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二（2/2）

译郭子仪把党项、吐谷浑部落分散安置在盐州、庆州等地；这些地方靠近吐蕃，容易互相胁迫，于是上表请求把静边州都督、夏州、乐容等六府的党项迁到银州以北、夏州以东，把宁朔州的吐谷浑安置在夏州以西，以便使他们彼此离散、互相牵制。他召静边州大首领、左羽林大将军拓拔朝光等五位刺史入朝，厚加赏赐，送他们回去安抚各自部众。此前，庆州有破丑氏三个部族、野利氏五个部族、把利氏一个部族，与吐蕃联姻结援；吐蕃赞普把他们都封为王，因此扰乱边境共十年。郭子仪上表请求任工部尚书路嗣恭为朔方留后、将作少监梁进用为押党项部落使，并设置行庆州。他又说：“党项暗中与吐蕃勾结，准备发动叛乱，可以派使者招抚慰问，铲除他们反叛的图谋；趁此让梁进用担任庆州刺史，严密巡逻，以断绝吐蕃往来的道路。”代宗认为可行。郭子仪又上表请求设置静边、芳池、相兴王州都督府及长史，设置永平、旭定、清宁、宁保、忠顺、静塞、万吉等七州都督府。于是破丑、野利、把利三部以及思乐州刺史拓拔乞梅等都入朝归附；宜定州刺史折磨布落、芳池州野利部一同迁往绥州、延州。大历末年，野利秃罗都与吐蕃叛乱，召集其余族人，但没有人响应。郭子仪出兵攻打，斩杀秃罗都；野利景庭、野利刚率领本部几千人，在鸡子川归附唐朝。六州的部落分别叫野利越诗、野利龙儿、野利厥律、儿黄、野海、野窣等；居住在庆州的称东山部，居住在夏州的称平夏部。永泰以后，他们逐渐迁到石州；后来被永安军将阿史那思暕征敛索取，没有止境，于是逃往河西。元和年间，唐朝重新设置宥州，护卫党项。到大和年间，党项逐渐强盛，多次侵扰抢掠。但他们的武器粗钝简陋，害怕唐军精锐，于是用良马购买铠甲，用好羊交换弓箭。鄜坊道军粮使李石上表请求禁止商人携带旗帜、甲胄和各种兵器进入党项部落，并规定告发者可以把罪犯的财产全部赏给他。到开成末年，党项的部落越来越繁多，富裕商人携带丝帛珍宝来买卖羊马，藩镇却利用这一机会强行购买，有时不给足价钱，部众怨恨，于是相继作乱，直到灵州、盐州的道路都无法通行。武宗任命侍御史为使者招抚平定，分给三枚印信：邠州、宁州、延州归崔彦曾管辖；盐州、夏州、长泽归李雩鄠管辖；灵武、麟州、胜州归郑贺管辖。他们都穿绯色官服、佩银鱼袋，但最终没有取得成功。宣宗大中四年，党项向内地侵掠邠州、宁州，诏令凤翔的李业、河东的李拭联合节度使军队讨伐，宰相白敏中任都统。皇帝出游近苑时，有人把一根竹子竖在屋舍外，远处看去只有一尺多高，但距离足有百步。皇帝命人拿来两支箭，说：“党项羌人这些穷困的盗寇，连年侵扰我的边境。现在我约定：如果能射中这根竹子，他们就应当自行灭亡；如果射不中，我就要征调天下军队剿灭他们，最终决不把这些贼寇留给子孙。”左右侍从都注视着皇帝。皇帝一箭射出，竹子从中裂开，箭穿透竹子射到外面，左右侍从高呼万岁。不到一个月，党项羌果然被击破消灭，残余部众逃入南山。起初，天宝末年，平夏部建立战功，朝廷提拔其首领为容州刺史、天柱军使。他的后代拓拔思恭在咸通末年窃据宥州，自称刺史。黄巢进入长安后，拓拔思恭与鄜州李孝昌在坛上挖坑杀牲结盟，发誓讨伐黄巢。僖宗认为他贤能，任命他为左武卫将军，暂时主持夏州、绥州、银州节度事务。在王桥一战中，他被黄巢击败；后来又和郑畋等四位节度使结盟，驻军渭桥。中和二年，诏令他任京城西面都统、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升任四面都统，暂时主持京兆尹事务。黄巢军平定后，兼任太子太傅，封夏国公，赐姓李。襄王煴发动叛乱时，诏令拓拔思恭讨贼，但军队还没有出发他就去世了。朝廷让他的弟弟思谏接替他任定难节度使，让思孝任保大节度使、鄜坊等州观察使，并兼任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行瑜反叛时，任命思孝为北面招讨使，思谏为东北面招讨使。思孝也趁乱夺取鄜州，于是成为节度使，多次兼任侍中。思孝年老后推荐弟弟思敬任保大军兵马留后，不久又任节度使。东女国，也称苏伐剌挐瞿咀罗，是羌人的另一支。西海也有女子自立为王，所以称为“东女”以区别它们。东面与吐蕃、党项、茂州相接，西面连接三波诃，北面距离于阗，东南面连接雅州的罗女蛮、白狼夷。东西行走需九天走到尽头，南北行走需二十天走到尽头。共有八十座城。以女子为君主，居住在康延川；四面都是险岩，有弱水向南流，用缝合的皮革做船。共有四万户，能作战的士兵一万人。国王称宾就，官职称高霸黎，相当于宰相。外任官员大多由男子担任。凡有号令，由女官从宫内传出，男官接受后执行。国王有几百名侍女，每五天听政一次。国王去世后，国人用数万金钱纳入王族，寻找两名贤淑女子拥立为王。次位的女子成为小王，国王去世后便由她继承；有时姑母去世，由侄媳妇继承，没有篡夺之事。住所都是多层楼房，国王住九层，国人住六层。国王穿青色毛绫裙，披青袍，衣袖拖到地上；冬天穿羔皮裘，用有花纹的锦装饰。梳小鬟髻，耳垂玉珰，脚上拖着▯索輶；▯索輶，就是鞋。风俗轻视男子，显贵女子都有侍奉她们的男子。这些男子披散头发，用青色涂脸，只专门从事战斗和耕作。子女跟随母亲姓。土地寒冷，适宜种麦，饲养羊和马，出产黄金。风俗大体和天竺相同。以十一月为正月。巫师在十月进入山中，撒布糟和麦子，念咒呼唤群鸟。不久有像鸡一样的鸟飞来，剖开查看；如果里面有谷物，便预示当年丰收，否则就预示有灾，这种占卜称为鸟卜。服丧三年，不更换丧服，也不梳头洗澡。贵人死后，剥下皮肤收藏，把骨头放入瓦瓮中，拌入金屑埋葬。国王下葬时，殉死者多达几十人。武德年间，东女王汤滂氏首次派使者入贡。高祖给予丰厚回报，但使者被突厥掠夺，无法通行。贞观年间，使者再次到来，太宗下玺书安慰抚恤。显庆初年，东女派使者高霸黎文和王子三庐入朝，授高霸黎文右监门中郎将。其王敛臂派大臣来请求官号，武后册封敛臂为左玉钤卫员外将军，赐给瑞锦服。天授、开元年间，东女王及其儿子又两次入朝，诏令他们和宰相在曲江设宴，封王曳夫为归昌王、左金吾卫大将军。后来东女改为由男子作王。

译贞元九年，东女王汤立悉与白狗君以及哥邻君董卧庭、逋租君邓吉知、南水君薛尚悉曩、弱水君董避和、悉董君汤息赞、清远君苏唐磨、咄霸君董藐蓬，一同到剑南向韦皋请求归附唐朝。他们的部族分散居住在西山、弱水一带，虽然自称为王，实际上只是一些小部落。自从河州、陇州失陷后，他们全都成为吐蕃的羁属；每部有几千户，吐蕃就设置官吏管理，并每年督索丝和絮。到这时，他们还拿出天宝年间唐朝赐给的诏书。韦皋把他们安置在维州、霸州等州，赐给牛和粮食，帮助他们治理生计产业。汤立悉等人入朝，朝廷分别赐给官职俸禄。于是松州的羌人共有两万人接连前来归附。汤立悉等人都任刺史，且可以世袭；但他们暗中依附吐蕃，所以被称为“两面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口〕 高昌在京师以西四千多里，东西宽八百里，南北长五百里，共有二十一座城。国王都城是交河城，就是汉代车师前王的王廷所在地。田地城是戊己校尉驻治之处。能作战的士兵有一万人。土地肥沃，小麦、粟都能一年两熟。有一种草叫白叠，采下它的花可以织成布。当地习俗是编发成髻，垂在脑后。高昌王曲伯雅在隋朝时曾娶隋朝外戚宇文氏的女儿，号为华容公主。武德初年，曲伯雅去世，他的儿子曲文泰继位，派使者来报丧，高祖命使者前往吊祭。过了五年，曲文泰进献一只高六寸、长一尺的狗，能够拖曳马匹、衔着蜡烛，据说产自拂菻；中国从此才有了拂菻狗。太宗即位后，高昌进献黑狐皮裘，皇帝赐给宇文华〔原文“钅奠”字形疑误〕一具，宇文氏也进献玉盘。凡是各国采取什么行动，都会把情况报告给朝廷。贞观四年，曲文泰前来朝见，朝廷给他的礼遇和赏赐非常优厚。宇文氏请求列入皇族宗籍，皇帝下诏赐姓李，又改封她为常乐公主。过了很久，曲文泰与西突厥交往，凡是西域各国经过高昌前往朝贡的，都被高昌阻拦劫掠。伊吾曾经臣属于西突厥，到这时归附唐朝，曲文泰便与西突厥叶护共同进攻伊吾。皇帝下诏责备他的反复无常，召大臣、冠军大将军阿史那矩商议此事。曲文泰不肯亲自来，只派长史曲雍来谢罪。当初，大业末年，许多汉人逃奔突厥；颉利可汗失败后，有些人逃入高昌，朝廷曾下诏命高昌护送他们回来，曲文泰却苛刻地把他们扣留了。他又与西突厥乙毗设攻破焉耆三座城，俘虏当地人，焉耆王向朝廷申诉。皇帝派虞部郎中李道裕查问实情，曲文泰又派使者来谢罪。皇帝召见他并责问说：“你的君主好几年不来朝贡，不行藩臣之礼，擅自设置官职，仿效唐朝百官。今年年初，各国君长全都来朝，你的君主却不来。前些日子我的使者去高昌，曲文泰竟然傲慢地说：‘鹰在天上飞，野鸡在蒿草中逃窜，猫在厅堂上游走，老鼠在洞穴里安居，各自得到自己的位置，难道不快活吗！’西域使者入朝进贡，你的君主却全都扣留阻拦。他还劝薛延陀说：‘既然自己做了可汗，和唐天子相等，为什么要拜见唐朝使者？’明年我将发兵俘获并灭掉你的国家，你回去告诉你的君主，让他好好筹划对策。”当时薛延陀可汗请求担任唐军向导，所以民部尚书唐俭到薛延陀那里同他坚定地订立了约盟。皇帝又下玺书向曲文泰说明祸福，催促他入朝，曲文泰于是称病不来。皇帝便任命侯君集为交河道大总管，左屯卫大将军薛万均、萨孤吴仁为副总管，契苾何力为葱山道副大总管，武卫将军牛进达为行军总管，率领突厥、契苾骑兵数万人讨伐高昌。群臣以行军万里、很难取胜，而且那里是天边绝域，即使攻下也无法守住为由进谏，皇帝不听。曲文泰对身边人说：“从前我入朝时，看见秦州、陇州以北的城邑十分萧条，远不如隋朝。如今唐朝来攻打我，军队多了粮运就供应不上；如果只派三万人，我还能制服他们。唐军渡过沙漠后疲惫不堪，我以逸待劳，躺着就能收取他们的疲敝。”贞观十四年，曲文泰听说唐军到了沙漠入口，惊惧万分，没有别的办法，发病而死，他的儿子曲智盛继位。侯君集突然攻打田地城，契苾何力率前军奋战。当夜有星星坠落城中，第二天唐军攻下城池，俘虏七千多人。中郎将辛獠儿率精锐骑兵夜间逼近高昌都城。曲智盛写信送给侯君集说：“得罪天子的，是先王曲文泰；他的罪过深重，谴责积累，因而震惊坠落、丧失了性命。我继承王位不久，您或许会赦免我。”侯君集说：“能够悔改而避免灾祸，就应当亲自反绑双手，到军门投降。”曲智盛没有答复。唐军进攻，填平护城壕沟，驱动冲车攻城，飞石像雨一样落下，城中大为震动。曲智盛命大将曲士义留守，自己与绾曹曲德俊到军门拜见，请求改事唐朝天子。侯君集晓谕他投降，他的言辞显出屈服之意，薛万均勃然大怒，说：“应当先攻取城池，和这个小孩子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挥军前进。曲智盛流汗伏地说：“一切听从您的命令！”于是投降。侯君集分兵攻取并平定各地，共有三州、五县、二十二城，八千户，三万人，四千匹马。此前，高昌人曾有歌谣说：“高昌的军队像霜雪，唐家的军队像日月；日月照耀霜雪，霜雪还能有多久自行消灭？”曲文泰搜捕传唱歌谣的人，却没有抓到。捷报传到朝廷，天子非常高兴，设宴款待群臣，按功劳颁赐策书和赏赐，并赦免高昌所属地区的罪人，把高昌土地全部改置为州县，号称西昌州。特进魏徵进谏说：“陛下即位后，高昌最先来朝见。不久因为它劫掠胡商、阻断朝贡，所以对曲文泰加以诛讨。曲文泰已经死了，罪责也到此为止。安抚当地百姓，立他的儿子为王，讨伐有罪者而抚恤百姓，这是合乎正道的做法。如今却贪图它的土地，长期驻兵一千人，驻守士兵几年轮换一次，还要置办行装资费，使他们离开亲属。不到十年，陇右将要空虚。陛下最终得不到高昌一粒粮食、一尺丝帛来帮助中原的费用，这就是所谓把有用之物耗散在无用之事上。”皇帝没有采纳。朝廷把西昌州改名为西州，又设置安西都护府，每年调派一千名士兵，并把获罪的人发往那里戍守。黄门侍郎褚遂良进谏说：“古代治理天下，先安定华夏，后处理夷狄，致力于扩大德政教化，并不争夺荒远之地。如今灭掉高昌，威势震动四方，然而自从王师开始征伐以来，河西承担劳役，运送粮米和草料，十家中有九家贫困，五年还不能恢复。现在又每年派兵戍守，行军运输万里；出发者的行装资费让他们自己筹办，只得卖掉粮食，变卖织机，道路上死去的人还无法计算。罪人起初因为犯法，最后又因懈怠事业而无所作为，对军务没有益处。所派去的人中又有逃亡者，官府追捕，牵连蔓延。” 如果张掖、酒泉一带尘土飞扬、烽火升起，难道高昌能够派出一辆战车、一个士兵来参与战事吗？最终还不是必须调发陇右、河西的军队。既然如此，河西是我们的腹心，高昌不过是别人的手足，何必耗费中原的力量去经营无用之地？从前陛下平定颉利可汗、吐谷浑，都是先治罪诛讨，再使其降服并另立君主，这就是百蛮畏惧威势、仰慕德化的原因。如今应当选择高昌可以立为君主的人立他为王，召回各部首领，使他们全都返回本土，长久成为藩篱屏障，这样中原就不会受到骚扰。”这份奏疏送上后，皇帝没有省察采纳。

译当初，曲文泰用丰厚的金帛馈赠西突厥欲谷设，约定一旦有急难便内外相应；又派叶护驻守可汗浮图城。侯君集到达后，欲谷设害怕，不敢发兵，便前来投降，唐朝把他的土地设置为庭州。焉耆请求归还高昌夺去的五座城，并留下军队守卫。侯君集刻石记载功劳，凯旋而回，把曲智盛及其君臣俘虏带到观德殿献上。举行饮至礼，欢宴三天。把高昌的豪强迁徙到中原；曲智盛授任左武卫将军，封金城郡公；他的弟弟曲智湛任右武卫中郎将，封天山郡公。曲氏传国九代，共一百三十四年后灭亡。曲智湛在麟德年间以左骁卫大将军出任西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凉州都督。他有个儿子叫曲昭，喜欢学习。有个商人出售奇异书籍，曲昭的母亲回头看着箱中的金子，叹息说：“为什么要吝惜这些金子，不让儿子见到奇异的书籍、获得不同寻常的见闻呢？”于是把金子全部拿去换书。曲昭历任司膳卿，很能写文章。他的弟弟曲崇裕有武艺，永徽年间任右武卫翊府中郎将，封交河郡王，食邑达到三千户。最终官至镇军大将军，武后为他举哀，赐给他美锦作为襚服，赙赠十分丰厚；他的封爵后来断绝。吐谷浑居住在甘松山南面、洮水以西，南面抵达白兰，土地方圆数千里。有城郭，但不居住在城中。他们随着水草迁徙，以帐篷为居室，以肉类为食粮。其官职有长史、司马、将军、王、公、仆射、尚书、郎中等，大概是仰慕中原而设置的。当地人认识文字。国王梳椎形发髻，戴黑色帽子；妻子穿锦袍织裙，用金花装饰头部。男子穿长裙、戴丝织帽，有的戴驩瀍〔词形疑误〕。妇女把头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缀饰珍珠贝壳。婚礼方面，富裕人家厚重地送纳聘礼，贫穷人家则偷走女子成婚。父亲死后，儿子娶庶母；哥哥死后，弟弟娶嫂子。丧服有等级，埋葬后立即脱去。百姓没有固定的赋税，国家用度不足时，就向富户和商人征收，达到需要的数额便停止。凡杀人或盗马的人处死，其他罪过用财物赎免。当地多寒冷，适宜种小麦、大豆、粟、芜菁，出产小马、牦牛、铜、铁、丹砂。有青海，周围八九百里；海中有山，必须等冰层冻结，才把母马放到山上，第二年生下小马，称为龙种。曾经得到一匹波斯马，把它放养在海边，生下一匹青白相间的小马，每天能行走千里，所以世人称它为“青海骢”。西北方有流沙数百里，夏天有热风，会伤害行人。热风将要刮起时，老骆驼伸长脖子鸣叫，把鼻子埋进沙中；人们等候骆驼这样做，也用毡遮住鼻子和嘴，才不会受伤。隋朝时，吐谷浑王慕容伏允号称步萨钵，曾经侵犯边境。隋炀帝派铁勒军队打败他，驻军西平；又命观王杨雄击破他的军队。慕容伏允带着几十名骑兵进入泥岭逃走，仙头王率男女十多万人投降。隋朝设置郡县、镇戍，以慕容伏允的长子慕容顺为人质，并让他继承王位、统率剩余部众，不久又把他追回。慕容伏允寄居党项，隋朝发生动乱，因而得以恢复故地。高祖受天命建立唐朝后，慕容顺从江都回到长安。当时李轨占据凉州，皇帝于是约定与慕容伏允和好，命他攻打李轨来效力，并答应护送慕容顺。慕容伏允很高兴，带兵与李轨在库门交战，双方交锋后停止；他立即派使者请求送回慕容顺，皇帝便把慕容顺送回去。慕容顺到达后，被封号为大宁王。太宗时，慕容伏允派使者入朝，使者还没有回来，慕容伏允就侵犯鄯州。皇帝派使者责备他，并召慕容伏允入朝；他以生病为借口推托，却替儿子请求婚姻，以此试探皇帝的意图。皇帝召他的儿子来亲自迎娶，慕容伏允的儿子也称病不来。皇帝下诏停止婚事，派中郎将康处真前往宣谕。后来慕容伏允又劫掠岷州，都督李道彦将他击退，擒获名王二人，斩首七百级。此后连续几年派名王入朝。不久他又侵犯凉州，鄯州刺史李玄运上表说，吐谷浑在青海牧马，可以派轻兵突然袭击，全部夺取。于是皇帝命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左骁卫将军梁洛仁率契苾、党项军队进攻。军队还没到三十里，段志玄等不想交战，便扎营停留。吐谷浑人知道后，赶着牧马逃走。副将李君羡率精锐骑兵从后追袭，在悬水上游夺得牛羊二万头后返回。这时，慕容伏允年老昏聩，不能处理政务，他的宰相天柱王掌握政权，拘留了唐朝使者鸿胪丞赵德楷。皇帝派使者晓谕诏令，往返十次，他仍没有悔改的话。贞观九年，皇帝下诏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为积石道行军总管，任城王李道宗为鄯善道行军总管，李道彦为赤水道行军总管，李大亮为且末道行军总管，高甑生为盐泽道行军总管，共同率领突厥、契苾军队进攻吐谷浑。归附唐朝的党项羌和洮州羌，都杀掉刺史归附慕容伏允。夏季四月，李道宗在库山击破慕容伏允，俘虏、斩杀四百人。慕容伏允企图进入沙漠，使唐军疲惫，又烧掉野草，所以李靖的战马大多缺乏饲料。李道宗说：“柏海靠近黄河源头，自古以来没有人到过那里。慕容伏允向西逃走，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现在马匹瘦弱、粮食缺乏，难以远行深入，不如把军队驻扎在鄯州，等马匹强壮后再谋划进攻。”侯君集说：“不是这样。此前段志玄到鄯州时，吐谷浑军队总是逼近城池；那时他们国家完整，迎战的军队都拼命效死。如今敌军大败，侦察兵已经不在，君臣彼此失散，我们乘他们困顿，可以取得胜利。柏海虽然遥远，也可以鼓舞士气前往。”李靖说：“好。”于是分为两军：李靖与李大亮、薛万均率一军向北进发，从敌军右侧出击；侯君集、李道宗率一军向南进发，从敌军左侧出击。李靖部将萨孤吴仁率轻骑在曼都山交战，斩杀名王，斩首五百级。各将领在牛心堆、赤水源交战，俘获敌将南昌王慕容孝俊，收缴杂畜数万头。侯君集、李道宗登上汉哭山，在乌海交战，俘获名王梁屈葱。李靖在赤海击破天柱王的部落，收缴杂畜二十万头。李大亮俘获名王二十人、杂畜五万头，驻军于且末以西。慕容伏允逃往图伦沙漠，打算投奔于阗；薛万均督率精锐骑兵追击逃敌数百里，再次击破他们。士兵缺水，便刺破战马取血饮用。侯君集、李道宗行军经过两千里空旷荒地，盛夏时降霜，缺少水草，士兵煮冰取水，战马以雪为饲料。过了一个月，军队驻扎在星宿川，到达柏海，遥望积石山，考察黄河源头。执失思力奔驰突击，击破敌军辎重车辆。两军在大非川、破逻真谷会师。慕容顺在隋朝做人质时，曾任金紫光禄大夫；慕容伏允又立自己的弟弟为太子。慕容顺回来后，常常闷闷不乐，自认为失去了王位，想用功劳来与天子结交，于是杀死天柱王，率领全国投降。慕容伏允害怕，带着一千多骑兵逃入沙漠，部众逐渐逃散，跟随他的只剩一百多骑，走投无路，便自缢而死。吐谷浑人拥立慕容顺为君主，称臣并归附唐朝。皇帝下诏封他为四平郡王，号为越胡吕乌甘豆可汗。皇帝担心他不能安定国家，派李大亮率精兵前往镇守援助。

