弟弟和侄子深厚地施以恩义。平生的老朋友，即使身份卑微困窘，他也一律以同等礼节相待。皇帝常称赞他的忠诚谨慎：“我亲近他，也信任他。”晋王成为皇太子后，大臣多兼任东宫官职，皇帝想让岑文本兼任东宫官，他辞谢说：“臣守住一个职务，尚且怕不能胜任，不愿希求东宫的恩宠，请让臣专心侍奉陛下。”皇帝于是作罢，只下诏让他每五天到东宫参见一次。每次进见，太子都向他回拜。岑文本刚任中书令时面有忧色，母亲问他，他回答说：“不是功臣，也不是旧臣，却承担重任、身居高位，这就是我忧虑的原因。”有人来向他道贺，他总是说：“今天只接受吊问，不接受祝贺。”有人劝他置办产业，岑文本叹息说：“我原是汉南的一个平民，徒步进入关中，所希望的不过是秘书郎、县令罢了。如今没有骑马作战的功劳，只凭文章做了宰相，俸禄已经很丰厚了，还为什么要置办产业呢？”所以他从不谈论家产之事。任职时间久了，皇帝赏赐丰厚，他都让弟弟岑文昭掌管。岑文昭任校书郎，与轻薄之人交往很多，皇帝不高兴，对岑文本说：“你的弟弟过错很多，朕将把他调出京城。”岑文本说：“臣年少丧父，母亲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弟弟，不想让他离开身边。如今如果让他外调，母亲一定忧虑；没有这个弟弟，就等于没有老母亲了！”说着流下眼泪，抽泣不止。皇帝怜悯他的心意，召见岑文昭加以责备并下诫敕，最终没有追究他的过错。岑文本的孙子是岑羲，侄孙是岑长倩。岑羲，字伯华，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为太常博士。因伯父岑长倩获罪，岑羲被贬为郴州司法参军。升任金坛令。当时他的弟弟岑仲翔任长洲令，岑仲休任溧水令，都有治理政绩。宰相宗楚客对本道巡察御史说：“不要遗漏江东三岑。”于是推荐岑羲任汜水令。武后命宰相举荐可以任员外郎的人，韦嗣立推荐岑羲，并说只是因为岑长倩的牵累，他才长期不能升迁。武后说：“岑羲确实有才能，为什么要被这种牵连拘束？”立即授任天官员外郎。从此，凡因亲属获罪而被废弃的人，都可以援引这个先例而得到进用。不久任中书舍人。中宗时，武三思掌权，敬晖想上表请求削减诸武封王的爵位，众人畏惧武三思，不敢替他起草，只有岑羲替他写成，言辞义理强劲恳切，因此被降为秘书少监。升任吏部侍郎。当时崔湜、郑愔和大理少卿李元恭分掌铨选，都因受贿闻名，只有岑羲刚正廉洁，受到当时舆论的赞美仰慕。皇帝去世，诏令擢升他为右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睿宗即位，罢为陕州刺史，后又升任户部尚书。景云初年，再次召入任同三品，升为侍中，封南阳郡公。当初节愍太子之难时，冉祖雍诬告皇帝与太平公主共同谋划，依靠岑羲和萧至忠保护，才得以免祸。岑羲监修《中宗实录》，亲自写入这件事。皇帝看到后，赞赏感叹，赐物三百段、良马一匹，下诏褒扬。当时岑羲的哥哥岑献任国子司业，岑仲翔任陕州刺史，岑仲休任商州刺史，兄弟子侄中任清要官职的有几十人。岑羲叹息说：“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转向衰落，这是值得害怕的！”然而他不能主动抑制自己的地位，也没有退让。后来因参与太平公主的谋反而被诛杀，家产被没收。岑长倩年幼丧父，岑文本抚养并疼爱他。永淳年间，多次升迁至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垂拱初年，由夏官尚书调任内史，掌管夏官事务。不久授文昌右相，封邓国公。武后专擅权位，喜欢祥瑞之事，群臣争相进言附和。岑长倩害怕，有时也委婉陈说，请求把皇嗣改为武氏，作为周朝的储君。武后顺势答应，赐给他实封户五百，加特进、辅国大将军。凤阁舍人张嘉福、洛州百姓王庆之提出请求，想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岑长倩认为皇嗣已经在东宫，不应再另立，便与格辅元一起不签署，并上奏请求严厉责备张嘉福等人。和州僧人进献《大云经》，书中记载革命之事，武后很高兴，于是开始下诏令天下建立大云寺。岑长倩争辩说不可，因此与诸武氏结怨，被罢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出征吐蕃。还没有到任，便被召回，投入监狱。来俊臣胁迫他诬告岑长倩与格辅元、欧阳通以及几十族人谋反，将他们在市集斩首，五个儿子一同被赐死，并挖掘毁坏他祖先的坟墓。睿宗即位后，追复他的官爵，按照礼制重新安葬。

译格辅元是汴州浚仪人。父亲格处仁，在隋朝任剡县丞，与同郡的王孝逸、繁师玄、靖君亮、郑祖咸、郑师善、李行简、卢协都很有名，号称“陈留八俊”。格辅元考中明经科，多次升任殿中侍御史，历任御史中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他既然反对立武承嗣为太子，最终便和岑长倩一起被诛杀。他的儿子格遵也考中明经，任太常寺太祝，逃亡藏匿在中牟十多年。神龙初年，他申诉父亲的冤屈，多次升迁至赞善大夫。格辅元的哥哥格希元，任洛州司法参军，是与章怀太子一起为范晔《后汉书》作注的人。虞世南是越州余姚人。他出继给叔父、陈朝中书侍郎虞寄为后，所以字伯施。他性情沉静，欲望很少，与哥哥虞世基一起向吴郡顾野王求学十多年，专心思考从不懈怠，甚至连续几十天不洗脸梳头。文章婉转华丽，仰慕尚书仆射徐陵；徐陵自认为文风与自己相似，因此虞世南很有名。陈天嘉年间，父亲虞荔去世，虞世南因悲伤过度不能胜任丧礼。文帝推重虞荔的品行，知道两个儿子都博学，派使者到他家看护照料，召虞世南任建安王法曹参军。当时虞寄陷在陈宝应一方，虞世南虽然服丧期满，仍穿布衣、吃蔬食；虞寄回来后，他才脱下布衣吃肉。至德初年，授任西阳王友。陈朝灭亡后，与虞世基一起进入隋朝。虞世基的文辞清峻刚劲超过虞世南，但丰富博学不及他；两人当时都享有盛名，所以评论者把他们比作晋代的陆机、陆云兄弟。炀帝任晋王时，与秦王杨俊都征召他们。大业年间，多次升迁至秘书郎。炀帝虽然爱惜他的才华，却厌恶他的峭直方正，不太任用他；他任七品官十年而没有升迁。虞世基谄媚机敏，得到皇帝宠信，日益显贵；他的妻妾穿戴服饰都仿照王侯，而虞世南亲自过着贫寒俭约的生活，一点也没有改变。宇文化及杀死皇帝后，乘机杀了虞世基；虞世南抱住哥哥号哭，请求用自己代死，却不能如愿，从此悲伤憔悴，形销骨立。虞世南随隋军到聊城，被窦建德俘获，任命为黄门侍郎。秦王李世民消灭窦建德后，召他任府参军，转任记室，升为太子中舍人。秦王即位后，授任员外散骑侍郎、弘文馆学士。当时虞世南已经衰老，多次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升任太子右庶子；他坚决辞让，改任秘书监，封永兴县子。虞世南外表像儒生一样恭谨，仿佛身体柔弱不能胜衣，但内心刚强激烈，论议持守正道。太宗曾说：“朕与虞世南商议古今之事，只要有一句话说错，他没有不惆怅悔恨的；他的恳切忠诚竟到了这种程度！” 贞观八年，进封为县公。适逢陇右山崩，多次出现大蛇；山东以及江淮发生大水，皇帝对此忧虑，询问虞世南。虞世南回答说：“春秋时期，梁山崩塌，晋侯召见伯宗询问。伯宗说：‘国家以山川为主，所以山崩川竭时，君主应为此不上朝，穿降服，乘坐没有文饰的车，撤去音乐，离开正殿居住，并用祭祀币帛行礼。’梁山是晋国所主掌的山，晋侯听从了，因此没有遭受灾害。汉文帝元年，齐、楚之地二十九座山同日崩塌，大水涌出，皇帝下诏各郡国不要进贡，把恩惠施给天下，远近和洽安宁，也没有形成灾害。后汉灵帝时，青蛇出现在御座上。晋惠帝时，一条长三百步的大蛇出现在齐地，经过市场进入庙中。蛇本应在草野，却进入市场，这才是奇怪之处。如今蛇出现在山泽，正是它应当居住的地方。又有山东连绵淫雨，江淮大水，恐怕有冤狱和无辜羁押，应当审查记录长期关押的囚犯，或许可以符合上天的意旨。”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使者赈济饥民，重新审理狱讼，释放赦免了许多人。后来彗星出现在虚、危二宿，经过氐宿，持续一百多天，皇帝询问群臣。虞世南说：“从前齐景公时，彗星出现，齐景公问晏婴，晏婴说：‘君主开凿池沼，怕挖得不深；修建台榭，怕建得不高；施行刑罚，怕罚得不重，所以天上出现彗星来告诫罢了。’ 齐景公因此害怕而修养德行，十六天后彗星便消失了。臣希望陛下不要因为功劳高而自我矜夸，不要因为太平日久而自满骄傲，要始终如一地谨慎行事；即使彗星出现，也还不值得忧虑。”皇帝说：“确实如此。我的确没有齐景公那样的过错，但我十八岁时起兵，二十四岁平定天下，不到三十岁就登上帝位，自以为自三王以来，平定乱世的君主没有谁能比得上我，因此凭借这些而自负骄傲，轻视天下士人。上天显示变异，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秦始皇削平六国，隋炀帝拥有天下的财富，最终都因骄傲而失败，我怎么能不引以为戒呢？” 高祖去世，诏令修建山陵一律按照汉长陵的旧例，以厚重的礼仪办理葬礼，于是工程劳役严酷繁重，民力疲惫不堪。虞世南进谏说：古代帝王之所以实行薄葬，并不是不想把陵墓修得高大显赫来荣耀亲人，而是高大的坟丘、厚重的墓道以及珍宝器物，恰恰只会成为死者的负累。圣人深思远虑，安于俭薄，是为了长久的打算。从前汉成帝修建延陵、昌陵，刘向上书说：“孝文帝居于霸陵时，凄怆悲怀，回头对群臣说：‘用北山的石头做外椁，用纟宁絮和斮陈漆填塞其中，难道还能移动它吗？’张释之说：‘假如墓中有值得贪求的东西，即使把南山封固起来仍然会有缝隙；假如墓中没有值得贪求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惧的呢？’死者的生命没有终结之时，而国家却有兴废。孝文帝醒悟，于是实行薄葬。” 汉朝的法令又规定，君主在位期间，将天下贡赋的三分之一用于修建陵墓。汉武帝在位年久，到下葬时，陵墓地宫已经再也容纳不下财物。霍光不明白治国的大体，奢侈过度；后来赤眉军进入长安，攻破茂陵取出财物，仍然不能取尽。无缘无故聚敛财物，最后供盗贼使用，实在毫无意义。魏文帝为自己营造寿陵，制定终制说：“尧葬在寿陵，依山势作为陵体，不起封土、不植树木，不设寝殿、园邑；棺椁只要足以收藏骨骸，衣衾只要足以使肉体朽烂即可。我营造这块不食人间烟火的墓地，是想让后代改朝换代之后也不知道它的所在。不要收藏金银铜铁，一律使用陶器。自从天下丧乱以来，汉朝的各座陵墓没有不被挖掘的，甚至烧取玉匣金缕，连尸骨也全都毁尽，难道不是极其令人痛惜吗！如果有人违背诏令擅自改变，我即使死后也要被戮尸，死了还要再次受死；这是不忠不孝。即使鬼魂有知，也不会保佑你们。把它作为永久的制度，藏在宗庙里。”魏文帝制定的这项制度，可以说通达事理。陛下的德行，是尧、舜也比不上的，却要与秦、汉的君主一样奢侈，这就是臣尤其忧虑的地方。如今把陵墓修建成这样，其中即使不埋藏珍宝，后世难道还会相信吗？臣愚意认为，霸陵依山势而建，不另起坟丘，自然高大显著。如今选定的墓地地势平坦，应当依照周制修筑三仞高的坟丘，明器一概不得使用金、银、铜、铁。工程完毕后，在陵墓左侧刻石，明确展示陵墓大小、高低的制度；将一份制度藏入宗庙，作为子孙万世遵行的法则，这难道不好吗！”

译奏书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虞世南又上疏说：“汉朝在皇帝即位之初便营造陵墓，近的用了十多年，远的用了五十年。如今想用几个月的工期，完成需要几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情，这对民力来说难道不是太劳苦了吗？汉朝的大郡，户数多到五十万；如今人口还比不上过去，工程劳役却与过去相同，这就是臣疑惑的原因。”当时议论此事的人也多说应当奉行遗诏，于是朝廷逐渐裁减抑制工程规模。皇帝曾经作宫体诗，让他应和。虞世南说：“圣上的作品确实精巧，然而这种诗体并不高雅正当。上面的人喜好什么，下面的人一定会更加过分，我担心这首诗一流传，天下便会纷纷仿效。我不敢奉诏应和。”皇帝说：“朕只是试试你罢了！”于是赏赐绢帛五十匹。皇帝多次外出打猎，虞世南都以此进谏，皇帝全都嘉奖并采纳了。皇帝曾命他把《列女传》写在屏风上，当时手边没有底本，虞世南凭记忆默写，竟没有一个字写错。皇帝常称赞他的五种绝长之处：一是德行，二是忠直，三是博学，四是文辞，五是书法。他起初向僧人智永学习书法，深入研究其中的法则，成为世人珍爱秘藏的书法家。贞观十二年，他辞官归居，授银青光禄大夫，仍任弘文馆学士；俸禄和赏赐，按照相当于京官职事者的标准供给。去世时八十一岁，诏令陪葬昭陵，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懿。太宗亲自写诏书给魏王李泰说：“虞世南对于我来说如同一体，拾遗补阙，从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他实在是当代名臣，是人伦的标准。如今他已经去世，石渠阁、东观中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后来太宗作诗一篇，叙述古代国家的兴亡，写完后叹息说：“钟子期死了，伯牙不再弹琴。我这首诗将要给谁看呢？”于是敕令起居郎褚遂良到虞世南的灵座前把诗烧掉。又过了几年，太宗梦见虞世南像生前一样进言直谏，第二天便下诏优厚抚恤他的家属。他的儿子虞昶，官做到工部侍郎。李百药，字重规，定州安平人，是隋朝内史令李德林的儿子。他从小多病，祖母赵氏便给他取名“百药”。七岁时就能写文章。父亲的朋友陆乂等人一起读徐陵的文章，读到“割取琅邪的稻子”这句话时，都感叹不明白其中的典故。李百药进来说：“《春秋》记载‘鄅子借稻’，杜预说此事发生在琅邪。”客人们大为惊讶，称他为奇童。凭借父亲的恩荫补任三卫长。他性情疏放豪迈，喜欢纵情饮酒。开皇初年，授任太子通事舍人，兼任学士。受到谗言诋毁，便常常以有病为由离职。开皇十九年，皇帝在仁寿宫召见他，承袭父亲的爵位安平公。仆射杨素、吏部尚书牛弘爱惜他的才华，任命他为礼部员外郎。他奉诏参与制定五礼、律令以及阴阳方面的书籍。起初，他因病离开太子通事舍人的职位；炀帝在扬州时，召他入见，他没有赴召，炀帝因此怀恨在心。炀帝即位后，夺去他的爵位，任命他为桂州司马。后来官府被废，他回到乡里。大业九年，他戍守会稽，管崇作乱，他守城有功。炀帝顾念他的名声，对虞世基说：“这个人还活着，应当把他贬到偏远恶劣的地方。”于是授任建安郡丞。他到达乌程时，江都发生变乱，沈法兴、李子通、杜伏威相继相互消灭。李百药辗转陷在盗贼叛乱之中，多次被伪政权授予官职，几次面临危险才没有死去。正逢高祖派使者招抚杜伏威，李百药劝杜伏威入朝京师。到了历阳，杜伏威又后悔了，想杀掉他，给他喝石灰酒，李百药因此腹泻得很厉害，几乎死去，但随后多年积下的旧病全都痊愈了。杜伏威写信给辅公祏，让他杀掉李百药，李百药因王雄诞保护而得以免死。辅公祏反叛后，授李百药为吏部侍郎。有人对高祖说：“李百药和辅公祏一起谋反。”高祖大怒。叛乱平定后，得到杜伏威写给辅公祏的信，才解除对李百药的怀疑，但仍将他贬为泾州司户。太宗到泾州时，召见李百药并同他交谈，很喜欢他。贞观元年，授任中书舍人，封安平县男。第二年，授礼部侍郎。当时朝廷商议把土地分封给皇子弟弟和功臣，李百药上奏《封建论》，论理据详尽而切中要害，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贞观四年，授太子右庶子。太子多次嬉戏轻薄、没有节制，李百药便作《赞道赋》来讽谏。另一天，皇帝说：“朕看了你的赋，叙述古代太子辅佐储君的事情，劝勉得十分详尽。当初任用你，本来就是希望你这样做！”赏赐彩帛三百段。后来升任散骑常侍，又升为左庶子、宗正卿，爵位进为子爵。过了很久，他坚决请求退休。皇帝曾经和他一起作《帝京篇》，感叹他的文才精巧，亲自下诏说：“你为什么身体老了，才华却还这样旺盛；年纪大了，意趣却还这样新颖呢？”他去世时八十四岁，谥号康。李百药是名臣的儿子，才华和品行都闻名于世，受到天下人的推重。他为父母服丧，回乡时赤脚走了几千里。丧服期满后，面容仍然清瘦憔悴了好几年。他喜欢奖掖推荐后辈，所得俸禄常和亲戚朋友共同享用。他的文章含蓄深沉，诗歌尤其擅长，连樵夫和役夫都能背诵。他所撰写的《齐史》当时正在流传。他的儿子李安期。李安期也七岁就能写文章。父亲被贬到桂州时，遇到盗贼将要用刀杀害父亲，李安期跪下哭泣，请求用自己代替父亲，盗贼怜悯他，便释放了李百药。贞观初年，李安期任符玺郎。多次升任主客员外郎。高宗即位后，升任中书舍人、司列少常伯，多次参与裁决国事。皇帝屡次责备侍臣不能进荐贤才，众人都不敢回答。李安期进言说：“我听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中尚且有忠信之人，天下这样广大，不会没有贤才。近来我看见公卿有所推荐，便都被弹劾为结党；受到压制的人还未能得到申雪，负责推荐的人已经遭到诋毁。因此人人争着闭口不言，以躲避喧嚣的诽谤。如果陛下忘掉个人的亲疏和仇怨，开阔心胸接受推荐，只看才能任用，堵塞谗毁的道路，那么谁还敢不竭尽忠诚，把贤才进献给皇上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李安期兼任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出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去世后，谥号烈。从李德林到李安期，三代人都掌管制诰；李安期的孙子李羲仲，又任中书舍人。褚亮，字希明，杭州钱塘人。曾祖褚湮，父亲褚玠，在梁、陈时期都很有名。褚亮年轻时机警敏捷，广泛阅读图书史籍，凡是看过一次就能记在心里。十八岁时，前往拜访陈朝仆射徐陵，徐陵同他交谈后，对他十分惊异。后来后主召见他，让他作诗；江总等文士都在座，全都佩服他的精工。多次升迁，任尚书殿中侍郎。进入隋朝后，任东宫学士，升为太常博士。炀帝商议改革宗庙制度，褚亮请求依照古制设立七庙，而太祖、高祖各设一殿，仿效周文王、周武王的二祧，加上始祖共为三庙；其余祖先分室祭祀，始祖和二祧不按照亲尽而毁庙的次序迁毁。此制还没来得及实行，他因与杨玄感友善获罪。炀帝自负而嫉妒人才，也因此把他贬为西海司户。当时博士潘徽被贬为威定主簿，褚亮和他一同到了陇山。潘徽死后，褚亮替他收殓埋葬，众人都认为他有义气。

译后来褚亮任薛举的黄门侍郎。薛举被消灭后，秦王对他说：“我奉命前来，庆幸能够得到贤才。你长期侍奉无道的君主，难道不感到劳苦吗？”褚亮叩头说：“薛举不知天命，抗拒大王的军队，如今十万大军兵临他的颈下，大王如果不杀我，难道只有我褚亮能够获得重生吗？”秦王很高兴，赏给他马匹和帛二百段，随即授任王府文学。高祖打猎时，亲自击杀老虎，褚亮诚恳地竭力进谏，皇帝以礼相待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秦王每次出征，褚亮都在军中，曾参与机密谋划，对辅佐秦王很有帮助。贞观年间多次升迁为散骑常侍，封阳翟县侯，后来在家中养老。太宗征讨辽东时，褚亮的儿子褚遂良随军出征，太宗下诏对褚亮说：“从前每次出兵，你没有一次不在军中；如今朕只是进行一次小规模征讨，而你已经老了。回顾这些岁月，已经将近三十年了，一想到这些，我内心多么劳苦！如今让褚遂良出行，想来你不会舍不得把一个儿子交给朕吧。你要好好生活，增加饮食。”褚亮叩头谢恩。褚亮卧病后，太宗派遣医生和宦官接连前去探问。去世时八十八岁，追赠太常卿，陪葬昭陵，谥号康。褚遂良另有传记。起初，武德四年，太宗任天策上将军，盗贼叛乱逐渐平定，于是尊重乡里的儒士，在宫城西面建文学馆，招募聘请贤才。于是下令，以大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记室考功郎中房玄龄，以及于志宁、军谘祭酒苏世长、天策府记室薛收、文学褚亮、姚思廉、太学博士陆德明、孔颖达、主簿李玄道、天策仓曹参军事李守素、王府记室参军事虞世南、参军事蔡允恭、颜相时、著作郎摄记室许敬宗、薛元敬、太学助教盖文达、军谘典签苏勖，都以原来的官职兼任学士。武德七年，薛收去世，又召东虞州录事参军刘孝孙补任。众人分为三班，轮流在閤下值宿，全部供应珍贵膳食。每逢闲暇日，太宗便向他们询问政事，讨论典籍，综合评述前代史实，不拘常礼。太宗命阎立本为他们画像，让褚亮作赞文，题写姓名、爵位和籍贯，号称“十八学士”，收藏在书府中，以彰显礼遇贤才的重要。当时入选的人受到天下人的羡慕和询问，被称为“登瀛洲”。刘孝孙是荆州人。他的祖父刘贞，曾任北周石台太守。刘孝孙年轻时便有声望。大业末年，任王世充弟弟杞王王辩的行台郎中。王辩投降后，众人都引退离去，只有刘孝孙攀着车驾哭号，送他到郊外。贞观六年，升任著作佐郎、吴王友。历任谘议参军。升任太子洗马，还未正式拜官便去世了。李玄道，本来是陇西人，世代居住在郑州。在隋朝任齐王府属官。李密占据洛口后，任命他为记室。李密失败后，被王世充擒获，众人害怕得不能入睡，只有李玄道说：“死生有命，忧虑又能解决什么呢？”他睡得非常安稳。等到见王世充时，言辞神色都不屈服，王世充解开他的绑缚，任命他为著作佐郎。东都平定后，任秦王府主簿。贞观初年，多次升迁为给事中，封姑臧县男。出任幽州长史，辅佐都督王君廓，专门掌管府中事务。王君廓违法乱纪，李玄道常常依据义理加以裁断纠正。王君廓曾送给李玄道一个婢女，这名婢女原是良家女子，被王君廓掠夺而来；李玄道把她遣送回去，不肯接受，因此二人开始产生嫌隙。王君廓入朝时，李玄道写信给房玄龄，房玄龄是王君廓的外甥。王君廓拆看信件，但不认识草书，怀疑信中谋害自己，于是反叛。李玄道因此获罪，被流放到巂州。不久，擢升为常州刺史，政绩清明简约，朝廷下诏褒奖，赏赐缯帛。过了很久，退休，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享受俸禄回到府第，后来去世。李守素是赵州人。王世充被平定后，朝廷召他入任天策府仓曹参军。他精通氏族姓氏之学，世人称他为“肉谱”。虞世南和他谈论人物，起初谈到江左、山东一带的人物，还能互相应答；谈到北地人物时，李守素却笑而不答。虞世南叹道：“肉谱确实令人害怕。”许敬宗说：“仓曹这个称呼，难道是雅号吗？应该给他换一个。”虞世南说：“从前任彦升精通经学，当时称他为‘五经笥’；现在把仓曹称为‘人物志’，可以吗？”当时渭州刺史李淹也精通谱学，李守素所谈论的内容，只有李淹能够与他抗衡。姚思廉，本名姚简，因使用字而闻名，是陈朝吏部尚书姚察的儿子。陈朝灭亡后，姚察从吴兴迁居京兆，于是姚思廉成为万年人。姚思廉年轻时向父亲学习《汉书》，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学业。他少有嗜好和欲望，专心致志于学问，从不询问家中财产的多少。他在陈朝任会稽王主簿。进入隋朝后，任汉王府参军事，因父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河间郡司法书佐。当初，姚察在陈朝曾经编修梁、陈两朝史书，还没有完成便去世了，临终把这件事嘱托给姚思廉。因此姚思廉上表说明父亲的遗言，皇帝下诏允许他继续编修。炀帝又下诏让他和起居舍人崔祖浚编修《区宇图志》。升任代王侍读。高祖平定京师时，代王府的属官都逃散了，只有姚思廉仍侍奉代王。军队将要登上殿堂时，姚思廉厉声说：“唐公起兵是为了安定王室，你们不应当对王无礼。”众人惊视退却，排列在台阶下面。高祖认为他有义气，允许他扶着代王到顺阳閤，姚思廉哭泣着告辞离开。旁观者感叹说：“仁者必有勇，说的就是这个人吧！”不久，授任秦王府文学。秦王征讨徐圆朗时，曾谈到隋朝旧事，感慨叹息说：“姚思廉冒着白刃来彰明大节，这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事。”当时姚思廉在洛阳，秦王派使者送给他物品三百段，并写信说：“我景仰并怀念你的节义，所以有这份赠礼。” 秦王成为皇太子后，姚思廉升任洗马。太宗即位后，改任著作郎、弘文馆学士。皇帝下诏让他和魏征共同编撰《梁书》《陈书》。姚思廉采集谢炅、顾野王等各家的说法，推究综合，编成梁、陈两朝史书，以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赏赐杂彩五百段，加授通直散骑常侍。由于他曾在藩王府任职的旧恩，凡政事的得失，都允许他秘密上报；姚思廉也尽情陈述，从不隐讳。皇帝到九成宫时，姚思廉认为：“到离宫游幸，是秦始皇、汉武帝所做的事，不是尧、舜、禹、汤所做的事。”皇帝解释说：“朕曾经苦于气疾，天气一热病情就突然加重，难道是为了游赏吗？”赏赐绢帛五十匹，授散骑常侍，封丰城县男。去世后，追赠太常卿，谥号康，陪葬昭陵。他的孙子▯。史臣赞曰：隋炀帝失去德行，高祖总领豪杰英才，在北方起兵，击鼓进军入关，攻取京师，声势如雷霆震动。姚思廉以普通儒生的身份侍奉懦弱的代王，奋然陈述大义，挫败猛虎般的军队，使他们夺气；勇悍之人的凶心受到震慑，惊惧退却，不敢对自己的君主无礼。假如拥有国家的人都能举措不失大义，天下还有什么力量可以抗拒他呢？太宗应当尊崇表彰他，确实是理所当然的。

译▯字令璋，年少时便失去父亲，抚养弟弟妹妹，彼此友爱。他努力学习，才华和辩才都卓越出众。永徽年间，考中明经科，补任太子宫门郎。因论述撰写有功，升为秘书郎。逐渐升任中书舍人，封吴兴县男。武后时期，擢升为夏官侍郎。因堂弟敬节谋反获罪，被贬为桂州长史。后来武后正借助祥瑞来神化自己，▯便搜集山川草木名称中带有“武”字的，认为这是上天应合国姓，汇集分类后上报。武后大为高兴，授任检校天官侍郎，擢升文昌左丞、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永徽以后，左右史只有在朝会仪仗时承受旨意，仪仗退下后的谋议便无法听闻。▯认为帝王的谋略训诫不可缺少记录，请求把仪仗退下后所说的军国大事，责成宰相亲自撰写，称为《时政记》，交给史官。武后同意了。时政有记录，就是从▯开始的。因事获罪，降为司宾少卿。延载初年，授纳言。有关官员以▯的家族有人犯法为由，认为他不能任侍臣。▯说：“王敦违抗君命，王导仍掌管机要；嵇康被杀，嵇绍却因忠诚而死。这些事情难道能成为牵累吗？”武后说：“这是朕的意思，你不必顾虑那些浮言。” 证圣初年，加授秋官尚书。明堂发生火灾，武后想要暂避正殿，以回应上天示警。▯上奏说：“这是人为的火灾，不是天灾。从前宣榭失火，周朝的世业反而延续；建章宫焚毁，汉朝的国业反而昌盛。况且弥勒成佛时，七宝台也会在片刻间散坏。圣人的道理会随着事物显示变化，何况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宫殿，并不是宗庙，不应因此避开正殿，降低通常的礼制。”左拾遗刘承庆说：“明堂是用来祭祀祖宗的地方，既然被上天焚毁，就应当恭敬自省、思过，并革除以前的过失。”▯借用自己先前的话来压倒武后的意见。武后于是改在端门接受朝见，大宴群臣，与他们饮宴娱乐，随后建造天枢来彰显自己的功德，命▯担任使者，负责总督工程。工程耗费极其巨大，现有黄金不够，便征收天下农具一并铸造。武后因工程之功给▯加封一级爵位。武后封禅嵩山时，下诏让▯总管礼仪制度，任封禅副使。重新建造明堂时，又让他任使者监督工程，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大食使者进献狮子，▯说：“这种野兽不吃肉就不能活，从碎叶到京城，耗费太大了。陛下连鹰犬都不蓄养，却要耗费重资饲养猛兽吗？”于是下诏让大食停止进献。当时九鼎铸成，武后想用黄金把鼎涂饰起来。▯上奏说：“鼎是神圣的器物，贵在质朴，不需要外加装饰。” 臣看它上面本来就有五彩交错的纹饰，难道还要涂金来作为祥瑞的光彩吗？”武后这才作罢。契丹李尽忠侵扰边塞时，▯任副梁王武三思的榆关道安抚使。因受牵连，被降职为益州长史。起初，蜀地官吏贪婪暴虐，▯揭发惩办他们，毫不宽容。武后听说后，下玺书慰劳他，并对身边人说：“使一个二千石官员自身清廉容易，使属吏全部清廉却很难，只有▯兼做到了这两点。”新都丞硃待辟因贪赃获罪，按法应当处死；硃待辟所厚待的僧人理中谋划杀害▯，占据剑南。有密探把这件事报告给武后，武后下诏让▯彻底审理。▯深入追查此案，凡是有可疑迹象的人都逮捕起来，牵连的党羽达数千人。案件审结后，武后派洛州长史宋玄爽、御史中丞霍献可复查，没有能够推翻原案的地方，于是没收五十多个家族的财产并籍没其家，认定谋反而流放的人超过十分之八，道路上的人都含冤喧叫。监察御史袁恕己上奏弹劾▯审案不公，武后下诏不予追究。召▯入朝，授地官尚书、冬官尚书。过了很久，退休。去世时七十四岁，遗命要求薄葬。追赠越州都督，谥号成。他的弟弟▯。▯笃志好学，有建树立业的志向，考中明经科。历任六州刺史，政绩都很好，多次受到褒奖和赏赐，屡次晋封为宣城郡公。升任太子詹事，兼任左庶子。当时节愍太子渐渐失去正道，▯一共四次上书进谏。第一条说：“臣听说贾谊说过：‘选拔天下正直的人，让他们与太子共同居住、出入，因此太子能看见正当的事情，听到正直的言论，行走正道，前后左右都是正直的人。长期同正直的人相处，不可能不正直；长期同不正直的人相处，不可能不受到不正的影响。教育得当而身边的人又正直，太子就会正直；太子正直，天下就安定了。’臣看见宫内设置作坊，各种工匠和技艺之人能够进入宫禁内廷、禁卫所在的地方，有的把宫内的话传到外面，有的把外面的事情传入宫中；小人无知，便借机制造欺诈虚伪之事，有损圣德。臣希望把宫内所有制造作坊都交给有关部门管理。” 第二条说：“汉文帝亲自穿粗绨衣，脚穿草鞋。齐高帝把栏杆上使用铜的地方，全部改换成铁。经侯佩带玉具剑和环佩经过魏太子面前，魏太子看都不看。经侯说：‘魏国也有宝物吗？’魏太子说：‘君主诚信、臣下忠心，就是魏国的宝物。’经侯于是丢下剑和佩饰，闭门不出。圣贤把简朴朴素看作可贵，帝王把俭薄看作美德，希望殿下留心恭敬节俭，减少省去玩赏之物，以此教化天下。” 第三条说：“前代东宫的门籍和门簿，对来往人员都有登记。殿下有时有所需要，只由守门官宣达命令，奸诈虚伪之人便利用这一点，借机增减篡改。近来吕升之竟代替签署宣敕，幸亏殿下查究揭发了他的奸诈。今后凡是墨令以及复核事务，都请加盖内印并签署，希望避免欺诈和错误。” 第四条说：“圣人不独占自己的德行，贤能聪智的人一定有所师法。如今司经没有学士，供奉没有侍读。应当在进膳时奏请选定这些人，让他们负责讲解劝导。经书是用来确立品行、修养自身的，史书是用来熟悉成败规律的，这是当务之急。”太子虽然称赞这些意见好，却不能采纳。太子失败后，搜查宫中，找到了班固的谏书，中宗对此赞叹不已。当时宫中大臣都获罪，唯独班固被提拔为右散骑常侍，升任秘书监。睿宗即位，授任户部尚书。他历任定州刺史和尚书等官职，都与▯相继如此。去世时七十四岁。当初，他的曾祖父班察曾撰写《汉书训纂》，后来给《汉书》作注的人，大多窃取其中的义理作为自己的说法；班固撰写《绍训》，用来阐明旧有的义理，如此而已。令狐德棻是宜州华原人。他的父亲令狐熙，曾任隋朝鸿胪卿。他的祖先是敦煌的名门望族。令狐德棻广泛通晓文献和历史。大业末年，他任药城长，正值天下动乱，因而没有赴任。淮安王李神通占据太平宫起兵，设立总管府，任命令狐德棻为府记室。高祖入关后，召他任大丞相府记室。武德初年，任起居舍人，升任秘书丞。唐高祖曾问：“男子戴帽、妇女梳髻，比较起来帽子和发髻都高大，这是为什么？”令狐德棻回答说：“帽子和发髻在头上，是君主的象征。晋朝将要灭亡时，君主弱而臣下强，所以江左的士人和女子，衣服做得小而下裳做得大。宋武帝受天命即位后，君主的德行尊严，衣裳也随之改变。这是近代事情可以验证的。”唐高祖认为他说得对。

译当时正值大乱之后，经书典籍散失，秘书省藏书残缺，令狐德棻首先请求皇帝重新购买搜求天下遗书，设置官吏负责登记。不几年，图书典籍大致齐备。他又进言说：“近代没有正规的史书，梁、陈、齐的文献还可以作为依据，至于周、隋的事情，散失残缺很多。如今亲身经历过这些事情的人和亲眼见过的人还在，修史还有凭据；一旦改朝换代，事情全都湮没昏暗，便没有什么可以搜集了。陛下从隋朝接受禅让，隋朝承袭周朝，而唐高祖、唐太宗二位祖先的功业有许多在周朝；如今如果不编次记录，各自为一个王朝修史，那么先祖的功烈和世代功业就不能显扬，后世也无法流传。”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令中书令萧瑀、给事中王敬业、著作郎殷闻礼主持魏史；中书令封德彝、舍人颜师古主持隋史；大理卿崔善为、中书舍人孔绍安、太子洗马萧德言主持梁史；太子詹事裴矩、吏部郎中祖孝孙、秘书丞魏征主持齐史；秘书监窦璡、给事中欧阳询、文学姚思廉主持陈史；侍中陈叔达、太史令庾俭以及令狐德棻主持周史。整理修撰、讨论编次，经过多年仍不能完成，只好停止。贞观三年，又下诏重新撰定史书。议论的人认为，魏朝已有魏收、魏澹两家史书，记载已经很详尽，只有其余五朝的史书应当建立。令狐德棻改与秘书郎岑文本、殿中侍御史崔仁师编次周史；中书舍人李百药编次齐史；著作郎姚思廉编次梁、陈两史；秘书监魏征编次隋史；左仆射房玄龄总领监督。修史工作的倡议，是令狐德棻提出的。史书完成后，赐绢四百匹。他升任礼部侍郎，兼修国史；多次晋爵，成为彭城县子；转任太子右庶子。太子李承乾被废，他因获罪而除名成为平民。朝廷召回他，授任雅州刺史，又因事获罪免官。适逢修撰晋朝史书，房玄龄奏请起用他。他与其他参与选定的人共十八人，令狐德棻资格最老，所以体例和条例多由他咨询、裁定。任秘书少监。永徽初年，他再次任礼部侍郎、弘文馆学士，监修国史，升任太常卿。高宗曾召宰相和弘文馆学士在中华殿就座，问道：“怎样修德行仁才能成就王业？怎样做才能成就霸业？又应当把哪一个放在先？”令狐德棻说：“王业依靠德行，霸业依靠刑法。夏、殷、周纯粹使用德行而称王，秦专门使用刑法而称霸，到了汉代，德刑杂用；魏、晋以后，王道和霸道两方面都失去了。若要施行，应以王道为先，但这最难做到。”皇帝说：“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他回答说：“古人治理政事，以清净内心、简省事务为根本。如今天下没有忧患，年成和粮食都丰足，最重要的是减轻赋税、减少征发徭役。”皇帝又问禹、汤、桀、纣兴亡的原因，他回答说：“《左传》说：‘禹、汤归罪于自己，所以兴起得迅速；桀、纣归罪于别人，所以灭亡得突然。’然而夏桀、商纣都迷惑于宠爱的美色，杀害进谏的人，制造炮烙之刑，这就是他们灭亡的原因。”皇帝很高兴，厚赐他以回应这番言论。后来升任国子祭酒、崇贤馆学士，爵位为公。以金紫光禄大夫的身份退休。去世时八十四岁，谥号宪。当时又有邓世隆、顾胤、李延寿、李仁实，都以史学闻名于当世。邓世隆是相州人。隋朝大业末年，王世充的侄子太戍镇守河阳，征召邓世隆为宾客。秦王李世民攻打洛阳，写信劝谕太戍，邓世隆代太戍回信，言辞夸张傲慢。洛阳平定后，他逃亡，改换姓名，自称隐玄先生，隐居在白鹿山。贞观初年，朝廷召他授任国子主簿，他与崔仁师、慕容善行、刘顗、庾安礼、敬播一同担任修史学士。邓世隆内心背负罪责，居处不得安宁。太宗派房玄龄去劝告他说：“你当初替太戍写信，只是各自忠于自己的主人罢了。我如今身为天子，难道还会甘心把你当作普通匹夫吗？不要再有后顾之忧！”改任著作佐郎，历任卫尉丞。起初，皇帝凭借武功平定天下，晚年才开始向学，常常撰写辞赋、诗歌，文辞格调丰赡华丽，意趣悟解高远旷达。贞观十三年，邓世隆上疏，请求把皇帝的文章编成集录，皇帝谦逊地不答应。最终任著作郎。顾胤是苏州吴县人。他的父亲顾览，曾任隋朝秘书学士。顾胤在永徽年间多次升迁，任起居郎，兼修国史；因为撰写《太宗实录》有功，加授朝散大夫、弘文馆学士。编次国史时，又加授朝请大夫，封余杭县男。最终任司文郎中。他的儿子顾琮，在武后时期任天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顾琮去世后，武后说：“顾琮不幸去世，虽然我按制度不举行哀悼，但他是我的股肱之臣，特意停止处理政事一天。” 李延寿世代居住在相州。贞观年间，多次补任太子典膳丞、崇贤馆学士。因修史有功，转任御史台主簿，兼任直国史。起初，李延寿的父亲李太师熟悉许多前代旧事，常认为宋、齐、梁、陈、齐、周、隋各朝天下分隔，南方称北方人为“索虏”，北方称南方人为“岛夷”。各朝史书对本国记载详细，对别国记载简略，往往因褒贬不当而使史实失传。李太师思考如何改正，打算仿照《春秋》的编年体例，考订南北双方的事情，但尚未完成便去世了。李延寿既然多次参与史书的讨论和编撰，见闻更加广博，于是追述并完成父亲未竟的志愿。他从北魏登国元年起，写到隋义宁二年，撰成本纪十二篇、列传八十八篇，称为《北史》；又从刘宋永初元年起，写到陈祯明三年，撰成本纪十篇、列传七十篇，称为《南史》。八个朝代总共合成两部史书一百八十篇，进呈朝廷。这两部书颇有条理，删去了繁冗杂乱的文辞，远胜于原来的史书。当时人们见他年少、官位低，不太称赞他的书。后来升任符玺郎，兼修国史，最终去世。他曾撰写《太宗政典》，调露年间，高宗读到这部书，赞叹他直笔记事，赏赐他家帛五十段，把副本收藏在秘阁，又另行抄录一部赐给皇太子。李仁实是魏州顿丘人。官至左史。著有《格论》《通历》等书，流行于当时。

译峘是令狐德棻的五世孙。天宝末年，他考中进士。遇到安禄山叛乱，离开隐居在南山豹林谷。杨绾地位卑微时，多次与他交游；而峘博学多才，善于辩论。杨绾任礼部侍郎、修国史时，推荐峘；峘由华原尉授任右拾遗，兼任史职。多次升迁为起居舍人。他撰写《玄宗实录》时，适逢《起居注》散失，峘搜集诏书和策文，补足玄宗一朝的遗缺。由于开元、天宝年间名臣的事迹有许多遗漏，而他又不善于取舍，所以不能称为优秀的史官。大历年间，以刑部员外郎身份主管南曹。升任司封郎中，掌管制诰，兼任史馆修撰。德宗即位，下诏说元陵的营建制度务必极其优厚，应当竭尽国库来供给所需费用。峘进谏说：“臣恭敬地读到汉代刘向论述修筑山陵的告诫，优秀的史官为之叹息。为什么呢？圣贤勤劳俭朴，不做无益之事。从前舜葬在苍梧，没有改变当地的墓葬形制；禹葬在会稽，没有改变原有的排列；周武王葬在毕陌，没有修筑高大的丘墓；汉文帝葬在霸陵，也没有起造山坟。禹并不是不忠，启并不是不顺，周公并不是不敬爱兄长，汉景帝也并不是不孝；他们侍奉君主和亲人，都把俭朴看作使后世长久受益的办法。宋文公实行厚葬，《春秋》记载宋国华元因此被视为不忠之臣；桓魋制作石椁，孔子认为还不如让它快些腐朽。” 由此看来，有德之人实行薄葬，无德之人实行厚葬，区别清清楚楚。陛下仁爱孝顺，发自圣心；然而尊奉亲人的道义，贵在合乎礼制。先帝遗诏规定，办理丧葬后事一概采用俭约制度，不得用金银加以装饰。陛下奉行先帝的遗志，不违背先帝的意愿；如果一定要办得优厚，就是违背先帝临终遗命，违背经书义理，臣私下对此深感忧惧。如今赦令刚刚下达，各项条文还没有公布，希望赶快诏令有关部门依照遗制办理。”皇帝下诏答道：“朕近来商议山陵之事，因悲哀而荒谬迷乱，以至违背先帝的旨意。卿援引典籍礼制，不仅切中朕的过失，也使朕不至于把君亲置于祸患之中。怎敢不听从正义、贯彻始终？即使古代遗留下来的直臣，又有谁能超过你呢！” 峘在吏部任职，是依靠尚书刘晏的力量。当时杨炎任侍郎，所以峘内心感激刘晏；到了分配职位空缺时，他把好的空缺留给刘晏，把不好的空缺给杨炎，杨炎心中不平。建中初年，峘任礼部侍郎，杨炎执掌政权，却没有因此怀恨。杨炎出自前宰相杜鸿渐门下，他的儿子封求任弘文生，想托峘办理。峘对使者说：“得到杨公亲笔署名的文书，我才可以办理。”杨炎没有怀疑，签署后把文书送来。峘当天便上奏说：“宰相以私事逼迫臣，顺从他就是辜负陛下，不顺从他就会受到伤害。”皇帝拿这件事责问杨炎，杨炎把事情经过全都说了。皇帝大怒说：“这个奸人，真是拿他没有办法！”想杀掉峘，杨炎竭力替他解救，峘于是被贬为衡州别驾。后来升任刺史。李泌执政时，召回他，授任太子右庶子，再次担任修撰。峘性情刚愎而且耿介，人人都同他结怨。孔述睿与他共同修史，峘因细小的事情恼怒，多次侵凌孔述睿；孔述睿是忠厚长者，没有与他计较。贞元五年，峘因镇守衡州时冒领前任刺史的户口数作为自己的政绩而获罪，窦参一向厌恶他，便把他贬为吉州别驾，后来逐渐升任刺史。齐映任江西观察使，巡视所属各州。峘轻视齐映出身较晚却先做到宰相，认为如今自己虽然只是刺史，却有足以胜过齐映的地方；到迎接拜见时，心中很不满意。他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妻子说：“你自以为是什么样的人，竟让自己白发苍苍还要在年轻人面前奔走。你不要去拜见齐映，即使被贬到死，我也没有遗憾。”齐映到来后，峘入内拜见，从容地迈步进去，没有整理好衣袜，头上还带着戎器，齐映因此心怀不满。齐映离开到了府中，便揭发并奏报峘无故罗列前任刺史的过失、实在不适合巡视所属各州，于是将峘贬为衢州别驾。刺史田敦是峘的门生，平生与峘并不亲近，但到这时却迎接拜见他，并分出一半俸禄来周济他。峘在衢州十年，顺宗即位，以秘书少监召他，尚未到任便去世。起初，峘奉诏撰写《代宗实录》，尚未完成，恰逢被贬，诏令允许他在外地完成这部书。元和年间，他的儿子太仆丞丕献上此书。朝廷因其功劳追赠他为工部尚书。赞曰：“姚文本的才干谋略，虞世南的刚直敢谏，李百药的持论，姚思廉和褚亮的深邃高雅，令狐德棻的辞章，都是太平时代的文采；为什么在隋朝被埋没，在唐朝却发扬光大呢？大概天下从来不是没有贤才，而是因为不任用贤才而灭亡；也不一定要有很多贤才，只要能够任用他们，国家就会兴盛。典章、图籍和史书，对于拥有国家的人尤其重要，因为可以用来考察存亡成败，把前人的事情陈列出来作为警戒。正当天下刚刚平定时，令狐德棻首先提出修史的建议，此后唐朝的文物制度灿然完备，这确实是懂得治理国家的根本啊！”

译列传第二十八：苏世长（苏良嗣、苏弁）、韦云起、孙伏伽、张玄素。苏世长，京兆武功人。祖父苏彤，后魏时任通直散骑常侍。父亲苏振，北周时任宕州刺史，封建威县侯。苏世长十多岁时，向周武帝上书。周武帝对他的年幼感到惊异，问他读什么书，他回答：“学习《孝经》《论语》。”周武帝说：“其中有什么话可以讲吗？”他回答：“治理国家的人，不敢欺侮鳏夫寡妇；治理政事要用德行。”周武帝说：“好。”便让他完成虎门馆的学业。苏振为国战死，朝廷下诏让苏世长承袭爵位，苏世长号哭跺脚，悲痛不能自持，周武帝也肃然变色。进入隋朝后，任长安令，多次上书提出有利于政事的建议。大业末年，任都水少监，负责督运漕粮到长江上游。正逢炀帝被杀，苏世长为他发丧，悲痛的哭声路人都能听见。后来又任王世充的太子太保、行台右仆射，与王世充的侄子王弘烈及其部将豆卢行褒戍守襄阳。高祖过去与他有交情，多次派使者劝他投降，他总是把使者杀掉。洛阳平定后，苏世长才和王弘烈归降。皇帝诛杀豆卢行褒，并责备苏世长。苏世长叩头谢罪说：“古代帝王接受天命，凭借这个机会争夺天下，好比一人捕获麋鹿，众人便都收手。哪里有已经捕获麋鹿后，还恼怒一同打猎的人，追问他们争夺鹿肉的罪过呢？如今陛下顺应天意和民心，怎么能忘记管仲、雍齿的故事呢？况且武功的旧臣，自从天下动乱离散以来，死亡殆尽，只有臣得以看见太平。如果杀掉臣，就会断绝他们这一类人。”皇帝笑着释放了他。授任玉山屯监。皇帝在玄武门召见他，和他谈起平生，调侃说：“你自己认为是奸佞，还是正直？”他回答：“臣愚蠢而正直。”皇帝说：“如果你正直，为什么背弃贼臣来归附我？”他回答：“洛阳平定，天下归于一统，臣的智慧和力量都已穷尽，所以归附陛下。假如王世充不死，臣占据汉南，仍然会是强大的敌手。”皇帝大笑，嘲弄说：“为什么姓名很长，心意却短浅；嘴上正直，内心却奸邪？”苏世长说：“姓名长而心意短，确实如圣上所说。嘴上正直、内心奸邪，臣不敢奉诏承认。从前窦融凭河西归降汉朝，十代都封侯；臣献出山南来归附，只得到一个屯监的官职。”皇帝很高兴，授他为谏议大夫。苏世长跟随皇帝到泾阳打猎，收获很多。皇帝进入旌门，对身边人惊叹说：“今天打猎，快乐吗？”苏世长说：“陛下荒废万机，专事游猎，还不到一百天，不能算快乐。”皇帝脸色变了，随后笑着说：“你的狂态又发作了吗？”苏世长说：“替臣自己考虑，是狂妄；替陛下考虑，就是忠诚。”当时武功、郿两地刚刚遭到突厥侵掠，乡里凋敝空虚，皇帝准备继续到武功打猎。苏世长进谏说：“突厥刚刚掠夺百姓，陛下救济抚恤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又要到他们受害的地方打猎，恐怕百姓承受不了所需供给。”皇帝没有听从。皇帝在披香殿设宴，酒兴正浓时，苏世长进言说：“这是炀帝建造的吗？怎么雕饰得如此华丽！”皇帝说：“你喜欢进谏，看起来像正直，其实是在欺诈。难道不知道这座殿是我营建的，却故意说是炀帝的吗？”苏世长回答：“臣只看到倾宫、鹿台那样的奢华宫殿，不是受天命的圣人所应做的事。陛下在武功的旧宅，才仅仅能够遮蔽风雨，当时已经认为足够了。如今天下厌恶隋朝的奢侈，归附有道之君，陛下应当削除奢侈淫靡，恢复朴素。现在却在原有宫殿上增加雕饰，想用这种方式改变隋朝的乱局，能做到吗？”皇帝赞赏并重视他的意见。历任陕州长史、天策府军谘祭酒，召入任学士。贞观初年，出使突厥，与颉利可汗争论礼节，不肯屈服，拒绝收受贿赂馈赠，朝廷认为他很壮烈。后来出任巴州刺史，船只失事，溺水而死。苏世长机智善辩，但学问浅薄，嗜好饮酒，简慢率直而没有威仪。起初在陕州任职时，乡里有人犯法，他不能禁止，于是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在街市中鞭打自己。武伯厌恶他的诡诈，把他鞭打得流血。苏世长疼痛难忍，呼喊着逃走，人们都笑他不近人情。他的儿子良嗣，高宗时任周王府司马。周王年少而行为不守法，良嗣多次劝谏，并依法惩办王府中不称职的官员，因此非常受到周王的尊敬和畏惧。高宗认为他非同寻常，选任他为荆州长史。皇帝派宦官到江南采集奇异的竹子，准备移栽到上苑；宦官所到之处纵情暴虐，到了荆州，良嗣把他拘禁起来，并上书说明情况。皇帝下诏慰问嘉奖良嗣，取来的竹子也放弃不要了。后来调任雍州。当时关内发生饥荒，甚至有人相互吞食；良嗣治理政务严明，每次盗贼发生，三天之内一定擒获，因此号称神明。垂拱初年，升任冬官尚书，授纳言，封温国公，留守西京，所受的赏赐和待遇尤其优厚。尚方监裴匪躬查核各苑，建议出售果蔬，把所得利润储存起来以补助国用。良嗣说：“公仪休不过是一个诸侯国的相，尚且拔掉葵菜、停止织布，不曾听说天子还要卖果蔬，和百姓争利。”于是此事停止。后来升任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他在朝廷遇到薛怀义，薛怀义傲慢无礼，良嗣大怒，命左右掌掴他的脸，把他拖走。武后听说后告诫说：“只管从北门出入；如果南衙宰相经过，不要冒犯他。”载初元年，免去左相，加授特进，仍掌管政事。他一向与韦方质不和，韦方质因事获罪被诛杀，并牵连拘捕良嗣。后来武后查明良嗣并无罪过，良嗣惊悸不安，谢罪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由人抬回府第，去世，享年八十五岁。皇帝下诏让百官前往吊丧，追赠开府仪同三司、益州都督。起初，良嗣任洛州长史时，因同僚的女婿获罪而受到牵连，被降调为冀州刺史。那人前来道谢，良嗣神色安然镇定，说：“我起初并不知道有牵连这回事。”他在荆州时，州中有一座河东寺，原是萧詧为他的兄长河东王所建。良嗣说：“江、汉之间与河东有什么关系？”于是上奏请求改掉寺名，但当时人都遗憾他学问浅少。他的儿子践言，任太常丞，被酷吏陷害，死在岭南；削除良嗣的爵位，没收了他的家产。神龙元年，恢复追赠司空，以践言的儿子务元承袭爵位；务元最终任邠王府长史。良嗣的从孙弁，字元容，考中进士，调任奉天主簿。德宗出外巡行，而县令正在府中商议事情，属官都惊慌恐惧，想逃走。弁说：“从前肃宗巡幸灵武，到了新平、安定，两个太守因藏匿不出获罪，被斩首示众。诸位知道这件事吗？”众人这才安定下来。皇帝车驾到达时，储备物资全部供应完备，皇帝嘉奖他，试任大理司直。朱泚平定后，升任监察御史，屡次升迁至仓部郎中，主持度支案。裴延龄死后，皇帝召弁到延英殿相见，赐给紫衣和金鱼袋，任度支郎中、代理掌管度支事务，地位在郎中之上。掌管度支而设置副职，从弁开始。弁博通学术，处理吏务精明；接替裴延龄后，平抑赋税，减缓徭役，大略革除烦琐苛细的做法，百姓依赖他的宽厚。

译过了很久，升任户部侍郎，主持度支事务，改任太子詹事。旧制中，詹事的地位在太常卿、宗正卿之下，御史中丞窦参认为职位太低，把他的班次调到河南尹、太原尹之下。弁上朝时，总是站到旧有的班次位置，有关官员怀疑并诘问他，他欺骗说：“我已经禀告宰相，恢复原来的班次了。”殿中侍御史邹儒立即弹劾上奏，弁在金吾卫等候治罪，皇帝下诏赦免了他的罪过。他又因先前把腐败的粮食供应给边军获罪，被贬为汀州司户参军。当时，他的哥哥衮任赞善大夫，冕任京兆府士曹参军；因为弁的缘故，衮被贬为永州刺史，冕被贬为信州司户参军。衮年老，眼睛昏花不能视物，皇帝怜悯他，准许他回京。又有人称赞冕有才，皇帝后悔没有任用他；但衮因年老先获准回来，皇帝又加意追念冕。皇帝再询问大臣中还有哪些兄弟可以任用，左右回答说有王绍的哥哥王纾、韩皋的哥哥韩群。皇帝于是提拔王纾为右补阙，韩群为考功员外郎，冕最终再也没有得到任用。几年后，起用弁为滁州刺史，后来去世。弁收藏书籍达到二万卷，亲手校勘订正，当时人称其藏书可与秘府相比。弁主持度支事务时，正逢大旱；各州县拖欠的粮米，以贞元八年以前为限，共有三百八十万斛。虽然人已经死亡，欠数仍在，弁上奏请求把这些粮米发放出来借给贫民，到秋天再偿还，皇帝下诏准许。当时有人讥讽他这是欺骗君主。韦云起是京兆万年人。隋朝开皇年间，因通晓经义补任符玺直长。他曾在文帝面前奏事，文帝说：“外面的事情如果有不便之处，可以说出来。”当时兵部侍郎柳述在旁侍奉，云起立即奏道：“柳述性情豪奢，从未经历事务，只因是皇帝的女婿而徇私，掌握兵权要职。议论者都说陛下任官不选择贤能之人，这就是不便之处。”文帝回头对柳述说：“云起所说的话，是治病救命的良药，你应当以他为师。”仁寿初年，皇帝诏令百官举荐所知之人，柳述推荐云起为通事舍人。大业初年，改任谒者。他上书建议说：“如今朝廷中有很多山东人，各自结党营私，依附下属、欺罔皇上，形成朋党。如果不压制这种苗头，必然会扰乱政事。”于是逐条陈述奸邪的情状。炀帝命大理寺推究查办，于是左丞郎蔚之、司隶别驾郎楚之等人都因罪被免官。适逢契丹侵犯营州，皇帝诏令云起统领突厥军队讨伐契丹，启民可汗率二万骑兵接受他的节制。云起把军队分为二十屯，各屯相互联络，分四路并进，下令说：“击鼓就前进，吹角就停止；不是奉公差遣，不许纵马奔驰。”他反复讲了三遍，又五次重申。后来有一个纥斤违反命令，立即斩首示众。于是突厥酋长前来拜见的，都跪着前进，没有人敢抬头仰视。起初，契丹与突厥相互往来没有隔阂，而且没有料到云起到来。云起进入契丹境内后，派人欺骗契丹说突厥要前往柳城与高丽进行贸易，并且规定谁敢说有隋朝使者在此，就斩首。契丹没有怀疑。云起于是引军向南，经过贼营一百里后，夜间返回布阵，等到天将亮时突然袭击，俘获契丹男女四万人，把女子和牲畜财产的一半赏给突厥，男子全部杀掉，带着其余人马返回。炀帝非常高兴，在朝廷召集百官，说：“云起率突厥军队平定契丹，运用奇谋出兵，兼有文武才能，是我亲自选拔的。”于是任命他为治书御史。云起又弹劾上奏说：“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依仗宠幸，妨碍政令；四方发生变故不向皇上报告，报告时又不说实情。朝廷议论认为贼寇不多，便不多发兵；官兵少而贼众，所以屡次失败，贼寇的气势日益壮大。请交给有关官员查办他们的罪行。” 大理卿郑善果上奏说：“云起诋毁大臣，破坏朝政，所说的并非实情。”云起被贬为大理司直。炀帝巡幸江都时，云起请求告假回乡。高祖进入关中，云起到长乐宫拜见，授任司农卿、阳城县公。武德初年，晋升上开府仪同三司，主持农圃监事务。当时朝廷商议讨伐王世充，云起上书说：“京城刚刚平定，人心还没有牢固归附；百姓流离失所，连年歉收。盩厔司竹、蓝田谷口一带，盗贼成群聚集。京城中有人抢劫剽掠，乘夜暗中作乱。再加上梁师都暗中依附北方胡人，密谋从内部劫掠，成为心腹之患。如果放着这些问题不管，却出兵窥伺函谷关、洛阳，奸人乘虚而入，一旦发生变故，灾祸就不小。臣愚以为，不如收兵务农，等关中安定、士气充足之后，再议讨伐，这样一举就可以平定。”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适逢突厥入侵，皇帝诏令云起总领豳州、宁州以北九州的军队抵御突厥，允许他临机处置一切事务。后来改任遂州都督、益州行台兵部尚书。当时仆射窦轨多次奏报生獠反叛，希望借此聚集军队来威慑众人；云起多次加以牵制，窦轨便公开宣称云起与贼人勾结、营私舞弊，因此两人开始结怨。云起的弟弟庆俭、庆嗣侍奉隐太子。太子去世后，皇帝下诏让窦轨停止驰驿传报。窦轨怀疑云起将要发动变乱，暗中部署防备，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云起。云起不相信，说：“诏书在哪里？”窦轨说：“您是李建成的党羽，如今又不奉诏，反叛之情已经很明显了。”于是杀了云起。起初，云起曾向太学博士王颇求学，王颇常叹息说：“韦先生见识明达，富贵可以靠自己取得；但是他嫉恶如仇太过，恐怕不能善终。”后来果然如他所说。他的孙子方质，光宅初年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升任地官尚书。他曾因病卧床，武承嗣兄弟前去探望，方质靠着床坐着，神态自若。有人说：“这样傲慢地接见权贵，将要招来祸患。”他回答说：“吉凶由命，男子汉难道能为了苟且免祸而向皇亲贵戚屈节吗？”不久，他被酷吏陷害，流放后死在儋州，家产也被没收。神龙初年，恢复他的官爵。孙伏伽是贝州武城人。仕于隋朝时，因任小史屡次积累功劳，补任万年县法曹。高祖武德初年，他上书陈述三件事。第一件：臣听说“天子有敢于直谏的大臣，即使自己无道，也不会失掉天下”。隋朝失掉天下，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当时隋炀帝自以为功德超过五帝、高过三王，穷奢极欲，使天下士人肝脑涂地，户口耗尽，盗贼一天天增多。当时并不是没有直言进谏的大臣，最终却不能醒悟，是因为君主不接受劝谏，而大臣又不敢把实情告诉他。假如当时能够开通直言无忌的渠道，任用贤能，赏罚及时而得当，人人都安于本业，谁能动摇、扰乱天下呢？陛下在晋阳起兵，天下纷纷响应，谋划还没有迈出半步，大业就已经成功。不要因为取得天下容易，就忘记隋朝失掉天下也并不困难。天子一举一动，左史都要记录；一言一语，右史都要记录。凡是巡行、田猎，都应顺应四时，不可妄自行动。况且陛下即位的第二天，就有人进献鹞鹰，陛下没有拒绝反而接受了；这是前代的弊事，为什么还要实行？相国府参军事卢牟子进献琵琶，长安丞张安道进献弓箭，也都得到赏赐。凭借天下的财富，还有什么东西求取不到，难道会缺少这些物品吗？” 第二件：百戏、散乐本来就不是正统音乐，隋朝末年才开始受到崇尚和使用，这种风气淫靡，不能不改变。近来太常寺借用民间裙襦五百套，给伎人和工匠穿着，准备在玄武门表演游戏。臣认为这不是为子孙谋划的办法。

译《传》中说：“放弃郑国的淫声，远离奸佞之人。” 如今这些散乐伎人所演奏的，既不是《韶》，也不是《夏》，请一并废除，以恢复雅正的音乐。第三件：臣听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后天习染使他们相距甚远”。如今皇太子和诸王身边任职办事的人，不可不慎重选择。大体说来，不守道义的无赖，以及驰骋、射猎、歌舞、声色和纵情游乐之人，只能供人耳目享受，或供驱使奔走；至于拾遗补阙、辅佐君主，却绝不可能。纵观前代，子孙不能孝顺、兄弟不能友爱，没有不是由于身边的人扰乱所致。希望选用贤才，慎重选择僚友。皇帝非常高兴，立即下诏说：“周朝、隋朝末年，忠臣都闭口不言，这就是所谓一句话足以亡国。朕自知德行浅薄，不能做到天性合于天道；然而希望得到辅弼调和，以弥补自己的不足，可是群臣很少进献直言。伏伽真诚慷慨，依据正义，言辞恳切，指责朕的过失毫不避讳。应任命伏伽为治书侍御史，赐帛三百匹。”起初，皇帝接受禅让时，伏伽最先进谏；皇帝希望让臣下的实情全部上达，所以破格提拔他，以此向群臣表示。当时军务兴起，赋税征收很重，伏伽多次请求减轻损耗。皇帝对裴寂说：“隋朝暴虐无道，君主在上面骄横，臣下在下面谄媚，上下互相蒙蔽，终于死在平民手中，难道不可悲痛吗！我如今不这样，平定乱世时把责任交给武臣，守成时把责任交给儒臣，按照才能授予事务，以弥补我的不足；虚心听取臣下意见，希望听到有益的言论。像李纲、孙伏伽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忠谊之臣。低头闭嘴、沉默不言，难道是朕所希望的吗？” 东都平定后，大赦天下；皇帝又想惩治贼寇的党羽，把他们全部流放到偏远险恶之地。伏伽进谏说：“臣听说君王不可说戏言，《尚书》说‘你们没有什么不可信，朕不会食言’，所以说话不可不谨慎。陛下的诏令说：‘即使通常的赦令不能免除的罪，也全部赦免。’这不只是赦免有罪之人，也是向天下人宣布革旧更新。如今却想把王世充、窦建德所属的人在大赦后流放。《尚书》说：‘只消灭他们的首恶，胁从者不予治罪。’首恶尚且可以免罪，胁从者有什么罪过？况且盗跖的狗对着尧狂吠，吠叫并不是因为尧是它的主人。如今那些人与陛下有结发之交、平素的旧谊，只是过去成为贼臣；他们难道忘记陛下了吗？只是被阻隔蒙蔽罢了。至于关系疏远的人，怎么能治他们的罪呢？自古以来，哪个时代没有君主，然而为什么只称颂尧、舜？只是因为善名难以取得。过去天下没有平定，可以容许随机应变。如今四方已经安定，制定法令必须与百姓共同遵守。法律是陛下亲自制定的，也必须亲自遵守，使天下百姓既信服又畏惧。自己先失信，却想让别人信任，怎么可能做到呢？赏罚施行，不论贵贱亲疏，只看是否合乎正义。臣愚见，贼党中按照赦令本应免罪的人，即使罪状非常恶劣，也应一概赦免，这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他又上表请求设置谏官。皇帝全都恭敬地采纳了。太宗即位后，封他为乐安县男，升任大理少卿。皇帝多次外出骑马射猎，伏伽进谏说：“臣听说天子的居所，禁卫森严、宫门重重；出行时有警卫，入宫时有清道，并不只是为了尊重他的居处，也是为了国家和百姓着想。近来听说陛下纵马射帖，以此娱乐群臣，这恐怕不是保养圣体、为后代树立法则的办法，只是年轻诸王所热衷的事罢了。既然已经做了天子，怎么还能这样做呢？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如此。”皇帝高兴地说：“你能够指出我的过错，我能够改正它，天下大概就有希望得到治理了吧！”后来他因上奏囚犯的事情失误获罪，被免官。起用为刑部郎中，屡次升迁为大理卿。当时司农寺买木橦，给百姓的价钱超过市价一倍，右丞韦悰弹劾主管官吏侵吞隐没财物，案件交给大理寺审讯。伏伽说：“正因为官府购买的价格高，所以百姓实际得到的价格低。臣只看见司农寺顾全大体，看不出它有什么罪。”皇帝醒悟过来，回头对韦悰说：“你的见识远远比不上伏伽。”过了很久，出任陕州刺史，后来退休。显庆三年去世。起初，伏伽被授任御史时，先得到宫中内旨，但正式诏书还没有颁出；他回家躺下，脸上没有喜色。不久，御史来到家门，子弟惊慌地来报告，伏伽慢慢起身接见。时人称赞他有器量，把他比作顾雍。张玄素是蒲州虞乡人。仕于隋朝，任景城县户曹。窦建德攻陷景城，抓住他准备杀掉；县中一千多人号哭请求代他去死，说：“这是清廉的官吏，杀了他就是违背天理。大王如果将来平定天下，不要使善人离心。”窦建德命令解开他的绑缚，任命他为治书侍御史，但他没有接受。听说江都已经发生弑君之事，这才任窦建德的黄门侍郎。贼寇平定后，授任景州录事参军。太宗即位，向他询问政事，他回答说：“自古以来没有像隋朝这样混乱的，难道不是因为君主独断专行、法制日益紊乱吗？况且拥有万乘尊位的君主，亲自决定各种事务，每天裁断十件事，即使五件判断正确，正确的固然很好；如果有五件判断错误，又怎么办呢？一天处理万般机务，错误积累起来，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如果皇上尊重贤才、推重能人，使各部门都能尽职，那么皇上高居深宫、垂衣拱手，谁还敢冒犯他呢？隋朝末年盗贼蜂起，争夺天下的不过十几人，其余人都守护城邑，等待有道之人来听命。可见想要背叛君上、依恃混乱的人其实很少，只是君主不能安定他们，反而把他们推向了叛乱。凭陛下的圣明神武，考察隋朝危亡的轨迹，借鉴隋朝灭亡的教训，能够一天比一天谨慎，即使是尧、舜又怎么能超过您呢！”皇帝说：“好。”授任他为侍御史，升为给事中。贞观四年，皇帝下诏征发士卒修治洛阳宫的乾阳殿，并准备向东巡幸。玄素上书说：臣想到秦始皇帝凭借周朝留下的基业，消灭六国，统一天下，建立至尊地位，想把这一事业传给万世；然而传到儿子就灭亡了，这是因为他极度嗜好奢侈、放纵欲望，违背天意、残害百姓。天下不是凭武力就可以长久保持的，只有致力于节俭，减轻赋税，并以身作则，才可以实现大安定。如今东都还没有确定巡幸的日期，先前营造土木工程，戚王出任藩王，又要进行营建，征调频繁接连不断，使疲敝的百姓失望，这是第一不可行。陛下先前平定东都时，曾经看见那些宏大的宫殿，便都拆毁了，天下人一致响应，一口颂歌。难道会有起初厌恶奢侈靡费，后来却喜好雕饰华丽的吗？这是第二不可行。陛下常说巡幸是无关紧要的事务，只会白白耗费钱财。如今国家储备连一年的用度都不足，却又兴办别都的工程，以此招致怨恨和责骂，这是第三不可行。百姓经历动乱离散之后，财赋已经耗尽，即使承蒙获得新生，心志还没有完全安定，为什么要营建一座尚未巡幸的都城，再加重地消耗他们的力量呢？这是第四不可行。汉高祖将要定都洛阳时，娄敬只进言一句话，高祖当天就向西驾车而行。他并非不知道洛阳地处天下中央，道路远近均等，只是因为它的地势险要不如关内，所以不敢在那里安居。我私下想到，陛下改变凋敝弊败的风俗，时日还很短，怎么可以向东巡行来动摇民心呢？这是第五不可行。

译臣曾见隋朝营造宫殿，在豫章砍伐木材，两千人牵引一根木料，用铁制作车毂；走不了几里，车毂就常常损坏，另有几百人携带车毂跟随，整天走不到三十里。一根木材所耗费的人工，已经达到几十万工，其余花费由此可以知道。从前阿房宫建成，秦人就离散；章华宫建成，楚国百姓就离心；乾阳殿完工，隋人就瓦解。如今百姓的力量还不及隋朝当时，却要役使这些刚刚从创伤中恢复的人，重蹈亡国的弊政，臣恐怕陛下的过错会超过隋炀帝。” 皇帝说：“你说我不如隋炀帝，那么和桀、纣相比又怎么样？”玄素回答说：“如果这座宫殿最终建成，结果同样会走向混乱。臣听说东都刚刚平定时，太上皇下诏，宫室超过规定规模的就焚毁；陛下认为其中的瓦木还可以使用，请求赐给贫民。此事虽然没有实行，天下却称颂这是盛大的德行。如今又重新丈量规划来营建宫殿，这就是隋朝的劳役再次兴起。不到五六年之间，先舍弃一次、后又取回来一次，天下人会怎么议论呢？”皇帝回头对房玄龄说：“洛阳处在天下朝贡道路的中央，我营建它，是想便利四方百姓。如今玄素说到这个地步，以后如果一定要去洛阳，即使露天坐着，又有什么苦呢？”于是下诏停止工程，赐给玄素彩帛二百匹。魏征以性情耿直刚正著称，听到玄素的言论，感叹说：“张公议论政事，有挽回天意的力量，真可以说是仁人的言论啊。”玄素历任太子少詹事，升任右庶子。当时太子李承乾热衷游猎，不喜欢学习。玄素上书说：天道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之人。如果违背天道，人与神都会抛弃他。古代田猎只驱赶三面，留下一面，并不是为了教人杀戮，而是为了除去百姓的祸害。如今反而把打猎当作娱乐，行动又没有节制，难道不会损害盛大的德行吗？《左传》说：“做事不以古人为师，就没有可喜可闻的成就。”既然如此，探求道理在于学习古代，学习古代在于接受师长教诲。孔颖达奉诏讲解劝导，应该多次召见询问，以求得到哪怕万分之一的补益。广泛选拔贤能杰出之人，早晚侍奉在身边，与他们相互规劝切磋。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每月都不忘记自己已经掌握的，这就美善了。处在人上地位的人，常常希望自己行善；然而本性有时不能胜过情欲，沉溺迷惑就会造成祸乱，下面又有阿谀奉承的话，君主之道便会亏损。古人说：“不要因为恶事小就不去除掉，不要因为善事小就不去做。”祸福到来，都根源于最初；即使像开始时那样谨慎守护到最后，仍然担心会衰败；如果开始时就不加守护，最后又能归向哪里呢？” 太子不接受。玄素又上书说：周公具有圣人的资质，尚且手握洗发时吐出口中的食物、吃饭时吐出口中的饭，屈身接待住在简陋屋舍中的人，何况地位低于周公的人呢？殿下天资聪慧，也还需要学习来加以修饰。孔颖达、赵弘智都是德高望重、才识出众的人，并且通晓政务，希望您多次召见他们，让他们讲述古今，以增长美善而光明的德行。雕虫小技，正可以间或召来，以代替下棋，不应当经常如此。骑马射箭、打猎游玩、轻慢嬉戏、纵情歌唱，只能使耳目愉悦、转移心志，不能用来治理天下。心是万事的主宰，行动没有节制就会混乱；败坏德行的根源，实在就在这里。皇帝知道他多次劝谏、匡正太子，便频繁提拔他，直到银青光禄大夫，代行左庶子。太子很久不接见宾客朋友，玄素说：“宫中所能见到的只有妇人，不知道像樊姬那样能够增益圣德的人有几个？如果没有这样的人，那么那些邪僻艳丽的宠妾，哪里值得顾念呢？皇上只考虑东宫地位重要，设置高官让贤才担任属官；如今他们却不能进见太子，将来怎么能做到早晨接受教诲、晚上弥补过失呢？”太子忌恨他言辞恳切，夜里派宦官奴仆骑马持械暗中袭击他，玄素险些丧命。曾经听到宫中击鼓，玄素叩击宫门直言进谏，太子出来，当面击破他的鼓。太子既不悔改，丑恶的德行一天天传扬。玄素不能停止进谏，又上书说：孔子说：“能够就近从自身取譬作比，这可以说是实行仁德的方法。”经书和传记中记载的事情或许距离太远，臣请求用近来的事情作比喻。周武帝平定山东后，住简陋宫室、吃粗食，以此安定天下；但太子宇文赟有污秽的德行，乌丸轨把这件事告诉武帝，武帝慈仁，不忍心废黜他。等到宇文赟登上帝位，狂暴日益炽盛，宗庙祭祀因此灭亡，这就是隋文帝取代北周的情形。隋文帝乘周朝衰弱，借助女儿的关系取得帝位，虽然对百姓没有建立什么大功，但施行恩德、推行惠政，上下都安定依赖他。杨勇做太子时，骄纵放肆、败坏法度；如今宫中的山池，正是殿下亲眼见到的。当时杨勇自以为拥有泰山那样的安稳，哪里知道壬臣敢于进献那样的言论呢？假如他的举止行动有常规，进退有法度，亲近君子，疏远小人，摒弃浮华，保持恭敬节俭，即使有人从中离间，又怎么能造成慈父之间的嫌隙呢？大概是积累的德行不纯，令名没有显著建立，一旦遭到谗言，就终于酿成了祸患。如今皇上因为殿下是父子至亲，所以对您的资财用度不加限制；然而诏令下达还不到六十天，用度已经超过七万，骄奢淫逸到了极点，谁能超过这样呢？龙楼、望苑成了工匠作坊，既缺少侍奉饮食、问候安宁的礼节，又没有喜爱学习、崇尚道义的实际表现。对上违背君父慈爱教诲的原则，对下又犯了因私交而杀戮羞辱他人的罪过。所施舍赏赐的人，不是游手好闲的杂役，就是从事绘画雕刻的人。从宫外看来，这种过失已经十分明显；宫内隐秘的事情，还有多少可以计算呢？右庶子赵弘智经学明通、品行修养良好，臣认为应当多次召见他，以扩充太子的美德；如今反而猜疑嫌弃，认为他是在胡乱推荐人。顺从善行如流水般自然，尚且担心做得不够；掩饰过错、拒绝劝谏，祸患难道还能止住吗？” 奏书送入后，太子大怒，派刺客伺机杀害玄素。适逢太子宫被废，玄素因受牵连被除名，成为平民。不久，皇帝召见他，授任潮州刺史，后调任邓州刺史，始终不再亲近任用他。高宗时，他因年老退休。麟德初年去世。起初，玄素和孙伏伽在隋朝都任令史。太宗曾问玄素在隋朝是通过什么途径取得官位的，玄素深感羞愧，汗流不止。褚遂良见皇帝时说：“君子不在人前失言，明主也不应在戏言中失信。所以一旦说出话，史官就要记录，礼制要使它成为定规，乐章要歌咏它。居于上位而能以礼对待臣下，臣下才会竭尽全力奉事君上。近世宋武帝戏弄嘲笑朝臣，攻击他们的门户，使他们羞耻恐惧、狼狈不堪，前代史书认为这是错误的。陛下昨天问玄素在隋朝任什么官，他回答说‘县尉’；又问在任县尉以前做什么，他回答说‘流外官’；再问属于哪个曹司，玄素说完便羞惭得不能迈步，脸色像死灰一样，精神顿时丧失，见到的人都惊怪不已。唐朝开创基业，任官只看才能，即使卜筮、祝史、庸人、保役，也都量才任用。陛下因为玄素而提拔他担任三品官，辅佐皇太子，怎么能又当着群臣的面使他言辞困窘、蒙受羞耻，却还想责求他能伏节死义呢？怎么可能做到？”皇帝说：“朕也后悔了。”孙伏伽即使在众人聚集的场合陈说往事，也没有一点隐瞒。赞曰：唐朝开始拥有天下时，惩治并革除隋朝的弊病，广泛采纳直言，而世长等人争相献上忠言；当时的君主正赞赏并听取这些言论，借此劝勉天下，所以即使触犯禁忌，也没有违逆君主的心意。等到祸乱已经平定，君位尊贵而安稳，后世的人看到前人的做法，仍以发表耿直言论、求取荣誉为期望，因此常常遭到斥责，被君主厌恶苦恼。这不是言论有巧拙之分，而是所处时代不同。人的性情有不可改变之处，即使尧、舜也不能训化。李承乾的恶行根植于内心，却归罪于张玄素，怎么能挽救呢？因此，这位士人不能用言辞辅导太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译列传第二十九　于志宁、高季辅、张玄素 于志宁，字仲谧，京兆高陵人。曾祖父于谨，在北周建立功勋，任太师，封燕国公。父亲于宣道，仕于隋朝，官至内史舍人。大业末年，志宁调任冠氏县长；山东盗贼蜂起，他弃官回乡。高祖进入关中，志宁率领众位同族子弟到长春宫迎接拜见。皇帝下诏授任他为渭北道行军元帅府记室，与殷开山共同参与谋划军政事务。薛仁杲平定后，他从囚犯中认出褚亮，升任天策府中郎、文学馆学士，召引褚亮与自己同列。贞观三年，任中书侍郎。太宗曾宴请近臣，问：“志宁在哪里？”有关官员奏报：“诏令召见三品官，志宁品秩是第四品。”皇帝醒悟，特地下诏让他参加宴会，于是加授散骑常侍、太子左庶子、黎阳县公。当时商议建立七庙，君臣都请求以凉武昭王为始祖，志宁认为凉武昭王并非唐王业的始基，独自提出反对意见。皇帝下诏让功臣世代承袭刺史，志宁上奏说：“古今时代不同，贪慕虚名而遗留下实际祸患，不是长久安定的策略。”皇帝都听从了他的意见。皇帝曾对志宁说：“古代太子出生后，士人就背负他，并立即设置辅弼。过去成王以周公、召公为师傅，每天听闻正道，逐渐习惯而成为本性。如今太子年幼，你应当用正道辅导他，不要让邪僻之念启发他的心思。努力去做，官职和赏赐可以破格取得。”太子承乾多次有过错恶行，志宁想挽救并制止他，撰写《谏苑》来讽谏。皇帝看后非常高兴，赐黄金十斤、绢三百匹。不久，志宁兼任詹事；因母亲去世而免职。皇帝下诏起用他，恢复原职，他坚决请求服满丧期。皇帝派中书侍郎岑文本诚恳劝说道：“忠与孝不能同时兼顾。如今太子需要有人教导约束，你勉强起身任职，替我最终辅导他走正道。”志宁这才就任。当时太子趁农忙修建曲室，连续几个月没有停止，又过度喜好音乐。志宁进谏，认为：“如今东宫本来就是隋朝营建的，当时号称奢侈华丽，怎么能再在其中进行磨砺、雕饰和彩绘？丁匠和官奴都是犯法逃亡的人，拿着钳子、凿子、槌子、杵子，来来往往出入宫中，监门、宿卫、直长、千牛都不敢严加盘问。外有爪牙，内有仆役，难道可以不忧虑吗？又多次听到宫中传出鼓声，太乐署的伎人总是被留下而不出去；往年皇帝曾口头郑重告诫过，殿下难道不应想到吗？”太子不采纳。太子身边又多任用宦官，志宁再次进谏说：“宦官身体不全、元气不足，专门柔顺而善于逢迎，凭借亲近关系树立威权，借着出入传达来制造祸福。所以伊戾使宋国败亡，易牙扰乱齐国，赵高使秦朝灭亡，张让倾覆汉朝。近来高齐任用邓长颙为侍中、陈德信为开府，他们内参与宴饮私事，外干预朝廷政务，齐朝最终覆亡。如今殿下前后左右全都任用宦官，轻视地位较高的官员，欺凌显贵官员，官品和任命失去秩序，纲纪不能建立，路人都认为奇怪。”太子更加不高兴。东宫的仆役和御马人员过去可以轮番休息，但太子不允许；又私下招引突厥人，与他们亲近嬉戏。志宁心中忧闷而无法进言，便上疏极力陈说：“臣私下看到仆寺中掌管驾驭的人员，直到兽医，从春天一直到夏天，都不能轮番休息。有的人家中有慈爱的父母，却因为缺少他们而不能奉养；有的人家中有年幼的子女，却因此不能抚养，这恐怕不符合体恤爱护的本意。况且突厥的达哥支等人，外貌粗野而内怀野心，不能以礼教来期待，也不能以仁信来对待。亲近他们并无益于美好的声誉，反而有损盛大的德行。何况把他们引入内阁之中，使他们经常亲近太子，人人都会震惊害怕，殿下却唯独对此感到安心吗？”太子大怒，派张师政、纥干承基前往刺杀志宁。两人进入他的府第，看到志宁憔悴地坐在苫块之中，不忍心杀他，于是离去。太子失败后，皇帝知道了这件事，对志宁说：“听说你多次进谏，承乾不听你的话，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当时东宫的臣属都获罪被废黜，只有志宁受到慰劳勉励。晋王被立为皇太子后，志宁又任左庶子，升任侍中，加授光禄大夫，进封燕国公，监修国史。永徽二年，洛阳人李弘泰诬告太尉长孙无忌谋反，皇帝下诏不待时日便将他斩首。志宁认为：“现在正值春天，少阳之气当令，不宜执行刑罚；况且诬告谋反并不是根本的恶逆之罪，请依照法律，等到秋分时再处决。” 皇帝听从了。衡山公主服丧期满，准备下嫁长孙氏。志宁认为：“按照《礼》，女子十五岁举行笄礼，二十岁出嫁；如果有特殊原因，二十三岁出嫁。由此可知，遇到丧事必须服满三年。《春秋》记载，鲁庄公到齐国纳聘礼时，母亲去世还未满两年便谋划婚事，两家都不加以讥讽，正是为了说明这件事违背礼制。如今议论的人说‘公除之后可以恢复吉礼’，这是汉文帝创立的制度，只是为了天下百姓。公主本人身穿斩衰丧服，服制可以依例除去，但内心的哀情不能依例改变。内心仍在服丧却举行婚礼，不是人情所能忍受的。”于是皇帝下诏，等公主服丧期满后再成婚。志宁被授任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不久，兼任太子少师。永徽四年，冯翊有十八块陨石落下，高宗问：“这是什么祥瑞或灾异？朕想悔改过去、修治将来，用来警戒自己，该怎么办？”

译志宁回答：“《春秋》记载：‘陨石落在宋国，共有五块。’ 内史过说：‘这是阴阳变化的事情，不是吉凶产生的原因。’万物本来就有自然变化，并不都与人事相联系。不过，陛下没有灾祸却能自我警戒，也不妨把它当作福分。”不久，升任太傅。他曾与右仆射张行成、中书令高季辅一起获赐田地，志宁上奏说：“臣家自周、魏以来，世代居住在关中，财产产业没有衰落。如今张行成、髙季辅才开始经营产业土地，希望把臣多余的赏赐分给他们的不足。”皇帝嘉奖他，把自己的田地分给二人。显庆四年，志宁因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解除他的仆射职务，改授太子太师，仍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王皇后被废时，长孙无忌、褚遂良坚决争辩，皇帝没有听从；志宁不敢进言。武后因为他不支持自己而怀恨在心，后来借杀害长孙无忌之机，以志宁受牵连为由免去他的官职，出任荥州刺史，改任华州刺史，准许他退休。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追赠幽州都督，谥号定。后来又追复左光禄大夫、太子太师。志宁喜欢宾客，乐于引荐后进之士，但他多猜疑畏惧，不能真正荐举和提拔人才，因此受到士人议论和轻视。凡是格式、律令、礼典，他都参与讨论和编撰，所得赏赐以万计。起初，志宁与司空李勣共同修订《本草》及其图谱，合计五十四篇。皇帝说：“《本草》已经很古老了，如今又重新修订，有什么不同呢？”他回答说：“从前陶弘景把《神农经》和杂家所著的《别录》合在一起作注释，江南流传的偏方没有把各种药物全面说明，往往有错误；原有四百多种药物，如今加以考订订正，又增加后世使用的一百多种，这就是不同之处。”皇帝说：“《本草》和《别录》为什么要分成两部？”他回答说：“班固只记载《黄帝内经》《黄帝外经》，没有记载《本草》；直到齐朝的《七录》才提到它。世人说神农氏曾亲自尝药来救助有生命之物，但黄帝以前的文字没有流传下来，只是凭记忆相互传授，到桐君、雷公时才写入篇册。然而书中所载的郡县，多是汉代的地名，所以怀疑是张仲景、华佗窜改记录了前人的话。《别录》是魏、晋以来吴普、李当之等人所记录的，讲述药物的花叶形状和颜色、辅药与使药如何相互配合，附在《本经》后加以说明，所以陶弘景把它们合在一起记录。”皇帝说：“好。”这部书于是广泛流传。曾孙是休烈。休烈机敏明察，才思通达，擅长文章，与会稽人贺朝万、齐融、延陵人包融齐名。开元初年，考中进士，又考取制科，历任秘书省正字。吐蕃金城公主请求四种文籍，玄宗下诏让秘书省抄写后赐给她。休烈上疏说：“戎狄是国家的寇敌，经籍是国家的典章。戎狄一旦产生觊觎之心，不能不预先防备。从前东平王请求《史记》和诸子书，汉朝没有给他，因为《史记》中有许多用兵谋略，诸子书中杂有诡诈之术。东平王是汉朝尊贵的外戚，尚且不把记载征战的书给他；如今吐蕃是国家的仇敌，怎么可以把经典送给它？况且吐蕃人的性情剽悍果断，善于学习而不知回头。如果通晓《尚书》，就会懂得作战；深入学习《诗经》，就会知道武夫有师旅征伐的考验；深入学习《礼》，就会知道《月令》中有关于兴废兵事的规定；深入学习《春秋》，就会知道用兵和诡诈的计谋；深入学习文章，就会知道往来书信、檄文的体制。这和借给敌人兵器、资助盗贼粮食有什么不同呢！臣听说鲁国遵守周礼，齐国就不敢加兵；吴国得到周王的乘车，楚国却屡次被迫奔命。丧失法度会使国家危险，这些都可以作为借鉴。公主下嫁异国，本应采用夷狄的礼仪，却反而请求优秀的典籍，恐怕不是她的本意，大概是有奸人在其中劝导。” “如果陛下担心失去她的情意，想表示不得已，请去掉《春秋》。至于《春秋》，是在周王室德行衰微、诸侯强盛、征伐竞相兴起的时候形成的，其中产生了人情的真伪和变诈，有臣下召唤君主、窃取威权、建立霸业之类的事情。如果真的把它给吐蕃，就是国家的祸患。狄人本来贪婪，重视财货而轻视土地，正可以赐给他们锦帛彩缎，用金玉厚赏他们；没有必要再给他们所求的东西来增长他们的智慧。”奏疏送入后，皇帝下诏让中书省、门下省商议。侍中裴光庭说：“吐蕃不懂礼经，孤立地背弃国恩；如今它请求哀怜，叩头求降，如果允许它归附，再逐渐把《诗》《书》教给它，陶冶它，使它接受我们的声教，这样就可以达到目的。休烈只看到人情真伪和变诈由此产生，却不知道忠信节义也由此产生。”皇帝说：“好。”于是把这些书给了吐蕃。休烈多次升迁，任起居郎、直集贤殿学士、比部郎中。杨国忠任宰相后，排斥不依附自己的人，休烈被调出任中部郡太守。肃宗即位，韦休烈奔赴行在，被提拔为给事中，升任太常少卿，掌管礼仪事务，兼修国史。皇帝曾对他说：“好的史官，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定记载。朕若有过失，你会怎样做呢？”他回答说：“禹、汤都能责备自己，所以他们的事业兴盛迅速。有德的君主不会忘记规正自己的过错。”当时经历大盗之乱以后，史籍焚毁残缺，韦休烈上奏说：“《国史》《开元实录》《起居注》以及其他书籍三千八百多篇，收藏在兴庆宫，兵乱兴起后全都被焚毁。请下令御史查核史馆所藏的由来，收购府县中保存下来的书籍，允许进献给官府。进献一部书，授官一资；进献一篇，赏绢十匹。”数月之间，只得到一两篇，只有韦述把家中收藏的《国史》一百三十篇进献上来。中兴以后，文物制度尚未完备，韦休烈进献《五代论》，考察论述旧有典章，天子称赞他。调任工部侍郎，仍旧修史。宰相李揆自负并护惜前过，耻于与同任史官的韦休烈并列，上奏调韦休烈为国子祭酒，暂留史馆任修撰，借此贬低他；韦休烈安然处之，毫不在意。乾元初年，才下诏规定百官在元日、冬至到光顺门向皇后庆贺。韦休烈上奏说：“《周礼》规定，命夫朝见国君，命妇朝见女君。” 自显庆年间以来，只有则天皇后才开始举行这种礼仪，而命妇与百官混杂在一起，按礼制说是不合常规的。”皇帝于是取消了这项礼仪。代宗继位后，甄别官员的名位品级，元载称赞韦休烈清廉诚信。授任右散骑常侍，兼修国史，加任礼仪使，升为太常卿。多次升迁至工部尚书，封东海郡公。虽然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却不置办产业。他性情恭谨俭朴而仁慈，脸上从不显露喜怒之色。爱好贤才，礼遇善人，举荐提拔了很多士人。年老以后，专心钻研经籍，嗜好学习而不知满足。他的妻子韦氏去世，天子赞赏韦休烈父子奉行儒家德行，下诏追赠韦氏为国夫人，安葬时由官府供给卤簿、鼓吹。年中，韦休烈也去世，享年八十一岁。皇帝为之叹息，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元”，派谒者到府第宣读诏书并慰问，这对儒者来说是荣耀。他有两个儿子：韦益、韦肃；在韦休烈任职时，两人相继担任翰林学士。韦益在天宝初年考中进士。韦肃最终官至给事中，追赠吏部侍郎。