译慕容顺长期在中原做人质，吐谷浑人不归附他，最终被部下杀死，拥立他的儿子燕王诺曷钵。诺曷钵年幼，大臣们争夺权力。皇帝下诏让侯君集前往治理整顿，吐谷浑才开始请求颁赐历法，并请求让王子和弟弟们入朝侍奉。皇帝下诏封诺曷钵为河源郡王，号为地也拔勒豆可汗，派淮阳郡王李道明持节册封，赐给他鼓和旌旗。诺曷钵亲自入朝谢恩，随即请求通婚，进献马、牛、羊一万头。年年入朝后，皇帝便把宗室女嫁给他，封为弘化公主，并下诏命李道明和右武卫将军慕容宝持节护送公主。诺曷钵的宰相宣王跋扈专横，谋划作乱，想袭击公主，劫持诺曷钵逃奔吐蕃。诺曷钵得知后，带轻骑逃往鄯城，威信王率兵迎接他。果毅都尉席君买率兵与威信王共同讨伐宣王，杀死宣王兄弟三人，吐谷浑国内大为扰乱。皇帝又下诏命民部尚书唐俭、中书舍人马周持节前往抚慰。高宗即位后，因为弘化公主的缘故，任命诺曷钵为驸马都尉。他又进献名马，皇帝问马的品种和性情，使者说：“这是国内最好的马。”皇帝说：“良马是人人所爱的。”于是下诏把马还给他。公主上表请求入朝，皇帝派左骁卫将军鲜于匡济迎接她。十一月，诺曷钵和公主到达京师，皇帝又把宗室女金城县主嫁给他的长子苏度摸末，并任命苏度摸末为左领军卫大将军。过了很久，苏度摸末去世，弘化公主和次子、右武卫大将军梁汉王闼卢摸末来请求再行婚配，皇帝把宗室女金明县主嫁给闼卢摸末。不久，吐谷浑与吐蕃互相攻打，双方上书说明是非曲直，又都来请求唐朝出兵，天子两方面都没有答应。吐谷浑大臣素和贵逃奔吐蕃，向吐蕃说明吐谷浑的情况；吐蕃出兵攻其空虚之处，在黄河边击破吐谷浑军队。诺曷钵抵挡不住，与公主带着数千帐部众逃到凉州。皇帝派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任安集大使，调解两国的怨仇。吐蕃于是占有了吐谷浑的土地。诺曷钵请求迁入唐朝内地。乾封初年，改封他为青海国王。皇帝想把他的部众迁到凉州以南的山中，群臣意见不一，皇帝对此很为难。咸亨元年，皇帝于是任命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左卫将军郭待封为副总管，统率五万军队讨伐吐蕃，并准备把诺曷钵安置回原来的王廷。唐军在大非川战败，吐谷浑全部土地陷落，诺曷钵和亲近部众数千帐才得以逃脱。咸亨三年，才迁到浩亹水以南。诺曷钵认为吐蕃强盛，势力无法抗衡，而鄯州土地狭窄，于是又迁往灵州。皇帝为他设置安乐州，立即任命他为刺史，意思是希望他在那里安定、快乐。诺曷钵去世，儿子忠继位。忠去世，儿子宣超继位。圣历三年，宣超任左豹韬员外大将军，承袭旧日可汗称号，其余部众到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等州投降。宰相张锡与右武卫大将军唐休璟商议，想把这些人迁到秦州、陇州、丰州、灵州之间，使他们不能反叛逃走。凉州都督郭元振认为：“吐谷浑靠近秦州、陇州，就会与官府的牧场混杂居住；如果安置在丰州、灵州，又接近默啜可汗；即使住在中原，也不会立即改变他们的习性。从前王孝杰把河源军的耽尔乙句贵迁到灵州安置，他叛乱后，就进入牧场抢掠群马，烧毁州县，这正是迁往中原没有好处的明证。过去素和贵叛逃，对我们没有损失，只不过失去了吐谷浑几十个部落，难道能和句贵相比吗？如今投降的敌人不是因为强力压服，而是躲避箭矢刀刃、抛弃吐蕃而来，应当顺应他们的情势，为他们制定安置办法。凡是在甘州、肃州、瓜州、沙州投降的，就在他们投降的地方安置。顺着他们的心愿居住，他们容易安定；把他们分散到几个州，形势自然分开。顺应他们的心愿，分散他们的势力，不扰害百姓，这可以说是善于夺取戎人之心了。每年派镇遏使者与宣超兄弟共同抚慰、保护他们，不让他们互相侵夺，生产生活就能稳固。” 即使有人叛逃离去，也不会损害中原。”皇帝下诏准许了这一意见。宣超去世，儿子曦皓继位。曦皓去世，儿子兆继位。吐蕃又夺取安乐州，吐谷浑残余部众迁往朔方、河东，后来讹误地称为“退浑”。贞元十四年，朝廷任命朔方节度副使、左金吾卫大将军慕容复为长乐都督、青海国王，承袭可汗称号。慕容复去世后，停止承袭。吐谷浑自西晋永嘉年间建立国家，到龙朔三年吐蕃夺取其土地，共存在三百五十年；到了慕容复受封时，吐谷浑的王统继承也断绝了。焉耆国在京师以西七千多里，东西宽六百里，南北长四百里。东面是高昌，西面是龟兹，南面是尉犁，北面是乌孙。当地引逗渠水灌溉田地，土地适宜种黍和葡萄，并有鱼盐之利。习俗是剃发，穿毡衣。共有四千户，能作战的士兵二千人，通常受西突厥役属。当地人崇尚游乐嬉游：二月初一出野外祭祀，四月十五日游览树林，七月七日祭祀生祖，十月十五日国王开始出游，一直到年末才停止。太宗贞观六年，焉耆王龙突骑支才派使者来朝。自从隋朝动乱以后，沙漠道路闭塞，所以西域各国朝贡都经过高昌。龙突骑支请求开通大沙漠道路，以便利行人，皇帝答应了。高昌因此发怒，大肆劫掠焉耆边境。西突厥莫贺设与咄陆弩失毕发生叛乱，逃来焉耆；咄陆弩失毕又进攻他们，焉耆派使者报告情况，并进献名马。咥利失可汗继位后，平素与焉耆交好，所以焉耆依靠他作为援助。贞观十二年，处月、处蜜与高昌攻陷焉耆五座城，掳掠一千五百人，焚烧房屋。侯君集讨伐高昌时，派使者与焉耆联系，龙突骑支很高兴，带兵帮助唐军。高昌被攻破后，焉耆归还先前俘获的人和夺取的城池，并派使者入朝谢恩。西突厥臣屈利啜替弟弟娶龙突骑支的女儿，于是两国约定互相援助，形成辅车相依的形势，不再朝贡。安西都护郭孝恪请求讨伐焉耆。适逢焉耆王的弟弟颉鼻、栗婆准叶护等三人来投降，皇帝立即命郭孝恪为西州道总管，率军从银山道出发，以栗婆准等人为向导。当初，焉耆都城周围三十里，四面都是大山，外面又有海水环绕，所以焉耆自恃险固，不以为忧。郭孝恪加倍赶路，断绝水源，夜间抵达城墙，天快亮时鼓噪登城。鼓角声轰鸣，唐军纵兵进攻，焉耆人惊乱溃败，斩首一千多人，擒获龙突骑支，改由栗婆准代理国事。当初，皇帝曾对近臣说：“郭孝恪在八月十一日到达焉耆，计算路程二十天可以到达，应当在二十二日攻破它；使者现在应该到了！”不久，快马传来捷报。龙突骑支及其妻子儿女被囚送到洛阳，皇帝下诏赦免他们的罪。

译屈利啜带兵援救焉耆，但郭孝恪已经撤走三天了。屈利啜囚禁栗婆准，另派吐屯代理国王，并派使者把此事告诉皇帝。皇帝说：“焉耆是我攻下的，你竟然让别人做它的王吗？”吐屯害怕，不敢正式称王。焉耆人拥立栗婆准，但他的堂兄薛婆阿那支自立为王，号称瞎干，拘捕栗婆准，把他献给龟兹，龟兹杀死了栗婆准。阿史那社尔讨伐龟兹，阿那支逃奔而来；他在东部边境扎营抵抗唐军，被阿史那社尔擒获。阿史那社尔数说他的罪行，将他斩首示众。唐朝立龙突骑支的弟弟婆伽利为王，并把焉耆土地设置为焉耆都督府。婆伽利去世，焉耆人请求迎回前王龙突骑支，高宗答应了，任命龙突骑支为左卫大将军，让他返回本国。龙突骑支去世，龙嫩突继位。武后长安年间，因为焉耆国家小、人口少，无法承受过往使者和宾客的劳役，皇帝下诏命四镇经略使禁止使者的随从私自骑马，并禁止无品级官员食肉。开元七年，龙嫩突去世，焉吐拂延继位。当时十姓可汗请求居住在碎叶，安西节度使汤嘉惠上表认为焉耆可以作为四镇的屏障。皇帝下诏命焉耆、龟兹、疏勒、于阗征收西域商人的货税，各自享用所征税款；经过北道的商人则由轮台征税。直到天宝年间，焉耆一直入朝庆贺。龟兹，又称丘兹，又称屈兹，距离京师七千多里。从焉耆向西南行二百里，越过小山，经过两条大河，再走七百里才到达。东西宽一千里，南北长六百里。土地适宜种麻、小麦、粳稻、葡萄，出产黄金。当地人擅长歌舞音乐，使用横向书写的文字，崇尚浮屠法。生下孩子后用木板压他的头。习俗是剪发至齐顶，只有国王不剪发。国王姓白，居住在伊逻庐城；城北靠着河羯田山，也叫白山，山上常有火。国王用锦缎包头，穿锦袍，系宝带。每年正月，斗羊、赛马、比赛骆驼七天，通过观看胜负来占卜当年收成的丰歉。据说葱岭以东的习俗喜好淫乐，龟兹、于阗都设置女市，向她们征收钱财。高祖接受禅让即位后，龟兹王苏伐勃駃派使者入朝。苏伐勃駃适逢去世，儿子苏伐叠继位，号为时健莫贺俟利发。贞观四年，龟兹进献马匹，太宗赐给玺书，慰劳抚恤格外优厚。后来龟兹臣属于西突厥。郭孝恪讨伐焉耆时，龟兹便派兵援助焉耆，从此不再朝贡。苏伐叠去世，弟弟诃黎布失毕继位。贞观二十一年，龟兹两次派使者朝贡，但皇帝因其帮助焉耆叛乱而发怒，商议讨伐龟兹。这天夜里月食昴宿，皇帝下诏说：“月是阴气之精，是刑罚的征兆；星宿分散，天数也将终结。”于是任命阿史那社尔为昆丘道行军大总管，契苾何力为副总管，率领安西都护郭孝恪、司农卿杨弘礼、左武卫将军李海岸等，发动铁勒十三部十万军队讨伐龟兹。阿史那社尔分五路军队掠取龟兹北部，擒获焉耆王阿那支。龟兹大为恐惧，各部酋长都弃城逃走。阿史那社尔驻军碛石，距离龟兹王城三百里。先派伊州刺史韩威率一千骑兵在前，右骁卫将军曹继叔随后。军队到达多褐时，与龟兹王相遇；龟兹将领羯猎颠率五万军队合战。韩威假装败退，龟兹王见韩威兵少，挥军进攻；韩威退兵与曹继叔会合，回军交战，大败龟兹军，追击逃兵八十里。龟兹王登城固守，阿史那社尔准备包围他，龟兹王带突袭骑兵向西逃走，王城于是被攻下，由郭孝恪留守。沙州刺史苏海政、行军长史薛万备率精锐骑兵追赶六百里。龟兹王无计可施，退守拨换城，阿史那社尔包围该城。过了一个月，擒获龟兹王和羯猎颠。龟兹宰相那利连夜逃走，联合西突厥和龟兹人一万多人回来交战，郭孝恪和他的儿子都战死了。唐军受到扰乱，仓部郎中崔义起在城中招募士兵作战，曹继叔、韩威协助攻击那利，斩首三千级。那利败退，收集逃散的士卒重新振作，回头袭击唐军；曹继叔乘机进攻，斩首八千级。那利逃走，有人把他擒获送到军中。阿史那社尔共攻破五座大城，俘获男女数万人；又派使者晓谕七百多座小城投降，西域震动恐惧，西突厥和安国两国归还军粮援助唐军。阿史那社尔立龟兹王的弟弟叶护为王，统治龟兹，并刻石记功。战报传来，皇帝很高兴，神情从容地对群臣说：“快乐有许多种，我曾经说过：土城竹马，是儿童的快乐；装饰金翠、穿着罗纨，是妇女的快乐；互通有无、买卖货物，是商人的快乐；高官厚禄，是士大夫的快乐；作战时前面没有敌人，是将帅的快乐；四海安宁、天下统一，是帝王的快乐。我今天快乐了！”于是遍赐群臣酒。起初，郭孝恪攻打焉耆时，龟兹有个精通术数的浮屠叹息说：“唐朝最终一定会拥有西域，不出几年，我们龟兹也要灭亡。”阿史那社尔把诃黎布失毕、那利、羯猎颠献到太庙，皇帝在紫微殿接受俘虏。皇帝责问他们，君臣都叩头伏地。皇帝下诏赦免他们的罪，改把他们安置在鸿胪寺，任命诃黎布失毕为左武卫中郎将。唐朝开始把安西都护府迁到龟兹都城，统辖于阗、碎叶、疏勒，号称“四镇”。高宗又封诃黎布失毕为龟兹王，让他与那利、羯猎颠返回本国。过了很久，龟兹王来朝。那利奸淫龟兹王的妻子阿史那，龟兹王不能禁止，左右近臣请求杀死那利，从此龟兹王更加猜忌。使者报告了实情，皇帝把他们一起召到京师，囚禁那利，护送龟兹王回国。羯猎颠拒绝入朝，派使者投降贺鲁；龟兹王不敢进入国境，忧郁而死。皇帝下诏命左屯卫大将军杨胄发兵擒获羯猎颠，把他的党羽全部诛杀，并将龟兹设置为龟兹都督府；又立羯猎颠的儿子素稽为王，授任右骁卫大将军，兼任都督。这一年，朝廷把安西都护府迁到龟兹境内，把原来的安西设置为西州都督府，任命原安西都护、左骁卫大将军曲智湛兼任都督。西域平定。皇帝派使者分赴各国，考察当地风俗和物产，并下诏命许敬宗与史官编撰《西域图志》。上元年间，素稽进献银颇罗和名马。天授三年，焉耆王延田跌来朝。起初，在仪凤年间，吐蕃攻打焉耆以西地区，四镇全都陷落。长寿元年，武威道总管王孝杰击破吐蕃，收复四镇土地，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派三万军队镇守。这样一来，沙漠地区荒凉断绝，百姓供给资财粮食十分困苦，有人请求放弃四镇，武后不听。安西都护中以政绩著称、使华夏和夷狄都称颂的，有田扬名、郭元振、张孝嵩、杜暹。开元七年，龟兹王白莫苾去世，儿子多币继位，改名为孝节。开元十八年，孝节派弟弟孝义来朝。