译韦肃的儿子韦敖，字蹈中，被选中为进士，任秘书省校书郎。杨凭、李鄘、吕元膺相继征召他入幕府。元和初年，授任监察御史，五次升迁至右司郎中。升任给事中、左拾遗。庞严受到元稹、李绅的厚待，与蒋防一起被推荐为翰林学士。李逢吉诬陷李绅有罪，将他斥逐，又调庞严出任信州刺史、蒋防出任汀州刺史。韦敖封还诏书，士大夫都希望为庞严申辩冤屈；等到驳奏下达后，韦敖却说贬庞严太轻，众人都讥笑喧骂他。李逢吉于是厚待韦敖，三次升迁至户部侍郎，出任宣歙观察使。韦敖谨慎自守，家世凭借文学仕进，起初为当时人所称道；等到任官以后，没有什么建树，不触犯他人来保全自己，声名更加衰减。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他有四个儿子：韦球、韦珪、韦瑰、韦琮，都官位清显。韦琮最为知名。庞严，字子肃，是寿州寿春人。考中进士，又被举为贤良方正，策论考取第一，授任拾遗。他的文章峭拔华丽，多次升迁至驾部郎中，掌管制诰。因受牵连获罪而出任外官。后来重新入朝，逐渐升任太常少卿。太和五年，代理京兆尹，刚强能干，不向权贵势力屈服；然而贪图财利，沉溺于声色。死在任上。韦琮，字礼用，失意落魄，不理政事，凭借门荫做了小吏，长期得不到调任，只有驸马都尉郑颢独自器重他。宣宗下诏选取士人中愿意娶公主的人，郑颢对韦琮说：“你才华出众，只是不修饰细节品行，被众人的诋毁压抑；你能为此改变吗？”韦琮答应了。中书舍人李潘主持贡举，郑颢把韦琮托付给他，韦琮考中，授任左拾遗。起初娶永福公主为妻，公主尚未下嫁时，在皇帝面前进食，因事折断了匙箸；皇帝知道她不能嫁给士大夫，便又下诏让韦琮娶广德公主。咸通年间，以水部郎中任翰林学士，升任中书舍人。过了五个月，调任兵部侍郎、判户部。咸通八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升任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被韦保衡构陷，任检校司空、山南东道节度使，三次贬为韶州刺史。韦保衡失败后，僖宗以太子少傅召回他；不久又任山南节度使，入朝授尚书右仆射。黄巢攻陷京师时，韦琮因病卧在家中。黄巢想起用他为宰相，韦琮以有病推辞，贼军强迫威胁仍不停止，他于是说：“我将死在早晚之间，身居宰相之位，按道义不能接受玷污。”贼军于是杀了他。高冯，字季辅，以字行世，是德州蓚县人。居母丧时，以孝顺闻名。他的兄长高元道，在隋朝任汲县令，县中百姓反叛占城响应贼军，杀死了高元道。高季辅率领党羽与县人交战，擒获反叛者，斩首祭祀兄长；贼众畏惧归服，转而归附他，人数达到几千人。不久，他与武陟的李厚德率领部众投降，被授为陟州总管府户曹参军。贞观初年，授任监察御史，弹劾惩治官员而不避权贵。多次调任后成为中书舍人，上奏列举五件事，认为：如今天下已经完全安定，可刑罚仍未停止，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谋划政事的大臣和台阁中的官吏不崇尚简易之道，却不明白经久长远的道理，所以执掌法令的人把严酷刻薄当作奉公，当官的人把侵害下民当作有益国家。像尚书省八位执政官，是君主责成他们办事的人，应当选择性情温厚、修身廉洁的人来任用。应当推崇敦厚朴素，革除浮华虚伪，使每家都懂得慈爱父母、孝顺长辈，使人人知道廉耻；行为过错的人在乡里受到讥笑，行为不亲善的人被亲族摒弃，礼节自然就会兴盛了。陛下亲自带头节俭，但营造修缮仍未停止，成年男子和工匠不能满足驱使的需要，又采用和雇的办法，增加了劳役和费用。君主想要的东西，有什么会求取不到呢？希望您爱惜财物，不要使它耗尽；珍惜民力，不要使它疲敝。京畿以内的几个州，是京师的根本，土地狭小而人口众多，储藏积蓄少而科派徭役多，应当给予优待和宽免，使他们能够休养生息，这是强固根本、削弱枝末的道理。至于江南、河北，百姓比较安闲，应当区别等级，均衡估量劳逸。公侯勋戚之家所受的封邑，收入稍微足以供给奉养，却又放贷取息、出举取利，争相索取什一之利，下民也受其影响，竞相从事追逐微利的事情，应当加以惩罚革除。如今外地官员中的低品官，都还没有俸禄，所以饥寒逼迫，即使夷、惠那样的人也不能保全自己的操守。为政之道，贵在使人容易遵从；如果不体恤他们的匮乏，却要求他们廉洁正直，恐怕巡察使年年出发，轻车使者接连上路，而侵吞剥削之事仍不会停止。应当趁户口繁多、仓库将要充实之时，逐渐增加俸禄赏赐，使他们能够侍奉父母、养活妻子儿女，然后再督促考察他们的政绩，这样官员们就会竭尽全力了。密王元晓等人都是陛下的至亲，应当端正他们所应遵守的礼制。近来我看见皇帝的儿子拜见各位叔父，叔父们反而答拜。既然爵位封号相同，就应当明确昭穆尊卑的次序，希望陛下垂示训令加以纠正，使之成为固定的法则。奏章上呈后，太宗称赞他的话说得好，晋升授任太子右庶子。他多次上书谈论政事得失，言辞真诚恳切。皇帝赐给他一剂钟乳药，说：“你进献药石般的忠言，朕就用药石来报答你。”后来任吏部侍郎，善于考察评定人物，皇帝赐给他一面金背镜，称许他的清明鉴识。过了很久，升任中书令、兼检校吏部尚书，监修国史，晋封蓚县公。永徽初年，加任光禄大夫、侍中、兼太子少保。他因病回到府第，皇帝下诏让他的兄长、虢州刺史高季通任宗正少卿，前去探视病情，并派中使每天询问病情的好转和恶化。他去世时五十八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都督，谥号“宪”。官府供给载柩车，送回故乡安葬。他的儿子高正业，仕途做到中书舍人。因与上官仪交好获罪，被贬到岭南以南。张行成，字德立，是定州义丰人。年轻时拜刘炫为老师，刘炫对门人说：“张行成气度端正，是朝廷廊庙之才。”隋朝大业末年，被察举为孝廉，任谒者台散从员外郎。后来任王世充的度支尚书。王世充被平定后，凭隋朝旧有资历补任谷熟县尉。家境贫寒，代替计吏来到京师，考取制举乙科，改任陈仓县尉。高祖对吏部侍郎张锐说：“如今选拔官吏，难道没有才干和用途特别突出的人吗？朕将任用他。”张锐推荐张行成，于是调任富平县主簿，以有才能闻名。召入补任殿中侍御史，纠察弹劾严肃正直。太宗认为他能干，对房玄龄说：“古今任用人才，没有不通过引荐的；像张行成这样的人，是朕亲自举荐的，没有事先请人说情。”

译他曾陪侍宴饮，皇帝谈论山东人与关中人的情况，言语间流露出两地有同有异的意思。张行成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不能以东方、西方来划界限；这样会向人显示心胸狭隘。”皇帝称赞说得好，赐给他一匹名马、十万钱和一套衣服。从此凡有重大政事，都让他参与商议。多次升迁至给事中。皇帝曾对群臣说：“朕作为君主，同时办理将相的事务，难道不是夺了各位的名声吗？舜、禹得到稷、契、伊尹、吕尚，因而四海安定；汉高祖有萧何、曹参、韩信、彭越，因而天下安宁；这些事情朕都兼做了。”张行成退下后，上疏说：“隋朝失去正道，天下沸腾；陛下拨乱反正，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这是周、汉的君臣都不能相比的。不过，盛大的德行应含藏光辉，谋划规模应宏大深远。左右文武大臣即使确实没有将相之才，又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中与他们比较高下，损害万乘之尊而和臣下争功呢？”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调任刑部侍郎、太子少詹事。太子驻守定州监理国政，对张行成说：“我这是要送您衣锦还乡吗？”命有关部门祭祀他的祖先墓地。张行成推荐乡里人魏唐卿、崔宝权、马龙驹、张君劼，都因学问品行闻名；太子召见他们，认为他们年老不能任事，便厚加赏赐遣送回去。太子派张行成到行在，皇帝见到他非常高兴，赐予慰劳尤其优厚。张行成返回后任河南巡察大使，符合皇帝旨意，兼任检校尚书左丞。这年，皇帝巡幸灵州，下诏让皇太子随行。张行成劝谏说：“皇太子应当留下监国，每天面对百官处理各种政务；这样既能使京师得到重视，也能向四方显示盛德。”皇帝认为他忠诚。升任侍中、兼刑部尚书。高宗即位，封张行成为北平县公，监修国史。当时晋州地震不断，皇帝询问原因，他回答说：“天属阳，象征君主；地属阴，象征臣下。君主应当有所行动，臣下应当安静。如今本应安静的地反而震动，恐怕有女宠干预政事、臣下暗中谋划。又有诸王、公主参与承奉皇帝的起居，有的窥伺可乘之隙，应当明确设置防范。况且晋州是陛下原先受封之地，这种异象不应当徒然发生，希望陛下深思，以杜绝祸患于未萌之时。”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下诏让五品以上官员极力陈述政事得失。不久，授任尚书左仆射、太子少傅。永徽四年，从三月到五月一直不下雨，张行成害怕获罪，以年老请求退休。皇帝制书答道：“古代因灾异而罢免宰相，违背了君主自责的道理。这是朕德行浅薄造成的，不是宰相的过错。”于是赐给他宫女、黄金器物，命令他不要再辞职。张行成坚持请求，皇帝说：“您是朕的旧臣，怎么能舍弃朕离开呢？”说着流下眼泪。张行成惶恐不安，不得已重新处理政务。不久，死在尚书省官舍，享年六十七岁。皇帝下诏让九品以上官员到府第哭吊。将要入殓时，三次派使者赐给内廷衣服，尚宫留宿他家中护视丧事。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以少牢祭祀，谥号“定”。弘道元年，下诏让他配享高宗庙廷。他的族侄是张易之、张昌宗。张易之年幼时凭借门荫入仕，多次升迁至尚乘奉御。成年以后，身材高大、肤色白皙、姿态容貌俊美，音律技艺多有通晓。武后时期，太平公主推荐他的弟弟张昌宗，张昌宗得以入宫侍奉。张昌宗向武后说张易之的才能超过自己，且善于炼制药石。武后立即召见张易之，对他很满意。兄弟二人都受到宠幸，出入宫禁，脸上敷着朱粉，身穿绫罗锦绣，盛装打扮而自我得意。当天就授张昌宗为云麾将军、行左千牛中郎将，张易之为司卫少卿，赐给他们甲等宅第、绢五百段，并供给奴婢、橐驼、马牛充实其家。不几天，又升授张昌宗为银青光禄大夫，赐防阁，同京官参加朔望朝会；追赠其父张希臧为襄州刺史，母亲韦氏、臧氏都封为太夫人，尚宫前去问候省视起居。下诏让尚书李迥秀私下侍奉臧氏。张昌宗得宠不到十天，权贵声势便震动天下。武氏诸兄弟以及宗楚客等争相登门，窥探他们的脸色，亲自为他们执缰扬鞭，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又加授张昌宗右散骑常侍。圣历二年，开始设置控鹤府，授张易之为监。过了很久，改名为奉宸府，以张易之为令。于是招引知名士人阎朝隐、薛稷、员半千担任供奉。武后每次宴饮聚会，张氏兄弟和武氏诸人混杂侍奉左右，进行摴博赌博，争论输赢，以此取笑作乐；有时还嘲弄诋毁公卿，公然淫乱惑行，再也没有羞耻畏惧。当时有轻薄无行的人又谄媚地说张昌宗是王子晋转世，武后便让他披上羽衣、吹箫、乘坐用鹤形装饰的车，在庭院中徘徊，作成仙人离去的样子；文词之臣争相作诗来取媚武后。武后知道声名很坏，想办法掩盖，于是下诏让张昌宗在宫禁中主持论著，召李峤、张说、宋之问、富嘉谟、徐彦伯等二十六人编撰《三教珠英》。加授张昌宗司仆卿，张易之麟台监，权势显赫震动朝廷。皇太子、相王请求封张昌宗为王，武后不答应，升他为春官侍郎，封邺国公；张易之封恒国公，两人各获实封三百户。武后年事已高以后，张易之兄弟专擅政权。邵王重润与永泰郡主私下议论此事，都获罪被勒死。御史大夫魏元忠曾弹劾上奏张易之等人的罪行，张易之向武后申诉，反而诬陷魏元忠与司礼丞高戬约定说：“天子年老，应当挟持太子作为长久的同党。”武后问：“谁可以作证？”张易之说：“凤阁舍人张说。”第二天在朝廷上辩论，双方都没有应验张易之所说；然而魏元忠、张说仍都被逐出朝廷。后来张易之等人更加放纵，奸诈贪赃，罪行狼藉，御史台弹劾上奏，于是下诏让宗晋卿、李承嘉、桓彦范、袁恕己共同审讯，而司刑正贾敬言窥测武后的旨意，上奏说张昌宗强买财物，罪应赎免，武后下诏说可以。李承嘉、桓彦范进言说：“张昌宗贪赃四百万，尚且应当免官。”张昌宗大声说：“臣对国家有功，不应免官。”武后询问宰相，内史令杨再思说：“张昌宗主管炼制丹药，陛下服用后有效，这是他最大的功劳。”武后立即下诏释放张昌宗，把罪责归给他的兄长张昌仪、张同休，二人都被贬官。不久武后长期患病，住在长生院，宰相不能进见，只有张昌宗等人在身边侍奉。张昌宗害怕武后去世后祸患殃及自己，于是召集党羽，日夜谋划叛逆之事。然而这些小人的疏狂险诈，路上人人都知道，甚至有人把他们的事情张榜在街道旁。左台御史中丞宋璟急忙请求逮捕审讯，武后表面答应宋璟，不久却下诏让宋璟出京巡按幽州都督屈突仲翔，又命司刑卿崔神庆审问案情。崔神庆妄奏说：“张昌宗应当宽免。”宋璟坚持上奏说：“按法律张昌宗应当斩首。”武后不回答，左拾遗李邕进言说：“宋璟的话，是为社稷着想，希望陛下准许。”武后最终没有答应。

译神龙元年，张柬之、崔玄▯等率领羽林军迎接皇太子入宫，在迎仙院杀死张易之、张昌宗；又将他们的兄长张昌期、张同休以及堂弟张景雄都在天津桥斩首示众。士人百姓欢呼跳跃，争相割取他们的尸体，一夜之间便被取尽。因受牵连而流放贬谪的有数十人。天宝九载，张昌期的女儿上表自陈，杨国忠帮助她，于是下诏恢复张易之兄弟的官爵，赐给张同休的一个儿子官职。赞曰：于志宁劝谏太子李承乾，几乎遭到贼人杀害，但从未畏惧，因为知道太宗圣明，即使匕首刺入胸膛也无所惭愧。等到武后建立统治，却不敢说一句话，因为知道高宗昏暗，即使死了也没有益处。高季辅、张行成多次进谏，然而举止雍容而合乎礼法，都是宽厚仁慈的君子啊！列传第三十　长孙、褚、韩、来、李、上官 长孙无忌，字辅机。性情通达聪敏，广泛涉猎经书史籍。起初，高祖军队渡过黄河时，他到长春宫进见，被授为渭北道行军典签。跟随秦王征战立功，多次升迁至比部郎中、上党县公。皇太子李建成给秦王下毒，秦王患病，王府上下都惊恐危惧。房玄龄对长孙无忌说：“祸患的裂隙已经萌芽，失败很快就会到来。谋求大事的人应当顾全大局而舍弃细节，这就是周公斥退管叔、蔡叔的原因。”于是两人一同入内禀告秦王，请求先发制人诛杀李建成，秦王没有答应。长孙无忌说：“大王认为舜是怎样的人？”秦王说：“深沉明智而文明，为人子孝顺，为君主仁慈，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呢？”长孙无忌回答：“假如舜挖井却没有出来，能够算孝吗？假如舜填塞粮仓却不下来，能够算仁吗？大杖打来就躲避，小杖打来就承受，确实是有原因的。”秦王仍未决断。事情更加紧迫，于是派长孙无忌暗中召来房玄龄、杜如晦谋划。长孙无忌与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恭、李孟尝讨伐这场祸难，将其平定。秦王成为皇太子，授长孙无忌为左庶子。高祖去世后，他升任吏部尚书，因功劳列第一，进封齐国公。皇帝因为长孙无忌是皇后的兄长，又从年轻时就是朋友，对他的眷顾倚重一天比一天深厚，常让他出入寝宫。升任尚书右仆射。突厥颉利可汗已经与唐朝订盟但政局混乱，诸将请求立即进攻。皇帝想到刚刚歃血结盟，若不进攻会被认为错失战机，若进攻又会失信，犹豫不决，便询问大臣。萧瑀说：“趁对方弱小、政治昏乱时进攻，正合适。”长孙无忌说：“如今我们应当致力于收敛兵力，等夷狄前来，再可以攻击。假如他们最终衰弱到不能前来，我们又何必求战？臣认为按兵不动、保存信义为好。”皇帝说：“好。”但最终还是攻取了突厥。有人说长孙无忌的权势太盛，皇帝拿着奏表给长孙无忌看，说：“我和您之间是君臣关系，从来没有丝毫疑心；如果各自心里怀着听到的传言而不说出来，这就会造成蒙蔽。”于是把奏表遍示群臣，说：“朕的儿子年幼，无忌对我有大功，我看待他如同自己的儿子。说疏远的关系离间亲近的关系、后来的关系离间旧日的关系是不合顺理的，朕不采取这种做法。”长孙无忌也担心自己地位尊贵而权势过高，皇帝后来又多次提到此事，于是解除他的仆射职务，授任开府仪同三司。他与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都因是开国元勋，封一个儿子为郡公。进册为司空，掌管门下省、尚书省事务；长孙无忌推辞，又通过高士廉代为陈说：“以外戚身份位列三公，恐怕议论者会说天子因私情优待后族。”皇帝说：“朕任用官员一定根据才能；没有才能，即使亲近如襄邑王神符，也不会胡乱授官；有才能，即使仇敌如魏征，也不会弃置不用。若因为是皇后兄长而亲爱优待，厚赐子女、玉帛，难道不可以吗？正因为他兼具文武两方面的才能，朕才让他担任宰相，你们谁会说不是这样呢？”长孙无忌坚决推让，皇帝下诏答道：“黄帝得到力牧，成为五帝之首；夏禹得到皋陶，成为三王之祖；齐桓公得到管仲，成为五霸之长；朕得到您，于是平定天下。您就不要推辞了！” 皇帝又想到与自己共同经历艰难、依靠长孙无忌才得以脱险的事情，作《威凤赋》赐给他，并以此称许他的功劳。皇帝想让功臣世代承袭刺史之职。贞观十一年，下诏给有关部门说：“朕凭借神明的保佑和贤能辅佐的力量，终于剪除众多祸难，清平天下。时局艰难时共同借助他们的力量，世道安定后却让后世独享其利益，这不是朕所取的做法。刺史就是古代的诸侯，虽然名称不同，但都是统治一方的官。长孙无忌等人的道义贯穿休戚，功效足以挺立于险难之中；他们的美好功劳，朕一直记在心里。应当改行赐予土地和封国、世代承袭的制度。”于是任长孙无忌为赵州刺史，以赵州作为他的公国；任房玄龄为宋州刺史，以梁为国；追赠杜如晦为密州刺史，以莱为国；任李靖为濮州刺史，以卫为国；任高士廉为申州刺史，以申为国；任侯君集为陈州刺史，以陈为国；任李道宗为鄂州刺史，封为江夏王；任李孝恭为观州刺史，封为河间王；任尉迟敬德为宣州刺史，以鄂为国；任李勣为蕲州刺史，以英为国；任段志玄为金州刺史，以褒为国；任程知节为普州刺史，以卢为国；任刘弘基为朗州刺史，以夔为国；任张亮为澧州刺史，以郧为国。共十四人。其余官员的食邑还不在此列。长孙无忌等推辞说：“群臣披荆斩棘，侍奉陛下。如今四海统一，实在不愿远离左右，而让后代世代出任外州刺史，那就与被迁徙无异了。” 皇帝说：“割地封赏功臣，是希望你们的后代长久成为国家的藩篱和辅弼；如果你们却轻视山河盟誓，反而心怀怨望，朕又怎么能强行把封地给你们呢？”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后来皇帝巡幸长孙无忌的府第，对他的家人和姻亲都分别加以慰劳赏赐。过了很久，升任司徒。太子李承乾被废后，皇帝想立晋王，尚未决定，便坐在两仪殿。群臣退下后，只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商议东宫之事，因而说：“我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弟弟，不知道该立谁，我心里茫然无措。”随即扑倒在床上，拔出佩刀要自杀。长孙无忌等人惊慌，争相抱住他，夺下佩刀交给晋王，并请皇帝说明想立的人。皇帝说：“我想立晋王。”长孙无忌说：“谨奉诏令，谁有异议就斩！”皇帝看着晋王说：“舅舅已经答应你了，你应当立即谢恩。”晋王于是下拜。皇帝又说：“你们都与我的心意相合，天下人会怎么说呢？”长孙无忌等回答：“晋王以仁孝闻名天下已久，本来就不会有异议；如果有人不同意，臣即使死一百次也辜负陛下。”于是事情决定下来。任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三品”这一称号从此开始。皇帝又想立吴王李恪，长孙无忌暗中争辩制止了他。皇帝征讨高丽，下诏让长孙无忌代理侍中。返回后，长孙无忌辞去太子师傅的官职，皇帝准许免去太子太师，遥领扬州都督。

译皇帝曾从容地问他说：“朕听说君主圣明，臣下就正直；人常常苦于不能自己了解自己，您应当当面指出朕的得失。”长孙无忌说：“陛下神武圣明、文德卓绝，冠绝千古，天性合于天道，不是臣等愚昧之人所能企及的，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过失。”皇帝说：“朕希望听到过错，你们却互相阿谀取悦。朕应当评议你们各人的长处和短处，以此互相规劝。”皇帝说：“高士廉心思警敏明悟，面对危难也不改变节操；所欠缺的只是刚直敢言。唐俭有辞才，善于调和解纷；酒杯流转时，他说话很合人意。他侍奉朕二十年，从未说过一句国家大事。杨师道性情谨慎审慎，自己能够不犯过错，却懦弱而缺乏阅历，遇到紧急事情不能依靠。岑文本敦厚，他的长处是文章和议论，谋划常常长远周全，自然不会辜负世事。刘洎坚定正直，他的话有益处，不轻易向人许诺，能够自行弥补过失。马周敏锐而正直，评论裁量人物，依正道行事，所任职务都符合朕的心意。褚遂良刚正明亮，有学问，竭尽忠诚而亲近朕，就像飞鸟依附人一样，朕格外怜爱他。长孙无忌应答机敏，善于避嫌；若拿古人来比较，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但统率军队、攻城作战，不是他的长处。” 贞观二十三年，皇帝病重，召长孙无忌入寝宫。皇帝拉着他的手抚摸长孙无忌的下巴，长孙无忌哭泣，皇帝悲痛哽咽，无法再说话。第二天，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入宫接受遗诏，皇帝看着褚遂良说：“朕拥有天下，是靠无忌的力量。你辅佐政事，不要让进谗诋毁的人害了他。”过了一会儿，皇帝驾崩。当时皇帝正在离宫，皇太子悲痛万分，长孙无忌说：“先帝把宗庙、社稷托付给殿下，应当赶快即位。”于是秘密不发丧，请求返回宫中。太子即位，这就是高宗。晋升长孙无忌为太尉，检校中书令，仍掌管门下省、尚书省事务。他坚决辞去尚书省职务，皇帝答应了。皇帝想立武昭仪为皇后，长孙无忌坚决说不可以。皇帝暗中用宝器、锦帛十多车赐给他，又亲临他的府第，将他的三个儿子都提拔为朝散大夫；武昭仪的母亲又到他家请求支持。许敬宗多次劝说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严厉地变色拒绝。皇帝后来召长孙无忌、褚遂良、于志宁，说皇后没有儿子，而昭仪有儿子，表示一定要立昭仪为后。长孙无忌已经多次劝谏，这时只说：“先帝把后事托付给褚遂良，希望陛下询问他。”褚遂良极力说明不可，皇帝不听。武后被立以后，因为长孙无忌接受赏赐却不帮助自己，便怀恨他。许敬宗揣摩武后的意图，暗中让洛阳人李奉节上奏长孙无忌谋反的事情，与侍中辛茂将亲临审查，罗织附会出谋反的罪状。皇帝惊说：“恐怕是奸诈小人凭空构陷离间，事情大概不会是真的。”许敬宗详细说道：“谋反的迹象已经暴露，陛下如果不忍心处理，这不是社稷之福。”皇帝哭着说：“我家不幸，高阳公主与我是同胞兄妹，过去曾谋反；如今舅舅又这样，使我再次在天下人面前蒙羞，怎么办呢？”许敬宗回答：“房遗爱乳臭未干，和女子一起谋反，怎么能成事？长孙无忌是天下畏服的奸雄，一旦突然发难，陛下派谁抵御他？现在立即处理还来得及，恐怕他一挥臂高呼，就会召集同恶之徒，那将成为宗庙的忧患。陛下难道没有看见隋朝的事吗？宇文化及的父亲是宰相，弟弟娶了公主，而宇文化及本人掌握禁军；隋炀帝对他毫不怀疑，然而他后来起兵成为首领，终于使隋朝灭亡。希望陛下果断处理。”皇帝仍然犹豫，又下诏复核。第二天，许敬宗说长孙无忌谋反的事实已经十分明显，请求逮捕。皇帝哭着说：“舅舅如果果真如此，我决不忍心杀他，后世会怎样评价我呢？”许敬宗说：“汉文帝的舅父薄昭，从代地来朝时有功，后来因杀人获罪；皇帝怜惜他而妨碍法令，只命朝臣穿丧服到他那里哭吊，薄昭于是自杀，优秀的史官也没有认为汉文帝做错。” 如今长孙无忌忘却先帝的恩德，舍弃陛下的至亲关系，竟想改易社稷、败坏宗庙，哪里只是与薄昭相提并论呢？按法律应当诛灭五族。臣听说应当决断却不决断，反而会遭受祸乱。趁机赶快执行，迟缓必然生变。长孙无忌曾与先帝谋取天下，天下人都佩服他的智谋，他是王莽、司马懿一类的人。如今叛逆之徒已经自行承认，还有什么疑虑而不决断呢？”皇帝最终没有亲自审问。于是下诏削夺长孙无忌的官职、爵位和封户，只按扬州都督一品俸禄安置在黔州，并命当地发兵护送；将他的儿子、秘书监长孙冲等流放到岭外；堂弟、渝州刺史长孙知仁贬为翼州司马。数月后，又下诏让司空李勣、中书令许敬宗、侍中辛茂将等复查谋反案件。许敬宗命大理正袁公瑜、御史宋之顺等到黔州对长孙无忌严刑逼讯。长孙无忌上吊而死，长孙冲免于死刑，族子长孙祥被杀，族弟长孙思流放到檀口，大体上期亲以内的族人都被贬谪迁徙。起初，长孙无忌与褚遂良都尽心奉献国家，把天下的安危当作自己的责任，所以永徽年间的政治有贞观时期的风范。皇帝也以宾客之礼尊敬老臣，自己拱手听取他们的意见。朝廷纲纪得以建立维持，是靠这两个人支撑的。后来废立两位皇后的谋划与他们不合，奸臣暗中图谋，皇帝又昏暗而轻信听受，最终导致诛杀覆灭；从此政权归于武氏，几乎达到亡国的地步。上元元年，追复长孙无忌的官爵，让他的孙子长孙元翼承袭封爵。起初，长孙无忌亲自为自己在昭陵墓园中建造墓地，到这时获准迁回安葬。文宗开成三年，下诏说：“每次读国史读到太尉长孙无忌的事情，我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卷叹息。应当任用他的后代孙长孙钧为猗氏县令。” 长孙无忌的从父长孙敞，字休明。隋炀帝任晋王时，长孙敞以库直身份跟随晋王到骊山打猎。晋王冒险靠近高处去追逐鹿，长孙敞劝谏说：“大王站在高台边缘冒险，又放纵自己在原野上追逐野兽，怎么可以呢？”晋王于是停止。晋王即位后，长孙敞颇受知遇而被提拔。隋炀帝巡幸江都时，他留下守卫宫禁。高祖进入关中后，长孙敞率领子弟到新丰拜谒，授任将作少监，出任杞州刺史。贞观初年，因接受贿赂获罪免官。太宗因为他是皇后的亲属，每年私下供给俸禄，用以补偿他的费用。多次进封为平原郡公。去世后追赠幽州都督，谥号“良”，陪葬昭陵。长孙无忌的从父弟长孙操，字元节。他的父亲长孙览，任北周大司徒、薛国公。长孙操有学问才术。起初，高祖征召他任相国府金曹参军。不久，任检校虞州刺史。跟随秦王征战，常在身边侍奉，参与听闻机密谋划。调任陕州时，城中没有水井，百姓取水十分辛苦，长孙操便把河水引入城中，使百姓得到便利安宁。因母丧解除官职，父老守在宫门前歌颂他的遗爱。服丧期满后，封乐寿县男。任齐州、扬州、益州三州刺史时，政绩考核都列第一，朝廷下诏褒奖。永徽初年，以陕州刺史任上去世，追赠吏部尚书，谥号“安”，安葬时由官府供给鼓吹，送至虞州才停止。

译长孙操的儿子长孙诠，娶新城公主为妻。长孙诠的姐姐是韩瑗的妻子。长孙无忌获罪后，长孙诠被流放到巂州，有关部门迎合皇帝旨意将他杀害。长孙诠有个外甥赵持满，擅长书法，善于骑马射箭，能凭力量搏斗老虎，追赶奔马；同时仁厚礼贤，京城无论贵贱都爱慕他。他任凉州长史时，曾追逐野马并射中它，箭从前胸射入贯穿身体，边地人因此畏服。长孙诠被贬后，许敬宗害怕赵持满凭才干报复自己，便把他追捕到京城，交给属吏审讯拷打；赵持满神色不变，说：“身体可以被杀，供词却不能被歪曲！”属吏替他编造供词，他最终死在狱中。长孙无忌的族叔长孙顺德。长孙顺德在隋朝任右勋卫，奉命征讨辽东时应当出发，便逃亡到太原；他一向受到高祖亲近厚待。太宗将要起兵时，命他与刘弘基在外招募士卒，名义上声称是防备贼军，招得数万人后，便编队驻屯。大将军府建立后，授任统军，跟随军队平定霍邑、临汾、绛郡，立有功劳。他与刘文静在潼关攻击屈突通，屈突通将要逃往洛阳，长孙顺德跳跃追到桃林，擒获屈突通献上，于是平定陕县。因功劳多次升迁至左骁卫大将军，封薛国公。讨伐李建成余党后，食邑一千二百户，赐给宫女，下诏让他住宿在内省。不久因接受贿赂被有关部门弹劾揭发，皇帝说：“顺德是开国元勋和外戚，爵位尊贵、官位优厚已经到极点了。如果让他以古今为鉴，做些有益国家的事，朕应当与他共享府库，怎么能让他因贪婪冒失而闻名呢？”于是赐给他数十匹绢，使他深感惭愧。大理少卿胡演说：“顺德因受贿破坏法律，不可赦免，为什么又赐给他财物？”皇帝说：“让有羞耻心的人受到赏赐，比杀戮更难受；如果他对此仍不能感到羞耻，就是禽兽，杀了他又有什么益处？” 李孝常谋反，长孙顺德因与他交往而获罪，被削除名籍，贬为平民。一年多以后，皇帝阅览功臣画像，看到长孙顺德的画像，怜悯他，派宇文士及去探视。长孙顺德当时正颓丧地醉着，皇帝于是召他任泽州刺史，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长孙顺德一向缺少操守，奢侈放纵而任性；到这时改变作风治理政事，以严明著称。此前各地长官多收受馈赠问候，长孙顺德严厉查办，毫不宽容，于是成为良吏。前任刺史张长贵、赵士达占有州部中肥沃田地数十顷，他夺回这些田地分给贫困孤单的百姓。不久又因牵连获罪，返回府第。他因幼女去世而悲伤，感病很重，皇帝不太怜惜他，对房玄龄说：“顺德没有刚强之气，因为对子女的牵挂疼爱竟病得这样重，有什么值得怜悯的？”不久，长孙顺德去世，皇帝派使者吊唁，追赠荆州都督，谥号“襄”。贞观十三年，封为邳国公。永徽年间，加赠开府仪同三司。褚遂良，字登善，是通直散骑常侍褚亮的儿子。隋朝大业末年，任薛举的通事舍人。薛仁杲被平定后，授任秦王府铠曹参军。贞观年间，多次升迁至起居郎。他广泛涉猎文史，擅长隶书和楷书。太宗曾叹息说：“虞世南去世后，没有人可以和我谈论书法了！”魏征禀告可以召见褚遂良，皇帝便命他侍奉书法。皇帝当时广泛搜求王羲之旧帖，天下人争相进献，但没有人能辨明真伪。只有褚遂良能独自考论书帖的来源，没有一件判断错误或冒充的。贞观十五年，皇帝将要到泰山举行封禅，行至洛阳时，彗星出现在太微星区，侵犯郎位星。褚遂良劝谏说：“陛下拨乱反正，功业超过上古；正要到岱宗告成，彗星却突然出现，这是上天的意愿还有不相合之处。过去汉武帝举行岱山礼仪时，犹豫了好几年。臣愚昧，希望陛下更加周详地考虑。”皇帝醒悟，下诏停止封禅。升任谏议大夫，兼掌起居记录事务。皇帝说：“你记录起居，大概君主能不能看到呢？”褚遂良回答：“现在的起居记录，就是古代的左右史；善恶都必定记载，用来告诫君主不要做非法之事。没有听说天子亲自查看史书的。”皇帝说：“朕如果有不善之处，你一定会记下来吗？”他回答：“守住道义不如守住官职职责，臣的职分就是执笔记录，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书写。”刘洎说：“即使褚遂良不记，天下人也会记下来的。”皇帝说：“朕做事有三点：第一，鉴察前代成败，把它作为借鉴；第二，进用善人，共同成就治国之道；第三，斥退远离群小，不接受谗言。朕若能守住这些而不丧失，也希望史官没有机会记载朕的恶行。” 当时，魏王李泰的礼秩待遇如同嫡长子，群臣都不敢劝谏。皇帝从容地询问身边的人：“如今什么事情最为紧急？”岑文本泛泛地说礼义最为紧急，皇帝认为不切实际，没有领会他的意思。褚遂良说：“如今四方仰慕陛下的德行，谁不愿意服从呢？只有太子和诸王，应当明确各自的名分。”皇帝说：“确实如此！朕已经五十岁，日渐衰老懈怠；虽然长子守护帝位，但弟弟和其他儿子还有五十人，朕心里常常挂念。自古以来，宗室子弟如果没有贤能的，就会接连造成倾覆败亡。你们替我选择贤人，担任他们的师傅和辅佐。与人相处久了，感情过于亲密熟悉，便会无端产生变故；应当命令王府官员任期不得超过四个考课年限，并把它写入法令。”皇帝曾奇怪地说：“舜制作漆器，禹雕刻祭器，劝谏的人十多人还不停止，些许小事何必如此呢？”褚遂良说：“雕琢器物会损害农民的劳力，刺绣会损害女子的工时；奢侈靡费是祸患的开始，危亡的渐进。漆器制作不停，必然会改用金子；金器也不停，必然会改用玉石。所以劝谏的人是在挽救祸患的源头，不让它得以开启。等到祸患泛滥成灾，就再也无法挽救了。”皇帝赞叹称美他的话。当时皇子们虽然年幼，却都在外任都督、刺史。褚遂良进谏说：“从前两汉以郡国分治，杂用周代制度。如今州县大都仿照秦朝的法令，而皇子们年幼未冠却一概任刺史，陛下确实是想凭至亲来捍卫四方。虽然如此，刺史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用人得当，百姓就能安居；用人不当，百姓的家业就会困苦疲惫。所以汉宣帝说：‘能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难道不是贤良的二千石官吗？’臣认为，皇子中未加冠的，可以暂且留在京师，教他们学习经学，使他们敬畏仰承天威，不敢触犯禁令，培养成有德有才的人，确实能够治理州郡后，再厚礼遣往任职。从前东汉明帝、章帝等皇帝友爱兄弟，虽然各有封国，年幼的通常都留在京师，用礼法训导整饬他们。直到他们去世，诸王有几十甚至上百，只有两人因作恶败亡，其余都受到和平教化的熏陶，成为善良之人。这些前事已经得到验证，愿陛下明察。”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太子李承乾被废后，魏王李泰常常入宫侍奉，皇帝答应立他为继承人，于是对大臣们说：“李泰昨天自己投入我的怀中说：‘臣今天才真正成为陛下的儿子，这是重新获得生命的日子。臣只有一个儿子，百年之后，应当杀掉他，把国位传给晋王。’朕很怜悯他。”褚遂良说：“陛下失言了。哪有身为天下之主却杀掉自己所爱的儿子，把国位授予晋王的道理？陛下过去把承乾立为继承人，又宠爱李泰，嫡子和庶子的名分不明，才造成今天的纷乱。如果一定要立李泰，就不能不另立晋王为继承人。”皇帝哭着说：“我做不到。”随即下诏命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和褚遂良等人定策，立晋王为皇太子。

译当时有飞雉多次聚集在宫中，皇帝问：“这是什么祥瑞？”褚遂良说：“从前秦文公时，有个侲子化成雉，雌雉在陈仓鸣叫，雄雉在南阳鸣叫。侲子说：‘得到雄雉的将成为王，得到雌雉的将成为霸主。’秦文公于是成为诸侯中的霸主，开始建立宝鸡祠。汉光武帝得到雄雉，在南阳起兵，拥有了天下。陛下本来封于秦地，所以雌雄二雉一同出现，是来昭示陛下的明德。”皇帝很高兴，说：“人立身处世，不可以没有学问。褚遂良真是所说的见闻广博的君子啊！”不久，授任褚遂良为太子宾客。薛延陀请求和亲，皇帝已经接受了它的聘礼，却又反悔断绝婚约。褚遂良说：“诚信是万事的根本，也是百姓归附的原因。所以周文王答应给枯骨以葬礼而不违背诺言，孔仲尼宁可舍弃食物也要保存信用，正是因为看重诚信。薛延陀原来只不过是一个俟斤。因天兵向北征讨，扫平沙漠边塞，威势扩展到外部，又以恩德结纳内部，认为余下的贼寇不能没有首领，于是用玺书、鼓和旌旗，立他为可汗。这种负载、怀抱的恩德，与上天一样无穷无尽。他多次派使者到朝廷请求和亲，陛下既然已经答应，还亲自在北门接受他的献食。如今一旦自行改变进退，所吝惜的很少，所失去的却很多；对夷狄损害信用，正会使他们产生嫌隙和怨恨，这恐怕不能用来训练军队、激励军事行动。况且龙沙以北的部落多如牛毛，中国军队即使攻打也不能全部消灭；但一旦北方战败，芮芮就会兴起，突厥就会灭亡，薛延陀就会强盛。因此古人使外部虚弱、内部充实，用德行怀柔他们。即使他们作恶，责任在夷狄而不在华夏；失信的责任在对方而不在我们。愿陛下裁断采纳。”皇帝没有接受。皇帝想亲自征讨辽东，褚遂良坚决劝阻，不让他出行：“第一次不能取胜，军队必定要再次兴师；再次兴师，就是因愤怒而出兵。因愤怒出兵，胜负就无法预料。”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适逢李勣诋毁他的计策，皇帝于是决意东征。褚遂良害怕了，上书说：“臣请拿人的身体作比喻。两京是腹心，四境是手足；远方异族和边远地区，几乎不属于肢体之内。高丽王是陛下所立，却被莫离支杀害。讨伐他的叛逆，平定他的土地，固然不能错过；但只要派一两名谨慎的将领，交给十万精锐士兵，乘坐飞驰如云的战车，便可轻易取得。过去侯君集、李靖都不过是平庸之人，尚且能够摧毁高昌、制服突厥，陛下只需指挥部署，便可把功劳归于圣明。前些日子跟随陛下平定天下的勇士和猛将，精力还没有衰退，仍可驱使，任凭陛下使用。臣听说渡过辽水向左，那里有时水涝，平地泥泞达三尺；带方、玄菟一带，靠近海边，荒远空旷，绝不是万乘天子和六军所适宜行走的地方。”这时皇帝一心想荡平高丽，不肯听取。褚遂良升任黄门侍郎，参与总理朝政。莫离支派使者进贡黄金，褚遂良说：“古人讨伐杀害君主的罪人，不接受他的贿赂。鲁国把郜国的鼎纳入太庙，《春秋》还讥刺这件事。如今莫离支所进贡的是不臣之人的财物，不能接受。” 皇帝下诏准许，将他的使者交给属官办理。皇帝平定高昌后，每年调遣一千名士兵前往驻屯。褚遂良反复进谏认为不可，皇帝志在攻取西域，把他的话置之不理。西突厥侵犯西州，皇帝说：“从前魏征、褚遂良劝我立麴文泰的子弟，我没有采用他们的计策，如今后悔了。”皇帝在寝宫旁另建院落让太子居住，褚遂良进谏，认为：“朋友之间交往过深，容易产生怨恨；父子之间溺于私爱，往往会造成过失。应当允许太子时常回到东宫，亲近师傅，专心学习技艺，以此扩大美好的德行。”皇帝听从了他的话。适逢父亲去世，褚遂良因服丧免职；服丧后起用复职，授任中书令。皇帝卧病不起，召见褚遂良、长孙无忌说：“我感叹汉武帝把后事托付给霍光，刘备把后事托付给诸葛亮。如今朕把太子托付给你们了。太子仁慈孝顺，你们要竭尽诚心辅佐他。”又对太子说：“有无忌和遂良在，你不要忧虑。”于是命褚遂良起草诏书。高宗即位，封褚遂良为河南县公，后来晋封郡公。他因事获罪，出任同州刺史。过了两年，召回授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兼任太子宾客。又晋升为尚书右仆射。皇帝将要立武昭仪为皇后，召见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和褚遂良等人。有人对长孙无忌说，太尉是国家的元舅，应当先行进谏；褚遂良说：“这样做，如果不合皇帝心意，就会使皇上受到抛弃亲族的讥议。”又有人说李勣最受皇帝器重，应当进谏；褚遂良说：“不可。司空是国家的元勋，如果不合皇帝心意，就会使皇上被嫌疑为排斥功臣。”褚遂良说：“我奉受先帝遗诏，如果不竭尽愚诚，便没有脸面到地下去见先帝。”入殿后，皇帝说：“罪行没有比断绝后嗣更大的，皇后没有儿子，如今我想立昭仪为皇后，你们认为如何？”褚遂良说：“皇后本出于名门，侍奉过先帝。先帝病重时，握着陛下的手对臣说：‘我把我的儿子和儿媳托付给你！’况且这些遗言就在陛下耳边，怎么能立刻忘掉呢？皇后没有别的过错，不可以废黜。”皇帝很不高兴。第二天，褚遂良又进谏，皇帝回答说：“陛下如果一定要改立皇后，请另外选择出身高贵的姓氏。昭仪过去侍奉先帝，亲身接近帷帐内室，如今立她为皇后，怎么面对天下人的耳目？”皇帝羞惭地沉默不语。褚遂良于是把笏板放在殿阶上，叩头叩得流血，说：“把这块笏板还给陛下，请求允许我回归田里。”皇帝大怒，命人把他拉出去。武氏从帷幕后喊道：“为什么不把这个畜生打死？”长孙无忌说：“褚遂良接受过顾命，有罪也不能施加刑罚。” 适逢李勣的意见与他不同，武氏被立为皇后，于是褚遂良被降职为潭州都督。显庆二年，他被调任桂州，不久又被贬为爱州刺史。于是褚遂良内心忧虑祸患，担心自己死后不能为自己申明，于是上表说：“从前承乾被废，岑文本、刘洎上奏说东宫不能长期空缺，应当派濮王居住东宫，我据理坚决争辩。第二天，仪仗进入朝廷，先帝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和我商定册立陛下的计策，本应接受遗诏。当时只有我与无忌二人在场，陛下正处于居丧期间，号哭悲痛，我立即上奏请求在大行皇帝的灵柩前即位。当时陛下亲手抱着我的脖颈，我和无忌请求陛下立即返回京城，发丧哀告天下，使朝廷内外安宁。我的能力微薄而责任重大，行动常常招致忧患；如今已如蝼蚁般年老，只求陛下怜悯。”皇帝昏庸懦弱，又受武后的牵制，最终始终没有醒悟。一年多以后，褚遂良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过了两年，许敬宗、李义府上奏说长孙无忌的谋反都是褚遂良驱使煽动的，于是削夺褚遂良的官职和爵位。他的两个儿子彦甫、彦冲被流放到爱州，并在那里被杀。皇帝派诏书允许他的家属向北返回。神龙年间，恢复他的官职和爵位。德宗追赠他为太尉。文宗时，下诏任命褚遂良的五世孙虔为临汝尉。安南观察使高骈上表说，褚遂良的灵柩客葬在爱州，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也附葬在那里。咸通九年，下诏访求他的后代，护送灵柩回乡安葬于阳翟。褚遂良的曾孙璆，字伯玉，考中进士，逐步升任监察御史里行。先天年间，突厥包围北庭，诏令褚璆持节监督总领各路将领，击败了突厥。迁任侍御史，授礼部员外郎。他气度凝重刚正，不比在御史台任职时逊色。

译韩瑗，字伯玉，是京兆三原人。他的父亲韩仲良，武德初年参与制定律令，进言说：“周代法律所属条文有三千条，秦、汉以后约简为五百条。依照古制就过于繁琐，请崇尚宽简，以显示革新。”于是选取《开皇律》中适合当时的条文加以制定。最终任刑部尚书、秦州都督府长史，封颍川县公。韩瑗年轻时就以节操品行著称。他博学多才，通晓吏治事务。贞观年间，以兵部侍郎身份袭承爵位。永徽三年，迁任黄门侍郎。不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升任侍中，兼任太子宾客。王皇后被废时，韩瑗含泪进言说：“皇后是陛下在藩王时期由先帝为您娶的，如今无罪却突然废黜，不是治理国家的计策。”皇帝没有采纳。第二天他又进谏说：“王者册立皇后，是配合天地，象征日月。平民夫妻尚且知道彼此选择，何况天子呢？《诗经》说：‘显赫的周王朝，被褒姒灭亡。’臣读到这里，常常停卷长叹，没想到本朝竟亲眼见到这样的祸患。宗庙难道要断绝祭祀、不能再享受血食了吗！”皇帝大怒，下诏命人把他拉出去。褚遂良被贬为潭州都督，第二年韩瑗上言说：“褚遂良接受了先帝的顾命托付，忠诚专一没有二心。他先前议论政事，至为诚恳恳切，难道肯让陛下落后于尧、舜而使这些事蒙尘于史册吗？他遭受深重的诽谤和丑恶的言辞，损害了陛下的英明，挫伤了志士的锐气。何况他被贬以来，已经经历两次寒暑，他所受的责罚已经足够了。愿陛下宽宥无罪之人，以顺应众人的心意。”皇帝说：“褚遂良的心情，朕已经知道了。他性情乖戾，喜欢冒犯君上，朕责罚他，难道有什么过错吗？”韩瑗说：“褚遂良是社稷之臣。” 苍蝇沾污白玉，罗织附会便能构成罪名。过去微子离开后，殷朝就灭亡了；张华没有死，晋朝还不至于陷入祸乱。陛下拥有四海，安享清平安泰，却忽然驱逐旧臣，难道竟不反省察看吗？”皇帝更加不听。韩瑗忧愁愤懑，亲自上表请求归隐田里，皇帝没有答复。显庆二年，许敬宗、李义府上奏说：“韩瑗把桂州授给褚遂良，桂州是武力之地，他倚仗那里图谋不轨。”于是韩瑗被贬为振州刺史。过了一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长孙无忌死后，李义府等人又上奏说韩瑗与他共同谋反，派使者前往就地杀死韩瑗；使者到达时，韩瑗已经死了，便打开棺材检验尸体后返回。追削他的官职爵位，没收他的家产，子孙被贬到广州充作官奴。神龙初年，武后遗诏恢复他的官职爵位。自从韩瑗和褚遂良相继死去，朝廷内外因进言而获罪，几乎将近二十年。皇帝营造奉天宫，御史李善感才开始上疏极力进谏，当时人们都为此高兴，称之为“凤鸣朝阳”。来济，是扬州江都人。他的父亲来护儿，任隋朝左翊卫大将军。宇文化及发动变乱时，全家都为此而死，来济年幼得以幸免。他辗转流离，却专心致力于文章，善于议论，通晓时务，考中进士。贞观年间，逐步升任通事舍人。太子承乾失败后，太宗问侍臣应当如何处置，没人敢回答。来济说：“陛下在上能够不失为慈父，太子得以享尽天年，这就很好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任考功员外郎。贞观十八年，首次设置太子司议郎，选任标准很高，任命来济担任此职，兼崇贤馆直学士。迁任中书舍人。永徽二年，授中书侍郎，兼弘文馆学士，监修国史。不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封南阳县男。迁任中书令，检校吏部尚书。皇帝将要立武氏为皇后，来济进谏说：“王者册立皇后，是为了奉承宗庙、母仪天下，应当选择出身礼义名门、幽静娴雅而贤淑的人，以符合四海的期望，称合神明的心意。所以周文王兴起姒姓，施行《关雎》所象征的教化，恩泽遍及百姓，福分就像那样；汉成帝放纵欲望，以婢女为皇后，皇统从此衰微，祸患就到了这种地步。愿陛下详细察看。”起初，武氏受到宠爱，皇帝特意给她加号“宸妃”。来济和韩瑗进谏说：“妃嫔的名额有固定限制，如今另外设置名号，不可以。”武氏已经被立为皇后，内心很不安。后来她反而诬称来济等人忠诚耿直，担心他们以前曾经执意上奏，常常心怀反侧，请求加以赏赐安慰，实际上却对他们怀恨在心。皇帝把这些话告诉来济和韩瑗，来济等人更加恐惧。显庆初年，来济兼任太子宾客，爵位晋为侯。皇帝曾从容询问治理臣下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来济说：“从前齐桓公出游，见到一位老人，命人给他食物，老人说：‘请把食物送给天下人。’又给他衣服，老人说：‘请把衣服送给天下人。’齐桓公说：‘我的府库有限，怎么能够供给天下人呢？’老人说：‘春天不耽误农民耕作的时节，就会有粮食；夏天不耽误养蚕的劳作，就会有衣服。’由此说来，减少徭役，就是治理百姓的适宜办法。”当时山东征发丁役，每年另有数万人，又商议征取庸来补偿雇佣费用，纷乱烦扰，所以来济回答时谈到了这些事。显庆二年，兼任詹事。不久因褚遂良的事情获罪，被贬为台州刺史。很久以后，迁任庭州刺史。龙朔二年，突厥入侵，来济统率军队抵御，对他的部众说：“我曾经被刑法罗网拘捕，承蒙赦免死罪，如今应当用自己的生命来补偿罪责。”于是没有穿戴铠甲，便冲向敌军，战死，享年五十三岁。追赠楚州刺史，供给灵车把他的遗体送回故乡。当初，来济与高智周、郝处俊、孙处约寄居在宣城石仲览家。石仲览家产丰厚，有器量见识，待这四人十分优厚。他们私下相互谈论志向，郝处俊说：“希望做宰相治理天下。”来济和高智周也是这样想。孙处约说：“宰相或许不敢奢望，希望能做通事舍人就足够了。”后来来济掌管吏部，孙处约起初以瀛州书佐的身份参加铨选，来济立即批注说“符合志愿”，于是任命孙处约为通事舍人。后来他们都做到了宰辅。来济同母异父的兄长来恒，上元年间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父亲原本是勇猛的将领，但来恒和来济都以学问品行著称，先后参与掌管政事。当时虞世南的儿子虞昶没有才干学术，却历任将作少匠、工部侍郎，主持营造工程。许敬宗说：“来护儿的儿子能做宰相，虞世南的儿子却做工匠，难道文臣武将真有天生的种类吗？”

译李义琰，是魏州昌乐人，他的先祖出自陇西的名门望族。考中进士后，补任太原尉。李勣任都督时，属官们都畏惧他的威势，只有李义琰敢在朝廷上辨明是非曲直，李勣非常礼敬他。调任白水县令，有能干的名声，提升为司刑员外郎。李义琰身材魁伟俊秀，博学多才，有智慧见识。逐步升任中书侍郎。上元年间，升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兼任太子右庶子。高宗想让武后代理国政，李义琰与郝处俊坚决争辩，此事得以搁置。章怀太子被废时，宫臣的罪过全都得到赦免，庶子薛元超等人都手舞足蹈，只有李义琰引咎自责，流泪哭泣，士大夫都认为他有义气。皇帝每次询问他，他一定直言切谏，毫不回避。他的住宅没有正寝，他的弟弟李义璡买来建堂的木料送给他。李义琰说：“我身为国家宰相，尚且自己惭愧，还营造华美住宅，这是加速我的祸患，哪里是爱护我呢？”李义璡说：“凡是做丞、尉的官员，尚且要扩大住宅，兄长身居高位，怎么能反而逼迫自己住得低下呢？”李义琰回答说：“不是这样。事情很难两全，万物不能同时兴盛。既然处在显贵官位，又扩大住宅，如果没有美好的德行，必然会遭受它带来的灾祸。”最终没有答应。后来那些木料长期腐朽，只好丢弃了。李义琰改葬先祖，让舅家迁移坟茔，为自己选择墓地。皇帝听说后大怒，说：“这个人不能让他掌管政事。”李义琰害怕了，以患病为由请求退休，改授银青光禄大夫，允许他致仕，于是回到田里。公卿以下全都在通化门外为他设宴饯行，当时人们把他比作汉代的疏广。垂拱初年，起用为怀州刺史，他自认为失去了武后的心意，推辞不肯赴任，后来去世。他的儿子李巢，年幼时豪迈俊秀，善于骑马射箭，却不修饰细小的品行。李义琰曾拘禁他，断绝了他的交游。后来他逃到宫阙之下，献上奏书陈述利害。授任监察御史，与李义府一同审理柳奭、韩瑗的案件，迁任殿中侍御史。因上书触犯皇帝旨意，被贬为龙编主簿。李义琰的从祖弟弟李义琛，考中进士，历任监察御史。贞观年间，文成公主进贡黄金，在岐州遇到盗贼，公主的名声也因此没有建立起来。太宗召来群御史，指着李义琛说：“这个人神情爽朗出众，可以让他去追捕盗贼。”李义琛前往，几天就捕获了盗贼。皇帝高兴，为他加授七阶官阶。起初，李义琰出使高丽时，高丽王坐在榻上召见他，李义琰不下拜，说：“我是天子的使者，可以代表大国天子面对小国君主，怎么能傲慢地召见我？”高丽王屈服了，于是增加礼节。等到李义琛再次出使时，高丽王也坐在榻上召见他，李义琛却匍匐下拜。当时人们由此看出这兄弟二人的优劣。李义琛逐步升任刑部侍郎。任雍州长史时，关中一带发生大饥荒，诏令贫民前往商州、邓州就食。李义琛担心他们流离迁徙后不能回来，上疏坚决争辩。因此被降为黎州都督，最终任岐州刺史。他的儿子李绾，任柏人县令，施行仁政，县民为他建立祠堂。上官仪，字游韶，是陕州陕县人。他的父亲上官弘，任隋朝江都宫副监，大业末年被陈棱杀死。当时上官仪年幼，身边的人把他藏起来使他免于祸难，并让他冒充僧人穿上沙门服装。他逐渐精通文章辞藻，广泛涉猎并贯通古代典籍。贞观初年，考中进士，召入授任弘文馆直学士。迁任秘书郎。太宗每次撰写文章，都派上官仪查看稿子，私宴也从未不让他参加。调任起居郎。高宗即位后，任秘书少监，升任西台同东西台三品。当时将雍州司士参军韦绚任为殿中侍御史，有人怀疑这不是升迁。上官仪说：“这只是乡野人的说法。御史在赤墀之下供奉，和夔、龙这样的贤臣相接，列于鹓鹭般的朝臣之中，怎么能和雍州的判佐相比呢？”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清雅的言论。上官仪擅长写诗，辞藻华丽交错，委婉柔媚。等到他显贵后，很多人仿效他的文风，称为“上官体”。麟德元年，上官仪因梁王李忠的事情获罪，被下狱处死，家产也被抄没。起初，武后得势后便控制皇帝，独揽威权和恩赏，皇帝不能忍受；她又引道士施行厌胜之术，被宦官王伏胜揭发。皇帝因此大怒，将要废武后为庶人，召上官仪来商议。上官仪说：“皇后专横放纵，天下人失望，应当废黜她以顺应人心。”皇帝让他起草诏书。左右侍从奔走告诉武后，武后自行申诉，皇帝于是后悔；又害怕武后怨恨发怒，便说：“是上官仪教我的。”武后从此深恨上官仪。当初，李忠还是陈王时，上官仪任他的谘议，与王伏胜同在王府。到这时，许敬宗构陷上官仪与李忠共同谋划大逆之事，这正合武后的心意。自从褚遂良等元老大臣相继被杀被辱，公卿们没有人敢于直言议论，只有上官仪接纳忠言直谏，灾祸很快就降临了。从此天下政权归于武后，而皇帝只能拱手旁观。他的儿子上官庭芝，历任周王府属官，也被杀害。上官庭芝的女儿，中宗时任昭容，追赠上官仪为中书令、秦州都督、楚国公；追赠上官庭芝为黄门侍郎、岐州刺史、天水郡公，并按礼制改葬。史臣赞曰：高宗这样不能称为君主，难道还能和他共同治理天下吗？在内被宠妃暗中牵制，在外又被谗言劫持；像长孙无忌这样的亲舅、褚遂良这样的忠臣，都是接受顾命的大臣，却在一日之间被诛杀斥逐，皇帝忍心而不加省察。颠倒上天所赋予的刚健，扰乱太阳所象征的光明，最终使牝鸡在清晨啼鸣，国运转移到皇后的家族，难道不可悲哀吗！上天让女色之祸离间唐朝而兴起，虽然义士仁人以死抗争，终究无法支撑。然而韩瑗、来济、李义琰、上官仪这四个人，可以说都知道自己应当坚守什么。唉！假如长孙无忌没有驱逐江夏王、害死吴王，褚遂良没有诬陷致使刘洎被杀，他们的盛大德行难道还会有一点可指摘的吗！”

译列传第三十一　杜正伦、崔知温、高智周、郭正一、赵弘智、崔敦礼、杨弘礼、杨恒、杨巢、李义琰、李义琛、刘审礼、孙处约、邢？杜正伦，是相州洹水人。隋朝重视举荐秀才，天下不超过十人，而杜正伦一家就有三名秀才，且都名列高等，世人羡慕赞美。调任武骑尉。太宗一向知道他的名声，上表征召他进入秦王府文学馆。贞观元年，魏征推荐他的才干，提升为兵部员外郎。皇帝慰劳他说：“朕举荐贤能，并不是朕单独偏爱他们，而是因为他们的才能可以使百姓受益。对于宗族姻亲和旧日朋友，如果没有才能，最终也不能任用。你应当思考如何才能配得上我的举荐。”不久迁任给事中，掌管起居注。皇帝曾说：“朕坐朝时，不敢多说话，必定要等到有利于百姓的事情，才从口中说出。”杜正伦说：“臣任左史，陛下如果有一句话说错，不只是损害百姓，而且还会被记录在史书中，使您的德行受到千年的牵累。”皇帝很高兴，赏赐彩帛二百段。逐步升任中书侍郎。他与韦挺、虞世南、姚思廉议论政事符合皇帝心意，皇帝为他们设宴备办酒食，召来四人说：“我听说神龙可以驯服，然而龙的下颌有逆鳞，触碰它的人就会死；君主也有逆鳞。你们几位竟触犯了我的逆鳞，弥补我的缺失，难道朕会因此忧虑国家灭亡吗？想到你们的深厚心意，所以举杯与你们同乐。”分别赏赐帛匹，多少各有不同。太子监国时，诏令杜正伦代理左庶子，兼任崇贤馆学士。皇帝对杜正伦说：“我的儿子年幼，还没有养成德行，我常常事事告诫他。如今他要监国，不能早晚见到我，所以把你从朝廷中抽调出来辅佐太子。要谨慎，要勉励他。”另一天又说：“朕十八岁时还在人间历练，人情真伪没有不曾经历的；到即位以后，处理事情有失误，也必定要等到有人进谏，才豁然醒悟，何况太子生长在深宫，不能了解这些呢？况且君主不能自我骄傲；如果如今下诏天下，敢于进谏的人处死，就再也没有人敢发言了。所以朕勤勉不倦地延请直言。你要把这些话告诉太子，希望能对他有所补益。”杜正伦升任中书侍郎，封南阳县侯，仍兼任太子左庶子。他出入两宫，掌管机密事务，以办事干练著称。后来太子渐渐失去正道，皇帝对杜正伦说：“太子多次私下交结小人，你可以审慎地劝导他；教导后仍不改，就把情况告诉我。”因此杜正伦公开进谏，毫不回避。太子不听，他就总是把皇帝的话说出来严厉督促，太子便上表告知皇帝。皇帝责备他说：“为什么泄露我的话？”他回答说：“开导他而他不接受，所以把陛下的话拿来恐吓他，希望他能够改过向善。”皇帝大怒，贬他出任谷州刺史，又贬为交州都督。太子被废，杜正伦因接受金带获罪，被流放到驭州。很久以后，授任郢州、石州两州刺史。显庆元年，杜正伦升任黄门侍郎，兼崇贤馆学士，晋升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又兼任度支尚书，仍然掌管政事。迁任中书令，封襄阳县公。起初，杜正伦已经显达，李义府的官位还低；等到二人共同执掌政务，杜正伦不肯屈居李义府之下。中书侍郎李友益是李义府的族人，后来依附杜正伦，和他一起搜寻李义府的罪过和过失。李义府派人告发杜正伦、李友益相互勾结欺骗皇上，另有图谋。高宗厌恶此事，将杜正伦调出任横州刺史，把李友益流放峰州。杜正伦死在贬所。杜正伦与城南各支杜氏的世系关系一向疏远，曾请求列入同一族谱，但没有获准，因此怀恨在心。各支杜氏居住的地方称为杜固，世代相传那里有壮盛的地气，所以世代都有显贵的仕宦。杜正伦掌政后，建议开凿杜固引水，以便利百姓。开凿后，河水像血一样红，过了十天才停止，从此南杜逐渐衰落。杜正伦擅长写文章，曾与中书舍人董思恭夜间值班，谈论文章。董思恭回去后对人说：“今天和杜公评论文章，才觉得我的文章顿时有了长进。”杜正伦没有儿子，以兄长的儿子杜志静为嗣子。他的从子杜求仁、从孙杜咸，都有显著的名声。杜求仁有高雅的才华。永淳年间，授任监察御史，因事获罪，任黔县县令。后来与徐敬业起兵，任兴复府左长史，死于战乱。杜咸考中进士。逐步升任右台监察御史。牂柯反叛，杜咸任监军出兵征讨。叛军据守营垒自固，道路荒远，军队无法前进。杜咸于是让士兵休息，表示不想交战，暗中等待时机。当时天旱炎热，风势猛烈，杜咸放火，呐喊着向前冲，叛军惊慌眩乱，彼此失散，很多人自己践踏而死，杜咸擒获他们的首领，于是平定了叛乱。迁任侍御史，出任汾州长史。开元年间，任河北按察使。因执法过于严酷获罪，被贬为睦州司马。崔知温，字礼仁，是许州鄢陵人。出仕任左千牛，逐渐升任灵州司马。境内有浑、斛萨两部落，共有万帐，多次骚扰良民，农民都放下农具学习骑射来抵御贼寇。崔知温上表请求把他们迁往河北，俘虏们不愿迁徙，将军契苾何力替他们说情，于是事情暂时停止。崔知温坚决请求，上疏十五次才得到答复，最终还是把他们迁到河北，从此百姓能够安心耕作。浑、斛萨到了迁徙之地，看到那里水草丰美，也忘记了迁徙之怨。后来入朝，经过该州时，向崔知温致谢说：“当初迁徙时还怨恨您，如今这里土地肥沃，人口繁衍增多，都是承蒙您的恩惠。”众人都拜了两拜。崔知温逐步升任兰州刺史。党项羌三万人入侵，州中士兵很少，众人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崔知温打开城门却不设置防备，羌人对此感到奇怪，不敢进攻。不久将军权善才率兵赶到，大败羌军。权善才想继续追击并彻底消灭他们，崔知温说：“古代善于作战的人不会追击败逃之敌，况且溪谷更加深险，草木荒延，如果万一发生变化，就后悔也来不及了。”权善才说：“好。”便把五百名投降者送给崔知温。崔知温推辞说：“我是在议论公事，难道是为了图谋私利吗？” 崔知温逐步升任尚书左丞，又调任黄门侍郎，修撰国史。永隆初年，因品秩较低，特地下诏任同门下三品，兼修国史。迁任中书令。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追赠幽州大都督，谥号忠。他的儿子崔泰之，开元年间任工部尚书；崔谔之任将作少匠，因参与诛杀二张有功，封博陵县侯，实封食邑二百户，最终任少府监。他的兄长崔知悌，也升任中书侍郎。他与戴至德、郝处俊、李敬玄等人一同获赐皇帝亲笔飞白书赞，而崔知悌、李敬玄因忠诚勤勉受到表彰。升任尚书左丞。裴行俭击破突厥、斩杀泥孰匐后，残余部众据守狼山，诏令崔知悌驰往定襄慰劳将士，协助裴行俭平定残余贼寇，立有功劳。最终任户部尚书。高智周，是常州晋陵人。考中进士，补任越王府参军。调任费县县令，与县丞、县尉平均领取俸禄，百姓安于他的教化，为他刻石颂扬。入朝后升任秘书郎、弘文馆直学士。曾经复核棋局、背诵碑文，没有错误。三次升迁为兰台大夫。孝敬皇帝在东宫时，高智周与司文郎中贺敳、司经大夫王真儒一同任侍读，获准告假回乡，感叹说：“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让，这是招致祸患的道路。”于是以疾病为由离职。

译不久授任寿州刺史。他治理地方崇尚文雅，巡视所属各县时，先接见读书人，询问经义以及政务的得失，然后才处理诉讼案件，考察耕作、粮饷以及勤惰，把这作为常规。迁任正谏大夫、黄门侍郎。仪凤初年，升任同中书门下三品。迁任太子左庶子。当时崔知温、刘景先修撰国史，因此由高智周与郝处俊负责监督。很久以后，罢职任御史大夫，与薛元超、裴炎一同审理章怀太子案件，不偏同任何一方，坚决上表请求离开官位。高宗赞美他的气节，授任右散骑常侍。他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了。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追赠越州都督，谥号定。高智周起初与郝处俊、来济、孙处约共同寄居在江都石仲览家。石仲览倾尽家产结交四人，请他们各自说说将来的志向。郝处俊说：“大丈夫只要出仕，做到宰相才算可以。”高智周、来济也这样说。孙处约说：“能够做舍人，在宫殿中周旋传达诏令，就可以了。”石仲览让相面的人给他们看相，相面者对他说：“高智周的富贵，您见不到了。来济早年显达但晚年受挫，高智周晚年显达而且长寿。我听说迅速登高的人容易跌倒，缓慢进升的人少有忧患，这是天道。”后来来济掌管吏部，孙处约以瀛州参军身份参加铨选，来济说：“符合志愿。”于是拟任通事舍人。事情办完后，来济走下台阶慰劳询问他的平生。石仲览去世后，来济等人更加显贵。高智周所友善的义兴人蒋子慎，有位客人曾给两人相面，说：“高公将位极人臣，但后代少且弱；蒋侯仕途不显达，后来将会兴盛。”蒋子慎最终做到安、尉两县的县令。他的儿子蒋缯前去拜见高智周时，高智周正处于显贵地位，便把女儿嫁给蒋缯。生下儿子蒋挺，历任湖州、延州刺史。蒋挺生下蒋洌、蒋涣，都考中进士。蒋洌任尚书左丞。蒋涣在永泰初年历任鸿胪卿，日本使者曾赠送金帛，他不接受，只取了一幅笺纸，写信赠给日本副使。蒋挺去世后，蒋洌兄弟在墓旁结庐守墓，种了千余株松柏。蒋涣最终任礼部尚书，封汝南公。蒋洌的儿子蒋炼、蒋涣的儿子蒋铢，也都有清白的声名。此后高氏家族便没有听闻什么显著人物了。郭正一，是定州鼓城人。贞观年间，由进士授官，历任中书舍人、弘文馆学士。永隆年间，迁任秘书少监，检校中书侍郎，诏令他与郭待举、岑长倩、魏玄同一同以同中书门下身份承受皇帝的进止命令，参议政事。平章事这一官职，从郭正一等人开始设置。永淳年间，正式升任中书侍郎。他执掌政务很久，熟悉通晓旧例，诏书敕令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刘审礼与吐蕃在青海交战，大败。高宗召集群臣询问制服戎狄的办法，郭正一说：“吐蕃多年阻塞侵扰，军队多次出动，徒然耗费粮食财物。靠近进攻就会丧失威势，深入又不能攻取它的巢穴。如今最好的策略莫过于少量招募士兵，同时严明烽火和侦候，不要进行侵扰，等待几年；等到力量有余、人人思战时，一举就可以击破他们。”刘齐贤、皇甫文亮等人的意见，也与郭正一相合，皇帝采纳了。武后专掌国政后，郭正一被罢为国子祭酒，出任检校陕州刺史。他与张楚金、元万顷都被周兴诬陷构罪，遭到杀害，家产被抄没，妻子儿女被流放。现存的文章没有一篇留下来。赵弘智，是河南新安人，北魏车骑大将军元肃的孙子。他幼年丧母，侍奉父亲非常孝顺。通晓经书传记，仕隋任司隶从事。武德初年，大理卿郎楚之奏称他可任詹事府主簿。太宗时，参与撰写和论定政事，因记录功劳而受到奖赏，由太子舍人升任黄门侍郎，兼弘文馆学士。因病离职，出任莱州刺史，逐渐升任太子右庶子。他侍奉兄长弘安，把俸禄都归给兄长，不敢私自留用。弘安去世后，他悲哀痛哭超过守丧期限，奉养老嫂极其谨慎，抚养兄长的儿子像抚养自己的孩子一样慈爱。适逢太子被废，他被免官。不久授任光州刺史。永徽初年，入朝任陈王的老师。在百福殿讲授《孝经》，当时宰相、弘文馆学士、太学生都在场。弘智举出五种孝行，诸儒轮番诘问辨难，他都随着问题全部回答，舌头没有片刻停顿。高宗高兴地说：“试着为我陈述经书的要旨，以弥补我的不足。”他回答说：“‘天子有七位敢于进谏的大臣，即使天子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愿意把这句话献给陛下。”皇帝高兴，赏赐绢二百匹、名马一匹。永徽四年，升任国子祭酒，仍任学士。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谥号宣。弘安最终也任国子祭酒。他的曾孙赵矜，考取明经科，调任舞阳县主簿。吴少诚反叛时，他以县城归附吴少诚；后来迁任襄城县主簿，获赐牙绯服色。历任襄阳丞。客死柳州，官府为他收殓安葬。十七年后，他的儿子来章才成年，从襄阳前往寻找父亲的丧柩，却没有找到，只能在荒野哭泣。又过了十天，卜人秦誗为他占筮说：“金能吞食它的墨色，而火因此显贵；他的坟墓正对着丑方，在道路右边，南面有尊贵的神灵，坟土由它守护。应当遇到一个西方来的人，眼窝深、长着胡须，才能找到实情。”第二天，有位老人经过那里，来章询问他，找到了赵矜的墓，正好在社坛北面，于是把遗骨带回，安葬在弘安墓旁。当时人们怜悯来章的孝行，都为他流泪。崔敦礼，字安上。他的祖父崔仲方，在隋朝任礼部尚书。他的先祖是博陵的著名大姓，北魏末年迁居，成为雍州咸阳人。崔敦礼广泛涉猎经书传记，以节操义气自持。武德年间，任通事舍人。他擅长辞令和仪节进退，旁观者都肃然起敬。曾持节到幽州召见庐江王李瑗，李瑗已经起兵，拘押他并逼问朝廷的事情，崔敦礼不肯开口，太宗认为他壮烈。返回后，授任左卫郎将，赏赐金帛和良马。升任中书舍人，四次升迁为兵部侍郎。出任灵州都督。召回朝廷，授兵部尚书。诏令他安抚整合回纥、铁勒各部，适逢薛延陀侵犯边境，他与李勣合兵击败薛延陀，设置祁连州安置其余部众。瀚海都督、回纥人吐迷度被部下杀死，诏令崔敦礼前往安抚平定，拥立他的继承人后返回。崔敦礼通晓四夷的情势和真伪；他年轻时仰慕苏武的为人，所以多次出使突厥，前后提出的建议都确实符合事情的关键。永徽四年，授任侍中，监修国史。多次进封，最终封固安县公。升任中书令兼检校太子詹事。因长期患病，自称不能任事、侍奉两宫，于是改授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他的弟弟崔余庆当时任定襄都督府司马，召来侍奉兄长治病。崔敦礼去世，享年六十一岁。高宗在东云龙门为他举哀，赐给丧葬所需的布帛、秘器等物特别优厚，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谥号昭，陪葬昭陵。崔余庆的官位也升到兵部尚书。

译杨弘礼，字履庄，是隋朝尚书令杨素弟弟的儿子。他一向与杨玄感不和，曾上表说杨玄感必然作乱。杨玄感被诛杀后，他的父亲杨岳被关在长安狱中，炀帝派人赦免他；等使者到达时，杨岳已经死了。高祖即位后，认为杨素对隋朝有功，下诏让杨弘礼袭封清河郡公，授任太子通事舍人。贞观年间，逐步升任中书舍人。太宗征讨辽东时，授杨弘礼为兵部侍郎。在驻跸之战中，他率领步兵、骑兵二十四军冲到敌军背后，所到之处敌军无不溃败。皇帝从山下望见他的军队，见军容精整，人人尽力，认为很壮盛，对许敬宗说：“越公的子弟，果然有家风。”当时宰相们都留在定州辅佐皇太子，只有褚遂良、许敬宗、杨弘礼掌管皇帝行营的机要事务。回朝后，授任中书侍郎。迁任司农卿。任昆丘道副大总管，击破处密，杀死焉耆王，降服馺支部，俘获龟兹王、于阗王，凯旋而归。适逢皇帝去世，大臣们嫉恨他，将他降职为泾州刺史。永徽初年，追论他的功劳，迁任胜州都督，改任太府卿。去世，追赠兰州都督，谥号质。他的弟弟是弘武。弘武年少时修身谨慎。永徽年间，屡任吏部郎中、太子中舍人。高宗向东封禅泰山时，他由荆州司马被提拔为司戎少常伯，随从皇帝。回来后，皇帝下诏补授他为吏部五品官，升任西台侍郎。皇帝曾责问他说：“你在司戎任职时，授予官职的人多不称职，这是为什么？”弘武回答说：“我的妻子刚强悍戾，这是她所管的事，我不敢违抗她。”这是借机讽刺皇帝听从皇后意见。皇帝笑了笑，没有治罪。乾封二年，任同东西台三品。弘武没有其他才能，只是特别谦逊谨慎、洁身自守，但任职时因清廉简朴而著称。去世后，追赠汴州刺史，谥号恭。有三个儿子：元亨、元禧、元祎。元禧任尚舍奉御，擅长医术，受到武后的信任和宠爱。他曾经触犯张易之，张易之上奏说：“苏素在隋朝时一向有叛逆行为，他的子孙不可以供奉。”武后于是下诏说：“苏素及其兄弟的儿子或孙子，不得任京官，也不得担任侍卫。”将元亨贬为睦州刺史，元禧贬为资州刺史，元祎贬为梓州司马。张易之被诛杀后，他们又恢复任用为京官，后来都做到刺史。纂，字续卿，是弘礼的族父。大业年间考中进士，任朔方郡司法书佐。因是杨玄感的近亲，获罪被废黜，居住在蒲城。高祖渡过黄河后，纂到长春宫拜谒。屡次升迁，任侍御史。他多次上书议论政事，符合皇帝旨意，被授为考功郎中。贞观初年，任长安令，赐爵长安县男。有人告发女子袁氏妖言谋逆，纂审理此案，查不出实情。袁氏的事情败露后，太宗厌恶他不忠，准备杀他，中书令温彦博认为这是审理失误，应当宽宥，于是免除了他的死罪。后来任吏部侍郎，他有处理俗务的才能，却压制文雅之士，提拔狡黠的属吏，揣度时势，玩弄权术来谋求进身。最终任户部尚书，追赠幽州都督，谥号恭。纂的侄孙昉，武后时任肃机。宇文化及的儿子宇文诉为父亲请求追治先人的荫庇资格时，昉正在吃饭，没有立即判决，宇文诉却突然说：“你身为肃机，饭还没有吃完，难道知道天下有冤情而求取饭食吗？”昉大怒，拿来文书签署道：“父亲杀害隋主，儿子却为隋朝资荫申诉，这可以吗？”人们佩服他的机敏。最终任工部尚书。卢承庆，字子余，是幽州涿县人，隋朝散骑侍郎卢思道的孙子。他的父亲卢赤松任河东令，与高祖一向交好。听说起兵后，到霍邑迎接高祖，被授为行台兵部郎中，最终任率更令，封范阳郡公。承庆仪表端庄，博学多才。年轻时承袭爵位。贞观初年，任秦州参军，入朝奏报军事，太宗认为他的辩才出众，提拔为考功员外郎。屡次升任民部侍郎。皇帝询问历代户籍册籍的情况，承庆叙述夏、商直到周、隋之间增减变化的曲折经过，引用材料完备详尽，皇帝赞叹并赏识他。不久兼任检校兵部侍郎，掌管五品官的选授事务，他推辞说：“选官的事务由尚书掌管，臣来掌管就是越权。”皇帝不答应，说：“朕信任你，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历任雍州别驾、尚书左丞。高宗永徽年间，因事获罪，贬为简州司马。一年后，改任洪州长史。皇帝将要到汝州汤泉，于是特意任命他为汝州刺史。显庆四年，以度支尚书身份同中书门下三品，因调运赋税不合法获罪，被免职。不久任润州刺史。后来任刑部尚书。以金紫光禄大夫身份退休，去世。临终时，他告诫儿子说：“死生是至高的道理，就像早晨之后必有傍晚。我死后，用平常的衣服收殓；每月初一、十五不要祭献牲畜；下葬不要占卜日期；随葬器物用陶器和漆器；只用棺材，不置椁；坟墓修得高一些，能够辨认即可；碑文记载官号和年月，不要使用虚浮的文辞。”追赠幽州都督，谥号定。起初，承庆掌管选官事务，考核百官的品第。有一个人因运粮船沉没获罪，承庆评为“所载物资丢失，考核中下”，把结果给那个人看，他没有恼怒。承庆又改评为“不是个人力量所能做到的，考核中中”，那个人仍然不高兴。承庆赞赏他说：“宠辱都不动心，考核中上。”他能够发现并表彰人的优点，大多像这样。他的弟弟是承业、承泰。承业后来任雍州长史、尚书左丞，以有才干著称。承泰，字齐卿，长安初年任雍州参军。武后下诏让长史薛季昶选择能够担任御史的属吏，季昶向齐卿询问。齐卿推荐长安尉卢怀慎、李休光，万年尉李乂、崔湜，咸阳丞倪若水，盩厔尉田崇壁，新丰尉崔日用。季昶采纳了他的意见，这些人后来都成为显达的重要人物。承泰任幽州刺史时，张守珪还是果毅，承泰厚待他，说：“你十年后会成为节度使。”后来果然如此。他喜欢饮酒，喝过一斗也不乱性。为人宽厚平和、乐观随和，士人和朋友因此亲近他。最终任太子詹事，封广阳县公。承庆的从孙卢藏用另有传。刘祥道，字同寿，是魏州观城人。他的父亲刘林甫，武德年间任内史舍人，掌管机密，以才干著称。他与萧瑀等人撰定律令，撰写《律议》一万多字。历任中书、吏部二侍郎，赐爵乐平县男。唐朝沿用隋朝制度，每年十一月集中选官，到春天停止；时间短而事务繁多，有关部门来不及仔细审查。刘林甫建议请求一年四季都听取选官申请，随到随即拟定，于是官员任用不再滞留。当初天下刚刚平定，州府和诏使凭赤牒授官，到这时停止这种做法，全部集中到吏部调选，人数达到一万多人。林甫根据才能铨选记录，大家都认为适宜，评论者当时把他比作隋朝的高孝基。祥道年轻时承袭爵位，历任御史中丞。显庆年间，升任吏部黄门侍郎，掌管选官事务。既然继承了家业和职务，他便整顿、补救各种弊病和缺失，上疏陈述六件事：

译第一，如今选取士人太多而且太滥。每年进入流内官的有一千四百人，这是人数太多；各种杂色人员进入流内，却从未经过铨选淘汰，这是任用太滥。因此共同做官办事的人中，好人少，坏人多。臣认为，凡由杂色途径进用的人，应当严责有关部门考试判定，分为四等：第一等交吏部，第二等交兵部，第三等交主爵，第四等交司勋。如果因犯罪而应受责罚，即使遇到赦免，仍应交付三司处理；否则就遣返回原籍，这样官员来源就不会混杂了。第二，内外官从一品到九品，共有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人。大体上三十岁做官，六十岁退休，取其中间数计算，不到三十年，在任的官员就大略都更替完了。如果每年有五百人进入流内，三十年就可以自行补足空缺。何况超过三十年后，在任官员仍然很多，不必担心官员太少。如今每年进入流内一千四百人，是上述数目的两倍，又有六七千人停止参加选官，此外每年还另有新增加的人，这类人数逐渐扩大，几乎不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制度。古代是为官职选择人才，从没听说过取用人才多而官职少的。第三，永徽以来，在任官员有的因善于施政而升迁，议论政事的人有的因一句话而进用，可是学校中的学生却从未听说有甄别选拔的，这说明奖赏劝勉人才的办法还不周全。第四，唐朝拥有天下四十年，还没有举行过选拔秀才的科举。请从六品以下官员直到民间，认真加以搜访，不要让显赫的士族子弟从此断绝学业。第五，唐尧、虞舜三年考核政绩，黜退昏暗无能者，提升贤明有功者。两汉任用官员，也让他们任职较久。如今任官通常四次考核后便罢免或升迁，官员知道任期将满，便心怀去留；百姓知道官员将要调动，便苟且从事。让将要离任或谋求升迁的官员，面对苟且度日的百姓，想要移风易俗，怎么能够做到呢？请四次考核后升迁品阶，八次考核后才听候选任，以消除迎来送往、频繁更替的弊病。第六，三省的都事、主事、主书，在选补时都从流外官中选取有文书才能的人；即使想参用士人，也往往以和这些人为同类为耻。前后相沿，终于成为惯例。况且门下省和中书省地位尊崇，皇帝的言论机密；尚书省是政务的根本，也是人才汇聚之处。如果专门把责任交给低级属吏，事理上有所不周，应该略加改革，以使选任清明。正好中书令杜正伦也说进入流内的人太多，给官员任用造成弊病，于是下诏让他和祥道共同商议。但执政者害怕改制，又因为功臣和外戚的子弟没有其他进身途径，于是这件事被搁置了。祥道逐渐升任司刑太常伯。每次复核重大案件，他一定抽泣叹息多次。奏请裁决的那天，他会因此再次不进食。皇帝下诏让他巡察关内道，他大多平反了冤屈、处理了积滞案件。兼任沛王府长史。麟德元年，任右相。祥道性情审慎谨慎，身居宰相之位，忧虑畏惧，自己难以承受，多次陈说年老多病，请求解除职务。因与上官仪交好获罪，罢为司礼太常伯。高宗封禅泰山时，有关部门请太常卿担任亚献，光禄卿担任终献。祥道进言：“三代时六卿地位尊重，所以能够辅佐祭祀。汉、魏以来，权力归于台省，九卿只是太常伯的属官。如今封禅岱山的大礼，不使用八座重臣，却使用九卿，岂不是只追求古代的名义而忘了现实事务吗？”皇帝同意他的意见，让司徒、徐王元礼担任亚献，祥道担任终献。礼仪完成后，晋封广平郡公。乾封元年，以金紫光禄大夫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一岁，追赠幽州都督，谥号宣。他的儿子齐贤承袭爵位，由侍御史出任晋州司马。皇帝因为他正直方正，对他既尊重又有所忌惮。当时将军史兴宗随皇帝在苑中打猎，说晋州出产好鹞，可以捕捉来进献。皇帝说：“齐贤难道是捕鹞的人吗？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齐贤屡次升任黄门侍郎，修撰国史。永淳元年，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武后时期，代替裴炎任侍中；他为裴炎辩解，认为裴炎没有谋反，武后大怒，将他降为普州刺史，途中又贬为吉州长史。永昌年间，被酷吏陷害，囚禁在州狱中，自缢而死，家产被没收。建中三年，追赠太子太保。齐贤家族三代都有人做到两省侍郎，掌管选官事务。他的从父任吏部郎中，从父弟令植任礼部侍郎，前后一共有八人历任吏部郎中、员外郎，世人认为这是罕见的。令植的孙子从一，考中进士宏词科，调任渭南尉。平素受到常衮、卢杞的厚待，二人推荐他授任监察御史。普王讨伐李希烈时，上表任命他为元帅判官。德宗在奉天时，破格升任刑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随皇帝到梁州，改任中书侍郎，皇帝对他很好。然而他没有其他才能，只是设法保全自身、避免获罪罢了。贞元初年，因病自行请求罢职，改任户部尚书。去世后，追赠太子太傅。李敬玄，是亳州谯县人。博览群书，尤其精通礼学。高宗在东宫时，马周推荐他的才能，召入崇贤馆任侍读，借用中秘书的书籍阅读。他为人严峻端正，但不怕寒暑前往拜见请教。许敬宗很是推荐并延请他。历任西台舍人、弘文馆学士。升任右肃机，检校太子右中护。授任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兼检校司列少常伯。当时员外郎张仁祎才思敏捷，敬玄把曹司事务交给他，仁祎制定姓氏簿、格式和铨选簿册，控制严密、安排周详，因过度劳心而死。敬玄沿用他的办法，考核综理都有条理。自永徽以后，参加选官的人逐渐增多，只有敬玄任职时以能干著称。他天性记忆力强，官员虽然有一万多人，遇到各道来人，他从未忘记其姓名。有人来申诉，他口头就能说出文书判词中的参差错误，以及历次考核升降的始末，没有一点差错，天下人都佩服他的明察。杭州参军徐太玄怜悯同僚张惠因贪赃应判死罪，而张惠母亲年老，于是到狱中自称与张惠一同受贿，使张惠罪责减轻，得以不死；徐太玄因此获罪，被免官十年。敬玄查明此事后，提拔他为郑州司功参军，后来做到秘书少监、申王师，以德行闻名。他识别和提拔人才，大多像这样。咸亨二年，改任中书侍郎。又改任吏部，兼任太子右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升任吏部尚书。他长期任职于选部，很多人依附他、投靠他。他三次娶妻，都是山东旧族出身，又与赵、李两姓合修族谱，因此台省的重要职位大多被他的族人和姻亲占据。高宗知道此事，却无法妥善处理。仪凤元年，任中书令，封赵国公。

译刘仁轨向西讨伐吐蕃时，有所建议请求，敬玄多次持不同意见，因此两人产生了嫌隙。刘仁轨于是上奏说，河西镇守非李敬玄不可。敬玄以自己没有将帅才能为由推辞，而且认为刘仁轨是在发泄怨恨，所以故意强行推举一个不能胜任的人。皇帝厌烦此事，便说：“如果刘仁轨一定需要朕，朕就亲自去，你怎么能够推辞？”于是任命敬玄为洮河道大总管，兼镇抚大使，检校鄯州都督，统率十八万军队，代替刘仁轨。他与吐蕃将领论钦陵在青海交战，让刘审礼担任先锋。军队与敌交战时，敬玄按兵不动，审礼战死，他仍然犹豫不前，于是驻军承风岭；又遇到暗沟泥泞，无法前进，敌军屯驻在高处压制他的营地。偏将黑齿常之率敢死之士夜袭敌军，敬玄才得以到达鄯州。后来又在湟川交战，终于大败。他多次称病请求罢职回京，皇帝答应了他。他入朝拜见皇帝后，不引罪谢过，立即回府处理政务。皇帝察觉他其实没有病，贬为衡州刺史。过了很久，升任扬州长史。死于任上，追赠兖州都督，谥号文宪。撰写、编次《礼论》及其他书籍数十百篇。有两个儿子：思冲、守一。思冲，神龙初年历任工部侍郎、左羽林军将军，跟随节愍太子诛杀武三思，被杀，家产也被籍没。守一任郫县令。孙子刘绅另有传。敬玄的弟弟元素，任武德令。刺史李文暕强行征调百姓的黄金，铸造常满尊进献，属官没有人敢进谏，元素坚持争辩，李文暕因此稍微减少征调，又用自己的钱财补助不足。延载初年，由文昌左丞升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被武懿宗诬陷，与綦连耀等一同被诛杀。神龙年间，追究并洗清了他的罪名。刘德威，是徐州彭城人。相貌魁伟秀美，有才干谋略。隋朝大业末年，跟随裴仁基讨伐淮地贼寇，亲手刺杀贼首，传送到行在。后来归附李密，李密分拨部下军队，让他镇守怀州。李密投降后，他一同入朝，被授为左武候将军，封滕县公。皇帝下诏让他率兵攻击刘武周，并兼任并州总管府司马。裴寂失守，齐王元吉放弃州城逃走，德威总管并州留守府事务。贼军逼近城池，百姓全都叛变投靠贼军，德威于是被刘武周俘获，刘武周让他率本部军队巡行浩州一带。他设法脱身归来，把贼军内部的全部虚实上报，高祖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改封彭城县公。不久，检校大理少卿，跟随军队平定洛阳，因功升任刑部侍郎，加授散骑常侍，并娶平寿县主为妻。贞观初年，历任大理卿、绵州刺史。他治理政事以廉洁公平著称，百姓立碑颂扬他的恩德。不久检校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入朝任大理卿。太宗问他说：“近来刑法的罗网逐渐严密，过错在哪里？”德威回答：“过错在君主，不在臣下。臣下执法宽严，取决于君主的好恶。法律规定，错判无罪者减三等，错放有罪者减五等。如今错判无罪的人没有罪，错放有罪的人却要获罪，所以官吏务求深文周纳，为自己谋求保全，并不是有人教他们这样做。”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后来升任刑部尚书，检校雍州别驾。皇帝下诏让他到齐州审理齐王祐的案件，返回途中听说齐王祐反叛，进入并占据济州。皇帝下诏让德威就地征发河南军队，负责谋划平定他，恰逢母亲去世，因此免职。服丧期满后，任同州刺史。永徽三年，死于任上，享年七十一岁，追赠礼部尚书、幽州都督，谥号襄，陪葬献陵。德威在家庭内部与亲属友爱和睦，为人宽厚公平，一生所得俸禄都分给宗族亲属，没有留下收藏。儿子是审礼。审礼年幼时母亲去世，由祖母元氏抚养。隋朝末年大乱，道路不通，审礼还很年幼，便从家乡背着祖母渡江，辗转躲避战乱。天下平定后，向西进入长安。祖母元氏每次生病，他一定亲自煎药，先尝过后再端给她。元氏说：“你的孝心可以感通幽明，我只要想念你一下，病就会缓解。”贞观年间，历任左骁卫郎将。父亲去世，离职服丧。到了下葬时，他迁徙跋涉，赤脚行走以至脚底流血，路人都为之叹息。服丧期满后，应当承袭爵位，却让给弟弟，弟弟不接受。他见到父亲的旧交，必然感动得泪流满面。侍奉继母尤其谨慎，与弟弟延景关系非常友爱，所得俸禄大多资助弟弟，而自己的妻子儿女甘于贫寒，安然自若。同族近亲都共同居住，共有二百口人，内外没有离间之言。升任工部尚书，检校左卫大将军。仪凤三年，吐蕃侵犯凉州，副中书令李敬玄出兵讨伐。李敬玄在青海与敌军相遇交战，逗留退缩不肯前进，审礼战败，被吐蕃俘获。他的儿子尚乘直长刘殆庶和延景到朝廷待罪，请求进入敌营赎回父亲。皇帝下诏说，审礼为尽忠而死，并非有罪，应当让他们各自恢复官职。又特别下诏让殆庶的弟弟易从前往探视。易从到达时，审礼已经去世，他昼夜哭泣不止。吐蕃人怜悯他的志意，于是归还审礼的尸体。易从赤脚跋涉万里，扶持护送尸体归来，见到的人都流泪。审礼追赠工部尚书，谥号僖。延景，字冬日，最终任陕州刺史。睿宗初年，因是皇后的父亲，追赠尚书右仆射，陪葬乾陵。易从屡次升任彭州长史，封任城县男。永昌年间，被酷吏周兴诬陷构罪，获罪处死。将要行刑时，百姓奔走而来，争相脱下衣服扔在地上，说：“为长史祈福。”有关部门核实平反，人数竟有十多万。当时人们称这一家为“孝义刘家”。后来易从因非正常祸患而死，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他的儿子刘升，十多岁时被流放到岭表。六道使奉命诛杀流人，刘升因受人信任爱护，被首领庇护而免死。后来改姓温，向北返回洛阳。景云年间，特授右武卫骑曹参军。开元年间，屡次升任中书舍人、太子右庶子。刘升擅长文章，也善于书写草书和隶书。审礼的堂弟延嗣任润州司马。徐敬业进攻润州，延嗣与刺史坚守城池。不久城池陷落，徐敬业招降他，延嗣说：“我们世代蒙受国恩，如今没有守住城池，辜负的实在太多了，哪里能苟且偷生，成为宗族的羞耻？”徐敬业大怒，将要杀他，他的党羽魏思温出面救阻，于是把延嗣拘押在江都狱中。徐敬业失败后，朝廷记录他的忠节，按功劳应当叙用，但因为他是裴炎的近亲，只升任梓州长史。后来转任汾州刺史。刘氏宗族中做到刺史的有二十多人。孙处约，起初名叫道茂，是汝州郏城人。贞观年间，任齐王祐的记室。齐王祐过失很多，他多次上书恳切劝谏。齐王被诛杀后，皇帝看到他的奏书，感慨叹息，提拔他为中书舍人。高宗即位后，命杜正伦请求增加中书舍人的员额。皇帝说：“有孙处约一个人，就足以办理我的事务了。”于是没有再任命别人。因撰述议论有功，多次赏赐绢帛。两次升迁后任司礼少常伯。麟德元年，以西台侍郎身份同东西台三品。任少司成，年老退休，去世。