译从龟兹向东六百里，越过小片沙漠，有跋禄迦，是个小国，又称亟墨，就是汉代的姑墨国，东西宽六百里，南北长三百里。风俗、文字与龟兹相同，语言略有差异。出产细毡和毛褐。向西三百里越过石碛到达凌山，是葱岭北部的原野；水向东流，春夏时山谷中积雪。向西北五百里到达素叶水城，各国商人和胡人混杂居住。素叶水城以西几十座城，都各自设置君长，役属于突厥。从素叶水城到羯霜那国，人们穿毡褐和皮衣，以丝织物缠裹。素叶城向西四百里到达千泉，地势长宽二百多里，南面是雪山，三面为平地，泉水池沼很多，因此得名千泉，突厥可汗每年到这里避暑。群鹿身上装饰铃铛，能够亲近人。向西一百多里到达呾逻私城，各国商人和胡人也混杂居住。那里有三百座小城，原本是华人，被突厥掠夺后，众人共同保守此地，仍然使用汉语。向西南二百多里到达白水城，原野和低湿地肥沃。向南五十里有笯赤建国，方圆一千里，土地肥沃，适宜耕种，盛产葡萄。再向南二百里就是石国。疏勒，又称佉沙，周围五千里，距离京师九千多里。那里沙漠很多，耕地很少。习俗崇尚诡诈；孩子出生后也夹压头部，使头变得狭长。当地人刺青，眼睛呈青色。国王姓裴，自号“阿摩支”，居住在迦师城，突厥把女子嫁给他。能作战的士兵二千人。习俗祭祀祅神。贞观九年，疏勒派使者进献名马；又过了四年，与硃俱波、甘棠一起进贡当地特产。太宗对房玄龄等说：“从前能够统一天下、战胜四方夷狄的，只有秦始皇、汉武帝。朕手提三尺剑平定四海，远方夷人全都归服，不比那两位差。然而他们到了末路却不能保全自己，你们应当辅佐规谏，不要进献谄媚之言，把朕置于危亡境地。”仪凤年间，吐蕃攻破疏勒国。开元十六年，唐朝才派大理正乔梦松代理鸿胪少卿，册封疏勒王安定为疏勒王。天宝十二年，首领裴国良来朝，授任折冲都尉，赐紫袍、金鱼袋。硃俱波又名硃俱槃，是汉代的子合国。它还兼有西夜、蒲犁、依耐、得若四种土地，距离于阗以西一千里，葱岭以北三百里，西面距离喝盘陀，北面九百里处属于疏勒，南面三千里是女国。能作战的士兵二千人。当地崇尚浮屠法，文字与婆罗门文字相同。甘棠在海南，是昆仑人。喝盘陀，又称汉陀、渴馆檀，也称渴罗陀。从疏勒向西南进入剑末谷，越过不忍岭六百里，就是这个国家。距离瓜州四千五百里，正对着硃俱波以西，南面到悬度山，北面抵达疏勒，西面是护密，西北面是判汗国。都城建在葱岭中部，国都背靠徙多河。能作战的士兵一千人。国王本是疏勒人，世代相承为王。西南方就是头痛山。葱岭俗称极嶷山，环绕着喝盘陀。当地人强悍勇猛，容貌和语言像于阗人。法律规定，杀人和抢劫者处死，其他罪可以赎免。赋税必须缴纳服饰等物，国王坐在人床上。后魏太延年间，才开始与中原交通。贞观九年，派使者来朝。开元年间，唐朝攻破平定喝盘陀，设置葱岭守捉，这是安西最边远的戍所。于阗，又称瞿萨旦那，也称涣那、屈丹；北方狄人称它为于遁，各胡人称它为豁旦。距离京师九千七百里，距离瓜州四千多里，并拥有汉代戎庐、杆弥、渠勒、皮山五国的旧地。国都叫西山城，能作战的士兵四千人。有一条玉河，国人夜里观察月光最明亮的地方，一定能找到美玉。国王居住在彩绘的宫室中。当地人机巧聪慧，说话迂曲夸大，喜好祭祀祅神、信奉浮屠法，但容貌恭敬谨慎，互相见面都下跪。以木头做笔，以玉做印；凡是得到问候和馈赠的书信，要先戴在头上才打开。自汉武帝以来，中原皇帝的诏书、符节，国王都代代传授。当地人喜爱歌舞，擅长纺织。西面有沙漠，老鼠大得像刺猬，颜色类似黄金；它们出入时成群结队，后面跟着许多鼠群。起初于阗没有桑蚕，向邻国请求，邻国不肯给。于阗王于是请求婚，邻国答应了。女子将要出嫁时，于阗王告诉她说：“我国没有丝帛，你可以带蚕来，自己织衣服。”女子听后，把蚕放在帽子的棉絮中，关卡守卫不敢搜验，从此于阗才有了蚕。女子又刻石约定不得杀蚕，等蚕蛾飞尽后才可以治茧。于阗王姓尉迟，名屋密，原本臣属于突厥。贞观六年，派使者入朝进献。三年后，又派儿子入朝侍奉。阿史那社尔平定龟兹时，于阗王伏阇信非常恐惧，派儿子进献骆驼三百头。长史薛万备对阿史那社尔说：“您攻破龟兹，西域全都震动恐惧，希望借给我轻骑，把于阗王拘送到京师。”阿史那社尔答应了。到达于阗后，薛万备陈述唐朝的威势，劝伏阇信入朝拜见天子，伏阇信于是跟随使者前来。适逢高宗即位，授伏阇信为右卫大将军；他的儿子叶护玷为右骁卫将军，赐给袍服、衣带、布帛六千段，住宅一区。留居数月后送他回国，并请求让王子和弟弟们入宫担任宿卫。上元初年，伏阇信亲自率子弟、酋领七十人来朝。因攻打吐蕃有功，皇帝把他的土地设置为毗沙都督府，分置十州，授伏阇信之子伏阇雄为都督。伏阇信去世，武后立他的儿子璥为王。开元年间进献马、骆驼和豽。璥去世，又立尉迟伏师战为王。尉迟伏师战去世，伏阇达继承王位，并册封他的妻子执失为王妃。伏阇达去世，尉迟圭继位，娶马氏为王妃。尉迟圭去世，儿子胜继位。至德初年，胜率兵前来救难，于是请求留下担任宿卫。乾元三年，任命他的弟弟、左监门卫率叶护曜为太仆员外卿、同四镇节度副使，代理处理本国政务。尉迟胜的事迹另见本传。于阗以东三百里有建德力河，再向东七百里有精绝国；建德力河以东有汗弥，居住在达德力城，也叫拘弥城，就是宁弥的旧城。这些都是小国。当初，德宗即位，派内给事硃如玉前往安西，向于阗索求玉器，得到玉圭一件、珂佩五件、玉枕一件、带胯三百件、簪四十支、奁三十具、钏十只、杵三件、瑟瑟一百斤，以及其他宝物等。硃如玉回来时，谎称借道回纥，物品被回纥抢走。过了很久事情泄露，查获了他买来的宝物，于是把他流放到恩州，最终死在那里。

译天竺国，就是汉代所说的身毒国，又称摩伽陀、婆罗门。距离京师九千六百里，距离都护府治所二千八百里。它位于葱岭以南，地域方圆三万里，分为东天竺、西天竺、南天竺、北天竺和中天竺，全部有数百座城邑。南天竺濒临大海，出产狮子、豹、犭军〔字形疑误〕、骆驼、犀牛、大象、火齐、琅玕、石蜜、黑盐。北天竺距雪山，雪山环绕如璧，南面有山谷，作为通往本国的门户。东天竺临海，与扶南、林邑相接。西天竺与罽宾、波斯相接。中天竺位于四天竺交会之处，都城叫茶镈和罗城，靠近迦毗黎河。有另外的城数百座，各设置长官；另有几十个小国，各设置国王。还有舍卫国；迦没路国，城门全都向东；迦尸国，又称波罗奈，也称波罗那斯。当地有一种稍割牛，黑色，角细，长四尺左右，每十天割取一次血，不这样做牛就会困乏而死。人们饮用它的血；有人说人能活五百岁，牛的寿命也一样。中天竺王姓乞利咥氏，也称刹利，世代拥有这个国家，没有篡位杀君之事。土地潮湿炎热，水稻一年收获四次。高大的禾苗能淹没骆驼。以贝齿作为货币。出产金刚、旃檀、郁金，并与大秦、扶南、交趾进行贸易。百姓富足安乐，没有户籍簿册，耕种国王土地的人才缴纳赋税。以舔脚、按摩脚跟作为致敬礼。家中有奇异的音乐和歌舞艺人。国王和大臣都穿锦绣毛织物，在头顶结螺形发髻，其余头发剪短使之卷曲。男子穿耳孔，耳饰垂在肩旁，有的悬挂金饰；耳垂松弛下垂的人被认为是上等人。人们赤脚，穿厚重的白衣。妇女在颈项和关节处佩戴金、银、珠串。死者焚烧尸骨，收取骨灰，建造窣堵波；有时把尸体弃置荒野或河中，让鸟兽鱼鳖啄食，没有丧期。谋反者幽禁后杀死；小罪用钱赎免；不孝的人砍断手脚，割去耳朵和鼻子，迁徙到边地。有文字，擅长推步历法，学习《悉昙章》，却妄称这是梵天的法则。把文字写在贝多罗叶上以记录事情。崇尚浮屠法，不杀生、不饮酒，国内到处都指称某处是佛的遗迹。人们相信盟誓，传授禁咒，能够使龙出现、兴云降雨。隋炀帝时，派裴矩沟通西域各国，唯独天竺、拂菻没有来往，成为遗憾。武德年间，天竺国内大乱，国王尸罗逸多统率军队作战，所向无敌；士兵们让大象不卸鞍，自己也不脱铠甲，于是讨伐四天竺，四国都向北面称臣。适逢唐朝僧人玄奘到达他的国家，尸罗逸多召见他说：“你的国家有圣人出世，创作了《秦王破阵乐》，请试着给我讲讲他的为人。”玄奘大略讲述唐太宗神武英明、平定祸乱、四方夷族归服的情形。尸罗逸多很高兴，说：“我应当面向东方朝拜他。”贞观十五年，他自称摩伽陀王，派使者上表。太宗命云骑尉梁怀璥持节前往慰问抚恤，尸罗逸多惊讶地问国人：“自古以来，是否也有摩诃震旦的使者来到我国？”众人都说：“没有。”戎人称中国为摩诃震旦。于是尸罗逸多出城迎接，行膜拜礼接受诏书，把诏书顶在头上，又派使者随同入朝。太宗下诏命卫尉丞李义表回访，大臣们到郊外迎接，整个都城的人都出来观看，道路上焚香。尸罗逸多率群臣面向东方接受诏书，又进献火珠、郁金和菩提树。贞观二十二年，太宗派右卫率府长史王玄策出使他的国家，以蒋师仁为副使。还未到达，尸罗逸多就去世了，国内发生动乱；他的臣子那伏帝阿罗那顺自立为王，发兵拒绝王玄策。王玄策当时随行骑兵只有几十人，作战失利，全部被消灭，于是各国掠夺唐朝的贡物。王玄策单身逃到吐蕃西部边境，发布檄文召集邻国军队。吐蕃派一千人前来，泥婆罗派七千骑兵前来。王玄策部署军队进攻茶镈和罗城，三天攻破，斩首三千人，溺水而死的有一万人。阿罗那顺弃国逃走，集合溃散的士兵重新列阵，蒋师仁擒获了他，俘虏、斩杀敌军共计千人。余部拥护国王的妻子和儿子，凭借乾陀卫江阻挡，蒋师仁进攻他们，他们大败；唐军俘获王妃、王子，虏获男女一万二千人、杂畜三万头，降服城邑五百八十所。东天竺王尸鸠摩送来牛马三万头慰劳军队，以及弓、刀和珍宝璎珞。迦没路国进献奇异物品，并献上地图，请求赐予老子像。王玄策押着阿罗那顺献到宫阙之下。有关官员向宗庙报告此事，太宗说：“人的耳目喜欢声色，口鼻贪恋香臭滋味，这正是败坏德行的根源。假如婆罗门没有劫掠我们的使者，哪里会到了俘虏他们的地步呢？”于是提升王玄策为朝散大夫。唐朝得到方士那逻迩娑婆寐，他自称能活二百岁，拥有使人不死的法术。太宗改建馆舍让他炼制丹药，命兵部尚书崔敦礼监督照看。使者奔走天下，采集奇异药物和矿石；又派使者前往婆罗门各国。据说，畔茶法水出自石臼之中，有石头雕成的大象和人守护；水有七种颜色，有的热、有的冷，能够销蚀草木、金铁，人的手一伸进去就会腐烂，要用骆驼头骨转移注入葫芦中。有一种树叫咀赖罗，叶子像梨树叶，生长在穷山的崖腹中，洞穴前有巨大的毒蛇守护，无法接近。想取得树叶的人，要用方头箭射树枝，树叶便落下；等群鸟把叶子叼走后，再射树枝，才能得到。这类诡异怪诞的事情大都如此。后来他的法术没有应验，朝廷下诏允许他回国，但他无法离开，最终死在长安。高宗时，有个叫庐伽逸多的人，是东天竺乌茶人，也凭借方术得到进用，被授予怀化大将军。乾封三年，五天竺都来朝见。开元年间，中天竺派使者三次来朝；南天竺派来一次，进献五色会说话的鸟，请求出兵讨伐大食、吐蕃，并请求给这支军队赐名。玄宗下诏赐名为怀德军。使者说：“番夷之人只把袍服和衣带看作荣耀。”玄宗便把锦袍、金革带、鱼袋以及其他七件物品一起赐给他；北天竺也有一次来朝。摩揭它，又称摩伽陀，原是中天竺的属国。国境周围五千里，土地肥沃，适宜耕种，有一种奇异的稻子，米粒很大，称为“供大人米”。国王居住在拘阇揭罗布罗城，有时称俱苏摩补罗，也称波吒厘子城，北面濒临殑伽河。贞观二十一年，才开始派使者主动与唐天子通好，进献波罗树，这种树类似白杨。太宗派使者学习熬糖的方法，随即下诏让扬州进献甘蔗，榨取蔗汁并依照这种方法熬制，色泽和味道都远胜西域所产的糖。高宗又派王玄策到该国，在摩诃菩提祠立碑。后来德宗亲自撰写钟铭，赐给那烂陀祠。又有那揭，也是属国。贞观二十年，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

译乌茶，又称乌伏那，也称乌苌，正处在天竺南部。国土广五千里，东距勃律六百里，西距罽宾四百里。山谷相连，出产金、铁、葡萄和郁金。稻子一年成熟一次。人性柔弱而奸诈，擅长禁架之术。国内没有杀刑，犯死罪的人被放逐到深山。罪行有疑问时，就给犯人服药，根据尿液的清浊来判定罪行轻重。国内有五座城，国王居住在术瞢蘖利城，也称瞢揭厘城；东北有达丽罗川，就是乌苌的旧地。贞观十六年，乌苌王达摩因陀诃斯派使者进献龙脑香，唐朝以玺书优厚答复。大食与乌苌东部边境相接，开元年间多次诱使乌苌归附；乌苌王和骨咄、俱位两王都不肯称臣，玄宗命使者册立他们为王。章求拔国，又称章揭拔，原是西羌族。居住在悉立西南的四座山中，后来迁到山西，与东天竺接壤。衣服大致相同，因此依附东天竺。土地纵长八九百里，有精兵二千人。没有城郭，喜欢抄掠暴行，商旅以此为患。贞观二十年，其王罗利多菩伽因悉立国派使者入朝。王玄策征讨中天竺时，章求拔发兵前来参战，并立有战功；从此对唐朝的职贡没有中断。悉立在吐蕃西南，有五万户，城邑大多靠近山涧溪流。男子用缯帛束头，穿毡褐衣；妇女编发，穿短裙。婚姻不用财物聘礼。当地谷物适宜种植粳稻、麦和豆。死者葬在野外，不封土也不植树；丧服制度是穿黑衣，满一年才除去。刑罚有断足、割鼻。经常受吐蕃羁縻统属。罽宾，隋代称漕国，位于葱岭以南，距离京师一万二千里有余，南距舍卫三千里。国王居住在脩鲜城，长期服属于大月氏。当地炎热潮湿，人们乘象，风俗奉行浮屠之法。武德二年，罽宾派使者进献宝带、金锁、水精盏和形状像酸枣的颇黎。贞观年间进献名马。太宗对大臣说：“我刚即位时，有人说天子想炫耀武力、震慑降服四夷，只有魏徵劝我修养文德、安定中原；中原安定，远方之人自然会归服。如今天下大治，四夷的君长都来进献，这都是魏徵的功劳。”于是派果毅何处罗拔等人带着丰厚的赏赐前往该国，并慰问抚恤天竺。何处罗拔到达罽宾后，国王面向东方叩头再拜，又派人导引护送使者到天竺。贞观十六年，罽宾进献褥特鼠，嘴尖、尾巴红，能够吃蛇；被它螫伤的人闻到它的气味并让它撒尿，伤口就会痊愈。当地人共同传说，国王的始祖名叫馨孽，传到曷撷支时已经是第十二代。显庆三年，以罽宾之地设置脩鲜都督府。龙朔初年，授其国王为脩鲜等十一州诸军事、脩鲜都督。开元七年，罽宾派使者进献天文书和秘方奇药，天子册封其国王为葛逻达支特勒。后来乌散特勒洒年老，请求让他的儿子拂菻罽婆继承王位，朝廷准许了。天宝四载，册封他的儿子勃匐准为袭罽宾及乌苌国王。乾元初年，派使者来朝贡。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六下　西域下 康国，又称萨末鞬，也称飒秣建，就是北魏所说的悉斤。它南距史国一百五十里，西北距西曹一百多里，东南与米国相连一百里，北距中曹五十里。它位于那密水以南，有大城三十座，小堡三百座。国君姓温，本是月氏人。起初居住在祁连山北的昭武城，后来被突厥攻破，逐渐向南依附葱岭，于是占有了这片土地。其旁支分别建立王国，称为安、曹、石、米、何、火寻、戊地、史，世人称为“九姓”，都姓昭武。土地肥沃，适宜种植谷物，出产良马，军力强盛，胜过各国。人们嗜酒，喜欢在道路上歌舞。国王戴毡帽，用金子和杂宝装饰。女子盘髻，蒙黑巾，缀有金花。生下孩子就给他吃石蜜，并把胶涂在手掌上，希望孩子长大后说话甜美、拿取珍宝时能够像胶一样黏住。使用横行书写的文字。擅长经商，贪好利益；男子二十岁时就离开本国到邻国去，只要有利可图，没有到不了的地方。以十二月为岁首，崇尚浮图之法，祭祀祅神，还能制造机巧器物。十一月击鼓跳舞，举行乞寒仪式，以互相泼水为乐。隋朝时，康国国王屈木支娶了西突厥女子，于是臣属于突厥。武德十年，开始派使者进献。贞观五年，请求称臣。太宗说：“我厌恶获取虚名而使百姓受害；况且康国臣属于我，遇到紧急情况就应当共同分担忧患。军队远行万里，难道是我的意愿吗？”于是拒绝接受。不久，康国又派使者进献狮子，太宗珍视它来自远方，命秘书监虞世南作赋。从此康国每年入贡，进献金桃、银桃，太宗下诏把它们种在苑中。高宗永徽年间，以康国之地设置康居都督府，授其国王拂呼缦为都督。万岁通天年间，以大首领笃娑钵提为王。他死后，儿子泥涅师师即位；泥涅师师死后，国人拥立突昏为王。开元初年，康国进献锁子铠、水精杯、码▯瓶、鸵鸟蛋以及越诺、硃儒、胡旋女子。其国王乌勒伽多次与大食交战而不能取胜，前来请求出兵援助，玄宗没有答应。过了很久，乌勒伽请求册封他的儿子咄曷为曹王、默啜为米王，玄宗下诏准许。乌勒伽死后，朝廷派使者扶立咄曷，封他为钦化王，并封他的母亲可敦为郡夫人。安国，又称布豁，也称捕喝，北魏称为忸蜜。东北到东安，西南到毕国，都约一百里。西面濒临乌浒河，治所是阿滥谧城，这里就是康居小君长罽王的旧地。有大城四十座，小堡一千多座。招募勇猛健壮的人为柘羯。柘羯，就是中国所说的战士。武德年间，安国派使者入朝。贞观初年，进献地方特产，太宗优厚地慰劳使者说：“西突厥已经投降，商旅可以通行了。”各族胡人都非常高兴。安国王诃陵迦又进献名马，自称其王室同一姓氏相承已经二十二代。这一年，东安国也来进献，说其王室子孙相承已有十代。东安，又称小国，也称喝汗，位于那密水北岸，东距何国约二百里，西南到大安四百里。治所为喝汗城，也称▯斤。有大城二十座，小堡一百座。显庆年间，以阿滥城设置安息州，任命其国王昭武杀为刺史；以旟斤城设置木鹿州，任命其国王昭武闭息为刺史。开元十四年，其国王笃萨波提派弟弟阿悉烂达拂耽发黎来朝，进献马和豹。后来八年，进献波斯▯娄二匹、拂菻绣氍球一件、郁金香、石蜜等；他的妻子可敦进献柘辟大氍球二件、绣氍球一件，请求赐给袍服、衣带、铠甲、兵器以及可敦穿的袿衤属服装。东曹，又称率都沙那、苏对沙那、劫布呾那、苏都识匿，共有四个名称。居住在波悉山北面，是汉代贰师城的旧地。东北距俱战提二百里，北至石国，西至康国，东北至宁远，均约四百里；南至吐火罗五百里。境内有野叉城，城中有巨大洞窟，用关钥严密封闭，每年祭祀两次。人们面向洞窟站立，洞内就会冒出烟，先被烟触到的人会死。武德年间，与康国一同派使者入朝。使者说：“本国把我当作健儿；听说秦王神武英明，希望隶属于您的麾下。”高祖非常高兴。西曹，隋代称曹国，南面连接史国和波览，治所是瑟底痕城。城东北越过于底城有得悉神祠，国人侍奉它。祠中有一件金制器物，左侧刻着：“汉代天子所赐。”武德年间，西曹入朝。天宝元年，国王哥逻仆罗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朝廷下诏封他为怀德王。他随即上言：“自祖先以来，我们奉天可汗为主，希望和唐人一样接受征发，辅佐天子征讨。”天宝十一载，东曹王设阿忽与安王请求进攻黑衣大食，玄宗慰劳他们，但没有答应。中曹位于西曹以东、康国以北。国王的治所是迦底真城。当地人身材高大，精于战斗。石国，又称柘支、柘折、赭时，是汉代大宛北部边境。距离京师九千里。东北与西突厥相距，西北是波腊，向南约二百里到俱战提，西南五百里到康国。国境周围一千多里，右岸濒临素叶河。国王姓石，治所为柘折城，是康居小王窳匿城的旧地。西南有药杀水，流入中国时称真珠河，也称质河。东南有大山，出产瑟瑟。风俗善战，良马很多。隋大业初年，西突厥杀死石国国王，任命特勒匐职统治其国。武德、贞观年间，多次进献地方特产。显庆三年，以瞰羯城设置大宛都督府，授其国王瞰土屯摄舍提于屈昭穆为都督。开元初年，封其国君莫贺咄吐屯为石国王，因为他有功。开元二十八年，又册封其为顺义王。次年，国王伊捺吐屯屈勒上言：“如今突厥已经归属于天可汗，只有大食成为各国的祸患，请允许讨伐它。”天子没有答应。天宝初年，封王子那俱车鼻施为怀化王，赐给铁券。过了很久，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弹劾他没有对藩臣应有的礼节，请求讨伐。石国王约定投降，高仙芝派使者护送他到开远门，却把他俘获进献，在宫阙前斩首，于是西域各国都产生怨恨。石国王的儿子逃到大食请求出兵，攻打怛逻斯城，击败高仙芝的军队；从此石国臣属于大食。宝应年间，石国派使者入朝进贡。