译他的儿子孙佺，延和初年任羽林将军、幽州都督，率领十二万军队讨伐奚族李大酺，分为三屯，由副将李楷洛、周以悌分别统领。军队驻扎在冷硎，李楷洛与李大酺交战，未能取胜，勇猛的校尉大多战死。孙佺惊惧丧气，于是欺骗说：“天子下诏让我招抚慰问奚族，李楷洛违抗诏令擅自交战，应当处斩。”又派人向李大酺谢罪。李大酺说：“如果确实如此，希望你拿出天子所赐之物，证明没有欺骗我。”孙佺搜集军中钱帛一万多匹，把袍服、衣带也一并给了他。李大酺知道孙佺是在欺诈，便好言劝说他带兵回去，但孙佺的部队已经离心沮丧，奚军逼迫而来，唐军大败，死者数万人。孙佺、周以悌一同被俘，送到默啜那里杀死。邢文伟，是滁州全椒人。他与历阳的高子贡、寿春的裴怀贵都因博学而闻名。咸亨年间，历任太子典膳丞。当时太子孝敬很少接见宫臣，文伟便减少膳食，上书说：“古代太子加冠后，设置有负责记录过失的史官和负责减少膳食的宰官。史官不记录过失要处死，宰官不减少膳食也要处死。皇帝选拔英俊之才，从庶子到司议、舍人、学士、侍读，让他们辅佐殿下，成就圣明的德行。近来太子不常与群臣议论政事，臣下拜见应答也很少，三次朝会之后，便独自与内人居处，怎么能发挥天资，使自己深明睿智、文德显明呢？如今记录过失的史官已经缺任，宰官却还能履行职务，臣谨守礼经，将此事奏闻。”太子答道：“我从小喜爱古代典籍，想要精研深思，可是还不熟悉将卫事务，沉溺诵读以至劳累。近来苦于风虚之疾，奉陛下恩旨，不许我勉强，又加上早晚趋侍，无法自行专断，多次缺席朝会，因而荒废了学习。看了你最近的请求，确实符合我一向的志向。若不是义理上相当于辅弼和谐调，哪里能进献这样的良药和砭石呢？”文伟因此更加知名。后来右史一职空缺，高宗对侍臣说：“邢文伟恳切劝谏我的儿子，这是正直的臣子。”于是授任他为右史。武后时期，他屡次升任凤阁侍郎，兼任弘文馆学士。载初元年，任内史。武后驾临明堂时，下诏让文伟讲读《孝经》。武后问：“把天和帝称作不同名号，这是什么意思？”文伟回答：“天和帝是同一个。”武后制问说：“郊祭后稷来配天，在明堂祭祀文王来配上帝，怎么能说是同一个？”文伟回答：“先儒的论说不同，昊天和五方之天合起来就是六天帝。”武后说：“帝既然有六个，那么天有不同称号，就是确定的了。”文伟无法回答。武后又说：“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伯牙弹琴，钟子期听琴，知道他的意趣在高山流水，这是人能够移风易俗了。为什么还要取法音乐呢？”文伟回答：“圣人制作音乐，是为了平和人心，改变风俗。末世音乐败坏，就会反过来被人所改变。”武后很高兴，赏赐绢帛。宗秦客因奸赃获罪，文伟因与他交好而获罪，贬为珍州刺史。正好另一位使者来到，文伟内心恐惧，自缢而死。高子贡擅长《太史书》，与硃敬则交好，考中明经科。历任秘书省正字、弘文馆直学士。因不得志，便弃官离去。徐敬业起兵时，他的弟弟徐敬猷率领五千军队逼近和州，高子贡率乡人几百人抵抗，贼军撤走。因功升任朝散大夫，任成均助教。东莞公李融曾任和州刺史，跟随高子贡学习。后来李融谋划起兵，派黄公譔去见高子贡，推举他为谋主，双方书信往来，于是联络诸王作为内应。阴谋泄露，高子贡因罪被处死。

译列传第三十二　傅弈、吕才、陈子昂 傅弈，是相州邺县人。隋朝开皇年间，因礼仪曹的职务侍奉汉王杨谅。杨谅反叛，问傅弈：“今年荧惑星进入井宿，究竟会怎么样？”傅弈回答：“东井是黄道经过的地方，也是荧惑星所居之处，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如果是进入地上的水井，那才是灾祸。”杨谅大怒。不久杨谅败亡，傅弈因这番回答获罪免官，迁居扶风。高祖任扶风太守时，以礼相待。高祖即位后，授傅弈为太史丞。正逢庾俭因凭父亲庾质的占候术触犯炀帝而死，朝廷为了惩戒此事，庾俭以从事方术任官为耻，推荐傅弈代替自己。傅弈升任太史令，与庾俭同列，多次排斥诋毁他，庾俭却不因此怨恨。于是人们多称赞庾俭仁厚，责怪傅弈急躁而且忿恨。当时国家制度刚刚草创，大多沿用隋朝旧制。傅弈认为，承接乱世之后，应当有所变更，于是上言：“龙纪、火官等制度，黄帝已经废除；《咸池》《六英》等乐章，尧没有沿用；禹不照行舜的政令，周也不袭用商汤的礼制。《易经》说‘到了巳日才取得信任，变革便能取得信任’，所以说‘变革的时机真是重大啊’。隋朝末年违背天道、残害百姓，专门严行刑法，杀戮贤能俊杰，天下百姓同心背叛它。陛下拨乱反正，可是官名、律令全都沿用隋朝旧制。况且被滚汤烫过的人会先吹凉菜汤，被弓箭射伤的鸟会惊怕弯曲的树枝，何况天下人长期苦于隋朝暴政，怎么能不更新他们的耳目呢？应当改正朔，改变服色，变更律令，革除官名；功业达到极盛时制作乐章，治理完成后制定礼制，使百姓知道盛德的崇高，现在正是时候。然而官职贵在简约，夏后的官职有一百种，不如虞氏的五十种；周朝的三百种，也不如商朝的一百种。”他又说：“夏朝有混乱的政事，于是制定《禹刑》；商朝有混乱的政事，于是制定《汤刑》；周朝有混乱的政事，于是制定《九刑》。卫鞅为秦国制定法律，增加凿颠、抽胁、镬烹等六篇；秦始皇制定挟书律，这是失于烦琐，不可不引以为鉴。” 当时太仆卿张道源建议说：“官署文书簿册繁多而且总杂，容易被人欺骗，请加以削减来约束官吏的奸诈。”公卿们都不认为可以实行，只有傅弈赞同他的请求，却受到众人阻挠和诋毁，最终没有实行。武德七年，傅弈上疏极力诋毁佛教，说：西域的佛教没有君臣、父子的关系，用三涂六道来恐吓愚昧庸俗的人。它追究已经过去的罪，窥伺将来可能得到的福，以至于有人自身陷入叛逆重罪，却在狱中礼佛，口诵梵语，企图侥幸逃免。况且人的生死寿夭，本来取决于自然；刑罚、恩德、威势、福禄，则取决于君主。如今佛教徒假托神意，全都说这些由佛决定，这是侵夺天理、窃取君主权力。《尚书》说：‘只有君主才能施福，只有君主才能施威，只有君主才能享用美食。’臣下如果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玉食，就会祸害自己的家族，给国家带来凶灾。五帝三王时还没有佛法，君主英明，臣下忠诚，国运长久。直到汉明帝时才开始建立胡人祠庙，但也只是由西域沙门自行传播他们的教义。西晋以前，不允许中原人剃发侍奉胡人。到了石勒、苻坚扰乱中原，才放松了这种禁令；君主昏庸、臣下谄媚，政治暴虐、国运短促，都是事奉佛教造成的。梁武帝、齐襄王尤其足以作为警戒。从前一个褒姒就能迷惑幽王，使国家灭亡，何况如今有十万僧尼，雕刻绘制泥像来迷惑天下，难道不会亡国吗？陛下如果让这十万人彼此婚配，十年生育繁衍，十年教训训练，兵员和农民都充足，利益难道还说得尽吗？从前北齐章仇子他谈论僧尼塔庙，在外受到宰臣诋毁，在内受到妃嫔嫉恨，明里暗中遭到谗毁，最终死在都市。周武帝攻入北齐后，封赏宠悼他的墓，我私下认为周武帝很贤明。” 他又上奏十二条论说，言辞更加痛切。皇帝把傅弈的意见交给有关部门讨论，只有张道源支持他的请求。中书令萧瑀说：“佛是圣人，不承认圣人的人就不应有法，请杀掉他。”傅弈说：“礼制从侍奉父母开始，以侍奉君主结束。可是佛逃离父亲出家，以平民身份抗拒天子，以继承人的身份违背亲属关系。萧瑀并不是出自空桑，却尊重佛的言论，这正是所谓不孝之人没有亲属。”萧瑀不回答，只合掌说：“地狱正是为这种人设置的。”皇帝认为傅弈答得好，但还没有来得及实行，恰逢传位，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当初，在武德九年，太白星运行到秦分，傅弈上奏说秦王将拥有天下，皇帝把奏章交给秦王。太宗即位后，召见并赐他饮食，说：“先前你的奏言，差一点害得我失败！不过从今以后，不要因为有所忌讳而不把话全部说出来。”太宗又曾问：“你反对佛法，为什么？”傅弈回答：“佛，不过是西域的狡猾之人，欺骗夷狄来神化自己。传入中国后，又有浅薄之人和幻术之徒模仿、附会庄子、老子的学说来文饰它，对国家有害，对百姓没有补益。”皇帝认为这番话很奇异。贞观十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傅弈病重时，从未请医生诊治，忽然酣睡，猛然醒悟说：“我就要死了吗？”立即自己题写墓志说：“傅弈，是青山白云中的人。因醉而死，呜呼！”临终遗言告诫儿子：“《六经》所说的名分教化，如果可以，就应当学习；妖妄的胡人之法，千万不要奉行。我死后应当裸体下葬。”傅弈虽然擅长术数，却曾自己说他的学问不能传给别人。又注释《老子》，并把晋、魏以来驳议佛教的文章汇集成《高识篇》。武德年间，改定漏刻、确定十二军的番号，都曾下诏让傅弈办理。吕才是博州清平人。贞观年间，祖孝孙增删调整乐律，和精通音律的王长通、白明达反复质疑辩难，始终不能作出定论。唐太宗下诏让侍臣举荐精通音律的人，中书令温彦博称说吕才天资聪颖，远超常人，所闻所见一经接触，便能彻底探究其中的奥妙；侍中王珪、魏征极力称赞吕才制作尺八，共十二枚，长短各不相同，却都与律管相协调吻合。于是立即召吕才到弘文馆当值，参与讨论音乐事务。皇帝曾经阅读周武帝的《三局象经》，不能通晓其中内容。有人说太子洗马蔡允恭能够解释，皇帝召来询问，蔡允恭略微通晓大意，但年老后已经忘记。皇帝试着询问吕才，吕才退下后过了一夜便弄懂了，绘制完整图样上报。蔡允恭回忆旧事，发现与吕才完全相同，因此吕才知名。屡次升迁至太常博士。皇帝厌恶阴阳家流传的书籍多有谬误、伪作和浅陋内容，世人又越来越拘泥畏惧，于是命吕才与有多年学问的老师删去繁琐和讹误，选取可以采用的内容编成五十三篇，再与旧书四十七篇合在一起，共一百篇，下诏颁行天下。吕才在议论时坚持儒家观点而不说鄙俗之言，用经义推求并处理那些术数的验证，诸家共同斥责、贬低他；世人又都被祸福之说迷惑，始终没有醒悟。吕才的言论不很文雅，主要是想挽救世俗的过失，切合当时的事务，使人容易明白。因此摘录了其中三篇。《卜宅篇》说：

译《易经》说：“上古的人住在洞穴、居处于旷野，后世圣人改用宫室。这是取法于《大壮》卦。”殷、周时期已有占卜选择宅地的文字，《诗经》说“察看那里的阴阳形势”，《尚书》记载占卜洛邑的吉凶。近世才出现五姓之说，认为宫、商、角、徵、羽五音分别对应姓氏，天下万物全都可以归属于它们，并据此判断居处的吉凶，但这些说法全不相类。例如张、王属商，武、庾属羽，是根据读音相互附会；至于柳属宫、赵属角，却又不是这样。其中有的一个姓归属两个音，复姓又有几个字无法归类。这只不过是乡野之人和巫师的说法罢了。考察《堪舆经》，黄帝回答天老时，才开始谈论五姓。况且黄帝时只有姬、姜几个姓，后世赐姓立族的逐渐增多，但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本来都出自姬姓；孔、殷、宋、华、向、萧、亳、皇甫本来出自子姓。后来有的因官职命名氏族，有的因封邑赐姓，根本相同而末流不同，怎么能够配属宫、商等五音呢？《春秋》把陈、卫、秦说成水姓，把齐、郑、宋说成火姓，这或许是根据始祖的来源、所分属的星宿、所居住的地方来表明来历，并不是宫、商、角、徵、羽相互统摄的关系。《禄命篇》说：汉代宋忠、贾谊讥讽司马季主说：“占卜的人抬高人的禄命，以取悦人心；假托言说祸福，来谋取人的钱财。”王充说：“看见人的骨相，就知道他的命禄；知道他的命禄，就能推知他的骨相。”这说明禄命之说由来已久。推求它的根本来源，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难道一定要建立禄位之后才会吉利吗？“积恶之家，必有余殃”，难道一定要遭遇劫杀之后才会有灾祸吗？“上天没有亲疏，总是帮助善人”，天与人的关系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相应。“夏朝罪恶多端，上天命令灭绝它”；宋景公修养德行，妖星便退避。有人说“学习便能在某处得到禄位”，难道不生在建学之日就不能学习吗？周文王忧劳勤勉而损折寿命，并不是因为出生时遇到空亡；长平坑杀投降的士卒，并不是他们都犯了三刑；南阳有很多近亲，并不是他们都正当六合；历阳变成湖泊，并不是因为共同遇到河魁；蜀郡发生大火，也不是所有人都遭受灾厄。世上有出生年月同样建禄的人，贵贱却相差悬殊；命和胎相同的人，夭折和长寿也各不相同。鲁桓公六年七月，子同出生，这就是庄公。按照历法，这一年是乙亥年，月建在申，那么就是遇到禄位空亡，按术数应当贫穷卑贱；又触犯句绞、六害，背离驿马，自身克制驿马三刑，按术数不应有官位。他的命属火，出生在病乡，按术数说“为人瘦弱矮小丑陋”，可是《诗经》称庄公说：“多么美盛啊，身材高大修长；美丽的眼睛光彩飞扬，步伐轻快而有节奏。”只有按照命局所向的一项推断，他本来应当长寿，但庄公只活到四十五岁。这是第一处不应验。秦昭襄王四十八年，始皇帝在正月出生，所以取名为政。这一年是壬寅年正月，命局背禄，按术数不应有官位；即使得到禄位，奴婢也应当很少。又冲破驿马三刑，自身克制驿马，按术数不可能获得显贵官位。他的命属金，正月是绝地，虽然没有开始却有结局，年老时反而吉利。又建命生，按术数应当长寿，但始皇帝去世时还不到五十岁。这是第二处不应验。汉武帝在乙酉年七月七日黎明出生，正逢禄位空亡，按术数不应有官位。虽然命局向着驿马，却相隔四辰，按术数年轻时官位少，老年时吉利；可是汉武帝十六岁即位，到晚年户口反而减少、财力耗损。这是第三处不应验。北魏高祖孝文皇帝生于皇兴元年八月，这一年是丁未年，命局背禄，与驿马构成三刑，自身克制驿马，按术数不应有官位。又说出生时父亲处于死位，按术数不应见到父亲，但孝文帝却接受父亲显祖的禅让。按照礼制，君主即位未满一年，不能正式登临君位，所以天子没有父亲，而是奉养老人三老。孝文帝按术数属于天下生子于墓中，依法应当是嫡子；即使有次子，也应当早死。然而高祖的长子先被杀，次子义隆却享有国位。这是第五处不应验。他又出生在祖禄之下，按术数应当得到嫡孙的财禄；但他的孙子劭、浚都篡位叛逆，几乎使宗庙社稷断绝。《葬篇》说：《易经》说：“古代的葬法，用柴薪裹着尸体，不起坟不植树，丧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改用棺和椁。这是取法于《大过》卦。”《经》说：“葬，就是收藏尸体，希望人们不要再看见它。”又说：“占卜墓地的形势，然后安葬在那里。”因此墓地是寄托感情、追思先人的地方，也是魂神居住的宅所。朝廷和市场会迁移变化，不能预知；石头会崩塌，泉水会冲蚀，也不能长久不变，所以谋划并求助占卜，希望以后没有艰难，这就是慎终礼制的完备做法。后代的葬法学说出自巫师和史官，一件事稍有不合，便说灾祸会波及死者和生者，设置许多禁忌来售卖他们的术法，附会妄说、凭借妖异，以至于这类书竟有一百二十家。《春秋》说：“天子七日入殡，七个月下葬；诸侯五日入殡，五月下葬；大夫三个月下葬，士和平民超过一个月便下葬。”贵贱不同，礼制规定的期限也不同。这只是根据吊唁者路途的远近，衡量事情而制定的制度。所以提前下葬，叫作没有怀念之情；超过期限不下葬，叫作近于违背礼制。这说明下葬有固定期限，不必选择年份和月份，这是第一点。又说：“丁巳日下葬定公，天降大雨，不能完成下葬，到戊午日才完成葬礼。”君子认为这样做是合宜的。《礼记》所说“先占卜较远的日期”，是从较晚的日期逐步提前，以避开没有怀念之情的嫌疑。如今法令认为己亥日下葬最为凶险，但春秋时期在这一天下葬的有二十多个家族。这说明下葬不必选择日子，这是第二点。《礼记》说：“周人崇尚红色，大事在清晨举行；殷人崇尚白色，大事在日中的时候举行；夏人崇尚黑色，大事在黄昏举行。”所谓大事是什么？就是丧礼。这只是取法当代所崇尚的颜色，并没有选择时辰早晚。郑国的卿子产和子太叔安葬简公。当时，司墓大夫的住宅正挡在灵柩经过的道路上，如果毁掉他的住宅，就在天刚亮时下土；如果不毁掉住宅，就在日中时下土。子产不想毁掉住宅，想等到日中。子太叔说：“如果到日中才下土，恐怕会让前来会葬的诸侯、大夫劳累太久。”可见子产、子太叔并不考察时辰是否吉凶，只讨论人事上是否可行。曾子说：“下葬时遇到日食，就停在道路左边，等天亮后再走。”这是为了防备异常情况。按照现行法令，下葬人家多选择乾、艮两个时辰，已经接近半夜，文字记载与礼制相违背。这说明下葬不必选择时辰，这是第三点。《经》说：“立身处世，实行正道，使声名流传后世，以显耀父母。”《易经》说：“圣人的最大宝物叫作君位；怎样守住君位？靠仁德。”可是法令却说：“官爵富贵，可以通过下葬求得；寿命长短、子孙繁衍，也可以通过下葬招来。”

译如果能够每天谨慎自持，恩泽就能广及无边；如果德行不能建立，福禄就不会长久。臧孙在鲁国有后代，并没有听说是因为葬得吉利；若敖在楚国断绝了祭祀，也没有听说是因为葬得凶险。这说明下葬有吉凶的说法不可信，这是第四点。如今的葬法全都根据五姓来安排。古代下葬，大多在国都北面；赵氏的墓葬在九原；汉家的山陵有的分散在各地。又何必讲什么上利、下利，大墓、小墓呢？然而刘氏的子孙本支不断，赵氏的后代同六国一样都曾称王。这说明按五姓选择葬法不可信，这是第五点。况且有人起初卑贱而后来显贵，也有人开始顺利而最后困厄。子文做令尹，三次任职又三次被罢免；展禽三次在士师任上被罢黜。他们的坟墓早已确定并没有改变，而名位为什么却不能长久？所以可知荣辱升降关系到人的作为，并不由下葬决定，这是第六点。世人被主管下葬的巫师欺骗，忘记了丧礼中擗踊等悲痛仪节，只求侥幸获利。因此相看坟地山陵，希望得到官爵；选择日时，谋求财利。巫师说辰日不能哭，人们便高兴地接受吊唁；又说同属相的人不能到墓穴旁，于是穿吉服回避送葬亲人。这些做法诡诈败坏礼俗，不能成为法则，这是第七点。皇帝又下诏让他绘制《方域图》和教习飞骑作战阵法图，多次得到皇帝称许。于是提拔为太常丞。麟德年间，以太子司更大夫的身份去世。他一生预先参与编修的书籍以及著述很多。他的儿子方毅七岁就能背诵经书。太宗听说他聪敏，召见他，认为奇异，赏赐束帛。长大后任右卫铠曹参军。母亲去世时，他因过度哀毁而死。出殡时用布车载着母亲下葬，通人郎余令在道路旁用白粥、玄酒和新割的草祭奠，世人都为此悲哀。陈子昂，字伯玉，是梓州射洪人。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新城，六世祖太乐生活在齐朝。当时兄弟们竞相逞强豪纵，梁武帝任命他为郡司马。他的父亲元敬，世代家产丰厚，遇到荒年，拿出一万石粮食赈济乡里。后来举明经，调任文林郎。子昂十八岁时还不懂读书，凭着富家子弟的身份，崇尚意气果断，射猎、博戏都很随意。一天进入乡校，感到惭愧悔悟，便刻苦修身整饬。文明初年，考中进士。当时高宗去世，将要把灵柩迁往长安，而关中连年歉收，子昂极力说东都地势高爽平坦，可以在那里营建山陵。他上书说：“臣听说秦国占据咸阳，汉朝定都长安，凭山河险固而使天下归服，是因为北面借助胡地、宛地的利益，南面凭借巴、蜀的富饶，转运关东的粮食，收取山西的珍宝，长期控制有利的策略，横向制驭天下。如今却不是这样：燕、代地区受到匈奴逼迫，巴、陇地区被吐蕃牵制；西部百姓要在千里之外背负粮食，北方壮丁十五岁就被征去守塞，年年奔走服役，使秦地首尾不能周全，所剩的只有三辅之间。近来遭遇荒年饥馑，百姓连年饥饿，靠近黄河以西[原文“薄河而右”义未详]，到处都是赤地；沿陇山向北，也见不到青草。父兄辗转迁徙，妻子儿女流离失所。幸亏上天悔祸，去年略有收成，然而在衰弱损耗之后，几乎没有人能够活下来。可是流亡的人还没有回来，白骨纵横，田间道路没有主人；至于储积的财物，仍然令人悲痛。陛下遵循先帝遗志，正要驱车长途西行，按节前往西京，千辆车、万名骑兵，靠什么供给？开挖山陵并加以覆盖，必定要依靠劳役；率领瘦弱疲敝的百姓，发动数万军队，从近畿征调，督促鞭打幼童和老人，铲山运石，驱使他们完成工程，春耕没有时间，怎么能指望秋收？雕敝百姓只剩下残余的食物，又遭受一次艰苦，如果有人承受不了困苦，就会逃亡成为盗贼，举着木棒呼喊作乱，难道可以不深思吗！” 况且天子以四海为家，舜葬在苍梧，禹葬在会稽，难道是喜爱夷狄而鄙视中原吗？这是为了表示天下没有内外之别。周平王、汉光武帝都定都洛阳，但山陵、寝庙却都在西方，实在是因为当时有不得已的情况，所以舍弃小处而保全大局，离开祸患而取得福祉。如今景山高大秀美，北面正对嵩山、邙山，向右可以望见汝水、海水，祝融、太昊的旧都也在那里。园陵的美好，还有什么地方能超过它？况且太原有储粮数万的仓库，洛口储存着天下的粮食，竟想舍弃而不顾；倘若鼠窃狗盗之徒向西进入陕郊，向东侵犯虎牢，他们只要取敖仓一捧粮食，陛下拿什么去阻挡他们？武后惊异于他的才能，在金华殿召见他。子昂相貌柔弱粗朴，缺少威严仪容，但应答慷慨，于是提拔为麟台正字。垂拱初年，武后下诏询问群臣：“调和元气应当采用什么办法？”子昂因此劝武后兴建明堂、太学，随即上言：臣从老师那里听说：“元气是天地的开始、万物的祖先，也是王政的大纲。天地之中没有比阴阳更大的，万物之中没有比人更有灵性的，王政之中没有比安定人民更优先的。所以人民安定，阴阳就调和；阴阳调和，天地就平和；天地平和，元气就纯正。先王因为人能够与上天相通，于是养育万物，顺应天德，使人民安于自己的职业，甘心享用自己的食物，满意自己的衣服，然后天降祥瑞，地现符应，风雨按时而来，草木茂盛成长。所以颛顼、唐、虞不敢荒废政事、贪图安逸。《尚书》说：‘百姓明白事理，协和各邦，众民受到感化而和睦。于是任命羲氏、和氏，恭敬地顺应上天，制定日月星辰的历法和运行规律，恭敬地把农时授予人民。’这就是调和元气的结果。夏、商衰败时，桀、纣昏庸暴虐，阴阳运行失常，天地震怒，山川神鬼显现妖异、降下灾害，疫病大规模流行，最终因此灭亡，这就是失去调和的结果。到了周文王、周武王开创基业时，以诚信忠厚施于百姓，所以周成王、周康王在四十多年中刑罚几乎不用，天人正处于和谐状态。后来周幽王、周厉王扰乱常道，苛刻邪恶、暴虐无理，侮辱亵渎天地，河流坟墓沸腾崩裂，人民因此忧愁怨恨。《诗经》说：‘上天不仁慈，降下这些大灾祸。’灾祸不分先后，既造成暴虐，又造成疾病，难道不令人悲哀吗！” 近来隋炀帝倚仗天下财富，开凿渠道、决开黄河，从伊水、洛水连接到扬州，耗尽百姓的力量，泄尽天地的储藏，于是中原的祸乱兴起，最终本人死于人手，宗庙也成了废墟。这是违背元气规律的结果。臣观察祸乱发生的情形和天人关系，先师的学说明白而显著，不可欺骗。

译陛下含有天地般的德行，具有日月般的光明，深远地思考，想求得大和，这正是伏羲氏所以成为三皇之首的原因。过去天皇大帝掌握上天的符命，向东封禅泰山，却没有建立明堂、祭祀上帝，使万世伟大的功业有缺而不能彰明，恐怕正是把这种盛德留下来，等待陛下发扬吧！臣认为调和元气、和睦人伦，舍弃明堂、太学就无法做到。过去黄帝建合宫，有虞氏建总期，尧建衢室，夏建世室，都是用来调和元气、治理阴阳的。臣听说明堂具备天地的制度、阴阳的纲统，二十四节气、八风、十二月、四时、五行、二十八宿，没有不齐备的。君王的政令失当就会有灾祸，政令顺当就会有祥瑞。臣希望陛下为唐朝恢复万世基业，在南郊祭祀，建立明堂，与天下重新开始，依照《周礼》《月令》建成明堂。每年孟春初月，乘鸾车，驾苍龙，在青阳左个朝见三公、九卿、大夫；背靠屏风，凭着玉几，听取天下政务。亲自耕种藉田、亲自主持蚕事，以劝勉农桑；奉养老人三老、五更，以教导孝悌；明察诉讼、体恤狱囚，以停止滥用刑罚；修养文德，以停止战争；考察孝廉，以清除贪官。后宫中不是妃嫔、御女的宫人，都放出宫去；珠玉、锦绣以及无益的雕刻、工巧、技艺，都抛弃不用；以巫鬼为名、过度祭祀并迷惑民众的行为，都加以禁止。臣认为不用几个年头就能看到太平景象。他又说：陛下正要兴起大教化，但太学长期废弃，殿堂荒芜积尘，《诗经》《尚书》的声音听不到，明诏还没有涉及这里，这是愚臣私下遗憾的地方。太学是施行政教的场所，是君臣上下取法的地方，是兴起祭祀礼仪、谦让礼节的地方，天子可以从这里得到贤臣。如今放弃太学而不予过问，即使想和睦人伦、振兴治国纲纪，也是舍弃根本而寻求末节，不能实现。“君子三年不实行礼，礼就一定败坏；三年不实行乐，乐就一定崩坏。”为什么要治理天下却轻视礼乐呢？希望召集贵族子弟，让他们回到太学；国家的大事不能废弃。武后再次召见他，赐给他笔札，让他在中书省逐条陈述利弊。子昂回答了三件事。第一件说：让九道派出大使巡行按察天下，申明官员黜陟，访求百姓疾苦，臣认为谋划还不周全。陛下派遣使者，一定是想让百姓知道天子日夜忧劳，让群臣知道将按政绩考核任用，让奸恶暴徒知道将受到铲除，那么不如选择仁爱而能救济孤弱、明察而能振救困顿、刚正而不避强暴、明智而足以洞察奸邪的人来担任使者。这样使者的轻车还没有出发，天下就会昂首等待他了。如今使者还没有出发，道路上的人已经指着嘲笑，想要提拔贤能、罢黜不肖，难道办得到吗？宰相奉行诏书，只有派遣使者的名义，却没有任用使者的实际权力。使者派得越多，天下反而越困弊，只是让百姓修治道路、迎来送往，看不见有什么益处。臣希望陛下重新选择威望深重、风度气概为众人推许的人，在前殿按照接待使者的礼仪礼遇他，反复告诫他出使的用意，然后授予节杖。从京师到州县，选拔人才，访求百姓疾苦，宣布皇上的旨意，使家家户户都能看见、听闻。过去尧、舜不离开席位就能教化天下，大概是因为能够公正地黜陟幽明。陛下既然知道难以得到合适的人，便不如少派使者。使者频繁出动却无益于教化，就像烹煮小鱼却不断翻动它一样。第二件说：刺史、县令，是施行政教的首要官员。陛下布施恩德、下达诏书，必须等待刺史、县令谨慎宣布并奉行。若没有选对人，诏书就会被交给有关官署，挂在墙屋上罢了，百姓怎么能知道？一州得到有才干的刺史，十万户就依赖他的福泽；得到无才的刺史，十万户就会受到他的困扰。国家的兴衰，就在这一职务上。如今吏部任命县令，如同补授一个县尉，只计算资历和考绩，不寻求贤能的人。有时如果破格任用人才，天下就喧嚣互相毁谤，这是拘泥于常规而不知变通。因此庸人都能担任县令，教化日渐衰败，难道不是太严重了吗！第三件说：天下有危机，祸福都由它产生。危机安静就会有福，危机发动就会有祸；百姓安定就乐于生活，不安定就轻视生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军旅带来的弊病，使夫妻不能安居，父子不能互相养活，已经五六年了。从剑南直到河、陇，山东地区经过青、徐、曹、汴，河北地区包括沧、瀛、赵、鄚，有的困于水旱灾害，有的受到军队和疫病摧残，死亡流离几乎殆尽。幸赖陛下怜悯他们失去职业，凡是军队戍守、征发调动，一概停止，使人能够与妻子相见，使父兄能够彼此保全，可以说是使危机安静下来。然而臣恐怕将相中有人贪图夷狄的利益，以扩张土地、强盛武力来劝说陛下，想要发动危机；危机一动，祸患就会形成。应当修养文德，减省刑罚，劝勉农桑，使疲敝的百姓得到休息。蛮夷知道中原有圣王，一定会经过多重翻译前来归附。当时吐蕃和九姓叛乱，诏令田扬名征发金山道十姓的军队讨伐。十姓君长率三万骑兵作战，建立了功劳，于是请求入朝。武后责怪他们过去曾不奉诏命，擅自攻破回纥，不答应他们入朝。子昂上疏说：国家之所以能够控制十姓，是因为九姓强大时，十姓臣服中原，所以势力微弱，把命令交给下级官吏。如今九姓叛亡，北方蕃部丧乱，君长失去主宰，回纥残破，碛北各姓已经不再属于国家所有；想要牵制逃亡叛乱者，只有金山诸蕃能够共同形成力量。有司却把扬名擅自攻破回纥的罪过归到十姓身上，拒绝他们并遣返，不让他们入朝，恐怕不是羁縻戎狄的长久策略。戎狄具有鸟兽般的心性，亲近他们就顺服，怀疑他们就作乱。如今阻止他们的善意，十姓在内没有国家亲信他们的恩德，在外又有回纥报仇的忧患；他们心中不安，像鸟受惊、狼回头张望一样，那么河西诸蕃从此就会拒绝命令。况且夷狄彼此攻伐，是中原的福分。如今回纥已经被攻破，事情既然如此，已无须再说；十姓并没有罪，也不应断绝关系。只惩罚扬名，足以安慰十姓首领了。

译近来诏令在同城暂时设置安北府。同城地处碛南入口，是控制匈奴交通要冲的地方，常常是形势险急的重镇。臣近来听说归附的碛北突厥已经有一千多帐，前来归附的还没有停止；甘州的降户也有四千帐，都安置在同城。如今碛北经历丧乱、荒馑之后，几乎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陛下开府招纳他们，确实是保全所有戎狄的仁德。然而同城本来没有储备，归降附属的蕃落免不了受寒挨饿，便互相抢劫。如今安北有官府的牛羊六千头、粟麦一万斛，城池孤立、兵力很少，归降者却一天比一天多；如果不加以救济抚恤，盗劫就会一天比一天多。人的本性把求生看作最急迫的事，如今拿粟麦、牛羊作为诱饵，却不救他们的死亡，怎么能不成为盗贼呢？盗贼兴起，安北就不能保全，甘州、凉州以西也将惶恐等待陷落，后来成为边境祸患，后果无法估量。这就是诱使他们作乱，教他们成为盗贼。况且夷狄世代都有雄杰，与中原抗衡；一旦有人勃然兴起，招集离散部众，众人将随之兴起，这关系到国家的大局，不能错过。他又说：河西各州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公家和私人的储蓄尤其令人悲痛。凉州每年要消耗六万斛粮食，屯田的收获还抵不上开垦费用。陛下想控制河西、平定混乱的戎狄，但凉州空虚，暂时还不能有所行动。甘州积粮四十万斛，观察它的山川形势，确实是河西的咽喉之地；北面正对九姓，南面逼近吐蕃，奸邪势力难以预料，窥伺着我们的边境空隙。因此甘州土地广大、粮食很多，却受到两面敌人的夹击；户数只有三千，能作战的士兵很少。屯田地域广大平坦，仓库粮食充足，瓜州、肃州以西都依赖它运输粮食；十天不运送，士兵就已经挨饿。河西的命运就系在甘州身上。况且甘州四十多个屯田点，水源泉流良好、土地肥沃，不必等待天时，每年可以收取二十万斛粮食，只是人力缺少，尚未全部开垦。过去吐蕃不敢向东侵犯，是因为甘州、凉州的士马强盛，足以抵御它的入侵。如今甘州积粮以万计，兵力却少，不能制伏贼寇；如果吐蕃敢大举入侵，焚烧积粮，践踏各屯田点，那么河西各州，我们靠什么守卫？应当增加屯田兵，既可对外防盗，又可对内从事农耕；取得几年的收成，就能使百万士兵吃饱。这样天兵所到之处，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后来吐蕃果然入侵，从此直到后世一直成为最严重的边境祸患。后来武后正谋划开通蜀地山路，从雅州一带剪除生羌，趁机袭击吐蕃。子昂上书列举七条证据劝阻，说：臣听说祸乱的产生必定由于怨恨。雅州的羌人从来没有一天做过盗贼，如今无罪却受到杀戮，怨恨必然很深；怨恨深了，就会像蜂群受惊一样逃散，边境城邑也将接连发生战争，守备不能解除，蜀地的祸患就形成了。这是东汉丧败、祸乱始于诸羌的第一条证据。吐蕃狡猾奸诈，抗拒天朝讨伐已经二十多年。前些时候薛仁贵、郭待封率十万军队在大非川战败，没有一个士兵返回；李敬玄、刘审礼率十八万军队困在青海，本人被擒到贼庭，关中、陇右空虚。如今却想任命李处一为上将，驱使疲惫的军队袭击难以侥幸取胜的吐蕃，必将被贼人嘲笑，这是第二条证据。事情有求利反而得到祸害的。过去蜀地与中原不相通，秦国用金牛、美女诱骗蜀侯，蜀侯派五丁力士修筑褒斜栈道，开凿山谷，迎接秦国送来的财物。秦国随即派兵进攻，于是蜀地并入中原，这是第三条证据。吐蕃贪爱蜀地的富饶，早就想劫掠，只是因为山岭险阻、道路断绝，饥饿的嘴巴无法咬到食物。如今撤除山中羌人的阻隔，开通山阪险道，使贼人能够收集逃亡者来进攻边境，这是修路等待贼人到来，是把整个蜀地送给他们，这是第四条证据。蜀地是西南的一大都会，是国家的宝藏府库，又人口富足、粮食众多，顺江而下可以救济中原。如今却图谋侥幸取得一点利益，用来对付西羌；得到羌地，不足以耕种；得到羌人的财物，也不足以使国家富裕。这就是滥杀无辜百姓，损害陛下仁德的第五条证据。蜀地所依仗的是险要地势，蜀地所以安定，是因为没有劳役。如今开通蜀地险道，使蜀人服役；险道一旦开通，就便利敌寇，百姓服役就会损耗财力。臣恐怕还没有见到羌人，奸盗已经在其中滋生了。过去益州长史李崇真假托吐蕃侵犯松州的名义，天子因此大规模调动军队，催促转运粮饷加以防备。不到三年，巴、蜀两地极其困弊，却没有见到一个贼人，而李崇真的奸赃已经达到巨万之数。如今莫非又有奸臣图谋利益，重新把生羌当作牟利的资本吗？这是第六条证据。蜀地士人羸弱，不懂军事，一个俘虏拿着长矛，百人也不敢抵挡。如果西戎不能立即被消灭，臣看见蜀地边境将无法守卫，反而会遭到羌夷侵扰，这是第七条证据。国家近来废弃安北，撤出单于，放弃龟兹、疏勒，天下人都认为这是以仁德为务而不以扩张为务，以养民为务而不以杀戮为务，实行的是上古三皇的事业。如今却听从贪婪之人的议论，诛杀无罪的羌人，把整个蜀地遗留给祸患，这是臣不能理解的。正值山东饥荒、关陇困弊，百姓流亡，实在是陛下安静政事、思考使天人和谐的时候，怎么可以动用甲兵、兴起大役，自己制造祸乱呢？况且西军失守，北方屯军不利，边地人心惊骇，如今又调动大军投入不可预知的地方，小人只知道议论夷狄的利益，这不是帝王最高的德行。善于治理天下的人，谋划大事而不计较小事，以德治为务而不以刑罚为务，处在安定时想到危险，遇到利益时想到祸害。希望陛下慎重谋划这件事。后来武后又召见他，让他谈论为政的要领，以及适合时势而不便援引上古、不可争论空话的事情。子昂于是奏陈八项：一是减省刑罚，二是任用官员，三是识别贤才，四是消除疑虑，五是招纳进谏者，六是劝善赏功，七是停止战争，八是安抚宗室子弟。他的大意说：如今各项政务已经具备，只是刑罚严急、法网过密，并不是治理国家的要领。凡是伟大人物最初建立天下，必定有凶恶叛逆的人替我们驱除，以彰明上天的诛罚。凶恶叛逆已经消灭，就应顺应人情，赦免过失、宽宥罪责。刑罚是用来禁止祸乱的，祸乱平定，刑罚就应停止，并不是为太平时代设置的。太平时代的人民喜欢德治而厌恶刑罚，刑罚施加于人，人一定感到惨痛，所以圣人重视停止刑罚。近来大赦，洗涤荡除各种罪过，天下都蒙受庆幸，人人得以重新做人。近日诏狱逐渐增多，牵连捕捉党羽，株连蔓延、推究到底，大概是狱吏不懂上天的意旨，才使刑罚达到惨酷刻薄的程度。实在应当扩大宽和仁厚的道路，严令执法谨慎用刑，减少冤屈诬陷；这才是使天下太平、人民安定的事务。任用官员只选择贤能的人，政治才能因此得到治理。然而君子和小人各自崇尚同类。如果陛下喜爱贤才却不任用，任用却不能信任，信任却不能始终如一，始终任用却不给赏赐，那么即使有贤人，最终也不肯前来，也不会受到鼓励。反过来这样做，天下贤才就会聚集而来。