译有碎叶，在安西西北约一千里处，越过勃达岭，南面抵达上国，北面是突骑施南部边境，西南直抵葱岭二千里有余。向南流的水经过中国流入大海，向北流的水经过胡地流入大海。向北走三天可越过雪海，春夏两季常下雨雪。从勃达岭向北走一千里有余，便到细叶川。东面是热海，那里天气寒冷但湖水不结冰。西面有碎叶城，天宝七载，北庭节度使王正见征讨安西时将它毁掉。细叶川长一千里，有不同姓氏的突厥士兵数万人，耕种的人都披甲，彼此掠夺人口为奴婢。西面连接怛逻斯城，石国经常分兵驻守。从这里就到西海了。三月至九月，从来不下雨，人们用雪水灌溉田地。石国东南一千多里有怖捍国，四面被山环绕，土地肥沃，马羊很多。向西一千里到堵利瑟那，东面临叶叶水；这条河发源于葱岭北部的原野，水色浑浊，向西北流入大沙漠。那里没有水草，远远望见大山，再寻找遗骸，便知道方向；走五百多里就是康国。米国，又称弥末、弥秣贺，北距康国一百里。国君治所为钵息德城，永徽年间被大食攻破。显庆三年，以其地设置南谧州，授其国君昭武开拙为刺史；从此朝贡不断。开元年间，进献玉璧、舞筵、狮子和胡旋女。开元十八年，大首领末野门来朝。天宝初年，封其国君为恭顺王，封其母可敦为郡夫人。何国，又称屈霜你迦、贵霜匿，就是康居小王附墨城的旧地。城左有重楼，北面绘有中华古代帝王，东面绘有突厥、婆罗门诸王，西面绘有波斯、拂菻等王；国君每天到楼前拜谒后才退下。贞观十五年，派使者入朝。永徽年间上言：“听说唐朝出兵向西征讨，希望把粮食输送给军队。”不久，朝廷以其地设置贵霜州，授其国君昭武婆达地为刺史。派使者钵底失入朝谢恩。火寻，又称货利习弥、过利，居住在乌浒水北岸。东南距戊地六百里，西南与波斯接壤，西北抵达突厥曷萨，是康居小王奥鞬城的旧地。国君治所为急多飓遮城。各胡国中只有火寻国有车牛，商人乘坐它们到各国行走。天宝十载，国君稍施芬派使者入朝，进献黑盐。宝应年间又入朝。史国，又称佉沙、羯霜那，居住在独莫水以南，是康居小王苏薤城的旧地。西距那色波一百五十里，北面与米国相连二百里，南到吐火罗四百里。有铁门山，山的两侧险峻陡峭，石头颜色像铁；在这里设置关隘作为两国边界，并用金属加固门闩。城中有神祠，每次祭祀必用一千只羊；出兵时大多先祈祷再行动。国内有城五百座。隋大业年间，国君狄遮开始与中国通使，自称最为强盛，修筑乞史城，疆域方圆数千里。贞观十六年，国君沙瑟毕进献地方特产。显庆年间，以其地设置佉沙州，授国君昭武失阿喝为刺史。开元十五年，国君忽必多进献舞女、文豹。后来国君多次去世、继立，但首领仍不时入朝。天宝年间，下诏把史国改名为来威国。那色波，又称小史，大概是受史国役属的国家。居住在吐火罗的旧地，东面受葱岭阻隔，西面连接波剌斯，南面是雪山。循缚刍水以北有呾蜜种，也是独立的国家，东西约六百里。再向东越过四个国家，有镬沙国，宽三百里、长五百里，东面与骨咄国相接；接近葱岭的地方有十八个国家。南面有揭职国，稍大一些，疆域方圆约一千里，山丘连绵，盛产豆麦，气候寒冷严酷。东南距雪山六百里，经过吐火罗，再越过五国到婆罗睹逻。向北越山行六百里，到达乌苌种。向东北走二百里到河波罗水，河水向西南流，春夏时干涸结冰。向北经过十二国，有婆罗吸摩补罗，是最大的国家，地域绵延四千里，群山环绕四周，土地肥沃，出产鍮和水精。北面的大雪山就是东女国。再经过十九国到达摩揭陀。再向东经过四国，越过大河，有迦摩缕波；道路全是险峻的山坡，土地连接西南夷，那里的人类似蛮獠。走两个月，抵达蜀地南部边界；其东南有野象成群出没，因此作战使用象军。再向南经过三十二国，有狼揭罗，土地广大，方圆数千里，国君治所为窣菟黎湿伐罗城。西北就是波剌斯，据传国土广一万里，国王治所为苏剌萨傥那城。当地气候温暖湿润，引水灌田，人民富足，出产金、银、水精。当地人多有精巧技艺，能织锦、褐布和氍毹，出产良马、骆驼。人们穿锦缎。赋税方面，每人缴纳四枚银钱，另外还征收交易税。西北距拂菻，西南濒临海岛，那里有西女种，都是女子，拥有许多珍宝财货，依附拂菻；拂菻的君长每年派男子与她们婚配。当地风俗是生男孩便不抚养。又有臂、多、势、罗四种，向西北翻越大山、渡过大河，经过小城和聚落，行走二千里便到谢亹。向北五百里有弗栗恃萨傥那，土地横向二千里、纵向一千里。国君是突厥种，治所为护苾那城。东北有大雪山，盛夏仍常结冰，凿开冰层才能通过。山下有安呾罗缚，土地三千里；向西北越岭四百里有阔悉多；向西北三百里有活种，疆域方圆二千里。这三国都居住在吐火罗旧地，臣属于突厥，国君也是突厥种，统辖铁门以南各族，迁徙不定。向东又有七国，东南的峡道极其险峻，约三百里，便到俱兰。向东北翻山五百里，就是护密，北面是识匿。南面有商弥，土地方圆二千里有余，盛产葡萄。出产雌黄，需要凿开石头才能取得。向东北越山七百里，到波谜罗川；河川东西一千里、南北一百里，春夏时下雨雪。南面有钵露种，出产紫金。行走五百里有朅盘陀。向东走八百里出葱岭，再走八百里到乌铩；其地周围一千里，出产白玉、毚玉、青玉三种玉石。国君世代臣属于朅盘陀。向北经过沙漠，旷野五百里，便到疏勒。向东南五百里渡过徙多水，越过大沙岭，有斫句迦种，又称沮渠，土地方圆一千里。向东越过山岭八百里，就是于阗；东面有媲摩川。渡过沙漠走二百里，得到尼壤城。尼壤城在大泽之中，土地低洼泥泞，芦苇茂密；行人凿出道路通往城中，并把于阗作为它的东关。再向东进入大流沙，人走过不留下足迹，所以往返常常迷路，只能聚集遗骸来辨认道路。那里没有水草，多有热风，吹到人和六畜，都会使其迷乱倒下。走四百里到旧都逻，再走六百里到旧折摩驮那，即古代的且末；再走一千里到旧纳缚波，即古代的楼兰。

译从呾蜜以下，各国彼此聚集相连，华人都只用国名来称呼它们，所以它们从未同唐朝交往；传记记载杂乱怪诞，无法考察清楚。不过，这些地方与各国相互连接，大略按次序记述它们的名称如下。宁远国，原名拔汗那，又称▯汗，北魏时称破洛那。距离京师八千里。居住在西鞬城，位于真珠河以北。有大城六座，小城一百座。人多长寿。其国王自魏、晋以来世代相承，从未中断。每年元旦，国王和首领分成两队，每队派一人披甲格斗，众人用瓦石投击助威；一旦有人死亡便停止，以此占卜一年吉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贞观年间，宁远王契苾被西突厥瞰莫贺咄杀死，阿瑟那鼠匿夺取了他的城池。鼠匿死后，他的儿子遏波之拥立契苾兄长的儿子阿了参为王，阿了参治呼闷城；遏波之治理渴塞城。显庆初年，遏波之派使者入朝进贡，高宗厚加慰问。显庆三年，以渴塞城设置休循州都督府，授阿了参为刺史；从此每年入朝进贡。玄宗开元二十七年，国王阿悉烂达干协助平定吐火仙，朝廷册封他为奉化王。天宝三载，改国号为宁远，玄宗把外家窦氏之姓赐给国王，又封宗室女子为和义公主，嫁给他。天宝十三载，国王忠节派儿子薛裕入朝，请求留在宫中担任宿卫，学习华夏礼仪，朝廷准许，授为左武卫将军。宁远侍奉唐朝最为谨慎。大勃律，又称布露，正对着吐蕃西部，与小勃律相接，西面邻近北天竺和乌苌。土地适宜种植郁金。受吐蕃役属。万岁通天至开元年间，三次派使者入朝，因此朝廷册封其国君苏弗舍利支离泥为王。他死后，又册封苏麟陀逸之继承王位。前后共两次派大首领进献地方特产。小勃律距离京师九千里有余，东偏南三千里到吐蕃赞普的牙帐，向东八百里与乌苌相连，东南三百里到大勃律，南面五百里到个失蜜，北面五百里正对护密的娑勒城。国王居住在孽多城，城临娑夷水。其西部山顶有大城，名叫迦布罗。开元初年，国王没谨忙来朝，玄宗把他像儿子一样抚养，以其地设置绥远军。小勃律国境逼近吐蕃，多次受到吐蕃困扰。吐蕃说：“我并不是图谋你的国家，只是想借道攻打四镇。”过了很久，吐蕃夺取小勃律九座城池，没谨忙向北庭求救；节度使张孝嵩派疏勒副使张思礼率领四千精兵兼程赶往。没谨忙也出兵，与唐军大败吐蕃，杀死吐蕃军数万人，收复九城。朝廷下诏册封没谨忙为小勃律王；他派大首领察卓那斯摩没胜入朝谢恩。没谨忙死后，儿子难泥即位；难泥死后，其兄麻来兮即位；麻来兮死后，苏失利之即位。他被吐蕃暗中诱骗，吐蕃把女子嫁给他，因此西北二十多个国家都臣属于吐蕃，贡物也不再送入唐朝。安西都护三次讨伐，都没有成功。天宝六载，朝廷下诏命副都护高仙芝讨伐小勃律。此前，先派将军席元庆率一千骑兵奔驰前往见苏失利之，说：“请允许我们借道前往大勃律。”城中有五六名大酋长，都是吐蕃的心腹。高仙芝与席元庆约定：“我的军队到达时，他们一定会逃到山里。你拿出诏书召见安抚他们，赐给他们缯帛；把酋长首领捆起来等我。”席元庆按约行事。苏失利之带着妻子逃走，不知去向。高仙芝到达后，斩杀亲附吐蕃的人，并砍断娑夷桥。当晚吐蕃到达，却无法救援。高仙芝约小勃律王投降，于是平定了他的国家。此后拂菻、大食等胡人的七十二国都震惊恐惧，全都归附唐朝。唐军押送小勃律王及其妻子回京，朝廷下诏改国号为归仁，设置归仁军，招募一千人镇守。玄宗赦免苏失利之，不杀他，授予右威卫将军，赐紫袍、黄金带，让他入宫宿卫。吐火罗，又称土豁罗、睹货逻，北魏称为吐呼罗，位于葱岭以西、乌浒河以南，是古代大夏的土地。与挹怛人杂居。能作战的士兵有十万人。国土固定，女子少而男子多。北面有颇黎山，山南有洞穴，洞中有神马；国人把母马放在洞旁放牧，生下的小马总是汗流如血。国王称为“叶护”。武德、贞观年间，两次入朝进献。永徽元年，吐火罗进献一只大鸟，高七尺，颜色黑，脚像骆驼脚，能振翅行走，每天走三百里，能够吞食铁，民间称为鸵鸟。显庆年间，以其阿缓城设置月氏都督府，把小城分置为二十四州，授国王阿史那为都督。过了两年，吐火罗派王子入朝，不久又进献一棵码镫树，高三尺。神龙元年，国王那都泥利派弟弟仆罗入朝，留在宫中宿卫。开元、天宝年间，多次进献马、▯娄、奇异药物、乾陀婆罗二百种、红碧玻璃；朝廷于是册封其国君骨咄禄顿达度为吐火罗叶护、挹怛王。后来，邻近的胡人羯师图谋引吐蕃进攻吐火罗，于是叶护失里忙伽罗请求安西军队协助讨伐，玄宗因此出兵将其击破。乾元初年，吐火罗与西域九国共同出兵为天子讨伐叛贼，肃宗下诏命他们隶属朔方行营。挹怛国，是汉代大月氏的后裔。大月氏被乌孙夺取土地后，向西越过大宛，攻打大夏并使其臣服。治所为蓝氏城。大夏就是吐火罗。嚈哒是国王的姓氏，后代便以姓为国名，讹传为挹怛，也称挹阗。风俗类似突厥，天宝年间派使者入朝进贡。俱兰，又称俱罗弩、屈浪挐，与吐火罗接壤，疆域周围三千里，南面是大雪山，北面是俱鲁河。出产金精，需要雕琢石头才能取得。贞观二十年，国王忽提婆派使者来进献，表文措辞类似浮屠教的语言。劫国位于葱岭之中，西面和南面到赊弥，西北是挹怛。距离京师一万二千里。气候常年炎热，出产稻、麦、粟、豆，饲养羊和马。按照风俗，死者弃置山中。武德二年，派使者进献宝带、玻璃和水精杯。越底延国，南距天竺三千里，西北一千里到赊弥，东北五千里到瓜州，居住在辛头水北岸。其法律不杀人，重罪流放，轻罪释放。没有租税。风俗是剪发，穿锦袍，贫穷的人穿白氎；人们常自行沐浴清洁。气候温暖，出产稻米、米和石蜜。谢国位于吐火罗西南，本名漕矩吒，也称漕矩；显庆年间称诃达罗支，武后改为现在的国号。东距罽宾，东北距帆延，都是四百里；南面是婆罗门，西面是波斯，北面是护时健。国王居住在鹤悉那城，国土七千里，也以阿娑你城为治所。出产许多郁金和瞿草，用瀵泉灌溉田地。国内杂居着突厥、罽宾、吐火罗等族的人，罽宾征取当地子弟持兵防御大食。景云初年，派使者入朝进贡，后来便臣属于罽宾。开元八年，天子册封葛达罗支颉利发誓屈尔为王。到天宝年间，多次入朝进献。

译帆延，又称望衍、梵衍那，居住在斯卑莫运山旁，西北与护时健相接，东南距罽宾，西南是诃达罗支，与吐火罗接壤。当地寒冷，人们居住在洞穴中。国王治所为罗烂城，另有大城四五座。水向北流入乌浒河。贞观初年，派使者入朝。显庆三年，以罗烂城设置写凤都督府，以缚时城设置悉万州，授国王垞写凤州都督，统辖境内五州诸军事；从此朝贡不断。石汗那，又称斫汗那。从缚底野向南进入雪山，走四百里到帆延，东面临乌浒河。出产许多赤豹。开元、天宝年间，一次或两次来朝进献。识匿，又称尸弃尼、瑟匿，东南方向直距京师九千里；东五百里到葱岭守捉所，南三百里与护蜜相连，西北五百里到俱蜜。起初治所为苦汗城，后来分散居住在山谷中。有五个大谷，各自由酋长治理，称为五识匿。土地方圆二千里，不出产五谷。人们喜欢攻掠，抢劫商人。播蜜川的四个谷地逐渐不听国王号令。风俗是居住窟室。贞观二十年，与似没、役槃两国的使者一同来朝。开元十二年，授国王布遮波资金吾卫大将军。天宝六载，国王跌失伽延跟随唐军征讨勃律时战死，朝廷提升他的儿子为都督、左武卫将军，供给俸禄，让他居住在藩国。似没国北面与石国相接，土地和风俗与康国相同。役槃国也与康国相邻，出产良马。俱蜜国的治所在山中，位于吐火罗东北，南面临黑河。国王是突厥延陀部的后裔。贞观十六年，派使者入朝。开元年间，进献胡旋舞女；其国王那罗延多次说受到大食暴虐征税，天子只是慰问后遣返使者。天宝年间，国王伊悉烂俟斤又进献马匹。护蜜，又称达摩悉铁帝、镬侃，北魏称为钵和，也是吐火罗的旧地。东南直距京师九千里有余，横向一千六百里，纵向最窄处只有四五里。国王居住在塞迦审城，城北临乌浒河。当地寒冷，山丘曲折起伏，沙石随水流漫延。出产豆、麦，适宜种植树木果实，出产良马。人多碧眼。显庆年间，以其地设置鸟飞州，授国王沙钵罗颉利发为刺史。这里是由四镇进入吐火罗的道路，因此受吐蕃役属。开元八年，册封其国王罗旅伊陀骨咄禄多毗勒莫贺达摩萨尔为王。开元十六年，与米国首领米忽汗一同进献地方特产。次年，大酋长乌鹘达干又来朝。国王死后，册封他的堂弟护真檀继承王位。开元二十九年，护真檀亲自入朝，在内殿设宴，授为左金吾卫将军，赐紫袍、金带。天宝初年，王子颉吉匐请求断绝与吐蕃的关系，朝廷赐给他铁券。天宝八载，护真檀来朝，请求留在宫中宿卫，诏令准许。授为右武卫将军，过了很久才遣返；又派首领入朝进贡。乾元元年，国王纥设伊俱鼻施来朝，朝廷赐姓李。个失蜜，又称迦湿弥逻，北距勃律五百里，疆域周围四千里，群山回环缭绕，其他国家无法攻伐。国王治所为拨逻勿逻布逻城，西面濒临弥那悉多大河。土地适宜耕种，多雪而少风。出产火珠、郁金和龙种马。风俗穿毛褐衣。世代相传，这个地方原本是龙池，龙迁走后水干了，所以人们迁来居住。开元初年，个失蜜派使者入朝。开元八年，朝廷下诏册封其国王真陀罗秘利为王；间或进献胡药。天木死后，弟弟木多笔即位，派使者物理多来朝，并且说：“自从我国建立以来，一直臣属于天可汗，接受征发。我国有象兵、马兵、步兵三种军队，我亲自与中天竺王抵御吐蕃的五条大道，禁止其出入，交战总是获胜。如果天可汗的军队到了勃律，即使敌军有二十万人，我也能输送粮食来援助。我国还有摩诃波多磨龙池，希望为天可汗修建祠庙。”于是请求册封国王，鸿胪寺译出这些话上报。玄宗下诏在内殿设宴款待物理多，赏赐优厚完备，册封木多笔为王；从此职贡有了固定制度。个失蜜役属的有五个国家，也都各自称国。所谓呾叉始罗，土地方圆二千里，有都城。向东南再走七百里到僧诃补罗，土地方圆三千多里，也有都城。向东南在山中行走五百里到乌剌尸，土地方圆二千里，有都城，适宜耕种。向东南以山为界一千里就是个失蜜。向西南沿险路行走七百里到半笯蹉，土地方圆二千里。又有曷逻阇补罗，疆域方圆四千里，有都城，山丘很多，人勇猛强悍。据说这五国都没有君长。骨咄，又称珂咄罗，疆域横、纵都一千里。国王治所为思助建城。出产许多良马和赤豹。有四座大盐山，山中出产乌盐。开元十七年，骨咄王俟斤派儿子骨都施来朝。开元二十一年，国王颉利发进献乐舞女子，又派大首领多博勒达干入朝进贡。天宝十一载，朝廷册封其国王罗全节为叶护。苏毗原是西羌族，被吐蕃吞并，称为孙波，在吐蕃各部中最大。东面与多弥相接，西面距鹘莽硖，拥有三万户。天宝年间，苏毗王没陵赞想率领全国归附唐朝，被吐蕃杀死。他的儿子悉诺率领首领逃到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护送他们到宫阙，玄宗以厚礼接待。多弥也是西羌族，受吐蕃役属，称为难磨。濒临犁牛河，土地上有很多黄金。贞观六年，派使者入朝进贡，朝廷赏赐后遣返。伊吾城，是汉代宜禾都尉的治所。商人和胡人杂居，能作战的士兵有一千人，依附铁勒。人勇猛强悍，土地肥沃。隋朝末年归附唐朝，设置伊吾郡。天下动乱时，又臣属于突厥。贞观四年，城中酋长来朝。颉利可汗灭亡后，伊吾率七座城投降，朝廷把这里设置为西伊州。师子国位于西南海中，地域绵延二千多里。有棱伽山，出产许多奇珍异宝；人们把宝物放在洲岛上，商船按价钱偿付后便取走。后来邻国的人逐渐迁来居住。当地人能够驯养狮子，因此以此命名国名。总章三年，师子国派使者来朝。天宝初年，国王尸罗迷迦又两次派使者进献大珍珠、镶金饰品、宝璎珞、象牙和白氎。

译波斯国位于达遏水以西，距京师一万五千多里。东面与吐火罗、康国相接，北面邻近突厥可萨部，西南三面都濒临大海；向西北延伸四千多里，就是拂菻。人口数十万。其先祖是波斯匿王，为大月氏的旁支后裔，国王于是以“波斯”为姓，也以此作为国号。都城有两座，另有十多座大城。风俗尊右而卑左，祭祀天地、日月、水火。傍晚举行祭祀，用麝香揉和酥油，涂抹在面部、鼻子和耳朵上。西域各国的胡人接受他们的这种祭法，用来祭祀祅神。行拜礼时必须交叉双腿。当地人习惯赤脚行走，男子剃发，衣服不开襟，以青白色布作头巾和披巾，边缘镶锦；妇女把头发编辫并垂在身后。作战时乘象，一头象载士兵一百人；如果战败，就把象上的人全部杀死。判定罪行不制作文书，在朝廷上直接裁决。叛乱者用铁灼舌头，伤口变白便判为正直，变黑便判为邪曲。刑罚有剃发、戴钳、断足、割鼻；轻罪剃去鬓发，有时在脖子上系木枷，经过一定年月才释放。抢劫盗窃者终身囚禁，偷窃者缴纳银钱。凡人死后弃尸山中，服丧满一个月便除服。当地气候常年炎热，土地平坦开阔，懂得耕种和畜牧。有一种鹫鸟，能够吞食羊。多有良犬、▯娄和大驴。出产珊瑚，高不过三尺。隋朝末年，西突厥叶护可汗征讨并残破波斯国，杀死国王库萨和；他的儿子施利即位，叶护派部落首领监领其国。施利死后，波斯便不肯再臣服。于是拥立库萨和的女儿为王，突厥又把她杀死。施利的儿子单羯逃往拂菻，国人迎接他回国拥立为王，这就是伊怛支。他死后，兄长的儿子伊嗣俟即位。贞观十二年，波斯派遣使者没似半来朝贡。又献上活的褥蛇，形状像老鼠，颜色纯青，长九寸，能够捕捉洞中的老鼠。伊嗣俟不能做一个称职的君主，被大酋长驱逐，逃往吐火罗；走到半路，被大食人攻击杀死。他的儿子卑路斯进入吐火罗而得以免难。卑路斯派使者报告危难，高宗认为路途遥远，不能出兵援助，便婉言拒绝并遣返使者。恰逢大食军队撤走，吐火罗出兵接纳卑路斯。龙朔初年，卑路斯又控诉被大食侵扰。当时天子正派使者到西域分置州县，便以疾陵城设置波斯都督府，立即任命卑路斯为都督。不久波斯被大食灭亡。卑路斯虽不能恢复国家，咸亨年间仍然入朝，被授为右武卫将军，后来去世。起初，他的儿子泥涅师入唐作为人质；调露元年，皇帝下诏命裴行俭率兵护送他回国，准备重新让他做波斯王。由于路途遥远，走到安西的碎叶，裴行俭便返回。泥涅师于是客居吐火罗二十年，部落日益离散。景龙初年，他再次来朝，被授为左威卫将军。后来病死，波斯西部的势力独自存在。开元、天宝年间，波斯十多次派使者献上码▯床、火毛绣舞筵。乾元初年，波斯跟随大食袭击广州，焚烧仓库和房舍，乘船逃走。大历年间又来进献。又有一个叫陀拔斯单的国家，有人称它为陀拔萨惮。这个国家三面有山阻隔，北面濒临小海。国都在婆里城，世代担任波斯的东部大将。波斯灭亡后，它不肯臣服大食。天宝五年，国王忽鲁汗派使者入朝，唐朝封他为归信王。后来八年，忽鲁汗派儿子自会罗来朝，被授为右武卫员外中郎将，赐紫袍、金鱼袋，留下担任宿卫。后来被黑衣大食灭亡。贞观以后，远方小国的君主派使者来朝贡，有关官署过去未曾考察其来历始末，现在把他们附列在这里。火辞弥国与波斯相接。贞观十八年，火辞弥国与摩罗游使者一同来朝。贞观二十一年，健达王献上佛土菜，这种菜茎有五片叶子，开红花，长紫色花须。龙朔元年，多福王难婆修强宜说派使者来朝。总章元年，有末陀提王；开元五年，有习阿萨般王安杀，二王都派使者来朝贡。开元七年，诃毘施王捺塞因通过吐火罗大酋长罗摩献上狮子和五色鹦鹉。天宝年间来朝的国家，有俱烂那、舍摩、威远、苏吉利发屋兰、苏利悉单、建城、新城、俱位，共八国。俱位，有人称为商弥。国都在阿赊师多城，位于大雪山和勃律河以北。当地气候寒冷，出产五谷、葡萄和石榴，冬天住在窟室中。国人经常帮助小勃律替中国侦察敌情。新城国在石国东北一百多里。有弩室羯城，也叫新城，又叫小石国城，后来被葛逻禄兼并。拂菻，就是古代的大秦，位于西海之滨，也称海西国。距京师四万里，在苫国以西；北面正对突厥可萨部，西面濒海，有迟散城，东南与波斯相接。疆域方圆一万里，有城四百座，精锐士兵一百万人。每十里设一亭，每三亭设一置。臣服并役使数十个小国，其中以国名相通报的有泽散、驴分。泽散正处在拂菻东北方，无法得知相距多少里；向东渡海二千里到达驴分国。拂菻以重石修筑都城，城方圆八十里，东门高二十丈，用黄金装饰门环。王宫有三重门，都装饰着奇异珍宝。中门里面有一架巨大的金秤，旁边立着金人，秤端系着十二个金丸，按时刻每到一时便落下一丸。宫殿柱子用瑟瑟石，椽子用水精和琉璃，梁用香木，地面铺黄金，门扇用象牙。有十二位贵臣共同治理国政。国王出行时，有人提着袋子跟随，百姓把诉讼文书投进袋中，国王回来后审察其中的是非曲直。国家遇到大的灾异，便废黜国王，另立贤者。国王戴的帽子像鸟翼，缀有珍珠；穿锦绣衣服，前面没有衣襟；坐在金■榻上。身旁有一只像鹅的鸟，长着绿毛，若食物中有毒便鸣叫。当地没有陶瓦，用白石粉涂屋，坚硬润泽如玉。盛夏时把水引到屋顶，水流产生的气便成为凉风。男子剪发，穿刺绣衣服，袒露右肩而披巾，乘白色车盖的小车出入，出行时树立旌旗、击鼓。妇女戴锦制头巾。家产达到亿万的人才能做上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当地人喜爱饮酒，嗜食干饼。多有幻术之人，能从脸上喷出火，用手变出江湖，口中使旗幡升起，脚下落出珠玉。有善于医术的人，能够剖开头颅取出虫子，以治愈眼病。土地中多产金、银、夜光璧、明月珠、大贝、车渠、码▯、木难、孔雀和翠鸟、琥珀。把水羊毛织成布，叫作海西布。海中有珊瑚洲，海人乘大船，把铁网沉到水底。珊瑚起初生在磐石上，白得像菌；一年变黄，三年变红，枝条交错，高三四尺。用铁钩挖出它的根，系在网和船上，绞拉出来；若错过时机，便不敢立即搬动，否则会腐烂。西海有市场，交易双方互不见面，把货物和价钱放在旁边，因此叫鬼市。有一种兽叫勍，大小像狗，凶猛而有力。北方城邑有一种羊，生长在土中，脐带连着土地，割取它时羊必死；当地人披着铠甲骑马奔走，击鼓惊吓它，等小羊的脐带断了，便追逐水草而行，但不能成群。贞观十七年，拂菻王波多力派使者献上红色玻璃和绿色金精，皇帝下诏答谢并赏赐。大食渐渐强盛，派大将军摩拽征伐拂菻；拂菻约定讲和，于是臣服于大食。乾封至大足年间，拂菻再次来朝贡。开元七年，拂菻借吐火罗大酋长之名献上狮子和羚羊。

译从拂菻向西南越过沙漠二千里，有一个国家叫磨邻，又叫老勃萨。那里的人肤色黑，性情强悍。土地多瘴疠，没有草木和五谷，用干鱼喂马，人吃鹘莽；鹘莽就是波斯枣。他们不以淫乱和乱伦为耻，在夷狄中最为严重，因此号称“寻”。他们的君臣每七天休息一天，休息时不出入、不进行交易，饮酒直到深夜。大食原本是波斯的土地。男子鼻梁高，肤色黑并留胡须；女子皮肤白皙，出门总要遮住脸。每天五次拜天神。系银带，佩银刀，不饮酒，也不奏乐。有礼堂可容纳数百人，每隔七天，国王高坐，向下面的人宣说道：“为杀死敌人而死的人可以升天，杀敌的人会得到福报。”因此当地风俗勇于战斗。土地多砾石，不能耕种，靠打猎食肉。把石蜜雕刻成车厢形的房屋，每年进献给贵人。葡萄大的像鸡蛋。有千里马，传说是龙的后代。隋朝大业年间，有个波斯人到俱纷摩地那山放牧，有一头野兽说：“山的西面有三个洞穴，里面有锋利的兵器，黑色石头上有白色纹理，得到它的人可以称王。”他赶去查看，果然如野兽所说。石头上的文字说应当反叛，于是他欺骗众人，在恒曷水聚集亡命之徒，劫掠商旅，占据西部边地自立为王，并迁走黑石加以珍藏。波斯国人前往征讨他，全部大败而回，他于是逐渐强盛。后来灭掉波斯，攻破拂菻，才开始有粟麦仓库。又向南侵入婆罗门，兼并各国，精锐士兵达到四十万人。康国、石国都前往臣服。其疆域方圆一万里，东面到突骑施，西南连接大海。海中有拨拔力部落，不隶属任何国家。不生长五谷，靠吃肉为生，把牛血刺出后与乳混合饮用。风俗没有衣服，只用羊皮遮蔽身体。妇女肤色明白而美丽。多产象牙和阿末香。波斯商人想去那里交易，必须有几千人缴纳毛毡、刺血立誓，然后才能进行贸易。武器多用兽牙和兽角制成，也有弓、箭、铠甲和长矛，士兵达二十万人，多次被大食击败掠夺。永徽二年，大食王豃密莫末首次派使者来朝贡，自称是大食氏的国王，已有国三十四年，传了两代。开元初年，他又派使者献马和钿带，觐见时不行拜礼，有关官署准备弹劾他。中书令张说认为这是殊俗之人仰慕义理，不应治罪。玄宗赦免了他。使者又来，说：“我国人只拜天神，见国王也不拜。”有关官署严厉斥责他，他才行拜礼。开元十四年，大食派使者苏黎满献上当地特产，被授为果毅，赐绯袍和腰带。有人说，大食族中有孤列部落，世代担任酋长，号称白衣大食。这个部落有两个姓氏：一姓盆尼末换，一姓奚深。有个叫摩诃末的人勇敢而有智谋，众人拥立他为王。他开拓土地三千里，攻克夏腊城。传了十四代，到末换时，末换杀死兄长伊疾，自立为王，部众怨恨他的残忍。有呼罗珊木鹿人和并波悉林人准备讨伐他，向众人宣布：“帮助我的人，都穿黑衣。”不久聚集数万人，便杀死末换，寻找奚深部落的孙子阿蒲罗拔拥立为王，改称黑衣大食。阿蒲罗拔死后，其弟阿蒲恭拂即位。至德初年，派使者来朝贡。代宗借用他们的军队平定两京。阿蒲恭拂死后，儿子迷地即位；迷地死后，弟弟诃论即位。贞元年间，大食与吐蕃互相攻伐，吐蕃每年向西出兵，所以很少侵扰边境。贞元十四年，派使者含嵯、乌鸡、沙北三人来朝，三人都被授为中郎将，赏赐后遣返。传说大食国西南二千里的山谷中，有树开出的花像人的头，和它说话便会笑，笑后就会落下。大食东面有末禄，是一个小国。国都设有城郭，居民多姓木。以五月为岁首，用彩绘的缸互相馈赠。有一种寻支瓜，大到十个人吃才能吃完。蔬菜有颗葱、葛蓝、军达和茇薤。大食西面有苫国，也是一个独立国家。北面距突厥可萨部，疆域数千里。有五个节度区，精锐士兵一万人。土地多产禾。有一条大河向东流入亚俱罗。商人来来往往，前后相望。从大食向西走十五天，到达都盘；都盘向西走十五天到达罗利支；向南走二十五天是大食；向北走一个月是勃达。勃达向东到大食要走两个月；向西到岐兰要走二十天；向南是都盘，向北是大食，二者都要走一个月。从岐兰向东南走二十天到达阿没，有人称为阿昧；向东南距陀拔斯十五天路程；向南到沙兰要走一个月；向北到海边要走两天。国都在你诃温多城，适宜养马和羊，风俗柔和宽厚，所以大食人经常在这里游牧。沙兰向东到罗利支、向北到恒满，都是二十天路程；向西就是大食，要走二十五天。罗利支向东到都盘、向北到陀拔斯，都是十五天路程；向西到沙兰二十天；向南到大食二十五天。怛满，也叫怛没。向东是陀拔斯，向南是大食，都是一个月路程；向北到岐兰二十天；向西就是大食，也是一个月路程。国都位于乌浒河以北的平原中。当地野兽多有狮子。西北与史国相接，以铁关为界。天宝六年，都盘等六国都派使者入朝，于是册封都盘王谋思健摩诃延为顺化王，勃达王摩俱涩斯为守义王，阿没王俱那胡设为恭信王，沙兰王卑路斯威为顺礼王，罗利支王伊思俱习为义宁王，怛满王谢没为奉顺王。赞说：西方的戎人，古代从未同中国交往，到汉代才开始记载乌孙等国。后来因国名、人名见于记载的国家逐渐增多。唐朝兴起后，它们依次前来修贡，大概有一百多个，全都跋涉万里而来，也已经很辛苦了！然而中国有回报赠礼、册封慰问、供给路粮和传驿交通的费用。东到高丽，南到真腊，西到波斯、吐蕃、坚昆，北到突厥、契丹、靺鞨，称为“八蕃”；在这些地方之外的称为“绝域”，根据路途远近发给费用。开元盛世时，向西域商胡征税，用来供给四镇；从北道出入的，在轮台缴纳赋税。土地越广大，费用就越多，这是盛世君王应当引以为鉴的。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七上　南蛮上 南诏，也叫鹤拓、龙尾、苴咩、阳剑，本是哀牢夷的后代，是乌蛮的一个支系。夷人的语言把国王称为“诏”。南诏的先祖有六个部落首领，都自称“六诏”，即蒙秀诏、越析诏、浪穹诏、{辶登}睒诏、施浪诏、蒙舍诏。六部兵力相当，不能互相称君，蜀汉诸葛亮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蒙舍诏位于各部以南，所以称为南诏。它位于永昌、姚州之间，铁桥以南；东面到爨地，东南连接交趾，西面是摩伽陀，西北与吐蕃相接，南面是女王，西南是骠国，北面抵达益州，东北接近黔、巫。国王都城为羊苴咩城，另一个都城叫善阐府。国王面向东坐，他的臣下有事陈奏，只按事情陈述，不称“臣”。国王自称“元”，如同中原皇帝自称“朕”；称呼下属为“昶”，如同“卿”“你”。官职有坦绰、布燮、久赞，统称清平官，负责裁决国事的轻重，大致相当于唐朝的宰相；还有酋望、正酋望、员外酋望、大军将、员外，大致相当于试用官。幕爽主管军事，琮爽主管户籍，慈爽主管礼仪，罚爽主管刑罚，劝爽主管官员，厥爽主管工程，万爽主管财用，引爽主管宾客，禾爽主管商人，这些职务都由清平官、酋望、大军将兼任。“爽”大致相当于“省”。督爽总领三省。乞托主管马匹，禄托主管牛，巨托主管仓库，这些也由清平官、酋望、大军将兼任。爽酋、弥勤、勤齐掌管赋税。兵獳司掌管机密事务。大府的主将叫演习，副将叫演览；中府的主将叫缮裔，副将叫缮览；下府的主将叫澹酋，副将叫澹览；小府的主将叫幕捴，副将叫幕览。府中有陀酋，类似掌书记；有陀西，类似判官。大体情况就是这样。凡是征调军队，下达文书召集各城邑，必须规定期限。每一百家设总佐一人，每一千家设治人官一人，每一万家设都督一人。凡是田地五亩称为一双。上等官员授田四十双，上户授田三十双，以下依等差递减。壮年男子都充当战士，有马的编为骑兵。每人每年供给韦制衣衫和裤子。按照各邑落距离远近分为四军，用旗帜区别四方；每一面由一名将领统领一千人，四军设置一名总将。敌人进入境内时，由敌人进入方向的将领抵御。国王的亲兵叫硃弩佉苴；佉苴就是韦带。选乡兵编成四军的罗苴子，戴红色头盔，背着犀皮铜盾，赤脚行走，奔走险路快如飞。每一百名罗苴子设置一名统领。望苴蛮在兰苍江以西。男女都勇猛敏捷，不用马鞍骑马，善于使用矛和剑；穿短甲遮蔽胸腹，头盔都插着猫、牛尾，奔驰冲杀如有神助。凡是出兵，都让望苴子作为前锋，以清平官的子弟充当仪仗。国王身边有八名羽仪长，清平官觐见国王时不得佩剑，只有羽仪长可以佩剑，因为他们是国王的亲信。有六曹长，曹长有功便补任大军将。大军将十二人，位次与清平官相等，每天在国王处议事；出外统领军队驻扎时称节度，随后可补任清平官。有内算官，代替国王裁决处理事务；有外算官，记录国王的裁决，交给六曹。外部有六个节度：弄栋、永昌、银生、剑川、柘东、丽水。有两个都督府：会川、通海。有十个睑，夷语中“睑”相当于州，即云南睑、白厓睑（又叫勃弄睑）、品澹睑、{辶登}川睑、蒙舍睑、大厘睑（又叫史睑）、苴咩睑（又叫阳睑）、蒙秦睑、矣和睑、赵川睑。祁鲜山以西多瘴气，地势平坦，冬天草也不枯。自曲靖州到滇池，人们在水田中耕作，以柘树养蚕；蚕生长二十天便结茧，织出的锦缎精美细致。大和、祁鲜以西，人们不养蚕，而是剖开波罗树的果实；果实形状像棉絮，便把它搓成线再织成布幅。览睑的井所产的盐最鲜白，只有国王能食用，取够所需后就熄灭炉灶。昆明城各井都产盐，不征收赋税，各部蛮人都可以食用。永昌以西，野桑生长在石头上，树干向上弯曲后分向两边，再向下扎根；取这种木材制弓，不用弓弦和漆也很锋利，叫作瞑弓。长川各山常常有金子，有时拨开沙子就能得到。丽水多产金麸。越睒以西多有荐草，出产良马，世人称为越睒骏。马刚出生时像羔羊，过一年便用纽莎缰绳束缚它，用米汤喂养，七年后可以驾驭，每天能奔驰数百里。国王出行时树立八面旗帜，旗色有紫色和青色，旗旒为白色；设置两面雉翣；有旄和钺，外面用紫色袋子套着；还有翠色车盖。王母称为信麽，也叫九麽；王妃称为进武。信麽出行时也树立八面旗帜，旗旒为深红色。自曹长以下的官员，都系金制佉苴。崇尚深红和紫色。有功劳的加赐锦，再有功劳的加赐金波罗。金波罗就是虎皮。功劳较小的，衣服只加饰衣领和后背，不加衣袖；再小的只加饰衣领。妇女不施脂粉，用酥油润泽头发。贵妇穿绫锦制的裙子和短衣，上面加一幅锦。把头发分成两股编成环形发髻，耳朵上悬挂珠子、贝饰、瑟瑟和琥珀。未婚女子、寡妇与人私通，不受禁止；举行婚礼的晚上，男女私下互相送迎。已经出嫁而通奸的，都处死。风俗以寅月为正月，四季大体同中国略有差异。把鱼切成一寸长的薄片，用胡瓜、椒和菼调和，称为鹅阙。吹奏瓢笙，笙有四管。酒送到客人面前时，便用笙推杯，劝客饮酒并行酹祭之礼。用丝帛和贝币进行交易。贝币大约像手指那么大，十六枚为一觅。军队出征时，每个人携带一斗五升粮食，以二千五百人为一营。军法规定，前面受伤的人加以救治，后面受伤的人斩首。耕田时一头牛由三个人配合：前面的人牵引，中间的人压扶，后面的人驱赶。但他们专心务农，无论贵贱都参加耕作。不服劳役，每人每年缴纳二斗米。掌握一门技艺的人可以获得田地，收获两次后才征税。王族姓蒙，父子之间用名字相承。自舍尨以来，有谱牒次序可以考察。舍尨生独逻，也叫细奴逻；高宗时，他派使者入朝，获赐锦袍。细奴逻生逻盛炎，逻盛炎生炎阁。武后时，逻盛炎亲自入朝，当时妻子正怀孕，后来生下盛逻皮，他高兴地说：“我又有了儿子，即使死在唐朝的土地上也满足了。”炎阁即位，死于开元年间。其弟盛逻皮即位，生皮逻阁，被授为特进，封为台登郡王。炎阁尚未有儿子时，曾把阁罗凤作为嗣子；等到亲生儿子出生，便让阁罗凤归还本宗，并给他取名承阁，此后就没有更改。