译议论的人却说：“贤人无法知道，人也不容易识别。”臣认为其实很容易知道，也很容易识别。崇尚德行的人没有凶险之心，致力公正的人没有邪恶朋党，廉洁的人憎恨贪婪，诚信的人痛恨虚伪，聪明的人不替愚昧者谋划，勇敢的人不为怯懦者送死，就像鸾鸟和隼鸟不会交错并翼，香草和臭草不会共享气味，这是自然的道理。为什么呢？用德行对付凶恶，双方的势力不能相容；用正直攻击奸佞，双方的势力不能互利；用廉洁劝导贪婪，双方的势力不能相交；用诚信验证虚伪，双方的势力不能和合。聪明人崇尚谋略，愚昧者不会听从；勇敢者甘愿赴死，怯懦者不会跟从。这是志趣方向相反。贤人从来没有不想为国效力的，只是没有同类推荐，就难以进用，因此被时代埋没。果真能够信任俊杰良才，又知道左右近臣中有显然贤德的人，就赐给他尊贵爵位和优厚俸禄，使他依照同类推举人才，那么天下的治理就能得到。陛下知道得到贤才必须任用，如今却未能做到，大概是因为平常所信任的人没有成效。像裴炎、刘祎之、周思茂、骞味道，本来都蒙受任用，却全都辜负恩德、先后死去，因此陛下对信任贤才产生了疑虑。臣却不这样认为。过去有人因噎而得病，便想断绝饮食，却不知道断绝饮食就会丧命。贤人对于国家，就像食物对于人一样；人不能因为一次噎住就停止进食，国家也不能因为错用了一个贤人就疏远正直士人，这是明鉴所能看清的。圣人的大德，在于能够接纳劝谏。太宗的德行可与三王相比，却能够容纳魏徵的直言。如今如果确实有敢于进谏、刚直鲠骨的臣子，陛下广泛召来并顺从接纳，以此更新盛德，那么后世万代都会有所称述。臣听说，劳苦的臣子不奖赏，就不能劝勉人建立功劳；敢于赴死的士人不奖赏，就不能劝勉人奋勇。如今有的人辛勤劳苦、为国死难，名位爵禄却没有得到；有的人窃取荣誉、尸位素餐，却妄加宠爱和俸禄，这不是表彰功劳、勉励德行的办法。希望表彰显扬守节赴义的人，勉励百官。古代奖赏一个人而使千万人喜悦，大概就是因为赏得恰当。如今事情中最大的问题，是兵甲年年兴起，赋税劳役不能减省；一旦发动十万军队，百万户人家就不能安居乐业。自从对北方狄人用兵以来，到现在已经十年，没听说中原取得胜利。用平庸将领统率冗杂军队，徭役日益增多，兵甲日益破敝。希望审慎衡量利弊，计算利害；形势有不能做的事，就不要徒然出兵，这样人民才能安定。虺贼触犯法纪，自取灭亡，罪责只追究首恶叛逆，不再实行连坐；宗室子弟都可以重新获得生路。然而臣希望陛下再三明白告慰他们，使他们清楚知道天子慈爱仁厚，能够安下心来。臣听说人的心情如果不能自行明白，就会产生疑虑；有疑虑就恐惧，恐惧就会导致犯罪。只要赐予他们宽和仁厚的恩德，使他们处在没有过失的境地就好。不久，调任右卫胄曹参军。武后已经称皇帝、改国号为周后，子昂上《周受命颂》来讨好取悦武后。武后虽然多次召见他询问政事，他的议论也详细而切直，因此奏疏上报后往往被搁置。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提拔为右拾遗。子昂多病，任职期间并不快乐。适逢武攸宜讨伐契丹，扩充幕府，上表任命子昂为参谋。军队行进到渔阳，前军战败，全军震惊恐惧。武攸宜轻率而没有将帅谋略，子昂劝谏说：“陛下调发天下军队交给大王，国家安危、战事成败都在这次行动上，怎么可以轻视呢？如今大王的军法制度没有建立，像小孩子做游戏一样。希望审察智愚，衡量勇怯，估计敌我众寡，以己之长攻击敌之短，这是洗刷耻辱的办法。统领军队应当崇尚威严，选择亲信来防备意外。大王带着重兵精甲驻扎在边境，像朱亥突然奋发那样的变故，实在值得畏惧。大王如果听从愚臣的计策，分出部下万人作为前锋，契丹小丑很快就可以擒获。”武攸宜因为他是儒生，推辞而不采纳。过了几天，子昂又献计，武攸宜发怒，把他调任掌管军曹。子昂知道与武攸宜不合，便不再说话。圣历初年，因为父亲年老，子昂上表请求解除官职回家侍奉，武后下诏让官府供给他的生活。恰逢父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庐守丧，每当悲哀痛哭，听到的人都为之流泪。县令段简贪婪暴虐，听说子昂家富有，想要害死子昂。家人送给他二十万缗钱，段简却嫌贿赂太少，把子昂逮捕送进狱中。子昂被捕时，自己占卜，卦象形成后惊恐地说：“天命不保佑我，我大概会死吧！”后来果然死在狱中，享年四十三岁。子昂性情狭窄急躁，但轻视钱财、喜好施舍，忠于朋友；与陆余庆、王无竞、房融、崔泰之、卢藏用、赵元交情最深厚。唐朝兴起后，文章承袭徐陵、庾信遗留下来的文风，天下人都尊奉推崇；子昂开始改变这种风气，倡导典雅正统的文风。当初，他写了《感遇诗》三十八章，王适说：“这个人一定会成为海内文坛宗师。”于是请求同他交往。子昂的论著，当时人把它们作为规范。大历年间，东川节度使李叔明在梓州为他建立旌德碑，学校至今还保存着。子光又同赵元的儿子赵少微友善，二人都以文章著名。子光最终官至商州刺史。子易甫、简甫都任御史。王无竞，字仲烈，世代迁居东莱，是宋太尉王弘的远代后裔。家中财产充足，很有意气，豪放放纵。考中下笔成章科，调任栾城尉，三次升迁为监察御史，改任殿中侍御史。一次朝会时，宰相宗楚客、杨再思离开班列站着偶然交谈，王无竞举起笏板说：“朝会礼仪以尊敬君上为先，二位大臣不应轻慢常典。”宗楚客大怒，把王无竞调任太子舍人。神龙初年，他斥责权贵宠臣，出任苏州司马。张易之等人被诛杀后，他因曾同他们交往获罪，贬为广州人；仇家假传诏制，将他杖杀。赵元省，字贞固，河间人。祖父赵掞，号称通儒，在隋朝时与同郡的刘焯一起被召到京师，补任黎阳长，后来迁居汲地。赵元年轻时就有志向和谋略，喜好论辩。他来到雒阳游学，士人争相仰慕归向他，因此前来拜访请教的都是缙绅中的佼佼者。武后正临朝称制，他担心武后不能容纳自己的高才，便调任宜禄尉。到任后，除公事外不说话，弹琴、种药，保持着隐士的操守。他为自己的职位与才干不相称而悲伤，四十九岁去世。他的朋友魏元忠、孟诜、宋之问、崔璩等共同为他谥号“昭夷先生”。赞说：“子昂劝武后兴建明堂、太学，那些话调子很高，实在令人惊怪可笑。武后窃取威权，诛杀大臣和宗室，胁迫逼压长君而夺取他的权力。子昂却拿君王的治国之术来勉励她，最终被妇人讥讽侮辱而不被采用，真可以说是把美玉献进闺房，却被脂粉玷污涂抹了。瞎子看不见泰山，聋子听不见雷霆，子昂在言论方面，难道就是那个聋子和瞎子吗？”

译列传第三十三　刘仁轨、裴行俭、娄师德 刘仁轨，字正则，汴州尉氏人。年轻时贫穷卑贱，却喜好学习。遇到战乱，不能安定地从事本业，常常一举一动都在地上画、在空中写，把所学寄托其中，最终因此学识通博、闻名于世。武德初年，河南道安抚大使任瑰上疏议论政事，仁轨看了他的稿子，替他删改了几句话。任瑰惊异，发给赤牒补任他为息州参军。后来转任陈仓尉。属下有折冲都尉鲁宁，豪横放纵、触犯法律，县里没有人敢制服他。仁轨约束他不许再犯，鲁宁却仍然暴横自如，仁轨将他杖杀。州府把这件事上报，太宗说：“一个县尉却杀了我的折冲都尉，可以吗？”于是召来责问。仁轨回答：“鲁宁侮辱臣，所以臣杀了他。”皇帝认为他刚强正直，改任并提拔为咸阳丞。贞观十四年，在同州校猎。当时秋收还没有完成，仁轨劝谏说：“今年雨水充足，百谷茂盛，收获才刚开始十分之二。平日额外征调已经有所妨碍，又要供应打猎，修桥治路，即使役夫已经很少，仍然会耗费数万人。不如稍微推迟十天，让田地农事完全结束，陛下再缓缓乘车出行，公私双方都能安定。”皇帝用玺书褒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他为新安县令。屡次升迁为给事中。因被李义府憎恨，出任青州刺史。显庆五年，征伐辽东，李义府想找罪名排挤他，便让他督运漕粮，但运粮船竟然全部沉没。他因这件事获罪免官，以平民身份随军。起初，苏定方平定百济后，留下郎将刘仁愿守卫百济城，任左卫中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督，安抚招纳残余势力。王文度去世后，百济旧将福信和僧人道琛迎接故王子扶余丰，拥立他为王，发兵包围刘仁愿。诏令刘仁轨检校带方州刺史，统领王文度的军队，并征发新罗军队援助。仁轨率军严整，转战冲阵，所向无敌。福信等解除对刘仁愿的包围，退守任存城。后来福信杀死道琛，兼并他的部众，招回叛逃亡散者，势力大为扩张。仁轨与仁愿会合后，便解下铠甲让士兵休息。当时苏定方正在攻打高丽，围攻平壤没有成功。高宗诏令仁轨撤军前往新罗，与金法敏商议去留。将士都想回去，仁轨说：“《春秋》的义理是，大夫出使在外，如果有能够安定社稷、便利国家的事情，可以自行专断。如今天子想消灭高丽，先诛灭百济，留下军队镇守，控制它的腹心。虽然叛乱小子在跳梁，但士兵力量还没有耗尽，应当磨利兵器、喂饱战马，趁敌人没有防备，攻击其意料之外的地方，即使不能百战百胜，也有取胜的可能。战胜以后，就可以扩张声势，传送檄文请求援军，声势和援军相接，敌虏就会灭亡。如今平壤没有取胜，熊津又被攻取，那么百济的余烬会重新燃烧，高丽也将没有灭亡的日期。我们即使进入新罗，也正像寄居的客人；如果事情不能如愿，后悔还来得及吗？扶余丰心怀猜疑反叛，表面联合而内心离散，势力不会长久支撑。应当坚守并等待变化来图谋他，不可以轻率行动。”众人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请求增加兵力。当时贼军守卫真岘城，仁轨夜里督率新罗军队逼近城池，攀登城墙；天亮时已经攻入，于是打通了通往新罗的粮道。扶余丰果然袭击并杀死福信，派使者到高丽、倭国请求援助。适逢诏令派右威卫将军孙仁师率军渡海而来，士气受到振奋。于是诸将商议进攻方向，有人说：“加林城是水陆交通要冲，何不先攻打它？”仁轨说：“兵法讲究避实击虚。加林险要坚固，进攻会伤亡士兵，防守则会拖延时日。周留城是贼人的巢穴，众多凶徒聚集在那里。如果攻克它，各城自然会投降。”于是孙仁师、刘仁愿和金法敏率陆军进攻，仁轨与杜爽、扶余隆从熊津出发，在白江同他们会合。军队在白江口遇到倭人，四战全胜，焚烧四百艘船，海水都被染成红色。扶余丰脱身逃走，唐军缴获了他的宝剑。伪王子扶余忠胜、忠志等率领部众和倭人投降，只有首领迟受信据守任存城，尚未攻下。起初苏定方攻破百济时，首领沙吒相如、黑齿常之曾召集逃散者，凭险据守响应福信，到这时也都投降。仁轨向他们表示诚意，让他们攻取任存城以证明自己，立即供给他们铠甲、兵器和粮食[原文末“Я”疑为OCR乱码]。孙仁师说：“夷狄有野心，很难相信；如果给他们铠甲、粮食，就是资助贼寇。” 仁轨说：“我观察相如、常之忠诚而有谋略，能够乘机立功，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二人最终攻下了任存城。迟受信抛下妻子儿女逃往高丽，百济的余党全部平定。孙仁师等整军回朝，诏令留下仁轨统率军队镇守。百济再次遭受战乱，僵硬的尸体像草丛一样遍地都是，仁轨这才下令掩埋尸体并吊祭。他修复户籍册，任命官吏，开通道路，营建聚落，修复防洪堤坝，赈济贫困、借贷救助缺乏，劝导督促耕种，建立官社，百姓都安居乐业。于是又经营屯田，用来谋划进攻高丽。刘仁愿到京师，皇帝慰劳他说：“你本来是武将，军中奏请的文书都很有文理，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刘仁愿回答：“那是仁轨的文辞，不是臣所能写的。”皇帝感叹赞赏，越级给仁轨升了六阶，正式任命为带方州刺史，赐给一处住宅，厚赏他的妻子儿女，并用玺书褒奖勉励。在此以前，贞观、永徽年间，士兵战死，都由诏令派使者吊祭，有的还赠给官职并推授给子弟。显庆以后，讨伐战争中的恩赏几乎断绝；到了攻破百济、平定平壤时，有功的人都没有得到甄别叙用。州县招募兵员，没有人愿意前往；身强体壮、家境富裕的人，就用钱财参与驱逐，通常都能避免服役。所招募的都是羸弱、低劣、贫寒、疲惫之人，没有战斗意志。仁轨详细论述其中弊端，请求增加慰劳赏赐，以鼓舞士气。又上表请求任用扶余隆，使他安抚平定余众。皇帝于是任命扶余隆为熊津都督。当时刘仁愿任卑列道总管，诏令他率兵渡海，替换原来的屯驻军队，与仁轨一同回去。仁轨说：“皇上正巡行名山大岳，又在谋划经营高丽。现在正是农忙时节，而官吏和士兵都被替换，新到的人还不熟悉情况；万一蛮夷发生变乱，谁来抵挡？不如留下旧兵，等事情全部办完，再分批遣返。仁轨应当留下，不能离去。”刘仁愿不同意，说：“我只知道依照诏令办事。”仁轨说：“不是这样。只要有利于国家，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这是臣子的气节。”于是陈述便宜之策，希望留下屯守。皇帝下诏许可。因此刘仁愿被认为不忠。起初，仁轨任带方州刺史时，对人说：“难道上天将要使这个老翁富贵吗！”于是请求颁发历书和宗庙避讳字，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将来应当削平辽海，把本朝的正朔颁示给那里。”后来果然全都如他所说。到封禅泰山时，仁轨率领新罗、百济、儋罗、倭四国首领赴会。天子非常高兴，提拔他为大司宪。后来升任右相，兼任检校太子左中护。因累积功劳封为乐城县男。

译总章元年，任熊津道安抚大使，兼任浿江道总管，作为李勣的副手讨伐高丽，最终平定高丽。因疾病辞去职位，进封金紫光禄大夫，准许退休。不久召回任陇州刺史，又授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咸亨五年，任鸡林道大总管，向东讨伐新罗。仁轨率军截断瓠芦河，进攻大镇七重城，攻破了它。进爵为公，他的儿子以及兄长的儿子中被授予上柱国的有三人，州中同乡都以此为荣，把他居住的地方称为“乐城乡三柱里”。不久任尚书左仆射兼太子宾客，仍然掌管政事。吐蕃入侵，任命他为洮河道行军镇守大使。永隆二年，加授太子少傅。他多次请求退休，获准解除左仆射职务。皇帝前往东都，太子监国，诏令仁轨与裴炎、薛元超留下辅政。太子前往东都后，又诏令太孙重照留守，仁轨辅佐他。武后临朝称制，再次任命仁轨为左仆射。太孙被废后，仁轨专门掌管留守事务。他上疏以疾病请求辞职，趁机陈述吕后以及禄、产祸乱败亡的事例来规劝武后，武后派武承嗣携带玺书慰劳勉励。改任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去世时八十五岁。诏令百官前往哭吊，册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陪葬乾陵。赐给他的家属实封三百户。李仁轨虽然身居显贵，却不自我矜夸傲慢，接待旧日朋友仍像平民时一样。他曾被御史袁异式弹劾，袁异式还轻慢侮辱他，胁迫他自杀。等到李仁轨被任命为大司宪时，袁异式仍在御史台任职，心中不安，便借着酒醉说明情况为自己开脱。李仁轨举起酒杯说：“我不和您计较的地方，就像这酒杯一样。”后来李仁轨执掌政务，推荐袁异式担任司元大夫。然而，袁异式从州县官一直做到宰辅，善于博取声誉，获得下属和小吏的欢心。李仁轨镇守洮河时，多次上奏请求处理紧急军务，却多被中书令李敬玄压下不报，于是李仁轨上表推荐李敬玄担任主帅来代替自己，李敬玄果然使军队覆没。裴炎下狱时，李仁轨正留守京师，郎将姜嗣宗奉使前来，便谈到裴炎的事情，并且说：“裴炎早就不同于常人了。”李仁轨问：“这件事别人知道吗？”姜嗣宗说：“知道。”姜嗣宗回去后，李仁轨上表说姜嗣宗知道裴炎谋反的情况却没有告发。武后大怒，下令将姜嗣宗拉出去杀死。他的儿子李浚，官至太子舍人。垂拱年间，被酷吏杀害。唐中宗即位后，因为李仁轨曾是东宫旧臣，又追赠他为司空。李浚的儿子李晃，开元年间任给事中，上表请求为李仁轨立碑，追谥为“文献”。裴行俭，字守约，是绛州闻喜人。他的父亲裴仁基，曾任隋朝光禄大夫，从王世充那里谋划归顺唐朝，因而被杀。追赠原州都督，谥号“忠”。裴行俭幼年因父祖恩荫补任弘文生。贞观年间考中明经科，调任左屯卫仓曹参军。当时苏定方任大将军，对他说：“我用兵以来，世上没有可以传授的人，现在看来就是你最贤能。”于是把全部用兵谋略传授给他。升任长安县令。唐高宗准备立武昭仪为皇后，裴行俭认为国家的忧患将由此开始，便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秘密商议。大理卿袁公瑜把谈话内容透露给武昭仪的母亲，裴行俭被降为西州都督府长史。麟德二年，逐步升任安西都护，西域各国大多仰慕他的义行而归附。召回朝廷任司文少卿。升任吏部侍郎，与李敬玄、马载共同主持选官，因有能干的名声，当时号称“裴马”。裴行俭开始创设长名榜、铨注等制度，又确定州县官员的升降以及资历拟定品级的高下，成为后来遵循的成例。上元三年，吐蕃反叛，裴行俭出任洮州道左二军总管，改任秦州右军，并接受周王的节度。仪凤二年，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和李遮匐诱使吐蕃部落扰乱安西，并与吐蕃联合，朝廷准备讨伐他们。裴行俭建议说：“吐蕃叛乱正盛，李敬玄用兵失律，孙审礼又丧失主帅，怎么能再为西方制造事端？如今波斯王去世，他的儿子泥涅师作为人质在京师，如果派使者册立他为王，路上正好经过两蕃之地，若能权宜处理此事，就可以不费兵力而取得成功。”皇帝于是下诏命裴行俭册立并护送波斯王，同时担任安抚大食使。军队经过莫贺延碛时，风沙弥漫，白天也昏暗不明，向导迷了路，将士饥饿疲乏。裴行俭停军扎营，举行祭祀，并下令说：“水源离这里不远。”众人才稍稍安心。不久云开风停，走了几百步，便见水草丰美，后来的人却无法辨认这个地方。众人都惊叹，把他比作汉朝贰师将军。到达西州后，各蕃部都到郊外迎接。裴行俭召集一千多名豪杰随行，故意扬言：“天气太热，现在还不能前进，应当驻军等到秋天。”阿史那都支探知此事后，便没有设防。裴行俭慢慢召集四镇酋长，假称要共同打猎，对他们说：“我一直没有忘记这里的乐趣，谁愿意跟我去打猎？” 于是愿意跟随的子弟有一万人，裴行俭暗中整编队伍。几天后，他让军队加倍赶路，距离阿史那都支的营帐十多里时，先派亲近的人前去问候安否，表面上显得悠闲自在，并不像要讨伐袭击。又派人进去催促召见阿史那都支。阿史那都支原本与李遮匐谋划，到了秋天便拒绝使者；不久听说唐军到来，仓促间不知如何应对，只带领五百多名子弟到军营拜见，裴行俭于是将他擒获。这天，传递契箭，召集各部酋长全部前来听命，并把他们一同押送到碎叶城。裴行俭挑选精锐骑兵，轻装携带军需，袭击李遮匐。在路上俘获李遮匐的使者，便释放他，让他先回去劝说自己的主人，并说明阿史那都支已经被擒的情况，李遮匐于是投降，全部俘虏都被押送到京师。将领和官吏在碎叶城刻石记载功劳。皇帝亲自慰劳并设宴，说：“裴行俭率领一支孤军，深入万里，军队没有交锋流血就擒获并消灭叛党，可以说是文武兼备了。让他兼任两个职务。”随即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诏露元年，突厥阿史德温傅反叛，单于管辖的二十四州也叛乱响应，部众达数十万人。都护萧嗣业讨伐叛军不能取胜，接连战败身死。皇帝下诏任命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讨伐叛军。他率领太仆少卿李思文、营州都督周道务所部十八万兵，与西军程务挺、东军李文暕等会合，总兵力三十多万人，旗帜绵延千里，全部由裴行俭节制。此前，萧嗣业运送粮食，多次被敌军劫掠，军队饥饿，士卒死亡。裴行俭说：“可以用谋略制服敌人。”于是伪装成三百辆粮车，每辆车中埋伏五名壮士，携带齑陌刀和强弩，让弱兵拉车前进，又在后面埋伏精兵跟随。敌军果然来抢粮车，弱兵逃入险处。叛军把粮车赶到有水草的地方，卸下马鞍放牧。正要从粮车中取粮时，壮士突然冲出，后面的伏兵也赶到，敌军几乎被全部杀死或俘获。从此以后，敌军再也不敢接近粮车。大军驻扎在单于城北面，傍晚时营垒已经设好，壕沟也已挖完，裴行俭却又命令把营地迁到高冈上。官吏报告说：“士卒已经安顿下来，不能再扰动了。”裴行俭不听，催促立即迁营。到了夜里，暴风雨突然来临，原先营地的地方积水深达一丈多，众人无不惊骇叹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裴行俭说：“从今以后只管按照我的节制行事，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译叛军据守黑山，几次交战都失败，裴行俭放开军队进攻，前后杀死和俘获的敌人无法计算。伪可汗泥熟匐被部下杀死，部下拿着他的首级前来投降；裴行俭又擒获大首领奉职后返回，余党逃往狼山。裴行俭回来后，阿史那伏念自称可汗，又与阿史德温傅联合。第二年，裴行俭再次回来统领各军，驻扎在代州的陉口，施行反间计，劝说阿史那伏念，使他与阿史德温傅互相猜疑。阿史那伏念害怕了，秘密送来降表，并请求捆绑阿史德温傅来效忠。裴行俭把这件事秘密保守，没有公开，只秘密上报。几天后，南方烟尘冲天而起，侦察兵惊慌恐惧。裴行俭说：“这是阿史那伏念捉拿阿史德温傅前来投降，不是别的事情。况且接受投降就像面对敌人一样。”于是下令严加戒备，派一名使者前去慰劳。不久果然如此。于是突厥余党全部平定。皇帝高兴，派户部尚书崔知悌前去慰劳军队。起初，裴行俭答应阿史那伏念可以不死，侍中裴炎嫉妒他的功劳，进言说：“阿史那伏念是被程务挺、张虔勖胁迫驱逐，又被碛北的回纥逼迫，计穷力竭才投降的。”最终，阿史那伏念和阿史德温傅在都市被斩首。裴行俭的功劳没有被记录。裴行俭被封为闻喜县公。他叹息说：“浑、浚的事情，古今都以为耻辱。只是恐怕杀害投降者，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投降了！”于是称病不再出门。永淳元年，十姓突厥车薄反叛，裴行俭再次被任命为金牙道大总管，还未出发便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幽州都督，谥号“献”。皇帝下诏让皇太子派官员照料他的家事，等他的子孙能够自立后才停止。唐中宗即位后，再追赠扬州大都督。裴行俭擅长草书和隶书，是书法名家。皇帝曾赐给他绢帛，让他抄写《文选》，看后对他的书法技法十分珍爱，赏赐十分丰厚。裴行俭常说：“褚遂良如果没有精良的笔和上好的墨，从来不轻易书写；不挑剔笔墨却能写得秀美快捷的，只有我和虞世南罢了。”他撰写了《选谱》《草字杂体》，共数万字。又编写了关于布置营阵、编排队伍、判断胜负、辨别武器性能等四十六条诀要，武后命武承嗣到他家取走，后来没有流传下来。裴行俭通晓阴阳和历法术数，每次作战，都预先说出获胜的日子。他善于识人，在吏部任职时见到苏味道、王抃，对他们说：“两位以后都会掌管铨选。”李敬玄极力称赞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的才华，把他们引荐给裴行俭看。裴行俭说：“士人要取得长远成就，首先在于器量和见识，其次才是文学技艺。像王勃等人，虽然有才华，却浮躁而喜欢炫耀显露，难道是能够享受爵禄的人吗？杨炯颇为沉静，可以做到县令、县长；其余的人都不能得到善终。”他所引荐的偏将副将，如程务挺、张虔勖、崔智睟、王方翼、党金毗、刘敬同、郭待封、李多祚、黑齿常之等，大多成为当世名将；经他荐举而做到刺史、将军的有几十人。他曾获赐骏马和珍贵的马鞍，史官私自骑马奔驰，马跌倒而马鞍损坏，史官害怕逃走。裴行俭把他召回来，没有加罪。起初，平定阿史那都支、李遮匐时，缴获了价值无法估量的珍宝，蕃部酋长和将士都希望观看。裴行俭于是设宴，把珍宝一一拿出来给在座的人看。有一只宽二尺的玛瑙盘，纹彩灿烂，军吏快步走过时跌倒，把盘子摔碎了，惊恐害怕，叩头叩得鲜血直流。裴行俭笑着说：“你又不是故意的，何至于这样？”脸色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吝惜。皇帝把阿史那都支的资产、器皿和黄金三千多件，以及同等数量的骆驼、马、牛赐给裴行俭，裴行俭分给亲友和部下，几天便全部用尽。他的儿子是裴光庭。裴光庭字连城，幼年丧父。他的母亲厍狄氏有妇人的德行，武后召她入宫，任御正，很受亲近宠爱，裴光庭因此屡次升任太常丞。因为是武三思的女婿，获罪被贬为郢州司马。开元年间，升任兵部郎中、鸿胪少卿。他性情沉静少言，交游很少，虽然很快历任台省官职，人们起初并不认可他，后来因办事称职，议论他的人才转而推重他。玄宗准备到岱宗举行封禅，中书令张说认为天子东巡后京师空虚，担心夷狄乘机突然发动袭击，便主张增加军队守卫边境，召裴光庭来商议。裴光庭回答说：“封禅，是用来报告成功的。所谓成功，就是德泽无不施及，人人无不安定，万国无不归心。如今将要报告成功却害怕夷狄，这不是彰明德行；大规模兴师动众，用来防备意外，这不是使百姓安宁；正要谋划会盟，却阻碍戎狄归心，这不是怀柔远方。这三件事，名义和实际都相违背。况且各蕃之中，突厥势力最大，与他们往来赠送财物，希望修好已经多年了。如果派一名使者，召他们的大臣到皇帝行在，他们一定欣然奉命。突厥接受诏令，各蕃君长必然相继前来，我们只要偃旗息鼓，就不必再做别的事了。”张说说：“好，这一点我比不上你。”于是上奏采用他的计策，突厥果然派使者前来朝见。东封回来后，裴光庭升任兵部侍郎。不久，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御史大夫。又升任黄门侍郎，任侍中，兼任吏部尚书、弘文馆学士。他撰写《摇山往则》《维城前轨》两篇献给皇帝。皇帝亲自下诏褒奖，命皇太子和诸王在光顺门接见裴光庭，说明并感谢他规劝讽谏的用意。裴光庭又引荐寿安丞李融、拾遗张琪、著作佐郎司马利宾在弘文馆任职，撰写《续春秋经传》，从战国写到隋朝，并上表请求天子修订经书，由裴光庭等人为经书作传。这部书很久没有完成。当时有人建议唐朝应当属于金德，中书令萧嵩请求让百官普遍讨论。裴光庭认为唐朝受天命的符瑞已经彰明天下很久了，不可更改，急忙上奏请求停止此事。开元二十年，封为正平县男。起初，懂星象的人说，皇帝的星象发生变化，对大臣不利，请求举行禳灾仪式。裴光庭说：“假如灾祸可以禳除，那么福气也可以祈求而来吗？”议论的人认为他懂得天命。去世时五十八岁，追赠太师。起初，吏部选用人才不以资历和考绩为限制，只要有才干便予以奖拔，往往能够得到俊杰而任用他们，士人也因此自我奋发。后来士人数量众多，专门致力于奔走竞争，铨选品第因此受到歪曲。裴光庭加以整顿，沿用裴行俭的长名榜，于是改为依照资格选任，不论贤能还是不肖，一律只根据资历和考绩拟定任用；又把选官期限提前到正月结束。任用门下省主事阎麟之专门负责官员过堂审定，凡是阎麟之裁定的，裴光庭总是表示同意，当时人说：“阎麟之的嘴，裴光庭的手。”裴光庭一向与萧嵩关系有轻重不平之处，裴光庭死后，萧嵩上奏把这些制度全部废除，裴光庭所引荐的人也全被斥退为外官。博士孙琬认为他采用资格制度，不符合奖赏勉励人才的本意，给他定谥号为“克平”，当时人认为这是迎合萧嵩的意思。皇帝听说后，特意赐谥号“忠宪”，并下诏让中书令张九龄为他撰写碑文。

译他的儿子裴稹因父祖恩荫入仕，逐步升任起居郎。开元末年，寿王李瑁因为母亲受宠，想被立为太子，裴稹以申生、戾园的祸事进谏，玄宗改变脸色向他道谢，下诏授予给事中的官职。裴稹说：“陛下断绝进谏的道路，时间已经很久了。如今我说一句话就获得特别宠遇，那么进言的人将会很多，您拿什么来赏赐他们呢？”皇帝赞赏他的谦让，便停止任命。不久授任祠部员外郎，后来去世。他的儿子裴倩，字容卿，历任信州刺史等职。因劝导百姓开垦田地二万亩，以治理有成绩获赐金紫服，代替第五琦任度支郎中。去世后，谥号“节”。其子为裴均。裴均字君齐，以明经科出任诸暨县尉。多次被使府征召，凭着坚守操行和才干而显名。张建封镇守濠州、寿州时，上表任命他为团练判官。当时李希烈在淮州、蔡州反叛，张建封抵御叛军，裴均参与谋划辅助。因功劳加授上柱国，承袭正平县男爵位。逐步升任膳部郎中，升为荆南节度行军司马，随即任荆南节度使。刘辟反叛，先骚扰黔州、巫州，又胁迫荆州、楚州，以巩固首尾呼应的形势。裴均派精锐甲士三千人迎击，叛军望风奔逃后退。加授检校吏部尚书。起初，裴均和崔太素一同侍奉宦官窦文场。崔太素曾清晨拜访窦文场，进入卧室，自以为窦文场待自己特别优厚，慢慢看见后榻上有一个正在伸懒腰的人，原来是裴均。唐德宗认为裴均可以任用来镇守方镇，想最终任命他为宰相，谏官李约上疏斥责裴均是窦文场养的儿子，不可以让这种人玷污宰辅，于是此事作罢。元和三年，裴均入朝任尚书右仆射，主持度支事务。宣读诏旨、唱名授官、交付官印，都由尚书郎负责；文武四品、五品官员、郎官和御史在朝廷阶下拜谢，御史中丞以及左右丞登阶答拜，当时人认为这样的礼仪过于隆重。不久，裴均任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屡次进封，成为郇国公。他用钱财结交权贵和受宠幸者，担任将相共十多年，荒淫放纵而没有法度。去世时六十二岁，追赠司空。娄师德，字宗仁，是郑州原武人。考中进士，调任江都县尉。扬州长史卢承业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您是做台辅的材料，将来应当把子孙托付给您，哪里只是谈论同僚属吏呢？” 上元初年，任监察御史。适逢吐蕃侵犯边境，刘审礼战死，娄师德奉命出使，到洮河收集战败逃亡的士卒，便出使吐蕃。吐蕃首领论赞婆等从赤岭带着牛和酒前来迎接慰劳，娄师德向他们说明国家的威信，陈述利害关系，吐蕃人因此敬畏又悦服。后来朝廷招募勇士讨伐吐蕃，娄师德于是亲自奋勇报名，戴着红色抹额前来响应诏令。唐高宗授予他朝散大夫的官阶，让他随军出征。他立有战功，升任殿中侍御史，兼任河源军司马，并掌管营田事务。与吐蕃在白水润交战，八战八胜。天授初年，任左金吾将军，检校丰州都督。他穿着皮裤，率领士卒屯田，积存粮食数百万斛，军队因此粮食充足，免除了转运粮饷和以物易粮的费用。武后下诏慰劳他。长寿元年，召入朝廷授任夏官侍郎，主持尚书省事务，升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武后曾对娄师德说：“你在边境时，必定要依靠营田，不能因为劳苦而推辞。”于是又任命他为河源、积石、怀远军以及河州、兰州、鄯州、廓州的检校营田大使。入朝后升任秋官尚书、原武县男，改任左肃政御史大夫，并参与处理政事。证圣年间，与王孝杰在洮州抵御吐蕃，在素罗汗山交战，战败，被贬为原州员外司马。万岁通天二年，入朝任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后来与武懿宗、狄仁杰分道安抚平定河北，升任纳言，又进封谯县子，任陇右诸军大使，再次掌管营田事务。圣历三年，突厥入侵，诏令娄师德检校并州长史、天兵军大总管。九月，娄师德在会州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幽州都督，谥号“贞”，安葬时供给来往所需的仪仗。娄师德身高八尺，方口宽唇。他深沉而有度量，别人有触犯自己的地方，总是谦让以求自我解脱，脸上不显露怒色。他曾与李昭德同行。娄师德一向身体肥胖，不能快走，李昭德嫌他走得慢，恼怒地说：“被乡下人拖住了。”娄师德笑着说：“我如果不是乡下人，那还是什么人呢？”他的弟弟镇守代州，娄师德辞官时教导他要能忍耐处事。弟弟说：“别人把唾沫吐到脸上，擦掉就算了。”娄师德说：“还不够。擦掉唾沫，就是违逆他的愤怒，正好让他再吐到你脸上。”他在夏官负责铨选时，候选人来到官署查阅簿册。娄师德说：“请让我挑选，可以吗？”候选人不肯离开，于是娄师德泼洒墨水说：“墨汁弄脏你了！” 狄仁杰还没有辅政时，娄师德推荐了他；等到两人同列朝廷，狄仁杰却多次排挤娄师德，让他出外任使。武后察觉后，问狄仁杰：“娄师德贤能吗？”狄仁杰回答：“作为将领，他谨慎守职；至于贤能，我不知道。”武后又问：“他善于识人吗？”狄仁杰回答：“臣曾与他同僚，没有听说他善于识人。”武后说：“朕任用你，是娄师德推荐的，他确实善于识人。”于是拿出娄师德的奏章给他看。狄仁杰惭愧，随后叹息说：“娄公的德行如此深厚，我受到他的包容却不知道，我真是远远比不上他！”娄师德总管边疆要务、担任将相共三十年，恭谨勤勉，朴实忠诚，心中没有亲疏好恶。当时酷吏残暴凶狠，很多人不能免祸，只有他能够以功名善始善终，与郝处俊不相上下。世人谈论德高望重的人，都称说“娄、郝”。赞曰：“李仁轨等人凭借军队开拓并平定四方夷狄，勇猛无敌；到了奉事君上时，却小心谨慎，唯恐赶不上。裴行俭对待下属宽恕，娄师德宽厚，他们能够以功名善始善终，大概是接近于‘勇于敢作敢为便会杀身，勇于不敢妄为便能保全性命’的道理吧！”

译列传第三十四　崔义玄、杨再思、窦怀贞、宗楚客、祝钦明、王及善等 崔义玄，是贝州武城人。隋朝大业年间发生动乱，他前往拜见李密，李密没有任用他。河内贼人黄君汉替李密守柏崖，崔义玄看见群鼠渡河，长矛的刃上出现华丽纹理，说：“这是王敦灭亡的征兆。”于是劝黄君汉献城归顺，黄君汉便被任命为怀州刺史、行军总管，以崔义玄为司马。王世充的将领高毗侵犯河内，崔义玄将他击退，攻下许多屯堡。黄君汉把掠夺来的子女和金帛分给他，他坚决不接受。因功封清丘县公。唐太宗讨伐王世充时，多次采用他的谋略。东都平定后，调任隰州都督府长史。贞观初年，历任左司郎中，兼任韩王府长史。他与王友孟神庆志趣不同，但都因耿介正直而被任用。永徽年间，崔义玄逐步升任婺州刺史。当时睦州女子陈硕真起兵反叛。起初，陈硕真自称成仙离去，向乡邻辞别，有人告发她是欺诈，后来将她捕获，皇帝下诏释放，不予追究。于是她的姻亲章叔胤胡乱宣称陈硕真从天上回来，变成了男子，能够役使鬼神，彼此煽惑，因此能够幻惑众人。她自称文佳皇帝，任章叔胤为仆射，攻破睦州，又进攻歙州，残害当地，并分派党羽包围婺州。崔义玄发兵抵御，部下纷纷说陈硕真有神灵，冒犯她的军队就会灭族，众人凶惧，不肯出战。司功参军崔玄籍说：“依仗正义起兵，尚且不能成功；这只是妖人，势力不会长久。”崔义玄于是任命崔玄籍为先锋，自己率军随后跟进。到达下淮戍时，擒获敌军间谍几十人。有一颗星坠落在叛军营中，崔义玄说：“叛军一定要灭亡。”第二天清晨发动进攻，左右有人用盾牌遮挡他，崔义玄说：“我身为刺史却要躲避邪物，谁还肯拼死作战？”命令撤去盾牌。于是众人都肯效力，斩首数百级，投降的叛军有一万多人。叛乱平定后，任御史大夫。崔义玄有研究章句的学问，对于前代儒者认为可疑错误之处，或读音、字义不通的地方，总是采集各家说法，逐条分析解释，能够加以订正。唐高宗下诏让他与博士讨论《五经》的经义。武氏被立为皇后时，崔义玄赞成皇帝的决定，后来又按照武后的旨意审理长孙无忌等人，将他们诛杀。他最终任蒲州刺史，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幽州都督，谥号“贞”。武后临朝执政后，又追赠扬州大都督，赐给他家实封户二百。他的儿子崔神基承袭爵位。崔神基在长寿年间任司宾卿、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被酷吏诬陷，流放岭南。唐中宗初年，逐渐起用为大理卿。他的弟弟崔神庆考中明经科，武后时期逐步升任莱州刺史。入朝后，在亿岁殿等待召见，奏报事务符合武后的旨意。武后认为他历任官职有良好政绩，而且他的父亲对自己有功，便提拔任命他为并州长史，对他说：“并州是朕的乡里，驻军很多，以前的长史都是尚书担任的。如今授予你这个职务，你应当知道我把重任交给你的原因。”于是亲自为他绘制巡行地图，确定日期后派遣他上任。崔神庆刚到任，恰逢有诏令改变钱币制度，州县已经下发执行，不久物价上涨，商人百姓惊扰。崔神庆把其中的问题质问朝廷，果然是豪强奸猾之徒擅自妄为。武后高兴，下制书褒奖他。起初，州城隔着汾水分为东西两城，崔神庆在水上连接城堞，把两城合为一城，每年节省防御兵数千人。崔神基下狱后，崔神庆骑马赶赴京城告发事变，得以召见。武后拿出完整的狱案给他看，崔神庆为兄长申辩，使崔神基得以减免死罪，但也因此被贬为歙州司马。长安年间，崔神庆多次调任礼部侍郎，几次上疏陈述时政。调任太子右庶子，封魏县子。当时突厥使者入朝觐见，皇太子正准备参加朝会，有关部门发文到东宫召太子。崔神庆进谏说：“五品以上官员佩带鱼符，是为了防止虚假征召；从宫中发出鱼符来与之合验，何况是太子呢？古代召见太子要使用玉契，这正是慎重防患于未然的意思，不可不察。凡是考虑事情都在它尚未发生之前，所以可以长久没有后悔和过失。如今太子与陛下分居两宫，除非朔日、望日朝见之外另行召唤，应当颁下墨敕并使用玉契。”皇帝下诏准许。不久又下诏让崔神庆与詹事祝钦明轮流每天到东宫侍读。历任司刑卿，审理弹劾张昌宗的案件时，处理较为疏略，没有完全查清。神龙初年，张昌宗被杀，崔神庆因受牵连流放钦州，死在那里。五王获罪后，所有因张昌宗而被流放的人都奉诏赦免平反，追赠崔神庆为幽州都督。崔神庆的儿子崔琳，通晓政务。开元年间，与高仲舒一同任中书舍人。侍中宋璟亲自礼敬他，每当有事询问他时，曾说：“古代的事情问仲舒，当今的事情问崔琳，还有什么可疑惑的？”逐步升任太子少保。天宝二年去世，秘书监潘肃听说后流泪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啊！”崔琳的长子崔俨，任谏议大夫。崔琳的同族兄弟有几十人，从兴宁里前往拜见大明宫，车马仪仗和骑卒喧闹相接。每逢节令，他们在家中设宴，用一张榻放置笏板，笏板还层层堆积在上面。崔琳与弟弟太子詹事崔珪、光禄卿崔瑶都排列棨戟，世人称为“三戟崔家”。开元、天宝年间，朝廷内外的宗族亲属没有服缌麻之丧的。起初，玄宗每次任命宰相，都先写下姓名。有一天写了崔琳等人的名字，用金碗覆盖，恰逢太子进来，皇帝对他说：“这里是宰相的名字，你自己猜猜是谁？猜中就赐酒。”太子说：“不是崔琳、卢从愿吗？”皇帝说：“对。”于是赐太子酒。当时这两人都有做宰相的声望，皇帝曾多次想任用他们为相，但因为他们宗族势力太大，担心依附他们的人太多，最终没有任用。杨再思，是郑州原武人。考中明经科，为人谄媚而有智谋。起初调任玄武县尉，奉使到京师，住在旅店，有盗贼偷走他的衣物行囊。杨再思遇到盗贼，盗贼窘迫道歉。杨再思说：“你是因为贫困才这样。袋中的公文没有用，幸好留下；其他东西你可以拿走。”他起初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只是借钱给盗贼，让他回去。逐步升任天官员外郎，历任左肃政御史中丞。延载初年，升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加授兼左肃政御史大夫，封郑县侯，升任内史。他担任宰相十多年，阿谀逢迎以求取容，没有推荐提拔过什么人才。君主不喜欢的人，他就诋毁；君主喜欢的人，他就赞誉。他畏惧谨慎，极其恭顺，从来不触犯别人。有人说：“您的地位尊贵，为什么要这样委曲自己？”他回答说：“世上的道路非常艰难，正直的人首先遭祸。若不是这样，我怎么能保全自己的身体呢？”当时水灾为害，关闭里坊的门来禳除灾害。杨再思入朝时，车子陷在泥泞中，呵斥牛却不肯前进，恼怒地说：“愚蠢的宰相不能调和阴阳，却关闭里坊的门，让我行走艰难！”杨再思派小吏对他说：“是你的牛自己太弱，不能只责怪宰相。”

译张昌宗因事获罪，司刑少卿桓彦范弹劾并免去他的官职。张昌宗向朝廷申诉，武后的意思是要为他申辩释放，便问宰相：“张昌宗对国家有功吗？”杨再思说：“张昌宗替陛下炼制丹药，陛下服用后病就好了，这就是有功。”武后高兴了，张昌宗恢复官职。从此天下人都尊重桓彦范，鄙视杨再思。左补阙戴令言作《两脚狐》赋来讥讽杨再思，杨再思发怒，把戴令言贬为长社县令，士人更加嘲笑喧闹。张易之的哥哥司礼少卿张同休，请公卿到他的寺中宴饮。酒兴正浓时，他戏说道：“您的脸像高丽人。”杨再思欣然接受，剪下谷穗缀在头巾上，反穿紫袍，跳起高丽舞，动作节拍都很合拍，满座的人都鄙视嘲笑他。张昌宗因为姿貌俊美而受到宠幸，杨再思常说：“人们说六郎像莲花，不对；应当说莲花像六郎才是。”他的机巧谄媚和无耻，大多如此。不久任检校右庶子。唐中宗即位，任命杨再思为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京师留守，封弘农郡公，加授兼扬州长史，检校中书令。改任侍中，封郑国公，赐实封户三百，担任顺天皇后的奉册使。武三思诬陷王同晈，杨再思与李峤、韦巨源审理此案，迎合武三思的意图判王同晈死罪，众人都认为这是冤案。又任中书令，监修国史。升任尚书右仆射，仍同三品。去世后，追赠特进、并州大都督，陪葬乾陵，谥号“恭”。他的弟弟杨季昭，考中茂才科，任殿中侍御史。武后诛杀驸马都尉薛绍时，薛绍的哥哥薛顗任齐州刺史，武后命杨季昭审查他，但没有查出谋反情况，武后大怒，把杨季昭流放沙州。赦免后返回，任怀州司马。窦怀贞，字从一，是左相窦德玄的儿子。他年轻时行为奇异偏激，衣服破旧俭朴，不做乘车骑马、追求豪华奢侈之事。入仕后逐步任清河县令，有治理政绩。后来升任越州都督、扬州长史。神龙年间，升任左御史大夫兼检校雍州长史。适逢除夕，中宗夜间宴请近臣，对他说：“听说你妻子去世了，现在想为你续娶，可以吗？”窦怀贞唯唯诺诺地答应。不久，宫中出现以宝扇和侍卫遮挡的人，有一个穿着翟衣的人走出来，原来是韦后的乳母王氏，也就是所谓的莒国夫人，过去只是一个蛮族婢女。窦怀贞毫不推辞地娶了她。又避开韦后的名讳，改用她的字来称呼。世人称乳母的丈夫为“阿赩”，窦怀贞每次拜见和奏请时，总署名“皇后的阿赩”；有人称他为“国赩”，他也昂然不加申辩，以此向韦后献媚。当时政令出自多个方面，许多县尉由墨敕授为御史，有人戏问：“县尉进入御史台的很多，县里的政务还办得了吗？”回答说：“以后会办好的。”问他原因，回答说：“好的官吏留下了，侥幸升迁的人离开了，所以办得好。”听到的人都笑了。他又依附宗楚客、安乐公主等人来取得显贵官位，被世俗舆论斥责，名声彻底败坏。韦后失败后，他被斩杀，并将妻子的首级献上；他被贬为濠州司马，又迁为益州长史，才恢复原来的姓名。景云初年，以殿中监的身份被召回，过了一个月升任左御史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中山县公。再次升任侍中。当时太平公主干预政事，窦怀贞竭力倾身依附，每天处理政务退朝后，总要到公主府中探察她的意图。睿宗为金仙公主、玉真公主修建道观，耗费数万万钱，进谏的人接连上疏劝阻不止，只有窦怀贞劝成此事，亲自监督工程。族弟窦维鍌进谏说：“您身居上衮之位，应当考虑提出正确意见、纠正错误来辅佐天子，却去计较瓦木，混杂在工匠中间，让天下人仰望什么呢？”窦怀贞不回答，反而更加急迫地督促修缮。当时人说：“前一个做皇后的阿赩，后一个做公主的属官。”意思是说他侍奉公主如同地方官属侍奉长官一样。他任职半年，没有办成什么事，皇帝在承天门召见他，严厉斥责。不久，他与李日知、郭元振、张说一同被罢免。任左御史大夫。当时岁星侵犯左执法星，术士又说窦怀贞将有灾祸，他非常恐惧，上表请求做安国寺的奴仆，皇帝不准。过了一年，又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詹事，监修国史。又以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军国大事都应共同商议处理。玄宗接受唐睿宗内禅后，窦怀贞升任左仆射，封魏国公。他与太平公主谋划叛逆，失败后投水而死。朝廷追戮他的尸体，改他的姓为毒氏。然而他一生所得的俸禄，全都分散给亲族，没有留下积蓄；失败时，他家中只有几石粗米而已。他性情谄媚狡诈，善于结交权贵。宦官掌权时，他尤其畏惧奉承；有时看见没有胡须的人，也会误以为是宦官而行礼。监察御史魏传弓嫉恨宦官辅信义，想弹劾他的奸恶，窦怀贞说：“这是安乐公主信任的人，怎么能绳之以法呢？”魏传弓说：“王法纲纪败坏，正是因为这些人。今天杀了他，明天再诛杀别人，我没有什么可后悔的！”窦怀贞仍然坚决阻止他。魏传弓是钜鹿人，是忠诚正直的士人，最终任司农丞。窦怀贞的侄子窦兢，字思慎，考中明经科，任英王府参军、尚乘直长。调任郪县令，修整驿舍道路，制定冠礼、婚礼、丧礼和祭祀的制度，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宗楚客，字叔敖，他的祖先是南阳人。曾祖宗丕，任后梁南弘农太守；后梁灭亡后进入隋朝，居住在河东汾阴，因此成为蒲州人。父亲宗岌，曾在魏王李泰府任职，与谢偃等人撰写《括地志》。宗楚客是武后的表侄，身高六尺八寸，面容明净，胡须漂亮。考中进士后，逐步升任户部侍郎。他的哥哥宗秦客在垂拱年间劝武后改朝换代，升任内史；弟弟宗晋卿掌管羽林军。后来兄弟都因奸贪赃物获罪，流放岭外。一年多后，宗秦客死去，宗楚客等人返回。不久任检校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他与武懿宗不和，适逢朝廷赏赐将作监木材让他营建宅第，他建造得越制奢侈，被武懿宗弹劾，从文昌左丞贬为播州司马，宗晋卿流放峰州。后来逐渐任豫州长史，升任少府少监、岐州和陕州刺史。过了很久，又以夏官侍郎身份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因迎娶邵王的歌妓获罪，贬为原州都督。神龙初年，任太仆卿、郢国公。武三思引荐他任兵部尚书，任宗晋卿为将作大匠。节愍太子失败后，逃到鄠县，被杀；宗楚客请求砍下他的首级，拿来祭祀武三思等人的灵柩。不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后、安乐公主亲近倚赖他，他与纪处讷结为党羽，世人称为“宗纪”。