译开元末年，皮逻阁驱逐河蛮，夺取大和城，又袭击并占据大厘城，于是在龙口筑城。夷语把山坡称为“和”，所以称为“大和”，让阁罗凤居住在那里。天子下诏赐皮逻阁名为归义。当时，五诏势力衰弱，只有归义强盛，于是他用厚重利益引诱剑南节度使王昱，请求把六诏合并为一体。皇帝下制准许。归义已经兼并各部蛮人，随后又击破吐蕃，逐渐骄横强大起来。他入朝时，天子也对他格外优礼。又因为攻破渳蛮有功，皇帝派宦官骑快马赶去册封他为云南王，赐锦袍、金钿带七事。于是他把治所迁到大和城。天宝初年，派阁罗凤的儿子凤迦异入宫宿卫，授任鸿胪卿，所受恩宠赏赐格外优厚。天宝七载，归义去世，阁罗凤即位，承袭王位，并任命他的儿子凤迦异为阳瓜州刺史。起初，安宁城有五口盐井，当地人可以煮盐出售以供自己生活。玄宗下诏命特进何履光率兵平定南诏境内，夺取安宁城和盐井，又重新立起马援铜柱，然后返回。鲜于仲通任剑南节度使，性情急躁而缺少谋略。按照旧例，南诏曾经带着妻子儿女拜见都督，经过云南时，太守张虔陀私占了南诏的妻子，又多方索取财物，阁罗凤没有答应。张虔陀多次辱骂并轻慢他，还暗中上表罗织他的罪行。因此阁罗凤愤怒怨恨，起兵攻打张虔陀并杀死他，夺取姚州以及小夷州，共三十二州。第二年，鲜于仲通亲自率军从戎州、巂州出发，分两路进军，驻扎在曲州、靖州。阁罗凤派使者谢罪，愿意归还俘虏，以求重新做人，并请求修筑姚州城；如果不听从，他就归附吐蕃，只怕云南将不再属于唐朝。仲通大怒，囚禁使者，进军逼近白厓城，结果大败退回。阁罗凤收集战死者的尸体，筑成京观，于是向北臣服吐蕃。吐蕃把他当作弟弟，夷人称弟为“钟”，所以称他为“赞普钟”，给他金印，号称“东帝”。他在国门立碑，说明自己是迫不得已才反叛，曾说：“我祖祖辈辈世代侍奉中国，屡次接受封赏，后代容许归顺唐朝。如果唐朝使者到来，可以指着这块碑，为我洗涤罪名。”适逢杨国忠以剑南节度使身份掌权，便调集天下军队共十万人，派侍御史李宓讨伐南诏；而负责运输粮饷的人还没有到齐。军队渡海时疫病流行，死者接连不断，李宓在大和城战败，死者十分之八。又适逢安禄山反叛，阁罗凤趁机夺取巂州会同军，占据清溪关，击破越析，在于赠斩首示众；向西又使寻传、骠等国投降。寻传蛮没有丝绵衣料，赤脚踩在荆棘中也不觉得痛苦。他们射杀豪猪，生吃其肉。作战时用竹笼套在头上，形状像头盔。他们西面有裸蛮，也叫野蛮，分散居住在山中，没有君长，建造栅栏房屋居住。男子少而女子多，没有田地从事农业，用树皮遮蔽身体；有时十名或五名妇女共同供养一个男子。广德初年，凤迦异修筑柘东城，诸葛亮的石刻当时还在，上面写道：“石碑一旦倒下，蛮人就成为汉人的奴隶。”夷人害怕誓言，常常用石头支撑遮挡它。大历十四年，阁罗凤去世。由于凤迦异已经先死，便立他的孙子异牟寻继承王位。异牟寻有才智和谋略，善于安抚众人，略懂文字。他的母亲姓李，是独锦蛮的女子。独锦蛮也是乌蛮的一支，居住在秦藏川以南。天宝年间，唐朝任命其首领为蹄州刺史。独锦蛮世代与南诏通婚。异牟寻即位后，率领全部人马二十万人入侵，与吐蕃合力作战。一路奔赴茂州，越过文川，侵扰灌口；一路奔赴扶州、文州，掠夺方维、白坝；一路侵犯黎州、雅州，叩击邛郲关。他命令部下说：“替我夺取蜀地，作为东府；把工匠和伎乐全部送到逻娑城，每年缴纳一匹缣。”于是进军攻陷城邑，民众纷纷逃入山中。德宗调发禁卫军和幽州军援助东川，与山南军会合，大败异牟寻的军队，斩首六千级，俘获、杀死和打伤的人很多，跌落悬崖而死的将近十万人。异牟寻害怕了，迁到苴咩城，修筑城墙，周长十五里；吐蕃封他为日东王。然而吐蕃屡次索取沉重赋税，又夺取南诏的险要之地并设置营垒侦察，每年要求南诏出兵协助防守，异牟寻渐渐感到苦不堪言。原西泸令郑回是唐朝官员，曾在巂州战败被俘。阁罗凤看重他敦厚好儒，给他称号“蛮利”，让他教导子弟，并允许他施行棰打，因此国内没有人不畏惧他。后来任命他为清平官。郑回劝异牟寻说：“中国有礼义，索求责罚较少，不像吐蕃那样贪婪苛刻、没有止境。如今抛弃吐蕃重新归附唐朝，不必承受远地戍守的劳苦，没有比这更有利的了。”异牟寻认为他说得对，逐渐谋划归附唐朝，但还不敢行动。恰逢节度使韦皋以威望和恩惠安抚各蛮部，许多蛮部得知异牟寻的想法，便报告给韦皋，当时是贞元四年。韦皋于是派间谍送信，吐蕃对此产生怀疑，便要求异牟寻派大臣的儿子为人质，异牟寻更加怨恨。又过了五年，他才决定派三名使者从不同道路同时前往成都，送给韦皋帛书说：异牟寻世代都是唐朝的臣子，过去因为张虔陀存心吞并欺侮，唐朝使者到来后又不为我们澄清冤屈，整个部落惊恐困窘，才产生了反叛的想法。鲜于仲通接连多年出兵，使我们无法重新做人。代宗去世后，两蕃欺凌孤弱，背弃约定。神川都督论讷舌派浪人利罗式蛊惑部落首领和百姓，随时出兵，至今已经十二年。这是我们忍受的第一件事。上天降祸吐蕃朝廷，内部发生变乱，太子兄弟流亡，近臣横遭污辱，这些都是尚结赞暗中策划、实行屠杀造成的；平日的功臣几乎没有一两个幸存。论讷舌等人都被册封为王；小国上奏请求，也不让上达朝廷。这是我们忍受的第二件事。论讷舌又派人逼近我国城邑，我们不堪其扰。利罗式私自收取重赏，部落全都惊恐。这是我们忍受的第三件事。利罗式还辱骂使者说：‘灭掉你的军队，不是我还会是谁？你所拥有的财富都应当归我。’这是我们忍受的第四件事。如今吐蕃把六十名身披铠甲的士兵交给利罗式，让他作为侍卫，这足以说明他怀有恶意并非虚妄。这是第一件无法忍受的事。吐蕃阴险狠毒、野心勃勃，动不动就存有吞噬攻杀之心。若像偷生那样苟且活着，实在是污辱先人、辜负部落。这是第二件无法忍受的事。从前退浑王被吐蕃害死，孤儿遗民受到欺凌；西山女王被夺去王位；拓拔首领都遭到诛杀；仆固志忠本人也丧失生命。每当一个部落归附吐蕃，也都遭受这样的灾祸。这是第三件无法忍受的事。从前朝廷派使者来招抚，情意忠诚没有二心，诏书、符节全都被送到吐蕃朝廷。我们虽知道中原最为仁厚，但已经成为吐蕃臣民，只能忍声吞气，不敢申诉。这是第四件无法忍受的事。我的曾祖曾受先帝宠信，后代大都承袭王位；人人懂得礼乐，本来接受的是唐朝的风化。吐蕃却用欺诈蒙骗百姓，心怀恶意，互相残害。异牟寻愿意竭尽忠诚，日日自新，归顺并效忠天子。请允许在剑南、西山、泾原等州增设戍守，镇守安西，向四方展示武力，交给回鹘等国，让他们在各处侵掠吐蕃，使吐蕃的势力分散、力量削弱，不能强盛。这样，不劳烦天兵，就可以在西南边隅建立功业。”

译异牟寻又赠给韦皋黄金和丹砂。韦皋护送使者到京师，使者上奏说异牟寻请求归顺天子，成为唐朝的藩属辅臣。献黄金，是表示顺从改过；献丹砂，是表示赤诚之心。德宗嘉许他，赐给诏书，命韦皋派间谍前往窥察。韦皋命属官崔佐时前往羊苴咩城。当时吐蕃使者大多在城中，韦皋暗中告诫崔佐时穿着牂柯使者的服装进入。崔佐时说：“我是唐朝使者，怎么能穿小夷的服装？”异牟寻在夜间迎接他，设置座位，排列火炬，崔佐时立即宣读天子的旨意。异牟寻内心害怕吐蕃，回头看左右的人，脸色都变了，流泪拜了两拜接受诏命。他派儿子阁劝以及清平官同崔佐时在点苍山结盟，抄写盟书四份：一份藏在神祠石室中，一份沉入西洱水，一份放在祖庙，一份进献给天子。随后出兵攻打并杀死吐蕃使者，刻制金契进献，派曹长跼南罗、赵迦宽跟随崔佐时入朝。起初，吐蕃与回鹘交战，死伤惨重，于是征调南诏一万人。异牟寻想袭击吐蕃，便假装势力弱小，只带五千人出发，吐蕃答应了。他随即亲自率领数万人跟在后面，日夜兼程，在神川大败吐蕃，于是截断铁桥，吐蕃溺死者以万计，俘获吐蕃五位王。异牟寻派弟弟凑罗栋、清平官尹仇宽等二十七人入朝，献上地图和地方特产，请求恢复南诏的国号。皇帝的赏赐格外丰厚，授尹仇宽为左散骑常侍，封高溪郡王。第二年夏季六月，朝廷册封异牟寻为南诏王。命祠部郎中袁滋持节担任册封使，成都少尹庞颀任副使，崔佐时任判官；任命俱文珍为宣慰使，刘幽岩为判官。赐黄金印，印文为“贞元册南诏印”。袁滋到达大和城，异牟寻派兄长蒙细罗勿等带良马六十匹迎接，马饰金鍐玉珂，士兵振动铎铃夹道排列。异牟寻穿金甲，蒙虎皮，手执双铎韒。有一千名持矛士兵护卫，前面有十二头大象引路，骑兵、步兵依次排列。第二天清晨，举行授册礼。异牟寻率官属面向北站立，宣慰使面向东，册使面向南，于是宣读诏书和册文。礼官引异牟寻离开原位，他跪着接受册书和印信，叩头拜了两拜；又接受赐服和全套物品，退下说：“开元、天宝年间，我的曾祖和祖父都承蒙册封、世袭王位，至今已经五十年。贞元皇帝洗去污痕、记录功劳，又赐给爵位和任命，使子子孙孙永远做唐朝的臣子。”于是他大宴部下，款待使者，拿出两只银平脱马头盘，对袁滋说：“这是天宝年间先王以鸿胪少卿身份入宫宿卫时，皇帝赏赐的。”又有笛工、歌女，都已头发花白，异牟寻指给袁滋看，说：“这是先王回国时，皇帝赐给他的两队胡部、龟兹乐工歌女，如今几乎都已死去，只有这两个人还在。” 酒过数巡，异牟寻坐下，捧着酒杯来到袁滋面前。袁滋接过酒杯说：“南诏应当深思祖先成就的事业，怀抱忠心，竭尽诚意，永远做唐朝西南的藩屏，使后代能够不断继承下去。”异牟寻拜谢说：“怎敢不遵承使者的教诲。”袁滋回朝后，异牟寻又派清平官尹辅酋等七人向天子致谢，献上铎鞘、浪剑、郁刃、生金、瑟瑟、牛黄、琥珀、氎、纺丝、大象、犀牛和越睒统伦马。铎鞘形状像残缺的刀刃，旁边有孔贯通，产自丽水，用黄金装饰；用它击打，没有什么不能刺穿，夷人尤其珍视，每月用血祭祀它。郁刃铸造时把毒药一同冶炼，等到刀刃迎着跳跃、光芒如星时才取出，通常要十年才能制成；用马血淬火，以金、犀角装饰刀镡和刀首，伤到人便会使人死亡。因为是浪人铸造的，所以也叫浪剑；国王佩带的那把，已经传了七代。异牟寻攻打吐蕃，又夺取昆明城以控制盐池。后来击破施蛮、顺蛮，俘获他们的国王，在白厓城设置治所；又乘势平定磨些蛮，把他们隶属于昆山以西原属爨地的地方；击破茫蛮，掠取弄栋蛮、汉裳蛮，以充实云南东北部。施蛮在铁桥西北，居住在大施睒、敛寻睒。男子穿丝织布衣；女子把头发分开，在额头上梳直，结成一个发髻垂在身后，赤脚穿皮衣。顺蛮原来与施蛮杂居在剑、共诸川。咩罗皮、铎罗望失去邆川、浪穹后，又夺取剑、共之地，因此迁到铁桥，在剑睒西北四百里，号称剑羌。磨蛮、些蛮与施蛮、顺蛮一样，都是乌蛮的支系，居住在铁桥、大婆、小婆、三探览、昆池等河川地区。当地牛羊很多，风俗不涂脂粉，男女都穿皮衣，喜欢饮酒、歌唱和跳舞。茫蛮原本是关南的部族，“茫”是他们对君主的称号，有时也称茫诏。永昌以南有茫天连、茫吐薅、大睒、茫昌、茫鲊、茫施，大体都属于这一族。住楼房，没有城郭。有的漆黑牙齿，有的把牙齿染成金色。穿青布短裤，露出小腿，用丝布缠腰，余下的布垂在身后作为装饰。妇女披五色娑罗笼。象只有牛那么大，饲养它们用来耕田。弄栋蛮是白蛮的一支。他们的部落原本居住在弄栋县边地，从前那里叫褒州，有一位首领任刺史，误杀了他的参军，于是带着全族向北逃走。后来分散居住在磨些江边，所以剑、共诸川也有他们的部落。汉裳蛮原本是汉人的部落支系，居住在铁桥。他们只用朝霞色的布缠头，其余服饰仍同汉人的服装。贞元十五年，异牟寻谋划攻击吐蕃，认为邆川、宁北等城正处在敌军进攻的道路上，便加高山势、深挖壕沟，整修战备，皇帝允许唐军出兵相助。他又请求把大臣的子弟送给韦皋做人质，韦皋推辞。他再三请求，韦皋才把成都全部学校都开放，让他们前去学习。异牟寻还说：“昆明、巂州与吐蕃相接，如果不先出兵，受到吐蕃胁迫，反而会成为我们的祸患。”请韦皋谋划此事。当时唐军连年驻扎在京西、朔方，大量储备粮食，想南北同时进攻，夺回旧地。然而南方运输粮饷耽误了期限，军队没有全部集结。那年夏天，吐蕃的麦子没有成熟，疫病又流行，赞普去世，新君即位。韦皋估计吐蕃不敢行动，于是劝异牟寻说：“缓慢行动才能万无一失，胜过仓促出兵却没有功效。如今边境上的兵力是往年的十倍，而且行营都在巂州，扼守西泸的吐蕃通道，昆明、弄栋可以安然无忧。”异牟寻请求改在下一年行动。