译景龙二年，皇帝下诏封突厥娑葛为金河郡王，但娑葛部下的阙啜忠节贿赂宗楚客等人，使诏命被取消。娑葛怨恨，发兵侵扰边境。监察御史崔琬在朝廷上奏说：“宗楚客、纪处讷专擅威福，心中没有君主，接受境外交结而来的贿赂，为国家招来怨恨；宗晋卿专门徇私贪赃，骄横跋扈。请把他们一并逮捕交付狱官，由三司审理。”按照旧例，大臣被御史当廷弹劾，必须快步退出，站在朝堂等候治罪。宗楚客却神色严厉，大声说：“我本性忠直刚正，是崔琬诬陷毁谤我。”中宗无法追究到底，便下诏让崔琬与宗楚客、纪处讷约定以兄弟关系互相和解，因此世人称中宗为“和事天子”。不久升任中书令。韦氏失败后，他与宗晋卿一同被诛杀。宗楚客性情明敏通达。武后时期，投降唐朝的突厥沓实力吐敦，其部落在平夏一带。适逢边境文书送到，说吐敦反叛。宗楚客当时任兵部员外郎，武后召见询问对策，他回答：“吐敦这个人，臣从前曾与他交谈过，他为人忠义和厚，而且国家对他有恩，他一定不会反叛。他哥哥的儿子默子，性情狡猾强悍，与吐敦不和。如今说吐敦反叛，我怀疑是默子干的，但他也成不了大事。”不久，夏州上表说默子劫持部落向北逃跑，被州兵和吐敦擒获。后来张仁亶请求修筑三座城，议论者有的不同意，只有宗楚客说：“这是万世的利益。”然而他贪图权势利益，曾暗示右补阙赵廷禧陈述符命来讨好皇帝，说：“唐朝拥有天下，应当延续周朝一百代；陛下承接母亲的禅让，周、唐一脉相承，符瑞征兆有八项：天皇两次以陛下为周王，这是唐朝兴起周朝；则天立陛下为皇太子，这是周朝兴起唐朝，第一项；天后建立文王庙，第二项；唐同泰的《洛水图》说‘永昌帝业’，第三项；谶语说‘百代不移宗’，第四项；孔子说‘百世继周’，第五项；《桑条韦歌》应验二圣在位九十八年，而子孙相承九十八世，第六项；到了二月出现五色庆云，这是上天以和气回应，第七项；去年六月九日，宫中送出祥瑞的蒜头，第八项。把则天算作第一世，圣朝算作第二世，之后子孙相承九十八世，正好满一百世，唐朝的国运就有三千多年。”皇帝大为高兴，提拔赵廷禧为谏议大夫。有见识的人认为宗楚客等人欺骗神灵、诬惑君主，而且将有大祸。他又曾秘密对党羽说：“起初我地位低微时，尤其羡慕宰相；等到身居宰相之位，又想做天子，面南称帝一天也就满足了。”他虽然表面依附韦氏，内心却蓄谋叛逆，所以最终因而失败。宗晋卿胡须相貌雄伟，声音像钟一样响亮。他虽然没有学问，但性情豪放不拘。垂拱以后，武后任用他，宫苑、闲厩以及宫内宫外各种工程，没有不由他总管的。开凿中岳、建造明堂、铸造九鼎，他都出了力。纪处讷是秦州上邽人。他身材魁梧高大，胡须长达数尺。他的妻子是武三思妻子的姐姐，放纵她与武三思私通，因此纪处讷得以同武三思亲近，升任太府卿。神龙元年夏天，大旱，谷价飞涨，中宗召见群臣询问救济百姓的办法。武三思知道此事，暗中示意太史迦叶志忠上奏说：“昨夜摄提星进入太微垣，靠近帝座，这是天子与大臣相接、能够纳受忠言的征兆。”皇帝相信了这番话，下诏褒奖赞美，赐给纪处讷衣服一套、彩帛六十段。他与宗楚客一同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升任侍中。后来被诛杀。祝钦明字文思，是京兆始平人。他的父亲祝綝，字叔良，年轻时通晓经书，颇有著述，考订诸家学说中的疑难和异说；他的门人张后胤显贵做官后，把他推荐给朝廷，皇帝下诏命他参加对策考试，名列高等，最终任无极尉。祝钦明通过明经科考试，被任为东台典仪。永淳、天授年间，他又考中英才杰出、业奥《六经》等科，被授任著作郎，任太子率更令。中宗在东宫时，祝钦明兼任侍读，教授太子经书，并兼任弘文馆学士。中宗复位后，升任国子祭酒、同中书门下三品。又升任礼部尚书，封鲁国公，享有实封食邑三百户。桓彦范、崔玄暐、袁恕己、敬晖等人都跟随他学习《周官》的大义，朝廷很尊重他。后来因为隐瞒父母的忌日，被御史中丞萧至忠弹劾，贬为申州刺史。后来入朝任国子祭酒。景龙三年，天子将要到郊外祭祀，祝钦明与国子司业郭山恽暗中迎合韦后的心意，错误地提出议论说：《周官》说，祭祀天神称为“祀”，祭祀地神称为“祭”，祭祀宗庙称为“享”。《大宗伯》说：“祭祀大神，祭祀大地神，享祀大鬼神；君王有故不能亲自参加，就代替他行礼并献祭。追师掌管王后的首饰和服装，以备祭祀之用；内司服掌管王后的六种礼服，祭祀时负责供应。又有九嫔，凡遇大祭祀，王后行裸礼献酒时，她们就辅助进献瑶爵。这样看来，王后应当协助天子祭祀天神、地神。郑玄说：阙狄是王后协助君王祭祀各种小祀时所穿的服装。小祀尚且要协助，何况天地之祀呢？阙狄以上还有祎衣、褕狄、阙狄三种服装，都是用来协助祭祀的，由此可知祎衣是协助大祀时穿的。君王的祭服有两种：祭祀先王穿衮冕，祭祀先公穿冕。因此王后协助祭祀，也应穿祎衣祭祀先王，穿褕狄祭祀先公。经文没有说协助祭祀天地，是举此例来说明彼例，可以由一端推知其他三端。《春秋外传》说：举行禘祭和郊祭时，天子亲自射杀祭牛，王后亲自春捣祭祀用的黍米。世妇负责传达王后的礼事，并不专门掌管宗庙之事。《祭统》说：祭祀这件事，必须由夫妇亲自参加，这样才能完备内外各官的职责。鲁哀公问孔子说：戴着冕亲自迎亲，难道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回答说：这是结合两个姓氏的婚姻之好，以承继先圣的后代，使人成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人，您怎么能说太隆重呢？” 由此可知王后应当协助祭祀。臣请求依据经书的大义，制定相应的礼仪典制。皇帝虽然不聪明，仍然对此有所怀疑，于是召来礼官询问核实。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回答说：“祝钦明所引用的，都是宗庙礼制，不是祭祀天地的礼制。周代、隋代以前，从未有皇后协助祭祀的事情。”皇帝命宰相共同考订，唐绍、蒋钦绪又引博士彭景直一同议论说：《周官》中所说的“祀、祭、享”，都是可以互相通用的说法。《典瑞》说：“用两块圭祭祀地神。”《司几筵》说：“陈设祭祀先王时所用的昨席。”《内宗》说：“掌管宗庙祭祀。”

译传文说：“圣人能够享祀上帝。” 又说：“春秋两季举行祭祀，是按时追思祖先。”这里把祭天称为“享”，把享祀宗庙称为“祭”。礼学家所说的“大祭祀”，并不只是专指祭天。《爵人》说：“举行大祭祀时，和量人一起接受举斝者所献的最后一杯酒。”祭天不用裸礼，因此九嫔赞助进献瑶爵，这里的“大祭祀”也可能是指宗庙祭祀。祝钦明根据《大宗伯》的职掌，认为王后有祭祀天地的礼制。考察经文说：“凡祭祀大神、祭祀大地神、享祀大鬼神，率领执事人员占卜并安排斋戒，察看洗涤祭器，亲临监督灌鬯酒，检查牲畜和煮牲的镬，奉上玉器供其盥洗，制定重大号令。若君王不能参加祭祀，就代替君王居位行礼。”从“凡”字推论，这是兼说君王祭祀天地和宗庙。下文又说：“凡遇大祭祀，王后不能参加，就代替她献祭。”这只是说王后祭祀宗庙的一项制度。如果还应当协助祭祀天地，就不应当另列这一项“凡”。况且内宗、外宗所掌管的，都是辅助王后在宗庙中献祭，并没有辅助祭祀天地的说法。假如王后协助祭祀天地，那么由谁来赞助和辅助她呢？因此，代替王后献祭显然是指宗庙祭祀。内司服掌管王后的祭服，却没有祭天服。礼学家说：“王后不协助祭祀天地和五岳，所以没有相应的服装。”又说：“王后有五种车：乘重翟车随从祭祀先王、先公；乘厌翟车随从享祀诸侯；乘安车早晚朝见君王；乘翟车采桑；乘辇车游玩宴饮。” 据此可知，王后没有祭天所乘的车，这是很明显的。这样看来，王后协助君王祭祀天地，古代从未有过这种说法。当时左仆射韦巨源帮助韦后牵制皇帝，夺取政权，便把祝钦明的议论传给皇帝，皇帝果然采纳了他的意见，让皇后作为亚献。又选取大臣李峤等人的女儿担任斋娘，奉献祭祀用的豆、笾。礼仪完成后，下诏规定有丈夫的斋娘全部晋升官职。起初，韦后因亲属婚姻关系入宫，在宫中进食，皇帝与群臣宴饮，祝钦明自称会跳《八风舞》，皇帝答应了他。祝钦明身材肥胖而相貌丑陋，伏在地上摇头眯眼，左右顾盼，皇帝大笑。吏部侍郎卢藏用叹息说：“这一下，把五经的尊严全扫地了！”景云初年，侍御史倪若水弹劾说：“祝钦明、郭山恽等人是腐儒，品行不端，用谄媚奸佞扰乱常规、改变旧制，使百王相传的制度在一朝之间懈怠废弛。如今圣德中兴，不应让小人在朝廷，请把他们斥退远处，以整肃尸位素餐的官员。”于是祝钦明被贬为饶州刺史，郭山恽被贬为括州刺史。祝钦明在五经方面广博精通，却因为隐瞒亲人的忌日而获罪，无法洗刷罪名，于是依附韦氏，企图再次被任用；后来又因为这件事被驱逐，儒生们都以他为耻。后来他迁任洪州都督，入朝任崇文馆学士，去世。赞曰：“祝钦明凭经学教授中宗，原本是朝廷的大儒，却歪曲圣人之道，发表偏僻邪说，引导妖艳的皇后到郊外朝见上帝，败坏的德行传播开来，最终连享用祭肉也没有得到善终。他大概和少正卯那样顺从错误、借此获利的人，以及庄周所说的用《诗》《书》破坏坟墓的人属于同一类。唯独能够保全头颈，死在家中的竹席上，难道不是幸运吗！后世那些借儒者身份作奸邪之事的人，可以稍稍以此为戒。” 郭山恽是河东人，擅长研究《礼》。景龙年间，屡次升迁为国子司业。皇帝亲近宴请近臣和修撰文学的士人，命令他们各自表演技艺。工部尚书张锡表演《谈容娘舞》，将作大匠宗晋卿表演《浑脱舞》，左卫将军张洽表演《黄麞舞》，给事中李行言歌唱《贺车西河曲》，其余大臣也各自表演，内容都很鄙俗猥亵。郭山恽出来奏说：“我所学习的，只知道诵读诗篇。”于是诵读《鹿鸣》《蟋蟀》两篇，还没有诵完，中书令李峤认为其中含有规劝讽刺之意，便叫他停止。皇帝称赞他的正直，下诏褒奖慰问，赐给他一套衣服。后来他与祝钦明一起发表邪僻议论、阿谀世俗，不能始终保持自己的操守。过了很久，又被任为国子司业。王玙是方庆的六世孙，年轻时学习礼学。玄宗在位日久，推崇老子之道，喜好神仙之事，大规模修建祠坛、举行祭祀，没有一个神灵不祈求。王玙上书，请求在东郊筑坛祭祀青帝，天子采纳了他的意见，提拔他为太常博士、侍御史，任祠祭使。王玙专门用祠祀之术迎合皇帝的心意，凡有禳解祓除之事，大多类似巫师。汉代以来，埋葬死者时都有瘗钱，后世乡里民间逐渐用纸钱代替钱币作为祭鬼之事，到王玙时才正式采用这种做法。肃宗即位后，王玙屡次升任太常卿，又因为祠祷之事受到宠信。乾元三年，被任为蒲州、同州、绛州等州节度使，不久又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此时经过大战之后，天下都希望得到治理，但王玙声望很轻，又没有其他才能，不能得到士大夫舆论的认可；他突然掌握政权，朝廷内外都惊骇失望。于是他上奏设置太一坛，劝皇帝亲自前往九宫祠。皇帝从此专心于这些事情，其他意见都不能改变他。皇帝曾经身体不适，太卜进言说灾祟在山川之间。王玙派女巫乘驿传车分赴天下名山大川祈祷，这些女巫都穿着盛装，由宦官护送领路，所到之处向州县索取请托，接受贿赂，杂乱不堪。当时有一个女巫容貌美丽而善于蛊惑，带着几十个恶少年随行，尤其奸诈狡猾、违法无忌。她们驰入黄州，刺史左震清晨到驿馆请求会见，门上的锁却不开。左震大怒，砸开锁进入，抓出女巫在庭院中斩首，又把跟随她的恶少年全部杀死，登记所缴获的赃物，价值十多万，于是把随行宦官遣送回去。事情上报后，王玙无法诘问，皇帝也没有加罪。第二年，王玙被罢免为刑部尚书，后来又出任淮南节度使，仍兼任祠祭使，后调任浙东。召入朝廷后，再升为太子少师。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简怀。起初，王玙凭借假托鬼神而取得将相之位，当时以旁门左道求进用的人纷纷出现。李国祯因为方术士的身份显贵，广德初年进言说：“唐家的先祖有仙人血统，应当尊崇并标明福地，招来神灵。请在昭应县南山修建天华上宫、露台、大地婆父祠，并为三皇、道君、太古天皇、中古伏羲、女娲等分别建造堂宇宫殿，拨给一百户人家负责洒扫。”又在义扶谷原有的龙湫祠旁建造房屋。皇帝下诏同意，于是平整土地、征发工役，正值年成饥荒，百姓无法承受。昭应令梁镇上疏恳切劝谏，认为有七件不可行的事：“天地之神，推尊到最高境界的，只要清扫土地便可祭祀，只要心意精诚便可享祀。如今废弃先王的典制，替人祈求福分，福气尚未到来而百姓已经困苦。又违背神意而残害百姓，福气从哪里来呢？宗庙每月尚且不举行三次祭祀，这件事更不应这样做。‘婆父’是鄙俗的说法，经书中没有见过；如果为土地建造祖庙，上天必定会因这种取舍而责罚。湫只是龙所寄托的地方，如今湫水已经干涸很久，龙还能存在哪里？不应尊崇已经失去龙的洞穴，破坏百姓的生计。至于三皇、五帝、道君等，在两京及各个都城都已有宫庙，春秋按常礼享祀；现在又重复营造，这叫亵渎神灵。”

译祸福丰歉本来取决于五事，这一点在山川百神之外已经很清楚了。”梁镇随即弹劾李国祯等人说：“他们调动民众就能得到人力，兴建工程就能获利，举行祭祀就能分得祭肉，凭借君主的执掌就能买卖权势，营造虚妄之事蒙蔽天子的听闻，背负着祭祀用的黍稷和粮食，沿路相望，片刻不停，人与神都怨恨，灾祸一齐到来。臣昨天奉命负责安抚整治，陛下允许我临机处置，如今所兴建的工程，臣谨按权宜之计全部停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梁镇意气慷慨，是当时有名的士人，官做到司门郎中。王玙的曾孙王抟，另有传记。列传第三十五　各族蕃将 史大柰，原本是西突厥的特勒，曾与处罗可汗一起归入隋朝，侍奉隋炀帝。他跟随隋炀帝讨伐辽东，因累积功劳任金紫光禄大夫。后来朝廷把他的部众分置在楼烦。唐高祖在太原起兵时，史大柰带领部众归附并隶属于高祖麾下。桑显和在饮马泉交战，各路军队退却，史大柰率数百精锐骑兵从背后攻击桑显和，将其击败，唐军士气于是振作。史大柰被授为光禄大夫。跟随军队平定长安后，因功劳多，赏赐帛五千匹，并赐姓史。又跟随秦王平定薛举、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功劳特别突出，前后累计赐给侍女三人、杂彩一万段。贞观初年，多次升迁为右武卫大将军，检校丰州都督，封窦国公，享有三百户食封。去世后，追赠辅国大将军。冯盎字明达，是高州良德人，原本是北燕冯弘的后代。冯弘不能带着国家向北魏投降，逃亡到高丽，又派儿子冯业带三百人渡海归附晋朝。冯弘灭亡后，冯业留在番禺，传到孙子冯融时，侍奉梁朝，任罗州刺史。冯融的儿子冯宝，聘娶越地大姓洗氏的女儿为妻，于是成为当地首领，被授为本郡太守，传到冯盎已经是第三代了。隋仁寿初年，冯盎任宋康令，潮州、成州等五州的獠人叛乱，冯盎急驰到京师，请求出兵讨伐。隋文帝下诏让左仆射杨素与他讨论贼寇的形势，杨素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没想到蛮夷之中竟然出了这样的人！”随即下诏让冯盎调发江、岭地区的军队进攻贼寇，平定了叛乱，任汉阳太守。冯盎跟随隋炀帝征讨辽东，升任左武卫大将军。隋朝灭亡后，他逃回岭南，号召并署置各部酋领，拥有五万部众。番禺、新兴的著名贼首高法澄、洗宝彻等接受林士弘的节制，杀害官吏，冯盎率军击败他们。洗宝彻的兄长之子名叫智臣，又聚集军队抗拒，冯盎进军讨伐。两军刚交战，冯盎便解下头盔，大声呼喊：“你们认识我吗？”众人纷纷丢下武器，袒露上身下拜，贼军于是溃败。冯盎擒获洗宝彻、智臣等人，于是占有番禺、苍梧、硃崖等地，自称总管。有人劝冯盎说：“隋朝末年崩溃动荡，天下震荡骚乱，唐朝虽顺应天命兴起，但风俗教化尚未使人信服，岭南、越地没有归属。您已经平定二十州，土地数千里，名位却还没有正式确定，请建立南越王的称号。”冯盎说：“我家居住在越地已经五代，地方长官都出自我这一姓氏，子女、玉帛等财物我都有。人生的富贵，像我这样已经很少见了。我常常只怕辱没祖先的事业，难道还要自己称王吗？” 武德五年，冯盎开始以所据之地归降唐朝。高祖把它分为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授冯盎上柱国、高州总管，封越国公。任命他的儿子智戴为春州刺史，智彧为东合州刺史。后来冯盎改封耿国公。贞观初年，有人告发冯盎谋反，冯盎发兵据守边境。太宗下诏让右武卫将军蔺暮调发江淮甲士，准备讨伐他。魏征劝谏说：“天下刚刚平定，战争造成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大战之后，疫病正在流行，而且君王不应因蛮夷而动用军队；即使战胜了也算不上武功，不能取胜则是耻辱。况且冯盎没有趁天下未定时侵略州县、动摇远方夷族，如今四海已经平定，还要做什么？他谋反的事实尚未确定，应当用恩德怀柔他。冯盎害怕了，一定会自己前来。”皇帝于是派散骑常侍韦叔谐去晓谕冯盎，冯盎派智戴入朝侍奉。皇帝说：“魏征的一句话，胜过十万军队。”当时蔺暮的军队已经出发，想要完成功劳，派副将上奏说冯盎可以攻打，皇帝不准许，便停止了这次行动。贞观五年，冯盎入朝，皇帝设宴赏赐非常丰厚。不久罗、窦等洞的獠人叛乱，皇帝下诏让冯盎率两万人担任各路军队的先锋。贼军据守险要，无法攻取，冯盎拿着弩对身边人说：“看我的箭射完，胜负就可以知道了。”他射出七箭，射死七人，贼军退逃，冯盎率军追击，斩首一千多人。皇帝下诏让智戴回来慰问察看，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奴婢多达万人。冯盎善于治理，查阅簿籍考核官员，揭发隐藏的奸恶，深得百姓拥戴。去世后，追赠左骁卫大将军、荆州都督。冯盎有三十个儿子，其中智戴最有名。他勇敢而有谋略，能够安抚众人，得到将士拼死效力，各部酋长都乐于归附他。他曾随父亲到洛阳，统率本部精锐士兵担任宿卫。隋炀帝被弑杀后，他带领部下逃回岭南。当时盗贼很多，岭南山路断绝，智戴转战前进。到达高源时，俚人首领胁迫他做谋主，恰好冯盎赶到，智戴才得以与冯盎一起离开。后来入朝，皇帝慰劳赏赐超过常等，授任卫尉少卿。皇帝听说他善于用兵，指着云气问他：“下面有贼，现在可以进攻吗？”智戴回答：“云的形状像树木，现在辰位属金，金能克木，金强木柔，进攻必胜。”皇帝认为他的回答奇特。智戴屡次升迁为左武卫将军。去世后，追赠洪州都督。冯盎的族人冯子猷，以豪侠闻名。贞观年间入朝，随身乘一条船载着黄金。高宗时，派御史许瓘去查看他的财产。许瓘到达他的洞府，冯子猷没有出来迎接，后来率领几十名子弟，敲击铜鼓、蒙着盾牌，拘捕许瓘并上奏他的罪状。皇帝急忙派御史杨璟前去查验审讯。杨璟到后，用谦卑的言辞笼络冯子猷，把罪责推给许瓘。冯子猷很高兴，送给杨璟黄金二百两、白银五百两。杨璟不肯接受。冯子猷说：“您不收下这些东西，就暂且留在这里，不能回去。”杨璟只好接受，回来后把事情如实上奏，皇帝命令把这些财物收入官府。阿史那社尔是突厥处罗可汗的次子。十一岁时，就以聪明勇敢闻名。被授为拓设，在大漠以北建立牙帐，与颉利可汗的儿子欲谷设分别统领铁勒、回纥、仆骨、同罗等部。处罗可汗去世后，他依礼哀伤毁瘁。他治理部众十年，没有征收赋税。有人劝他增加赋税以供自己享用，他回答说：“部落富足有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因此各部首领都爱戴他。颉利可汗多次用兵，阿史那社尔劝谏，他没有采纳。贞观元年，铁勒、回纥、薛延陀等部叛乱，在马猎山击败欲谷设，阿史那社尔帮助他进攻，却没有取胜。第二年，他率领余部向西退守可汗浮图城。恰逢颉利可汗灭亡，西突厥统叶护又去世，奚利必咄陆可汗与泥孰争夺国位，阿史那社尔率兵袭击泥孰，取得他一半的国家，拥有十多万部众，于是自称都布可汗。他对各部说：“当初作乱并攻破我国的，是延陀。如今我占据西方，却不能平定延陀，这是忘记先可汗，不合孝道。事情即使不能成功，死了也没有遗憾。”酋长们都说：“我们刚得到西方，必须留下来安抚平定。如今径直放弃这里，远道进攻延陀；如果不能擒获延陀，叶护的子孙将会重新夺回我们的国家。”阿史那社尔不听，选精骑五万人，向大漠以北讨伐延陀，连续作战十旬，将士苦于战事拖延，逐渐溃散离去。延陀乘势追击，大败阿史那社尔，他于是逃到高昌据守，部众只剩一万人；又与西突厥不和，因此率领部众归附唐朝。

译贞观十年入朝，被授为左骁卫大将军，把他的部众安置在灵州。皇帝下诏让他娶衡阳长公主，任驸马都尉，掌管卫兵和屯兵。贞观十四年，他以交河道行军总管的身份平定高昌，各位将领都接受了赏赐，阿史那社尔因为没有奉诏，丝毫不敢取用，见到另外的诏书后才接受，而且所取的都是老弱和陈旧破损之物。太宗赞美他的廉洁，赐给他高昌的宝钿刀、杂彩一千段，下诏让他检校北门左屯营，封毕国公。跟随皇帝征讨辽东时，他被流箭射中，拔掉箭后又继续作战，所部将士奋勇作战，都立有功劳。回来后，升任兼鸿胪卿。贞观二十一年，阿史那社尔任昆丘道行军大总管，与契苾何力、郭孝恪、杨弘礼、李海岸等五位将军调发铁勒十三部和突厥骑兵十万人，讨伐龟兹。军队驻扎在西突厥境内，进攻处蜜、处月，将其击败。从焉耆西面进入，军队出其不意，龟兹震惊恐惧。进军驻扎在碛石，伊州刺史韩威率一千骑兵先行，右骁卫将军曹继叔随后跟进。到达多褐城时，龟兹王率五万人迎战。韩威假装退却，龟兹王率全部军队追击败军，韩威与曹继叔会合，拼死作战，大败龟兹军。阿史那社尔趁机攻下都城，龟兹王骑轻马逃走。阿史那社尔留下郭孝恪守城，亲自率精锐骑兵追赶，行军六百里。龟兹王据守大拨换城，凭借险要地势自我固守。阿史那社尔攻打了四十天，终于攻入城中，擒获龟兹王，并攻下五座大城。派左卫郎将权祗甫巡行各部酋长，向他们说明祸福，投降的有七十多城；宣布唐朝的威信，各处无不欢喜归服。刻石记载功绩后返回。阿史那社尔又劝说于阗王入朝，于阗王献马匹牲畜三百头犒劳军队，西突厥、焉耆、安国也都争着犒劳唐军。郭孝恪在军中时，床帐器用多用金玉装饰，想送给阿史那社尔，阿史那社尔不肯接受。皇帝听说后说：“两位将领谁优谁劣，不必再问别人了。” 太宗去世后，阿史那社尔请求用自己的生命殉葬、守卫陵寝，高宗不准许。调任右卫大将军。永徽六年去世，追赠辅国大将军、并州都督，陪葬昭陵，坟墓仿照葱山形制修建，谥号元。他的儿子道真，历任左屯卫大将军。咸亨初年，任逻娑道副大总管，与薛仁贵讨伐吐蕃以援救吐谷浑，被论钦陵击败，军队全部损失。皇帝下诏让有关官员审问情况，免除死罪，贬为平民。阿史那忠，字义节，是苏尼失的儿子。天资清廉谨慎。因功升任左屯卫将军，娶宗室女定襄县主为妻，朝廷从此下诏让他恢复并专门使用阿史那姓，载入史册。他居父丧时，悲哀思慕超过常人。恰逢朝廷立阿史那思摩为突厥可汗，任阿史那忠为左贤王。等到出塞后，他很不快乐，每次见到使者都哭泣，请求入朝侍奉皇帝，皇帝答应了他。封薛国公，升任右骁卫大将军。他担任宿卫四十八年，没有一点过失，时人把他比作金日磾。去世后，追赠镇军大将军，谥号贞，陪葬昭陵。执失思力是突厥酋长。贞观年间，他护送隋朝萧后入朝，被授为左领军将军。恰逢颉利可汗失败，太宗命令执失思力劝说浑部、斛萨部落投降，双方逐渐亲近。皇帝在苑中追逐兔子，执失思力劝谏说：“陛下是四海百姓的父母，却这样自行轻视自己，臣私下对此感到危险。”皇帝对他的话很惊异。后来皇帝又追逐鹿，执失思力解下头巾和衣带，坚决劝谏，皇帝因此停止追逐。到讨伐辽东时，皇帝下诏让执失思力驻守金山道，统领突厥部众抵御薛延陀。薛延陀十万军队进犯河南，执失思力示弱，不与其正面交战，贼军深入到夏州，他才整顿军阵将其击败，追赶六百里。恰逢毗伽可汗去世，执失思力在大漠以北耀武扬威后返回。又跟随江夏王李道宗击败薛延陀余部。参与平定吐谷浑。皇帝下诏让他娶九江公主为妻，任驸马都尉，封安国公。后来因交结房遗爱获罪，高宗因为他多次立战功，赦免他不杀，流放到巂州。公主请求削减自己的封邑，跟随他一同前往。公主先去世。龙朔年间，任执失思力为归州刺史，他去世。麟德元年，恢复公主的封邑，追赠执失思力胜州都督，谥号景。契苾何力是铁勒哥论易勿施莫贺可汗的孙子。父亲葛，隋朝末年任莫贺咄特勒，因为所居之地靠近吐谷浑，地势狭窄且多瘴疠，于是迁到热海一带。契苾何力九岁丧父，被号为大俟利发。贞观六年，契苾何力与母亲率一千多部众到沙州归附唐朝，太宗把他的部众安置在甘州、凉州，提升契苾何力为左领军将军。贞观九年，他与李大亮、薛万彻、薛万均在赤水川讨伐吐谷浑。薛万均率骑兵先行，被贼军包围，兄弟二人都受伤落马，只能步行作战，士卒死了十分之七八。契苾何力率强壮骑兵驰援，冒险冲入包围圈奋力攻击，敌军披靡退走。当时吐谷浑王伏允在突沦川，契苾何力想袭击他，薛万均因前次失败而有所顾忌，认为不可。契苾何力说：“贼军没有城郭，靠追逐水草来生活，如果不趁他们没有防备时进攻，只怕会像鸟惊鱼散一样，以后再也无法窥伺他们的巢穴。”于是挑选一千多精骑，直捣敌军牙帐，斩首数千，缴获骆驼、马、牛、羊二十多万头，俘获伏允的妻子儿女，伏允本人挺身逃脱。皇帝下诏在大斗拔谷慰劳军队。薛万均以名声在契苾何力之下为耻，于是排挤契苾何力，把功劳说成自己的。契苾何力愤怒难忍，拔刀起身，准备杀死薛万均，诸将劝阻了他。回来后，皇帝责问事情的缘故，契苾何力详细说明薛万均战败的情况。皇帝大怒，准备解除薛万均的官职，授给契苾何力。契苾何力叩头说：“如果因为臣而解除薛万均的官职，恐怕四夷听说后，会认为陛下重视夷人而轻视汉人，这样诬告之事会更多。况且夷狄没有见识，会认为汉将都这样，这不是向远方民族显示大义的做法。”皇帝看重他的话，于是作罢。下诏让他宿卫北门，检校屯营事务，并让他娶临洮县主为妻。贞观十四年，任葱山道副大总管，参与讨伐高昌，平定了高昌。

译起初，契苾何力的母亲姑臧夫人与弟弟沙门住在凉州，沙门任贺兰都督。贞观十六年，皇帝下诏让契苾何力前往探视母亲。当时薛延陀毗伽可汗正强盛，契苾各部酋长争相归附他，于是胁迫契苾何力的母亲和弟弟跟随自己。契苾何力惊讶地对部下说：“皇帝对你们有大恩，而且待我很优厚，怎么突然反叛了？”众人说：“可敦、都督都已经离开了，还顾虑什么？”契苾何力说：“弟弟前去侍奉就够了，我在道义上已经把自己许给国家，不能前往。”众人拘押他，把他带到毗伽可汗的牙帐。契苾何力伸开双腿坐着，拔出佩刀面向东方呼喊：“大唐的烈士难道能受贼延陀的侮辱吗？天地日月，请俯察鉴证我的志向。”随即割下自己的左耳，发誓不屈服。毗伽可汗大怒，想杀死他，他的妻子劝谏后才作罢。契苾何力被拘押时，有人向皇帝进谗说：“契苾何力进入延陀，就像干涸的鱼得到水一样，他一旦逃脱，一定会立即反叛。”皇帝说：“不是这样。这个人的心像铁石一样，大概不会背叛我。”恰好使者到来报告情况，皇帝流下眼泪。随即下诏让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答应薛延陀让其迎娶公主，并趁机索要契苾何力，这才得以让他返回。授任右骁卫大将军。公主出嫁的日期将近，契苾何力陈说此事不可。皇帝说：“天子不能说戏言，既然已经答应了，还能怎么办？” 契苾何力说：“礼制有亲自迎亲的规定，应当宣布诏书，要求毗伽可汗亲自到京师，或者到灵武。如果他害怕我，必定不肯前来，那么婚姻不能成立，他的忧愤也无从发泄；部下必定产生二心，不到一年，彼此就会互相猜疑、互相阻挠。毗伽可汗一向残暴凶狠，必定会死；他一死，两个儿子就会争夺国位。内部分裂，外部离心，不用交战也可以擒获他们。”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毗伽可汗果然不敢迎亲，郁闷失意，愤恨而死。他的小儿子拔酌杀死同父异母的兄长突利失，自立为王，国内发生混乱，正如契苾何力所策划的那样。皇帝征讨高丽，下诏让契苾何力任前军总管。军队驻扎在白崖城时，契苾何力被敌军长矛刺中，伤势很重，皇帝亲自替他敷药。城池攻下后，抓到刺伤契苾何力的高突勃，皇帝让驺使自杀高突勃。契苾何力辞谢说：“他是为了自己的君主，冒着刀刃来刺杀臣，这是义士。犬马尚且报答饲养之恩，何况人呢？”最终放过了高突勃。不久，契苾何力以昆丘道总管的身份平定龟兹。太宗去世后，他想用自身殉葬，高宗劝止了他。永徽年间，西突厥阿史那贺鲁带领处月、处蜜、姑苏、歌逻禄、卑失五姓叛乱，进犯延州，攻陷金岭并掠夺蒲类。皇帝下诏让契苾何力任弓月道大总管，率左武卫大将军梁建方，统领秦、成、岐、雍四州以及燕然都护府的回纥军，共一万人讨伐他们。处月酋长硃邪孤注杀死招慰使、果毅都尉单道惠，占据牢山防守。契苾何力等分兵从几条道路进攻，攀登山崖而上，发动急攻，贼军大败，硃邪孤注逃走。轻骑不停追赶，追行五百里，硃邪孤注战死。俘获首领六十人，俘虏和斩杀一万多人，缴获牛马及各种牲畜七万头，带着处蜜时健俟斤、合支贺等人返回。升任左骁卫大将军，封郕国公。显庆年间，任沮江军行军大总管，与苏定方及右骁卫大将军刘伯英代替高丽出兵，未能取胜。龙朔初年，再次被任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各蕃三十五军进讨，皇帝想亲自率军随后前往。军队驻扎在鸭绿水，盖苏文派儿子男生率数万精兵据险阻挡，众人都不敢渡河。恰逢冰层冻结，契苾何力率军呐喊着渡河，贼军惊慌，于是溃败。斩首三万人，其余部众投降，男生逃脱。皇帝下诏班师。当时铁勒九姓叛乱，皇帝下诏让契苾何力任安抚大使。契苾何力率五百轻骑驰入他们的部落，叛军大为惊恐。契苾何力晓谕说：“朝廷知道你们是受人蒙蔽误导，才造成这次反叛，只要让我赦免你们的过错，你们就可以重新做人。罪在凶恶的首领，抓住他们就行了。”九姓部众大喜，共同擒获伪叶护、特勒等二百人归来。契苾何力数说他们的罪行，将他们诛杀，其余部众于是安定。士卒在路上死亡的，命令当地官府收尸埋葬，并免除其家属的徭役，保护抚恤他们的家庭。不久，盖苏文去世，男生被弟弟驱逐，便派儿子到朝廷请求投降。于是皇帝任命契苾何力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安抚大使，负责经略高丽，让他与李勣分路进军。李勣已经攻下新城，留下契苾何力守城。当时高丽十五万军队驻扎在辽水，引靺鞨数万人据守南苏城。契苾何力奋力进攻，击败他们，斩首一万人，乘胜又攻下八座城。率兵返回，与李勣会合，攻打辱夷、大行二城，将其攻克。又进军攻下扶余。李勣整顿军队尚未前进，契苾何力率五十万军队先向平壤进发，李勣随后跟进，攻打了七个月，终于攻下平壤，俘获高丽王献给朝廷。升任镇军大将军，代理左卫大将军，改封凉国公。总章、仪凤年间，吐蕃灭亡吐谷浑，势力更加壮大，进犯鄯州、廓州、河州、坊州等地。皇帝下诏让周王任洮州道行军元帅，让相王任凉州道行军元帅，率领契苾何力等讨伐吐蕃。两位王都没有出征，恰逢契苾何力也去世。追赠辅国大将军、并州大都督，陪葬昭陵，谥号毅。起初，龙朔年间，司稼少卿梁脩仁刚建成大明宫，在庭院中栽种白杨，指给契苾何力看说：“这种树容易长成，不出几年就可以遮荫。”契苾何力没有回答，只诵读“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这两句诗。梁脩仁惊悟，于是改种梧桐。他的儿子契苾明，字若水，还是婴儿时就授上柱国，封渔阳县公。十二岁时，升任奉辇大夫。李敬玄征讨吐蕃时，契苾明任柏海道经略使，因战功多，升任左威卫大将军，承袭爵位，赐锦袍、宝带以及大量其他物品。又授其嫡子三品官。再次升任鸡田道大总管，到达乌德鞬山，诱使两万帐部众归附。武后时，契苾明的妻子以及母亲临洮县主都被赐姓武。后来以左鹰扬卫大将军之职去世，享年四十六岁，追赠凉州刺史，谥号靖。契苾明性情宽厚，喜欢学习，长于辩论。他的儿子契苾耸承袭爵位。黑齿常之是百济西部人。身高七尺多，勇猛刚毅而有谋略。曾任百济达率兼风达郡将，相当于唐朝的刺史。苏定方平定百济时，黑齿常之率所部投降。但苏定方囚禁百济老王，纵兵大肆掠夺，黑齿常之害怕了，与身边十多名酋长逃走，召集逃亡者，凭借任存山固守。不到十天，归附者就有三万人。苏定方率军进攻，没有攻克，黑齿常之于是重新夺回二百多座城。龙朔年间，高宗派使者招抚晓谕，他才到刘仁轨那里投降。多次升迁为左领军员外将军、洋州刺史。

译仪凤三年，常之跟随李敬玄、刘审礼进攻吐蕃。刘审礼战败，李敬玄想要撤回，却被泥沟阻挡，军队无法出行；敌军驻扎在高压，逼近唐军。常之在夜间率领五百名敢死士兵袭击敌营，杀死并掠获数百人，敌军首领跋地设丢下军队逃走。皇帝赞叹他的才能，提拔他为左武卫将军，检校左羽林军，并赐给他特别等级的金帛。后来升任河源军副使。调露年间，吐蕃使者赞婆等入侵，驻扎在良非川。李敬玄战败时，常之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在夜间袭击吐蕃军队，斩首二千级，缴获羊马数万，赞婆等人单骑逃走。随即授任河源道经略大使。常之于是上言：河源处在敌军进攻的要冲，应当增兵镇守，而粮饷运输也必须扩大。于是开拓土地，设置烽燧七十处，开垦田地五千顷，每年收获粟百余万斛。因此粮食充足，士兵精锐，戍守巡逻都有防备。永隆二年，赞婆在青海扎营，常之急驰袭击其营地，击破吐蕃军，全部烧毁粮仓，缴获羊、马以及敌军首级，不可计数。皇帝下诏慰劳并赏赐他。他总共统领军队七年，吐蕃［原文作“檐畏”，疑有OCR错误］畏惧，不敢侵扰边境。封为燕国公。垂拱年间，突厥再次侵犯边塞，黑齿常之率军追击，到达两井时，突然与贼军相遇。贼军三千骑兵正在穿戴铠甲，黑齿常之看到他们喧嚣混乱，便率二百骑兵冲击，贼军全都丢下铠甲逃走。当晚，贼军大批到来，黑齿常之暗中派人砍伐树木，在营中排列火炬，伪装成烽火台燃烧的样子。恰逢大风刮起，贼军怀疑唐军援兵到来，于是连夜逃走。过了很久，黑齿常之任燕然道大总管，与李多祚、王九言等在黄花堆攻击突厥骨咄禄、元珍，将其击败，追击败军四十里，贼军溃逃回大漠以北。适逢左监门卫中郎将爨宝璧想穷追敌军以求建立功劳，皇帝下诏让他与黑齿常之一同商议，爨宝璧却独自进军，被敌军包围歼灭，全军覆没。爨宝璧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并处死，黑齿常之因没有功劳获罪。恰逢周兴等人诬告他与右鹰扬将军赵怀节谋反，他被捕送入诏狱，最终吊颈而死。黑齿常之对部下很有恩德，他所骑的马被士卒刺伤，有人请求治士卒的罪。他回答说：“怎么能因为是我的私马，就突然鞭打官兵呢？”前后得到的赏赐，他都分给部下，没有留下财物。等到他死后，人人都为他的冤屈感到悲哀。李谨行是靺鞨人。父亲突地稽，是部落酋长。隋朝末年，突地稽率领一千多部属归附中原，居住在营州，被授为金紫光禄大夫、辽西太守。武德初年，奉献朝贡，朝廷把他的部落设置为燕州，授任他为总管。刘黑闼叛乱时，突地稽亲自到定州，上书秦王，请求接受节制。因战功封耆国公，后来把部众迁到昌平居住。高开道率突厥军队攻打幽州，突地稽拦截攻击，将其击败。贞观初年，升任右卫将军，赐姓李，去世。李谨行身材高大、相貌雄伟，勇力冠绝军中，多次升迁为营州都督，家中僮仆多达几千人，凭借财富自我夸耀，夷人都畏惧他。他任积石道经略大使时，论钦陵率十万军队进犯湟中，边境候骑和巡逻人员没有察觉，士卒有一半散出去砍柴采集。李谨行听说敌军到来，立即树起旗帜、击响战鼓，打开营门等待。论钦陵怀疑有埋伏，不敢进军。上元三年，在青海击败吐蕃，皇帝用玺书慰劳勉励，封燕国公。去世后，追赠幽州都督，陪葬乾陵。泉男生，字元德，是高丽盖苏文的儿子。九岁时，因父亲的任职而被任为先人，后升任中里小兄，职掌相当于唐朝的谒者。又任中里大兄，参与掌管国政，凡是文书诏令，都由男生主管。进位中里位头大兄。过了很久，任莫离支，兼任三军大将军，又加授大莫离支，出巡按察各部。当时他的弟弟男建、男产掌握国事，有人说：“男生厌恶你们逼迫自己，将要除掉你们。”男建、男产没有相信。又有人对男生说：“他们将不会接纳您。”男生派遣的密探前往后被男建捕获，男建于是诈称奉高藏之命召见男生。男生害怕，不敢入城。男建杀死男生的儿子献忠。男生逃到国内城据守，率领部众和契丹、靺鞨军队归附唐朝，并派儿子献诚向朝廷申诉。高宗任命献诚为右武卫将军，赐给乘舆、马匹、瑞锦和宝刀，让他回去报信。高宗下诏令契苾何力率军援救男生，男生才得以脱身。授男生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兼任持节安抚大使，哥勿、南苏、旨岩等城都举城投降。皇帝又命西台舍人李虔绎到军中慰劳，赐给袍服、衣带和金扣七事。第二年，召男生入朝，诏令沿途州县的传舍奏乐迎接，右羽林将军李同率飞骑仪仗在朝廷上表示宠荣。升任辽东大都督、玄菟郡公，赐给京城住宅。又下诏让他回军，与李勣进攻平壤；派僧人信诚在高丽内部进行离间，引诱高丽精锐军队秘密进入，擒获高藏。皇帝下诏派男生的儿子携带亲手诏书和金器，到辽水慰劳赏赐男生。回来后，升任右卫大将军，封卞国公，赐宝器、宫女二人和马八十匹。仪凤二年，诏令男生安抚辽东，设置州县，招抚流散冗余人口，减轻赋税，停止徭役，百姓都为他的宽厚而喜悦。男生去世，享年四十六岁，皇帝为他举哀，追赠并州大都督。丧柩到京，诏令五品以上官员为他哭祭，谥号襄，并刻碑记载他的功勋。男生敦厚有礼，奏报应答敏捷善辩，擅长射箭。他当初到朝廷时，伏在斧钺之下等待治罪，皇帝宽赦了他，世人因此称道他。献诚在天授年间任右卫大将军兼羽林卫。武后曾拿出金钱，命令宰相和南北两衙的群臣推举五名善射者，射中目标的人就把金钱赐给他。内史张光辅推举献诚，献诚却谦让给右玉钤卫大将军薛吐摩支，薛吐摩支坚决推辞。献成说：“陛下选择善于射箭的人，但他们都不是汉人。臣担心唐朝官员把善射当作耻辱，不如停止这件事。”武后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来俊臣曾向献诚索取财物，献诚没有答应，来俊臣便诬陷他谋反，将他缢死。武后后来知道献诚含冤，追赠他为右羽林卫大将军，并按礼制改葬。李多祚的祖先是靺鞨酋长，号称“黄头都督”，后来进入中原，但世系久远，已经湮没不清。到了多祚这一代，他骁勇善射，因军功多次升任右鹰扬大将军。讨伐黑水靺鞨时，他诱骗其首领，设酒举行盛会，趁首领醉酒将其斩杀，又击破了他的部众。室韦以及孙万荣叛乱时，多祚和各位将领进军讨伐，因功劳升任右羽林大将军，于是统领北门卫兵。