译吐蕃大臣认为这一年地支属辰，适宜出兵，便谋划袭击南诏，检阅军队、修治道路，准备在十月包围巂州。吐蕃驻扎在昆明的军队共有八万人，都命令他们携带一年的粮食。赞普任命舅父攘鄀罗为都统，派尚乞力、欺徐滥铄驻扎在西贡川。异牟寻与韦皋互通消息，韦皋命部将武免率弩兵三千前往救援，亢荣朝率一万人驻扎黎州，韦良金率二万五千人驻扎巂州，约定南诏有危急时都进军；经过俄准添城时，由南诏供应粮饷。吐蕃率五万人从曩贡川分为两军进攻云南，另一军从诺济城进攻巂州。异牟寻害怕东蛮、磨些蛮态度难以预测，担心他们给吐蕃带路，想先攻打他们。韦皋答复说：“巂州是往来的要道，屏障着几个州。吐蕃想尽办法窥伺这里，所以我们严密布置军队防守，营垒彼此相望，粮食武器到处都有，东蛮怎么敢怀有二心呢？”异牟寻于是下檄文命令东蛮、磨些等各部把粮食运入城中，否则就全部烧掉。吐蕃守颙城的将领杨万波约定投降，事情泄露后，吐蕃派五千兵把守，韦皋准备攻破他们。杨万波与笼官拔出颙城归附，韦皋把当地二千人迁到宿川。韦皋的部将扶忠义又攻取末恭城，俘获牛羊数以千计。赞普的大将已经在煎让律率军据守十贡川外一舍之地扎营，国师马定德率领部落投降。西贡节度使监军野多输煎也投降了。赞普请求立赞养为继承人，赞养本应跟随先赞普殉死，也来到军前归降。于是吐蕃士气衰落，军队不能振作。欺徐滥铄抵达铁桥后，南诏在水中下毒，许多人死亡，于是迁到纳川，筑营壁垒等待。这一年，吐蕃境内霜雪来得早，军队没有取得战果便回去，约定来年再战。吐蕃苦于唐朝和南诏相互呼应，也不敢图谋南诏。韦皋下令免除巂州的按兵，改为分级镇守，即使在南诏境内也到处屯兵戍守。吐蕃因屡次野战失败而吸取教训，于是驻军三泸水，派论妄热诱使泸水沿岸各蛮族，又修筑悉摄城。悉摄，是吐蕃的险要之地。蛮族首领暗中引导南诏军队与韦皋部将杜毗罗埋伏袭击。十七年春，夜间渡过泸水，攻破吐蕃屯营，斩首五百级。吐蕃退保鹿危山，杜毗罗设伏等待，又交战，吐蕃大败奔逃。当时，康、黑衣大食等部的军队以及吐蕃大酋长都投降了，共缴获铠甲二万副。南诏又联合鬼主，在泸水以西击破吐蕃。吐蕃君长共同谋划，认为不能夺取巂州，祸患就不会停止；他们常常被称为“两头蛮”的南诏夹在唐朝之间，借此左右轻重，说的就是南诏。恰逢吐蕃连年饥荒，正值安葬赞普，征调赋税又很繁重。到这时，吐蕃大规模征集军队，三户出一名士兵，吐蕃把这种办法称为“大调集”。又听说唐军三万人进入南诏，于是十分恐惧，派兵戍守纳川、故洪、诺济、腊、聿赍五城，准备调集全部军队从西山、剑山出兵，收复巂州以断绝南诏。韦皋立即上奏说：“京城以右各屯军都应严明侦察，及早征收田赋；邠、陇一带焚烧荒草，可以使吐蕃难以进入。”韦皋派将领邢毗率军一万人驻守南、北两路，赵昱率一万人戍守黎州、雅州。异牟寻对韦皋说：“吐蕃表面上声称要夺取巂州，实际上是在窥伺云南，请允许武臣督军进驻羊苴咩。若吐蕃不出兵，请在来年二月深入其境。”当时吐蕃三万军队进攻盐州，皇帝认为吐蕃多诈，怀疑其后还会有大军继至，便下诏让韦皋深入抄掠贼境，以分散吐蕃兵势。韦皋上表说：“贼军把精良铠甲多放在南方屯营，如今进攻盐州、夏州的并不是全军，只是想掠取河曲党项人的牲畜财产罢了。”不久听说吐蕃攻破麟州，韦皋督率各将分道出兵，有的从西山出发，有的经过平夷，有的沿陇陀和、石门而下，有的直趋神川、纳川，与南诏军会合。这时，回鹘、太原、邠宁、泾原的军队在吐蕃北面进行袭扰，剑南东川、山南的军队震动其东部，凤翔军在西面抵挡；蜀军和南诏军深入敌境，攻克七座城，焚毁一百五十所堡寨，斩首一万级，缴获铠甲兵械十五万件。围攻昆明、维州没有攻克，于是撤军。振武、灵武的军队击破吐蕃两万人，泾原、凤翔军击败吐蕃，收复原州。只有南诏进攻吐蕃腹心之地，俘获最多。皇帝派宦官尹偕慰问异牟寻。吐蕃则大量屯兵于昆明、神川、纳川自行防守。异牟寻连年进献地方特产，天子以礼相待。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七中　南蛮中 元和三年，异牟寻去世，诏令太常卿武少仪持节前往吊祭。他的儿子寻阁劝即位，有人称他为梦凑，自称“骠信”，夷语中意为君主。朝廷改赐给他元和印章。第二年他去世，其子劝龙晟即位，荒淫放纵，不行正道，君臣上下都怨恨他。长庆十一年，他被弄栋节度使王嵯巅杀死，其弟劝利即位。诏令少府少监李铣任册立吊祭使。劝利感念王嵯巅的恩德，赐他姓蒙，封为“大容”；蛮人称兄长为“容”。长庆三年，朝廷才开始赐给印章。这一年劝利去世，其弟丰祐即位。丰祐勇捷果敢，善于驾驭部下，仰慕中国，不肯沿用父亲名字中的字。穆宗派京兆少尹韦审规持节前去临境册立。丰祐派洪成酋、赵龙些、杨定奇入朝谢恩。这时，西川节度使杜元颖治理无方，边境防守松弛，侦察失职，彼此隐瞒，这是大和三年。王嵯巅于是率全部兵力突然袭击邛州、戎州、巂州，攻陷三州。进入成都后，停留在西郊十天，慰劳赏赐居民，市场和商铺都没有受到扰乱。将要回去时，便掳掠子女和工匠技艺之人几万人，驱赶着向南而去；百姓因恐惧自杀的，多得无法计算。救援军队追赶，王嵯巅亲自殿后，到了大度河，对汉人说：“这里是我的南方边境，你们离开故国，应当哭泣。”众人号哭悲恸，跳水而死的有十三人。南诏从此工于文章和纺织，已经可以和中国相匹敌。第二年，南诏上表请罪。此后年年派使者入朝，开成、会昌年间又两次来朝。大中年间，李琢任安南经略使，贪暴墨吏，谋求私利，竟用一斗盐换一头牛。夷人不能忍受，便联合南诏将领段酋迁攻陷安南都护府，号称“白衣没命军”。南诏派出硃弩佉苴三千人帮助守城。然而南诏仍然每年入朝进贡，随从人员很多。杜悰从西川入朝，奏称不应带太多内地蛮族的傔从，丰祐大怒，立即傲慢地索要质子。恰逢宣宗去世，使者前来告哀。这时丰祐也去世，坦绰酋龙即位，因朝廷没有吊祭抚恤而怨恨；又因为诏书只是赐给已故国王的，便用草草准备的物品进献给使者，然后遣返使者。于是僭越称皇帝，建年号为建极，自称大礼国。懿宗认为他的称号与玄宗的名讳相近，便断绝朝贡。南诏于是攻陷播州。安南都护李鄠驻军武州，咸通元年被蛮军攻打，弃州逃走。天子斥责李鄠，以王宽代替他。第二年，南诏进攻邕管，经略使李弘源兵力少，不能抵抗，逃往峦州，南诏也撤兵离去。诏令殿中监段文楚任经略使，他多次更改条约，众人不满，朝廷以胡怀玉代替他。南诏知道边地百姓困苦不堪，已经没有什么可抢掠的，所以没有入侵。杜悰执掌国政，为皇帝谋划，派使者吊祭以表示恩信，并下诏说“骠信”这个称号因名讳相近不能使用，册封任命暂时不能举行，必须先改名才能受封。皇帝于是命左司郎中孟穆持节前往，但恰逢南诏攻陷巂州，孟穆没有成行。安南桃林人，居住在林西原；七绾洞首领李由独独自统领他们，年年戍守边境。李琢任安南经略使时，上奏撤去防冬兵六千人，认为李由独可以抵得上一队兵，能够阻止蛮人入侵。蛮族首领把女儿嫁给李由独的儿子，七绾洞于是全体归附蛮族，王宽不能制止。咸通三年，朝廷以湖南观察使蔡袭代替王宽，征发各道军队二万人驻守，南诏惊惧，不敢出兵。恰逢诏令左庶子蔡京治理岭南，他嫉妒蔡袭的功劳，又有自己的意图，便从中阻挠破坏，说：“南方本来没有忧患，武夫侥幸求功，往往大量聚集军队，耗费粮饷运输，请撤回戍兵，以爱惜财力物资。”蔡袭坚持认为不能这样做，希望留下五千兵，多次上表却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极力陈述南诏窥伺机会已经很久，并列举十条必死的情势。朝廷昏乱放纵，也不予省察。蔡京回朝奏报，十分得意，又被诏令任为宣慰安抚使。随即把广州分为岭南东道，把邕州分为岭南西道，以龚州、象州、藤州、岩州作为属州。于是任命蔡京为西道节度使。蔡京心胸狭窄、嫉妒狠毒而且贪婪苛刻，制定严酷法令，实行炮熏、剖割等刑法，部下都忧愁怨恨，被军中驱逐，逃到藤州。他伪造攻讨使印，召集乡兵，和本道军队一起进攻邕州，没有攻克，众军溃败；他被贬到崖州，死在那里。朝廷以桂管观察使郑愚代任节度使。南诏攻打交州，继续进攻掠夺安南。蔡袭请求救援，调发湖、荆、桂三地军队五千人驻屯邕州。岭南节度使韦宙上奏说：“南诏一定会袭击邕管；如果不先防备近处却谋划远处，恐怕它会攻打空虚之地，断绝粮道，而且深入进犯。”于是诏令蔡袭在海门整顿军队，诏令郑愚分兵抵御南诏。蔡袭请求增援，朝廷调山南东道军一千人前往。南诏酋长杨思僭、麻光高率六千兵逼近城下驻扎。咸通四年正月，攻势更加急迫，蔡袭把异牟寻结盟时的话系在箭上射入南诏营中，南诏没有答复。不久城池陷落，蔡袭全家死了七十人，幕府属官樊绰带着蔡袭的印信逃过江去。荆南军队进入东郊苦战，斩南诏军二千级。这天夜里，蛮军于是屠杀全城。朝廷下诏让各军守卫岭南，又改任秦州经略使高骈为安南都护。皇帝看到军需运输频繁，便停止巡游，不再奏乐；宰相杜悰认为不应如此，劝止了他。南诏渐渐逼近邕州，郑愚自陈没有将帅才干，希望另选人才。恰逢康承训从义成来朝，朝廷于是授予他岭南西道节度使之职，调发荆、襄、洪、鄂四地军队一万人跟随他。康承训推辞说兵力太少，于是朝廷大规模征发各道军队五万人前往。六月，在海门设置行交州，后来升为都护府；又调发山东军队一万人增援戍守，以容管经略使张茵镇守。又命张茵兼任安南经略使，张茵却逗留不敢前进。安南陷落后，许多逃散的将吏和百姓寄居在溪洞，诏令各地招还并救济抚恤他们，免除安南两年的赋税。韦宙请求分兵驻守容州、藤州，以分散蛮族的势力。咸通五年，南诏回师掠夺巂州，以牵制西南。西川节度使萧鄴率领所属蛮族和鬼主，在大度河拦击南诏，击败了它。第二年，南诏又来进攻。恰逢刺史喻士珍贪婪狡诈，暗中掳掠两林东蛮的人口，捆绑后卖掉换取蛮族的金钱，所以他开门投降。南诏把守军全部杀死，喻士珍于是成为蛮族的臣属。安南长期驻军，两河精锐士兵死于瘴毒的有十分之七，宰相杨收建议撤罢北军，以江西设置镇南军，招募强弩手二万人，建立节度使府；而且那里地势便利、距离较近，容易调发。诏令准许。夏侯孜也认为张茵懦弱，不能任事，便把全部军队交给高骈。高骈选精兵五千渡江，在邕州击败林邑军，进攻南诏在龙州的屯营，蛮族首领烧掉资财牲畜逃走。酋龙派杨缉思帮助段酋迁共同守卫安南，以范脆些任安南都统，赵诺眉任扶邪都统。咸通七年六月，高骈驻扎交州，多次交战获胜，将士奋勇作战，斩杀南诏将领张诠。李溠龙率一万人投降，攻拔波风三座堡垒。杨缉思出战失败，退回城中。唐军乘胜登上城墙，攻入城内，斩杀段酋迁、范脆些、赵诺眉，献上首级三万级，安南平定。

译起初，酋龙派清平官董成等十九人到成都，节度使李福准备在朝廷接见他们，董成推辞说：“皇帝奉天命改定正朔，请按照敌国之礼相见。”李福不答应。翻译往返五次，天色已晚，士卒疲倦，事情仍不能决定。李福发怒，命武士揪住他们侮辱，并戴上刑具关押在馆舍。不久刘潼代替李福任节度使，立即释放了被拘押的人，上表请求放他们回去。有诏令召董成等到京师，在别殿接见，赏赐物品非常丰厚，慰劳后遣返回国。第二年，酋龙派杨酋庆等来感谢朝廷释放囚徒。此前，李师望建议说：“成都经略使处理蛮族事务，长期不能决断，请把邛、蜀、嘉、眉、黎、雅、巂七州析置为定边军，建立节度使制度以掌握军机，这样距离近而且行动迅速。”天子认为有道理，立即诏令李师望任节度使，治所设在邛州。邛州距离成都只有五舍，巂州在最南面，距离邛州却有一千里，事情紧急时首尾不能相互呼应，但李师望贪图独断专权，忌讳别人说出这个问题。他搜刮积聚没有满足，私下收受的贿赂以百万计。又想激怒蛮族以求建立战功，于是杀死杨酋庆等人。后来戍卒愤怒，准备把李师望剁成肉酱泄愤，恰逢朝廷召回他，以窦滂代任。窦滂拖沓贪冒，更加不守法，诛罚责治比李师望还苛细严酷。当时南诏战争尚未兴起，定边军却已经困顿不堪。酋龙怨恨朝廷杀死他的使者，咸通十年，于是入侵。唐军把兵力连缀部署在青溪关，南诏暗中带领军队砍伐树木开路，直达雪岥；当时正值盛夏，冻死的士卒有二千人。南诏军从沐源出来，窥伺嘉州，攻破属蛮，随后驻扎沐源。窦滂派兖海兵五百人前去交战，全军覆没。酋龙于是亲自统兵，督率五万人进攻巂州，攻打青溪关。屯将杜再荣断绝大度河后逃走，各屯军都退保北岸。蛮军进攻黎州，假装穿汉人衣服，渡江袭击犍为，攻破该地。在嘉州、荣州之间徘徊，焚烧房舍，掠夺粮食牲畜。逼近嘉州时，刺史杨忞与南诏隔江列阵，唐军密集放箭，蛮军不能前进，便暗中从上游渡江，绕到唐军背后攻击，杀死忠武军将领颜庆师，杨忞逃走，嘉州陷落。第二年正月，南诏进攻杜再荣，窦滂亲自率兵交战。酋龙派十批使者请求讲和，窦滂相信了他们；话还没有说完，蛮军便击鼓争相登岸，喧叫着进攻。窦滂不知如何是好，准备自杀，武宁军将领苗全绪制止他，拼死作战，蛮军稍稍退却，窦滂才逃走，苗全绪殿后而行。黎州陷落，百姓逃入山谷躲藏，蛮军掠夺金帛，装载不尽。南诏从邛崃关进入，包围雅州，接着进攻邛州。这年冬天，窦滂弃守邛州，在导江筑营，储藏的资财和积存的兵械全都丧失了。酋龙继续进攻成都，驻军眉州，坦绰杜元忠日夜教唆酋龙夺取整个蜀地。于是西川节度使卢耽派副使王偃和宦官张思广前去约定讲和，蛮军强迫他们面向南方下拜，但最终没有让他们见到酋龙便返回。蛮军驻扎新津，卢耽又派副使谭奉祀带着好言再次申明和约，蛮军把他扣留下来。卢耽害怕援军尚未集结，便飞驰上表请求天子派大使前来通好，以缓解蛮军深入的攻势。懿宗立即派太仆卿支详任和蛮使。蛮军本来没有谋略，不能乘机鼓行急进，只是像蚂蚁结集、苍蝇营聚一样，贪图掠取小利，到处留下屯兵，所以蜀地的老人孩子能够相互搀扶，全都进入成都。城中街巷都挤满了人，每户所占的地方不得超过一张床那么大，下雨时就顶着簸箕瓦盆来遮蔽自己。城里的井水枯竭后，大家一起饮用摩诃池的水，甚至争抢推搡，溺死的人都有；有的人突然到沙中取水滴来喝。死者来不及置办棺材，只能共同挖坑埋葬。因此，原泸州刺史杨庆复替卢耽制造攻守器具和投石器，设置牢城兵，由八名将领统领，竖起笓格，夜间排列火炬照耀城墙，守城器具坚固而且新式。又选勇悍士卒三千人，号称“突将”，配备长刀、大槌和斧，分成左右两班轮流休息，每天隶属于军队，将士都跃跃欲试，想要交战。酋龙却从双流缓慢前进，内心想报董成受辱之仇，于是欺骗卢耽，请求派高级使臣到军中议事。卢耽派节度副使柳槃去见杜元忠商议和谈，杜元忠妄称：“皇帝要接见卢耽，请准备车盖和羽葆仪仗。”柳槃不能决定，返回报告。蛮军带三百骑兵背着帐幕前来，大声说：“这是供隋蜀王听政的帐幕，作为骠信的行在。”卢耽不答应，蛮军便奔驰离去。蛮军稍稍前进，逼近成都外城。于是游弈使王昼督率援兵三千驻扎毗桥；窦滂也率自己的军队从导江赶来，准备与大军形成犄角之势，但交战时并不十分卖力，稍有不利便退保广汉。他自以为丢失定边军，巴不得成都陷落，好减轻自己的罪责。恰逢朝廷下诏斥责并调任他，军队于是没有取得战功。卢耽的部将李自孝，与刺史喻士珍交好。喻士珍已经臣服蛮族，李自孝暗中与贼军勾通，于是劝卢耽在城下种植芦苇和稻子，蓄水冲垮城墙，整个府署都没有察觉。蛮军攻城时，李自孝守在城墙上，竖起旗帜作为自己的标志。蛮军便总是攻击旗帜所指的地方，被部下察觉后，卢耽杀李自孝以示众。城池左侧有百姓的楼房店铺，蛮军从高处俯射城中，卢耽招募勇士将其烧毁，楼中的器械也全都烧尽。二月，蛮军用云梁、鹅车从四面进攻，将士呐喊；鹅车尚未靠近城墙，守城士卒便用巨索钩住它，投下油膏和火炬，车被烧毁，箱中的蛮兵全都烧死。卢耽派李▯、张察率突将出城作战，俘斩蛮军二千级。蛮军拆取百姓的屏障，编成像车一样的蓬笼，下面设置枕木，推着向前；距离城墙不到一丈时，蛮兵藏在里面挖掘城墙。杨忞用装满粪水的坰器泼洒蛮军，蛮军无法停留；又灌入铁水，蓬笼全都起火。然而南诏凭借兵众，进一步修治攻城器械，斧兵昼夜发出声响，准备攻击锦楼，众人都变了脸色。卢耽派将领出战，三面苦战，蛮军退却。蛮军喜欢趁夜色昏暗逼近城墙，一听到呼啸声，守军便一齐奋战。城上设置铁笼和千支火炬，贼军来时无法隐藏，守城士卒整夜喧呼，蛮军不能侵犯。支详派间谍与蛮军约定讲和，并且对卢耽说不要杀戮过多，以便促成蛮军和谈。这时，传言救援军已经到达，城中一齐喧哗，打开城门，将士争相出城迎接援军，南诏军与之交战不止。日落时，判官程克裕率北门军二千人乘机进攻，蛮军于是逃走。卢耽仍然送信给他们，为不得已交战表示歉意，并请求讲和。将士脱下铠甲迎接支详，支详陈列所带物品，竖起两面旗，题写“赐云南币物”。他对蛮族使者说：“天子下诏要与云南和解，你们却逼近成都，这是为什么？请退后一舍，撤除戒备，以修好关系。”有人劝支详说：“蛮族多诈，不要进入险地。”支详没有听从。蛮军又包围成都，夜间从西北角挖洞进入，直到黎明才被发现；守军立即把茭草和火投入城边空地，蛮兵全都死在洞中。又用铁绳拖倒云輣，放火焚烧，不一会儿便烧尽，守军更加牢固地防守。