译张柬之将要诛杀张易之、张昌宗兄弟，认为多祚一向感慨激昂，可以用大义打动他，于是从容地对他说：“将军镇守北门有多久了？”多祚回答：“三十年了。”“将军击钟列鼎而食，贵重闻名于当世，难道不是大帝的恩典吗？”多祚流下几行眼泪，说：“即使死了也不会忘记！”柬之说：“将军知道感恩，就应当知道报恩的方法。如今东宫的太子是大帝的儿子，而受宠的宦官却擅自掌控朝政，危及逼迫宗庙社稷。国家的兴亡在将军身上，将军确实有意相助吗？错过今天，还能等到什么时候？”多祚回答：“只要是为了王室，任凭您驱使。”于是指天誓地，辞气坚定。柬之便确定了谋划。他任命敬晖、李湛为右羽林将军，命令他们总领禁军，与多祚、王同皎请太子到玄武门，砍断门闩攻入。到了长生殿，他们对武后说：“诸位将领诛杀逆臣张易之、张昌宗，担心泄露重大谋划，所以不敢预先奏报，只能叩头请您允许我们以死谢罪。”武后当时卧病在床，看着李湛说：“我对你们父子一向不薄，你也参与了这件事吗？” 中宗复位后，封多祚为辽阳郡王，食实封八百户；他的儿子承训任卫尉少卿。李湛升任大将军，封赵国公，食实封五百户。皇帝祭祀太庙时，特地下诏让多祚和相王登上车舆，在两旁侍奉。监察御史王觌认为多祚是夷人，虽然有功，也不应与皇帝同乘车舆。皇帝说：“朕把他当作心腹，你不要再说了。” 崔玄▯等人获罪，多祚害怕祸患牵连自己，所以表面上厚待韦氏。节愍太子诛杀武三思时，多祚与成王李千里率兵先到玄武楼下，详细说明诛杀武三思的情况，却按兵不战。宫闱令杨思勖正在侍奉皇帝，立即拔刀斩杀他的女婿、羽林中郎将野呼利，军队因此沮丧溃败。多祚被部下杀死，两个儿子也被杀，家产被籍没。景云初年，追复他的官爵，并宽赦他的家属。李湛是李义府最小的儿子，字兴宗，深沉敦厚而有器度。六岁时，授任周王府文学，后来多次升迁为右散骑常侍，承袭河间郡公。武后迁居上阳宫时，留下李湛值宿警卫。不久，他又任右散骑常侍，获赐铁券。武三思厌恶他，将他贬为果州刺史。他历任洺州、绛州二州刺史，多次升任左领军大将军。开元十年去世，追赠幽州都督。当初，李义府因为拥立武后而得到宰相之位；李湛却是中兴功臣，世人并没有因为他父亲的罪恶而贬低他。论弓仁，他本是吐蕃族人。他的父亲钦陵，世代在吐蕃任宰相。圣历二年，弓仁率领所统辖的吐浑七千帐归附唐朝，授任左玉钤卫将军，封酒泉郡公。神龙三年，任朔方军前锋游弈使。当时张仁愿修筑三座受降城，弓仁率兵出诺真水、草心山巡逻警戒。开元初年，突厥九姓发生叛乱，弓仁率军渡过沙漠，越过白柽林，收降火拔部喻多真所属的部落。趯跌思太叛乱时，双方在赤柳涧交战。弓仁的骑兵只有五百人，从新堡出发；当时贼军从四面包围他们，兵力无法抵敌。弓仁击牛犒军、发誓激励士卒，神色自若，经过两夜奋战冲出包围，人人都佩服他的勇壮。他共经历大小战斗数百次，从未失败。皇帝赐给他宝玉、甲第和良田，待遇和地位无人能比。多次升任左骁卫大将军、朔方副大使。适逢他患病，玄宗派御医飞驰前往诊视。他去世时六十六岁，追赠拨川郡王，谥号忠。孙惟贞，名瑀，以字行世。他的志向宏大。开元末年，任左武卫将军。肃宗在灵武时，他任卫尉少卿，招募绥州、银州士兵，十多天便聚集数万人。跟随皇帝返回凤翔，升任光禄卿，任元帅府前锋讨击使。在陕州交战，因功升任殿中监。史思明在河阳进攻李光弼，周挚率二十万军队在城下列阵，惟贞请求率领数千精锐，凿开几道城门出击，从早晨战到中午，苦战将敌军击破。李光弼上表推荐他为开府仪同三司。李光弼讨伐史朝义时，让惟贞镇守徐州。贼将谢钦让占据陈州，于是暂授惟贞为颍州刺史；他斩杀贼将，使一万人投降。封萧国公，食实封一百户。李光弼患病，上表请求让惟贞代替自己。惟贞升任左领军卫大将军，任英武军使，后来去世。尉迟胜，原是于阗国王。天宝年间入朝，进献名贵玉石和良马。玄宗把宗室女子嫁给他，授任右威卫将军、毘沙府都督。他回国后，与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合兵击破萨毘、播仙，后来多次升任光禄卿。安禄山反叛时，尉迟胜派弟弟曜代理国政，亲自率领五千士兵奔赴国难。国人坚决挽留尉迟胜，尉迟胜便把女儿留下作为人质后出发。肃宗嘉奖他，任命为特进，兼任殿中监。广德年间，升任骠骑大将军；朝廷派他回国，他坚决请求留下宿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封武都郡王，食实封一百户。尉迟胜请求把国位授给曜，诏令准许。尉迟胜留下后，便开凿修筑池塘和楼观，厚待宾客，士大夫大多与他交游。他跟随德宗到兴元，任右领军将军，历任睦王傅。贞元初年，曜上言：“国内按照嫡长子承继王位，如今尉迟胜让出国位，请立他的儿子锐为王。”皇帝想派锐承袭王爵。尉迟胜坚决推辞，说：“曜长期处理国政，百姓已经安于他的治理；锐生长在京城，不熟悉本国风俗，不可以派他回去。”当时，兄弟二人互相让国，人人都称赞他们。睦王府撤除后，尉迟胜改任原王傅。他去世后，追赠凉州都督。尚可孤，字可孤，是东部鲜卑宇文部的旁支，世代居住在松山、沙漠之间。天宝末年，隶属于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后来又侍奉史思明。上元年间，他从叛军那里归来，多次授任左、右威卫大将军，封白水县伯，任神策大将。因功试任太常卿。改封冯翊郡王，食实封一百五十户。鱼朝恩掌管禁卫军，器重他的勇敢，收他为养子，改名智德。鱼朝恩让他率三千士兵驻守扶风、武功，历时十多年，军队纪律严整。鱼朝恩死后，诏令赐他姓李，改名嘉勋。李希烈叛乱时，他升任招讨使，负责援救荆襄，朝廷让他恢复原来的姓名；他多次交战立功。朱泚叛乱时，朝廷召尚可孤入援。可孤率三千士兵取道襄州、邓州向西进军，正值叛军精锐，于是驻军据守七盘。伪将仇敬忠等前来进犯，可孤将其击退，随即收复蓝田。德宗将要迁往梁州，命可孤率兵驻守灞上，任命他为神策、京畿、渭南、商州节度招讨使。仇敬忠拒战，可孤猛烈进攻并将其斩杀。又进军与李晟收复长安，担任先锋。因功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封冯翊郡王，食实封二百户。又会合各路军队进讨李怀光，驻军沙苑时死于军中，追赠司空。可孤性情谨慎沉着而勇壮。既然建立了功勋，却从不自己谈论功劳；统率部众公正严明，李晟多次称赞他。

译裴玢的五世祖裴纠，原是疏勒国王。武德年间入朝，授任鹰扬大将军，封天山郡公，留在唐朝不再离去，于是登记为京兆人。裴玢起初侍奉金吾将军论惟明，任其傔从。德宗在奉天时，因功封忠义郡王。跟随论惟明镇守鄜坊，任牙将。后来节度使王栖曜去世，中军将何朝宗夜间放火作乱，裴玢独自藏匿不出。天快亮时，他擒获何朝宗等待命令。诏令让他和军司马崔辂将何朝宗斩首，并任命同州刺史刘公济主持节度，升裴玢为司马。过了一年，刘公济去世，于是授裴玢为节度使。元和二年，调任山南西道。裴玢治理军政严厉峻急，敬畏并远离权势，不致力于进贡奉承。他吃蔬食、穿破衣，居处只求能够遮避风雨而已。仓库充实，百姓安定，当时的将帅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因病辞去职位。入朝时，不讲究骑从仪仗；他的妻子乘竹轿，只有两个侍婢，穿黄、碧色的绢衣。元和七年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节。赞曰：夷狄之人的性情敦厚坚固，其中能够明白大义所在的人，像猛禽一样刚劲挺立而不可改变，大概是机巧不足而诚信常常有余。看大柰等人侍奉君主，志向始终如一，没有丝毫顾虑观望，因此功绩显赫，得到天子的倚重信任。至于浑瑊、趯跌、光颜这些人，英烈之名流传无穷，也正是因为他们诚信有余。浑瑊、光颜各有本传，如今把同类人物列在这一篇中。列传第三十六　郭二、张三、王苏薛程唐 郭孝恪，许州阳翟人。年轻时有奇异的气节，不置办产业，父亲和兄长认为他是无赖。隋朝动乱时，他率领数百名年轻人归附李密。李密很高兴，对他说：“世人说汝州、颍州多有奇士，果然没有说错。”派他和李勣守卫黎阳。李密失败后，李勣派郭孝恪送上归附表，朝廷封他为阳翟郡公，授任宋州刺史。诏令他与李勣筹划经营武牢以东地区，所平定的州县，都委托他负责选任官员。窦建德援救洛阳时，孝恪进见秦王，献计说：“王世充已经力量耗尽、计策用尽，他反绑双手投降只是跷足可待。窦建德率全部兵力远道而来，粮饷运输又被阻断，大概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如果坚守武牢，在汜水布置军队，随着时机应变，一定可以擒获消灭他们！”秦王认为他说得对。叛贼平定后，秦王在洛阳宫设酒大宴，对各位将领说：“依靠孝恪的计策擒获了贼军，王长先攻下漕州，功劳本来就在诸位之上。”孝恪升任上柱国。历任贝州、赵州、江州、泾州四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改任左骁卫将军，多次加授金紫光禄大夫。贞观十六年，授任凉州都督，改任安西都护、西州刺史。那里是高昌旧都，被流放的罪犯和镇守士兵杂居，以沙漠为界，与中原隔绝。孝恪以诚心安抚统御他们，完全赢得了他们的欢心。当初唐军灭亡高昌，诏令把俘获的焉耆人七百名送还焉耆王。焉耆王叛变，归附欲谷设可汗，孝恪请求出兵攻击他，于是被任命为西州道行军总管，率步兵、骑兵三千从银山道出发，夜袭焉耆王龙突骑支，将其俘获。皇帝高兴，降下玺书褒奖慰劳。不久，授任昆丘道副大总管，进军讨伐龟兹，攻破其国都，便亲自留下守城，派其余军队分路进军。龟兹国相那利逃走。孝恪认为余部尚未平定，便出城扎营。龟兹人有人对孝恪说：“那利一向深得士卒民众之心，如今逃在城外，势必会作乱；城中也有不少异心，希望您加以防备。”孝恪忽视了这番话，没有设防。那利果然率众暗中与城内胡人相互呼应，逼近城池击鼓喧哗，孝恪才察觉，于是率一千多人出战。城中人全都响应那利，孝恪拼死作战，中箭而死，儿子待诏也战死。将军曹继叔进军，又攻取了龟兹城。太宗责怪孝恪侦察不明，以致军队覆灭，夺去他的官职。后来怜悯他战死，又为他举哀。高宗即位后，追还他的官爵，追赠待诏为游击将军，赐治丧财物三百段。他的次子待封，官任左豹韬卫将军。咸亨初年，任薛仁贵的副将讨伐吐蕃，在大非川交战，遭到失败，免于死罪，降为平民。张俭，字师约，

译京兆新丰人，是隋朝相州刺史、皖城郡公张威的孙子。他的父亲张植，任车骑将军、连城县公。张俭是高祖的外孙的儿子。高祖起兵时，张俭因功授任右卫郎将，升任朔州刺史。当时颉利可汗正强盛，每次有所索取，派来的文书总是声称是诏敕，边境官吏奉承迎合，不敢拒绝。到了张俭这里，他却独自拒绝接受。他大力教导百姓开垦屯田，每年收获谷物数十万斛。即使遇到霜灾、旱灾，也劝导百姓互相救济，使他们免于饥饿死亡，朔州因此完整安定。李靖平定突厥后，有思结部落的人穷困来归附张俭，张俭接纳并安置他们。那些留在碛北的人，亲戚私下往来探视，张俭不加禁止，只表示实行羁縻而已。张俭调任胜州后，继任者不了解其中缘由，仓促上奏说思结叛乱。朝廷商议进讨，当时张俭正服母丧，朝廷夺情起复，派他前去安抚招纳。张俭单骑进入思结部落，召见酋长首领进行慰问晓谕，推心置腹，众人都匍匐归命。于是他被调任代州，并代理代州都督。张俭劝导开垦土地、努力耕作，连年丰收，民间积蓄富足充实。张俭担心胡人容易骄纵，便建立平籴法，把粮食收入官府；胡人很高兴，因此官府储粮不断增加。张俭升任营州都督，兼任护东夷校尉。因事获罪被免职，诏令让他以白衣身份领任原职。营州各部与契丹、奚、▯、靺鞨等诸蕃接壤，高丽带领军队入侵，张俭率兵将其击破，俘获斩杀几乎殆尽。又授任营州都督。太宗将要征讨辽东，派张俭率领蕃兵先行，攻取土地直到辽西；适逢河水上涨，长久不能渡过。皇帝认为他畏惧怯懦，召他回来。他在洛阳宫见到皇帝，陈述水草优劣、山川险易，以及迟迟不能进军的情况。皇帝很高兴，授任他为行军总管，让他统领各部落骑兵，担任六军先锋。当时高丽的侦察者说莫离支将要到来，皇帝诏令张俭从新城一带出兵邀击，敌军不敢出战。张俭进军渡过辽水，直趋建安城，击破贼军，斩首数千级。多次加封后为皖城郡公。后来将东夷校尉这一官职改为都护府，便任命张俭为都护。永徽初年，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去世时六十岁，谥号密。张俭的兄长张大师，任太仆卿、华州刺史，封武功县男。弟弟张延师，任左卫大将军，封范阳郡公。他性情谨慎恭敬，统领黄羽林兵三十年，从未有过失。去世后，追赠荆州都督，谥号敬，陪葬昭陵。张俭兄弟三人的府门前都设立戟，时人称为“三戟张家”。王方翼，字仲翔，并州祁人。祖父王裕，任随州刺史，娶同安大长公主为妻，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去世后谥号文。王方翼早年丧父，悲伤得像成年人一样，当时人称他为孝童。他的母亲李氏被主人斥退，居住在凤泉别墅。方翼当时年纪还小，和佣工、保姆杂处，终日辛苦劳作，从不懈怠；他开垦田地、栽种树木、治理林地边界，修好墙屋以后，又烧松枝制成墨丸，成为富裕人家。主人去世后，他返回京师。他曾在夜间行走，看见一个一丈多高的长人，便拉弓将其射倒，原来只是木头人。太宗听说后，提拔他为右千牛。高宗即位后，他的从祖姐妹成为皇后，方翼调任安定县令，诛除当地大姓，奸猾豪强都收敛畏惧。调任瀚海都护府司马，因事获罪，降为朔州尚德府果毅，过了一年多才代任者到来，得以回京。他服母丧时，因哀伤而消瘦憔悴得很厉害，皇帝派侍医前往诊视。他的朋友赵持满被诛杀，尸体暴露在道路旁，亲戚没有人敢去看。方翼说：“栾布哭彭越，是义；周文王掩埋暴露的尸骨，是仁。如果断绝朋友之义，遮蔽君主之仁，凭什么侍奉君主？”于是前往哭祭赵持满的尸体，并按照礼仪收殓安葬。金吾卫弹劾他，把他拘捕入狱，皇帝却嘉奖他的行为，没有治罪。王方翼再次升任肃州刺史。肃州没有护城壕沟，敌寇很容易进攻，方翼便征发士卒修建楼橹城墙，开凿水渠，引厮多乐水环绕城池，烽火和巡逻侦察都十分严密。仪凤年间，河西发生蝗灾，蝗虫唯独没有进入方翼管

译辖的境内；而其他郡的百姓有的饿死，都纷纷拖家带口逃到方翼治下。于是方翼拿出私钱修建水磨，登记水磨的盈余，用来救济饥荒和疾病，又修建数十至百间房屋让他们居住，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他所辖之地还长出了灵芝。

译裴行俭讨伐遮匐时，上奏任命方翼为副将，兼任检校安西都护，并调原安西都护杜怀宝为庭州刺史。方翼修筑碎叶城，城面开三座城门，城墙曲折回旋，设置许多通道，以迷惑敌人、诡秘出入，五十天便完工。西域胡人争相观看，无法测知他的谋略，全部进献珍贵财物。不久，调方翼为庭州刺史，而杜怀宝从金山都护改为镇守安西，于是失去了蕃戎的和睦。永淳初年，十姓部落的阿史那车簿啜叛乱，包围弓月城，方翼率军在伊丽河交战，将其击败，斩首一千级。不久，三姓咽面部的十万军队接踵而来，方翼驻军热海，进军交战；箭射中他的手臂，他拔出佩刀将箭杆砍断，身边的人都没有察觉。所部杂胡谋划抓住方翼作为内应，方翼把他们全部召集到军中，厚加赏赐，再依次把他们放出营垒，在营外将其捆绑。正逢大风，金鼓声和呼喊声混杂，因而没有人听见呼救，方翼杀死七千人。随即派骑兵分路袭击咽面等部，他们都惊慌溃败；乌鹘率兵逃走，擒获突骑施等首领三百人，西部戎人震惊归服。当初方翼驻军葛水，河水突然暴涨，军队无法渡河，他沉下祭品祈祷，军队便涉水渡过。又在七月驻军叶河，当时没有船，河面却在一夜之间结冰。时人把这些都认为是祥瑞。西域平定后，方翼因功升任夏州都督。适逢牛疫，百姓荒废农田耕作，方翼制定两牛并耕的方法，设置机括，使劳力减少而成效显著，百姓顺从并依赖他。第二年，召方翼入朝商议西域事务，在奉天宫召见他，赐他在皇帝面前用膳。皇帝看见他的衣服有污渍洗过的地方，询问原因，方翼详细回答了在热海苦战的情况。皇帝查看他的伤口，叹息了很久，赐给他的财物十分丰厚。不久，妖贼白铁余在绥州反叛，诏令方翼与程务挺讨伐。飞■攻击贼军，焚烧其栅寨，将其平定，封太原郡公。阿史那元珍入侵，方翼奉诏进击。当时府库中没有完整的铠甲，方翼截断六块木板，画上虎纹，用钩相联，使它们能够拆开组合。敌军的马突然看见这些东西，惊奔惶骇，于是叛军败退，俘获两名大将，并乘势使桑乾、舍利二部投降。武后时期，王皇后的亲属已经没有人在朝中，方翼自认为功劳很多，希望不受牵连；但武后内心想借罪名除掉他，只是一时没有找到机会。等到程务挺被杀，便把方翼一并治罪，追召入朝，逮捕送入狱中，流放崖州，死在途中，享年六十三岁。神龙初年，恢复他的官爵。方翼擅长书法，与魏叔琬齐名。他的儿子王珣，字伯玉，与兄长王玙、弟弟王瑨都因文学才华著称，当时号称“三王”。天授初年，王珣考中进士，又参加制科考试，升任蓝田县尉。因考取拔萃科而升任长安县尉，入朝进见时，武后召见他询问刑法和政务，对他很赞赏。武后询问他的族姓，他回答：“废后是我的姑母。”武后不高兴，将他降为亳州司法参军。神龙初年，任河南县丞，武三思假传诏令把他贬为临川县令。宋璟辅政后，召授他为侍御史。出任许州长史。遇到旱灾时，王珣代理刺史职务，打开粮仓赈济百姓，随即自行弹劾，玄宗赦免了他。多次升任工部侍郎。而王瑨升至中书舍人。王珣曾任秘书少监，数年后王瑨接任此职。最终任右散骑常侍，去世后追赠户部尚书，谥号孝。他的儿子王钅肙，天宝年间历任右补阙、殿中侍御史。王瑨的儿子王鉷，另有本传。苏烈，字定方，以字行世，冀州武邑人，后来迁居始平。他的父亲苏邕在隋朝末年，率领乡里数千人为本郡讨伐贼军。定方骁勇强悍而有气魄决断，十五岁时跟随父亲作战，多次率先登城、冲入敌阵。苏邕去世后，定方代替父亲统领部众，击破大贼张金称、杨公卿，追击败军数十里，从此贼军不敢越过本境，乡里百姓都依赖他。贞观初年，任匡道府折冲都尉，跟随李靖在碛口袭击突厥颉利可汗，率领二百名善射骑兵担任先锋，乘雾行军，距离贼军约一里时，雾气散去，看见敌军牙帐，便奔驰冲杀，杀死数十至百人。颉利可汗和隋朝公主分别仓皇逃走，李靖也随即赶到，其余党众全部投降。两次升迁后任左卫中郎将。与程名振讨伐高丽，击破高丽军队，授任右屯卫将军，封临清县公。跟随葱山道大总管程知节征讨贺鲁，到了鹰娑川，贺鲁率二万骑兵前来抵抗。总管苏海政连续交战而没有决出胜负，鼠尼施等又率二万骑兵前来援助。定方刚让士兵休息，看到尘土扬起，便率五百精锐骑兵越过山岭，奔驰突袭贼军营寨，敌军大溃，杀死一千多人，敌军丢弃的铠甲、兵器、牛马遍布山野，无法计数。副总管王文度嫉妒他的功劳，错误地对程知节说：“贼军虽然逃走了，但我军死伤很多。现在应当把辎重结成阵列，士兵披甲前进，敌军来就交战，这才是万全之策。”又假传诏令收拢军队，不许深入。于是战马瘦弱，士卒疲劳，军队没有斗志。定方劝程知节说：“天子下诏讨伐贼军，如今反而自行防守，能建立什么功劳？况且您身为大将，边境之外的事情不能专断，反而让副将能够专断，哪有这样的道理！为什么不把王文度囚禁起来，等待天子的命令？”程知节没有听从。到了怛笃城，有胡人投降，王文度卑劣地说：“军队回师后投降的人，将来还会成为贼军，不如杀掉他们，夺取他们的财物。”定方说：“这正是自己制造贼军，哪里能说是讨伐叛乱！”分配财物时，定方一点也没有拿。高宗知道此事，等程知节等人回来后，全部交给司法官审理，判处死刑，后来免死贬为平民。朝廷提拔定方为伊丽道行军大总管，再次征讨贺鲁，以任雅相、回纥婆润为副将。军队从金山北面出发，先攻击处木昆部，将其击破；俟斤嬾独禄率一万帐部众投降，定方安抚他们，征发其中一千骑兵和回纥一万人，进军到曳咥河。贺鲁率十姓部落十万兵马抵抗，轻视定方兵少，展开左右两翼包围他们。定方命步兵占据高地，密集竖槊向外，亲自率强劲骑兵在北原列阵。贼军三次冲击步兵阵地，都不能攻入，定方趁其混乱发动攻击，激战三十里，斩首数万，贼军大败奔逃。第二天，整顿军队继续前进，五弩失部全体投降，贺鲁独自与处木昆屈律啜率数百骑向西逃走。定方命副将萧嗣业、回纥婆润率杂胡军队奔向邪罗斯川追击败军，定方与任雅相率新近归附的军队截断他们的后路。正逢大雪，属官请求稍微休息，定方说：“敌人正依仗大雪停军休息，认为我们不能前进；如果放任他们逃远，就无法擒获了。”于是整顿军队进发，到达双河，与弥射、步真会合，距离贺鲁驻地一百里，命令军队列阵前行，逼近金牙山。正好贺鲁将要出猎，定方突然纵兵攻击，攻破他的牙帐，杀败数万人，全部归还给原来的部落。贺鲁逃到石国，弥射的儿子元爽率兵与萧嗣业会合，捆绑贺鲁押送回来。因此唐朝修筑亭障，开列道路隧道，确定疆界，慰问病者，收葬尸骨，唐朝的州县向西一直延伸到大海。高宗登临正殿，定方穿戎服押着贺鲁献上。评定功劳后，授任左骁卫大将军，封邢国公，另封他的儿子庆节为武邑县公。

译当时思结阙俟斤都曼先前镇抚各胡部，后来劫持所属部众以及疏勒、硃俱波、喝般陀三国，再次叛乱，诏令定方返回，任安抚大使。定方率兵到叶叶水时，贼军正在马头川修筑城垒。定方选精兵一万人、骑兵三千，袭击他们，昼夜奔驰三百里，到达贼军所在地。都曼惊慌失措，平时没有作战准备，很快大败，逃走据守城池。唐军进攻，都曼计穷，于是反绑双手投降。将他俘获献到乾阳殿，有关官员请求依法论罪。定方叩头请求说：“臣先前宣谕陛下的旨意，曾答应他不死，希望能赦免他的性命。”皇帝说：“朕替你保全信用。”于是赦免了都曼。葱岭以西于是平定。加赐邢州钜鹿三百户食邑，升任左武卫大将军。出任神丘道大总管，率军讨伐百济。从城山渡海到熊津口，贼军沿江驻扎。定方从江左岸出兵，依山列阵，与贼军交战，贼军败退，死者数千。唐军乘潮水上涨向前，船只首尾相接推进，击鼓呐喊；定方率步兵、骑兵夹道引进，直奔真都城。贼军倾全国兵力前来，双方激战，唐军将其击破，杀死俘获一万人，乘胜进入外城，百济王义慈和太子隆向北逃走。定方进军包围百济都城，义慈的儿子泰自立为王，率众坚守。义慈的孙子文思说：“王和太子已经出逃，叔父怎么能擅自做王？如果唐军回去，我和父亲怎能保全？”于是率身边人从城上缒绳而下，许多人跟随他，泰无法阻止。定方派士兵登城，竖起唐军旗帜。于是泰开门请求处置，他的将领祢植和义慈投降，隆以及各城也送来归附文书，百济平定，俘获义慈、隆、泰等，押送到东都献上。定方所灭的三个国家，都活捉了他们的国王；所获珍宝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又加授庆节为尚辇奉御。不久，定方任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旋即调任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在浿江击破高丽军队，夺取马邑山作为营地，于是包围平壤。适逢大雪，解除包围回军。授任凉州安集大使，负责平定吐蕃、吐谷浑。乾封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皇帝哀悼他，责问侍臣说：“定方对国家有功，应当褒奖追赠，你们这些人为什么不进言？”于是追赠左骁卫大将军、幽州都督，谥号庄。薛仁贵，绛州龙门人。年轻时贫穷卑微，以耕田为业。将要改葬祖先时，他的妻子柳氏说：“丈夫有超世的才能，必须遇到时机才能显露。如今天子亲自征讨辽东，正在寻求勇猛将领，这是难得的时机，您为什么不谋求功名来显扬自己？等到富贵还乡，安葬祖先也不晚。”仁贵于是前往见将军张士贵，应募从军。到了安地，正逢郎将刘君邛被贼军包围，仁贵奔驰前去救援，斩杀贼军将领，把首级系在马鞍上，贼军都震慑屈服，从此出了名。唐军进攻安市城，高丽莫离支派遣高延寿等率二十万军队迎战，依靠山势扎营，太宗命各位将领分兵攻击。仁贵倚仗勇猛强悍，想建立奇功，于是穿着白衣作为显著标志，手持长戟，腰间挂着装有两张弓的箭囊，大喊着奔驰而出，所向披靡；唐军乘势进攻，贼军于是奔逃溃败。皇帝远远看见，派使者奔驰询问：“那名穿白衣的先锋是谁？”使者回答：“薛仁贵。”皇帝召见他，惊叹他的奇异勇猛，赐给他大量金帛、人口和马匹，授任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命他长期值守北门。军队返回时，皇帝对他说：“朕原来的将领都老了，想提拔勇猛之士来掌管边境军事，没有谁比得上你。朕不高兴得到辽东，却高兴得到你这样的勇将。”升任右领军中郎将。高宗巡幸万年宫时，山洪突然暴发，夜间冲击玄武门，宿卫都四散逃跑。仁贵说：“正当为天子应对紧急情况，怎么可以害怕死亡？”于是登上城门大声呼喊，来警告宫内，皇帝急忙出来登上高处。不久洪水流入皇帝寝宫，皇帝说：“依靠你才得以免难，现在才知道确实有忠臣。”赐给他御马。苏定方讨伐贺鲁时，仁贵上疏说：“臣听说出兵如果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会成功；明确说明对方是贼，敌人才可以被制服。如今泥熟不侍奉贺鲁，却被贺鲁击败，妻子儿女也被俘虏。唐军在贺鲁部落中转获了他的家属，应该全部送还给他，并给予丰厚赏赐遣返，使百姓知道贺鲁暴虐，而陛下仁德至极。”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归还泥熟的家属；泥熟请求随军效死。显庆三年，诏令仁贵作为程名振的副将经营辽东，在贵端城击破高丽，斩首三千级。第二年，他与梁建方、契苾何力遇到高丽大将温沙多门，在横山交战。仁贵独自奔驰冲入敌阵，所射之箭都命中，敌人纷纷应弦倒地。又在石城交战，有一个善于射箭的敌人杀死十多名唐军，仁贵大怒，单骑突击，敌军的弓箭都失去作用，于是活捉了他。不久，他又与辛文陵在黑山击破契丹，擒获其王阿卜固，押送东都献上。授任左武卫将军，封河东县男。诏令仁贵作为郑仁泰的副将，任铁勒道行军总管。将要出发时，皇帝在内殿设宴，说：“古代有善射的人能射穿七层铠甲，你试着用五层铠甲来射。”仁贵一箭射穿，皇帝大为惊讶，又取来坚固的铠甲赐给他。当时九姓部众有十多万人，命令几十名骁勇骑兵前来挑战。仁贵发射三箭，总是射杀三人，于是敌军士气震慑，全都投降。仁贵担心留下后患，把他们全部活埋。又转而讨伐碛北余部，擒获伪叶护的三个兄弟带回。军中歌唱道：“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九姓于是衰败。铁勒有思结、多览葛等部落，先前据守天山；等郑仁泰到达后，他们害怕而投降，仁泰不接受，反而俘虏他们的家属来赏赐军队，贼军便相继逃走。有侦察骑兵说：“敌人的辎重和牲畜遍布原野，可以前往夺取。”仁泰选骑兵一万四千人，卷甲疾驰，横越大漠，到达仙萼河，却没有见到敌人，粮食也吃完了，只得回军。士卒饥饿到互相吃食，等进入边塞时，剩下的兵力只有原来的二十分之一。仁贵也把所属部众收作妾，并多次接受贿赂赠送，因此被有关官员弹劾上奏，后来因功获赦免。

译乾封初年，高丽泉男生归附唐朝，朝廷派将军庞同善、高偘前往慰问接纳；他的弟弟男建率国人拒绝接受，于是诏令仁贵率军援送同善。到了新城，夜间遭到敌军袭击，仁贵击退敌军，斩首数百。庞同善进军驻扎金山，战败，敌军不敢前进；高丽乘胜推进，仁贵出击，将敌军截成两段，敌众立即溃败，斩首五千，攻取南苏、木底、苍岩三城，随即与男生的军队会合。皇帝亲手下诏慰劳勉励。仁贵自恃锐气，率两千士卒进攻扶余城，各位将领因兵少劝他停止。仁贵说：“作战在于善于使用兵力，不在于人数多少。”亲自率兵，遇到贼军便击破，杀死一万多人，攻下城池；又沿海岸夺取土地，与李勣的军队会合。扶余投降后，其他四十座城也相继送来归附文书，威势震动辽海。诏令仁贵率兵二万与刘仁轨镇守平壤，授任本卫大将军，封平阳郡公，代理安东都护，移治新城。他安抚孤儿、赈恤老人，整治盗贼，依据才能任用官职，褒奖崇尚节义，高丽的士人和百姓都欣然接受，忘却亡国之痛。咸亨元年，吐蕃入侵，任命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率将军阿史那道真、郭待封进攻吐蕃，以援救吐谷浑。郭待封曾任鄯城镇守，地位与仁贵等同；到了这时，他以身居仁贵之下为耻，很不遵守节度。起初，军队驻扎大非川，将要奔赴乌海，仁贵说：“乌海地势险要而且有瘴气，我们进入那里就是死地，可以说是危险的道路；但行动迅速就能立功，迟缓就会失败。如今大非岭宽阔平坦，可以设置两座营栅，把全部辎重放进去，留下万人守卫；我军兼程突袭准备不充分的敌军，就能消灭他们。”于是约定携带简便军需，到达河口，遇到贼军，将其击破，杀掠很多，缴获牛羊数以万计。进军到乌海城，等待后援。郭待封起初不听从，率领辎重部队跟进，吐蕃率二十万军队拦截并夺取了辎重，粮食兵器全部丧失，郭待封退保。仁贵退军到大非川，吐蕃增加兵力，以四十万人前来交战，唐军大败。仁贵与吐蕃将领论钦陵约定讲和，才得以回军，吐谷浑于是灭亡。仁贵叹息说：“今年是庚午年，星宿在降娄，不应当在西方发生战事；邓艾之所以死在蜀地，我本来就知道这次必败。”诏令免除他的死罪，削除名籍，降为平民。没过多久，高丽的余部反叛，薛仁贵被起用为鸡林道总管。后来又因事获罪，贬为象州刺史，恰逢赦免才得以回京。皇帝想到他的功劳，便召见他说：“当年万年宫之事，如果没有你，我差点就成了鱼。前些日子消灭九姓、攻破高丽，你的功劳占多数。有人说你从前在乌海城下放走敌人而不攻击，以致遭到失败，这是我所遗憾并怀疑的地方。如今辽西不安，瓜州、沙州的道路断绝，你怎么能高枕无忧而不替我指挥作战呢？”于是任命他为瓜州长史、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率军在云州攻打突厥元珍。突厥问：“唐军将领是谁？”回答说：“薛仁贵。”突厥说：“我们听说薛将军流放到象州后死了，怎么又活过来了？”仁贵脱下头盔让他们看，突厥人相互对视，吓得变色，下马列队拜见，渐渐逃走。仁贵趁机进攻，大败突厥，斩首一万，俘获三万人，缴获的牛马也与此数相当。永淳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左骁卫大将军、幽州都督，由官府供给车辆，护送灵柩回到故乡。他的儿子薛讷，字慎言，初任城门郎，升任蓝田县令。富人倪氏到肃政台控告，要求用利息钱偿还债务，中丞来俊臣收受贿赂，发放义仓粮食数千斛替倪氏偿还。薛讷说：“义仓本来是为水旱灾害准备的，怎么可以断绝众人的依靠，来偏袒一家呢？”他上报此事，朝廷没有同意。正逢来俊臣获罪，事情也就停止了。后来后突厥侵扰河北，武后因为薛讷世代为将，诏令他代理左威卫将军、安东道经略使。他在同明殿应对，详细说道：“丑陋的胡虏凭借武力逞强，又借庐陵王的名义制造事端；如今庐陵王虽然回到东宫，但人们的议论并没有坚定相信。如果太子不采取行动，贼人不会被讨平，事情也不会自行消解。”武后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升任幽州都督、安东都护。改任并州长史，检校左卫大将军。薛讷长期镇守边疆，建立了战功。开元初年，玄宗在新丰举行讲武，诏令薛讷担任左军节度使。当时各部军队大多失去秩序，只有薛讷和解琬的军队纹丝不动。皇帝派轻骑兵召见他们，骑兵到了军门却不能进入。仪式结束后，皇帝对薛讷格外慰劳。第二年，契丹、奚、突厥联合讲和，多次进入边境，薛讷建议请求出兵讨伐，诏令监门将军杜宾客、定州刺史崔宣道与薛讷率领两万人从檀州出发。杜宾客等人都议论说：“正值暑天，士兵背着武器和粮食深入敌境，恐怕难以成功。”姚元崇也持反对意见，只有薛讷说：“夏季草木茂盛，羔羊和牛犊正值繁育时期，不必耗费馈运粮饷，反而可以利用敌人的资财，振扬国家威势，这个机会不可错过。”天子正想向四方夷族夸耀威力，又喜欢建立奇功，于是听从薛讷的意见，并授予他紫微黄门三品，以此加重他的权力。军队到达滦河，与贼军相遇；诸将没有按照约定行动，被敌军击败，军队全部覆没。薛讷逃脱，而将崔宣道和大将李思敬等八人治罪；诏令斩首示众，只有杜宾客被免罪，薛讷的官爵也全部被夺。不久，吐蕃大酋长坌达延、乞力徐等率十万人进犯临洮，进入兰州，抢掠牧马。诏令薛讷以白衣身份代理羽林将军，担任陇右防御使，与王晙一同攻打他们。追上敌军后，在武阶驿交战，从两面夹击敌军，将其击破；又追击到北面的洮水，在长城堡再次交战，杀死、俘获敌军数万人，擒获其酋长六指乡弥洪，把敌军掠夺的财物以及武器器械全部收回，数量无法计算。当时皇帝想亲自率军北伐，等到薛讷取得大胜，才停止出行。命紫微舍人倪若水到军中核实并上报功劳，任命薛讷为左羽林大将军，恢复平阳郡公爵位，又任命他的儿子薛畅为朝散大夫。又授予他凉州镇军大总管一职，赤水、建康、河源等边州都归他节制。不久又任朔方行军大总管。过了很久，他因年老退休。去世时七十二岁，追赠太常卿，谥号昭定。薛讷性情沉稳勇敢，少言寡语；他用兵时，面对强大敌人反而更加壮勇。他的弟弟薛楚玉，开元年间任范阳节度使，因不能胜任职务而被罢免。他生有一个儿子，名叫薛嵩。薛嵩生长在燕、蓟之间，气概豪迈，不肯经营产业谋利，只凭体力和骑射本领自我勉励。安禄山叛乱时，他曾参与其中；后来又替史朝义守卫相州。仆固怀恩击败史朝义，长驱进入河朔，薛嵩震惊恐惧，到军门迎接叩拜。仆固怀恩释放了他，上奏任命他为检校刑部尚书、相州、卫州、洺州、邢州等州节度使。大乱之后，人们也都厌恶祸乱，薛嵩谨慎履行职务，颇有治理的声誉。大历初年，封为高平郡王，实封二百户，将他的军队号称昭义军。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改封平阳郡王。大历七年去世，追赠太保。

译诏令他的弟弟薛昽主持留后事务，屡次加授检校太子少师。大历十年，被他的部将裴志清驱逐，裴志清率军归附田承嗣。薛昽逃到洺州。他请求入朝，穿着降服在银台门等候治罪，朝廷赦免了他。于是分割他的辖地，任命薛嵩的族子薛择为相州刺史，薛雄为卫州刺史，薛坚为洺州刺史。田承嗣诱使薛雄作乱，薛雄不从，田承嗣便派刺客杀死了他。起初，薛嵩喜欢踢球，隐士刘钢劝他说：“娱乐的事情很多，何必冒着危险来求得片刻的欢乐呢？”薛嵩很高兴，把刘钢的画像挂在座位右侧。薛嵩的儿子名叫薛平。薛平字坦途，十二岁时便任磁州刺史。父亲去世后，军吏按照旧例逼迫他主持留后事务，他假装答应，随后把事务让给薛昽，当晚便带着灵柩回乡。多次授任后，任右卫将军，担任宿卫三十年。宰相杜黄裳提拔他为汝州刺史，他治理有方，政绩卓著。朝廷军队讨伐蔡州时，他由左龙武大将军出任郑滑节度使，多次作战立功。起初，黄河在瓠子决口，向东泛滥到滑州，距离城池只有大约二里。薛平查考后，寻找旧河道，发现它从黎阳西南流出，于是命属官裴弘泰前往请求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田弘正答应了。薛平于是登记应当迁移的民田，改以其他土地补偿，疏通河道二十里，分泄洪水并遏制水势，把河南的七百顷滩地归还给农田，从此滑州百姓没有了水患。入朝任左金吾卫大将军。不久，又出任郑滑节度使。李师道被平定后，诏令把淄、青、齐、登、莱五州划为平卢军，调薛平任节度使。王庭凑包围牛元翼，棣州危急，诏令薛平出兵救援。薛平派将领李叔佐率两千士兵前往，棣州刺史王稷供给的粮饷不足，军队溃散而回；他们推举突将马士端为统帅，劫持屯兵一万人，逼近州城城墙。城中兵力很少，薛平拿出全部公款和家产招募精兵两千迎战，又派奇兵袭击敌军辎重，敌军惊慌回望，终于大败，纷纷投降，其余党羽也被平定。薛平把带头谋乱的两千人押到正堂下斩首示众，胁从者全部释放，送回乡里，威势震动一方。诏令升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封魏国公。他镇守六年，兵器铠甲完好锋利，徭役赋税均衡统一。宝历初年入朝，百姓拦路请求挽留，过了几天才得以出发。任命为检校司空、河中降隰节度使，又让晋州、慈州隶属其管辖，增加士兵三千。升任检校司徒，改封韩公，召拜太子太保。以司徒官职退休。去世时八十岁，追赠太傅。他的儿子薛从，字顺之，凭借门荫授任左清道率府兵曹参军，多次升迁后任汾州刺史。他修筑文谷、滤河两条河的堤坝，引水灌溉公田和私田，汾州百姓都从中获益。调任濮州，储存粮食二万斛，以备灾荒。那时山东发生大水，诏令右司郎中赵杰任赈恤使，赵杰上表称赞他的才能，提拔他为将作监。最终官至左领军卫上将军，追赠工部尚书。程务挺是洺州平恩人。他的父亲程名振在隋大业末年出仕窦建德，任普乐县令，使盗贼不敢在境内活动。不久他放弃贼军归顺，高祖诏令授任他为永宁县令，让他率兵经略河北；他当夜袭击邺县，俘获男女一千多人回来。走了几座驿舍的路程后，查出其中有九十多名妇女正在哺乳，便把她们放回去，邺地百姓感念他的仁慈。刘黑闼攻陷洺州，程名振与刺史陈君宾突围归顺，但他的母亲和妻子被贼军俘获。程名振率一千多人，劫掠冀、贝、沧、瀛等州，拦击粮道，彻底毁掉贼军水陆运输的粮饷器具。刘黑闼大怒，杀死了他的母亲和妻子。贼军平定后，他请求亲手斩杀刘黑闼，用他的首级祭奠母亲。授任营州长史，封东平郡公，赐物二千段、黄金三百两。调任洺州刺史。太宗征讨辽东，召见他询问方略；他的回答不合皇帝心意，皇帝勃然大怒斥责他，但程名振辩说得更加详尽，皇帝怒意消解，对左右说：“房玄龄常在我面前，见我对别人发怒，脸色就不能自持。程名振平生从未见过我，突然受到责问，却言辞不屈，真是奇异的人才！”授任右骁卫将军、平壤道行军总管。攻打沙卑城，击破独山阵，都是以少击多，被称为名将。升任营州都督，兼任东夷都护。在贵端水攻打高丽，焚毁高丽的新城。历任晋州、蒲州两州刺史和陇右道总管。去世后追赠右卫大将军，谥号烈。程务挺年轻时便跟随父亲征讨，因勇力闻名，授任右领军卫中郎将。在云州击破突厥六万骑兵。正逢伪可汗阿史那伏念反叛，总管李文暕等三名将领相继败逃。诏令裴行俭讨伐，以程务挺为副手，检校丰州都督。当时阿史那伏念驻扎在金牙山，程务挺与副总管唐玄表率兵赶去，阿史那伏念害怕了，便从小路向裴行俭投降。因此裴炎认为这不是裴行俭的功劳，升程务挺为右武卫将军，封平原郡公。绥州部落首领稽白铁余占据城池反叛，建立伪号，设置文武百官，进攻绥德、大斌，杀害官吏，焚烧民舍。诏令程务挺与夏州都督王方翼讨伐，程务挺生擒稽白铁余。升任左骁卫大将军，检校左羽林军。嗣圣初年，他与右领军大将军张虔勖等人参与废黜中宗、拥立豫王为皇帝，多次受到褒奖赏赐。以左武卫大将军身份任单于道安抚大使，抵御突厥。程务挺善于安抚和统御，士兵都敬畏并爱戴他，突厥忌惮他，不敢侵扰边境。裴炎下狱后，程务挺秘密上表为他申辩，又一向与唐之奇、杜求仁友善，有人便说程务挺与裴炎、徐敬业暗中互相援助勾结。后来朝廷派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到军中将他斩杀，并抄没他的家产。突厥听说程务挺死了，纷纷互相庆贺，还为他建立祠堂，每次出兵都一定前去祈祷。王孝杰是京兆新丰人，年轻时凭军功升迁。仪凤年间，刘审礼讨伐吐蕃，王孝杰以副总管身份在大非川作战，被敌人俘获。赞普见到他，说：“他的相貌像我的父亲。”因此没有杀他，把他放回。武后时期，任右鹰扬卫将军。王孝杰长期居住在吐蕃，完全了解吐蕃的虚实。长寿元年，任武威道总管，与阿史那忠节讨伐吐蕃，攻克龟兹、于阗、疏勒、碎叶等城。武后说：“贞观年间，西部边境在四镇；后来因为守御不善，丢给了吐蕃。如今故土全部收复，这是王孝杰的功劳。”于是升任左卫大将军。又升任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封清源县男。证圣初年，再任朔方道总管，与吐蕃交战失利，被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