译这时，皇帝派东川节度使颜庆复担任大度河制置、剑南应接使，军队驻扎在新都。博野将曾元裕击败蛮兵，斩首二千级。南诏数万骑兵清晨逼近官军，纵马驰骋。大将宋威率忠武军迎战，斩首五千，缴获战马四百匹。南诏退兵驻扎在星宿山，宋威进军戍守沱江。酋龙派酋望到支详那里请求和解，支详说：“现在各城都坚守，北军正盼望建立战功，你回去告诉你的君主，让他仔细掂量。”耽派精锐将领急攻蛮军营垒，焚烧攻城器械，杀死二千人，却被南诏追击，退却而溃败。蛮军听说凤翔、山南的军队将要到来，于是在毘桥迎战，战败后奔向沱江，又被伏兵攻击，再次失败。城中冲出突击将领，夜里放火焚烧蛮军营地，酋龙、坦绰亲自督战。三天后，王师夺取升迁梁，蛮军大败，连夜焚烧亭传，借着火势向前推进，并用密集的箭雨射击王师。宋威疏散军队，向箭矢射来的地方集中射击。两军胜负无法分出，各自解围撤去。酋龙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夜里撤营向南逃跑，到了双流，发现江上没有桥，计策用尽，打算投水而死。有人劝阻他说：“如今北军和成都军已经会合，如果追兵赶来，我们将无一幸免。不如假装求和来缓解危急；否则，等到死也不迟。”于是南诏前来请求和解。三天后桥修成，南诏渡过江去，随即拆断桥梁，按队缓慢行进。黎州刺史严师本收集溃散的士卒，守卫邛州。酋龙害怕，围攻两天后撤去。蛮军俘虏华人，必定割去他们的耳朵和鼻子后才放走；后来当地居民中，有十分之八刻木头来做耳朵和鼻子。颜庆复到来时，众人因为他的弟弟颜庆师死在蛮军手中，都认为他一定会痛恨蛮军。等到成都没有攻下，他认为自己的功劳太轻，于是把军队按兵在广溪，放纵残余的盗寇，人人都咬牙切齿。起初，成都没有护城河和壕沟，于是颜庆复教耽开挖壕沟，宽三丈；又在城墙低垣上修建战棚，排列左右两面的屯营，每座营分为五个区。每区驻卒五十人，在壕沟两旁栽种皂荚树，三年后树枝便能合抱。又制造了大型■连弩。从此南诏畏惧成都。酋龙年少而嗜好杀戮，凡是亲戚中与自己意见不同的都杀掉；军队一出动就没有安宁的年份，各国相继产生仇恨和愤怒，南诏屡次遭到军队覆败，国力耗损空虚。蜀地战事中，十五岁以下的男子全都被征发，妇女耕种来供应军粮。十四年，坦绰再次侵犯蜀地，用绳索连接船只横渡大度河。刺史黄景复将其击退。蛮军沿河向南行进，夜里把上游的士兵用木筏运来，夹击靠近水边的各处营寨。黄景复战败，逃回黎州。蛮军追赶，又被黄景复击败。正好蛮军接踵而来，回头进攻大度河，放倒军旗，停止击鼓，请求说：“坦绰想上书天子，申诉冤屈。”戍守士兵信以为真，没有交战。桥修成后蛮军渡河，黎州陷落。蛮军于是进攻雅州，击败定边军，士卒溃逃进入邛州。成都大为震动，百姓逃入玉垒关，士卒登城防守。坦绰派使者王保城等四十人，携带骠信的书信送给节度使牛丛，想借道入朝，请求在蜀王旧殿休息。牛丛想答应，杨庆劝谏说：“蛮人没有信用，他们礼节谦卑、言辞甜美，是在欺骗我们。请杀掉他们的使者，只留下两人带回书信。”牛丛于是责备他们说：“诏令你们的祖先，你们六诏中本是最弱小的夷族。天子记取他的功劳，把六诏合并为一，令其成为成都的附庸，以国号称呼它，允许子弟进入太学学习，使他们接受华夏风俗；如今你们却自行断绝王命。况且雀、蛇、犬、马尚且能够报答恩德，你们的君主难道还不如虫鸟吗？近来成都因为武备尚未修整，所以才让你们突入我的疆界。然而毘桥、沱江之战你们已经失败，尸体堆积到城边，还不到四年你们又来了。如今我有十万军队，尚有一半没有使用。每一千人为一军，十军为一部，由骁勇的将领统领。每部有强弩二百张，以镈斧兵辅助；劲弓二百张，以越银刀兵辅助；长戈二百支，以掇刀兵辅助；短矛二百支，以连锤兵辅助。军队又分布在四面，每面有铁骑五百。我们把所有柴草、粮食、牛马、狗猪都收进城中，清空野外来等待你们。我还能够派侧翼骑兵夺取你们的樵采之物。我每天派一部军队同你们交战，每部轮换两班，中午时替换；太阳偏西时再来一部，夜间驻扎，月亮明亮时交战，天黑时休息，半夜再轮换。我们的军队每五天杀敌一次，你们却昼夜作战，不到十天就会昏乱而死。各州县修缮铠甲、磨砺兵器，彼此从旁牵制配合，都是蛮人的深仇大敌；即使女子也能咬牙轻蔑地攻击贼兵，何况强健的男子和壮烈之士呢！你们的祖先曾经像奴仆一样侍奉西蕃，西蕃是你们的仇家；如今你们反而把它当作臣属，这是什么恩仇颠倒啊？蜀王旧殿是先世的宝宫，不是边地夷人应当居住的地方，神灵愤怒、人人愤恨，骠信也将要死亡！”牛丛仍然焚烧郊外百姓的房屋、馆舍和楼阁，严密部署军队，作坚守的打算。坦绰到了新津便退回，又回头侵犯黔中。经略使秦匡谋害怕，逃奔荆南。正逢僖宗即位，派金吾将军韩重持节出使。不久，蛮军进攻黎州，黄景复将其击退。乾符元年，蛮军劫掠巂州、雅州之间，攻破黎州，进入邛崃关，掠夺成都；成都闭城三天，蛮军才离去。皇帝下诏调天平军高骈担任西川节度使。高骈于是上奏说：“蛮人不过是小小的丑类，势力容易控制。但是蜀道险峻，馆舍和军粮都严重匮乏。如今左神策军派出的长武、河东军队数量很多，所需费用巨大；况且那些军队都在扼守羌、戎，不能放松防备。”皇帝于是下诏撤回长武等军。高骈到任后不到一个月，检阅精锐骑兵五千人，追击蛮军直到大度河，夺取铠甲和战马，擒获并斩杀酋长五十人，收复邛崃关，又收复黎州，南诏逃回。高骈召来黄景复，责备他大度河战败之罪，将他斩首示众。高骈戍守望星、清溪等关。南诏害怕，派使者到高骈那里结好，但又接连出兵侵犯边境，高骈于是斩杀了南诏使者。起初，安南经略判官杜骧被蛮军俘虏，他的妻子是宗室女子，所以酋龙派人送信请求和解。高骈答复说：“我将率领百万军队到龙尾城追问你们的罪过。”酋龙大为震恐。自从南诏叛乱以来，天子多次派使者到南诏境内，酋龙不肯行跪拜礼，使者于是断绝往来。高骈因为南诏的习俗崇尚佛法，便派僧人景仙代理使者前往。酋龙和部下迎接拜见并行拜礼，于是订立盟约返回。南诏又派清平官酋望、赵宗政和三十名质子入朝请求结盟，请求结为兄弟或舅甥关系。皇帝下诏任命景仙为鸿胪卿、检校左散骑常侍。高骈联络吐蕃的尚延心、嗢末的鲁耨月等人作为内应，修筑戎州马湖、沐源川、大度河三座城池，分设屯兵据守险要，又选拔壮勇士卒编为平夷军，南诏士气因此丧失。酋龙愤怒，背上生疽而死，伪谥为景庄皇帝。他的儿子法继位，改年号为贞明、承智、大同，自称大封人。

译法年少，喜欢打猎、沉湎酒色、放纵享乐，穿绛紫色的锦缎和毛毡，系雕饰的金带。国事全由大臣专断。乾符四年，派陀西段▯羌宝到邕州节度使辛谠那里请求修好，皇帝下诏让使者答复。不久，南诏侵犯西川，高骈上奏请求实行和亲。右谏议大夫柳韬、吏部侍郎崔澹认为这件事可耻，上书说：“远方蛮夷叛逆，竟因僧人诱导而招致，如今又提议和亲，只会被后世耻笑。高骈身为上将，谋划却如此荒谬，不可答应。”于是此事搁置。蛮族使者再次入朝商议和亲，而高骈调任荆南，先前的请求也没有办理。宰相郑畋、庐携争论不决，二人都被赐令罢职。辛谠派幕府官徐云虔代理使者前往窥探。徐云虔到了善阐府，看见几十名骑兵，手持长矛，簇拥着一名穿绛色衣服的少年，头发用朱红色丝带束起。典客伽陀酋的孙子庆说：“这就是骠信。”骠信询问天子的起居，下马向使者作揖，拿过使者佩带的刀观看，又解下自己左右两边的钮扣给使者看。随后在地上除平一块地方，竖起三丈长的木板，命左右骑兵奔驰射箭。每人射一次，法便骑马追逐作为娱乐，射了几十箭才停止。骠信引使者进入帐幕，童仆捧着瓶盂，四名女子陪侍奏乐饮酒，直到夜里才结束。骠信又派人询问使者《春秋》的大义，然后送使者回去。这时，高骈调任镇海节度使，弹劾崔澹等人阻挠和亲的议论。皇帝懦弱昏聩，不能明辨是非，于是下诏加以安抚调解。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上书说：“蛮人怀有禽兽般的心肠，不懂礼义，怎么可以让卑贱的奴隶尊奉高贵的君主，损害国家的大体？崔澹等人的议论可以采用。臣请求招募义勇征讨之士，十户编为一保；希望征发山东精锐士兵六千人，戍守各州。这样过五年，蛮人就可以成为奴隶。”过了很久，皇帝亲自下诏询问安潜关于和亲的事，安潜答道：“云南的姚州，就譬如中国的一个县，中国从那里能得到什么，却要派遣身份尊贵的使者，增加优厚的礼物？他们还会妄自认为朝廷畏惧怯弱、无力作为；如果他们另有请求，陛下将用什么对待他们？况且天子的宗室近亲，不可以屈从于小小的蛮夷。臣近来写信，只说结为婚姻，不说舅甥关系，是为了贬抑他们僭越的要求。如果蛮族使者不再来，就应派间谍窥伺他们的空隙，这样可以实现我们的意图。” 南诏知道蜀地强盛，所以袭击安南，攻陷安南都护府，都护曾衮逃奔邕府，戍守士兵溃败。正逢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再次提出和亲的建议。当时庐携又辅佐朝政，和豆庐▯彖都与高骈交情深厚，于是用欺诈的说辞劝皇帝说：“陛下刚即位时，派韩重出使南诏，使他的官属留在蜀地一年，耗费不可计数，蛮人却不肯迎接。等到高骈任西川节度使，招抚嗢末，修整铠甲、训练军队，蛮夷震动，便派赵宗政入朝进献，拜见天子，跟随骠信再拜；徐云虔出使时，骠信也回拜。他们在礼节上并不算轻慢。宣宗皇帝收复三州七关，平定江、岭以南，到大中十四年，内库财物堆积如山，户部延资库也充满了。因此宰相敏中主管西川时，库钱达到三百万缗，各道也都是如此。自咸通以来，蛮人开始叛命，再次攻入安南、邕管，攻破黔州一次，四次侵盗西川，于是围攻庐耽，朝廷从东方召兵，戍守海门，天下骚动，持续了十五年，赋税运输不能送入京师的超过一半，内库空虚，士卒死于瘴疠，焚烧尸骨传递骨灰，百姓无心顾念家庭，逃亡者成为盗贼，实在令人痛心！前年留下赵宗政等人，南方没有忧患；等到把他们遣返，南诏仍然有所期待。法继位三年间，接连用兵却不出动，暗中积蓄力量来乘我方疏忽。如今朝廷府库匮乏，铠甲兵器很少；牛丛拥有北方士兵七万人，首尾奔走冲击尚且不能救援，何况安南戍军孤单稀少，到了冬天还要担心蛮军来犯。若诚心命使者前去答复，即使不能让他们称臣，也可以暂且挫败他们的谋划：对外用来羁縻、使蛮夷归服，对内可以让蜀地得到休养。”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把宗室女子封为安化长公主，许配给南诏。任命嗣曹王龟年为宗正少卿，充任云南使，任命大理司直徐云虔为副使；任命内常侍刘光裕为云南内使，霍承锡为副使。使者回来后，详细说明骠信确实诚恳归顺，皇帝认为这是陈敬瑄的功劳，因此晋升陈敬瑄为检校司空，并赐给他一个儿子官职。法派宰相赵隆眉、杨奇混、段义宗到皇帝行在，迎接公主。高骈从扬州上书说：“这三个人是南诏的心腹，应当把他们扣留下来毒死，这样就可以谋取南诏。”皇帝听从了他。赵隆眉等人都死了，从此南诏的谋臣全没有了，国势更加衰弱。中和元年，南诏又派使者来迎接公主，进献珍奇物品和毡毯一百床，皇帝以正在商议公主车服为由推托。过了两年，又派布燮杨奇朋友肱来迎接公主。皇帝下诏任命检校国子祭酒张谯为礼会五礼使，徐云虔为副使，宗正少卿嗣虢王约为婚使。使者尚未出发，黄巢之乱已经平定，皇帝东还，于是遣返了南诏使者。法死后，南诏为他伪谥圣明文武皇帝。他的儿子舜化继位，建立年号中兴。舜化派使者到黎州表达诚意、请求修好，昭宗没有答复。后来中原发生动乱，双方不再往来。在此以前，有时傍、矣川罗识两个部族，合称“八诏”。时傍的母亲是归义的女儿，他的女儿又嫁给阁罗凤。起初，咩罗皮战败后，时傍进入厓川州居住，诱使浪地一千多人归附，势力渐渐壮大，因此被阁罗凤猜疑，迁置到白厓城。后来他和矣川罗识到神川都督那里请求自立为诏，阴谋泄露后被杀。矣川罗识逃到神川，都督把他送到罗些城。蒙巂诏最大。其王巂辅首死后没有儿子，由弟弟佉阳照继位。佉阳照死后，儿子照原继位；照原失明，便把儿子原罗送到南诏做人质。归义想兼并蒙巂国，因此送回原罗，众人果然拥立他为王。过了几个月，归义派人杀死照原，驱逐原罗，于是占有了蒙巂的土地。越析诏，有的称为磨些诏，居住在原越析州，向西距离曩葱山一天的路程。贞元年间，有个豪强酋长张寻求奸淫其君王波冲的妻子，因而杀死波冲。剑南节度使把张寻求召到姚州，将他杀死。越析部落没有首领，便把土地归附南诏。波冲的哥哥了于赠带着王室所珍藏的鐸鞘，向东北渡过泸水，在龙佉河畔建立城邑，方圆仅一百里，号称双舍。他派部落酋长杨堕居住在龙佉河东北。归义修筑营垒进攻于赠，没有成功。阁罗凤主动请求前去攻打杨堕，将其击败；于赠投泸水而死。南诏得到鐸鞘，所以国王出兵时一定要双手持着它。浪穹诏的君王丰时死后，儿子罗鐸继位。罗鐸死后，儿子鐸罗望继位，担任浪穹州刺史。他与南诏交战，不能取胜，带领部众据守剑川，改称剑浪。鐸罗望死后，儿子望偏继位；望偏死后，儿子偏罗矣继位；偏罗矣死后，儿子罗君继位。贞元年间，南诏攻破剑川，俘虏罗君，将他迁到永昌。浪穹、邆睒、施浪三地，合称浪人，也称“三浪”。

译邆睒诏的君王丰咩，起初占据邆睒，被御史李知古杀死。儿子咩罗皮自任邆川州刺史，治所在大厘城。归义袭击并击败他；咩罗皮又进入邆睒，与浪穹、施浪联合抵抗归义。交战后大败，归义夺取邆睒，咩罗皮逃到野共川据守。咩罗皮死后，儿子皮罗邓继位；皮罗邓死后，儿子邓罗颠继位；邓罗颠死后，儿子颠文托继位。南诏攻破剑川，把颠文托俘虏，迁到永昌。施浪诏的君王施望欠居住在矣苴和城。有个叫施各皮的人，也是八诏的后裔，占据石和城。阁罗凤进攻并俘虏了他。施望欠孤立无援，所以与咩罗皮联合进攻归义，但没有取胜。归义用军队威逼施浪部众投降，施望欠带着全族逃到永昌，并献出女儿送给南诏，请求和解。归义答应了，他却在渡兰江时死去。其弟望千逃往吐蕃，吐蕃立他为诏，把他安置在剑川，部众有数万人。望千死后，儿子千旁罗颠继位。南诏攻破剑川，千旁罗颠逃到泸水以北。三浪全部灭亡，只有千旁罗颠以及矣川罗识的子孙还在吐蕃。赞曰：唐朝的治理不能超过两汉，但疆域比夏、商、周三代广大，劳累百姓、耗费财物，祸患也由此产生。晋献公杀死嫡子，害死两个公子，被称为昏暗的君主。唐明皇一天之内杀死三个庶人，昏聩蒙蔽得更加厉害。唉！父子之间互不信任，却把阁罗凤的罪过追究到远方，致使士卒死去十万人，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冤屈。懿宗任用宰相不明智，藩镇屡次叛乱，南诏在内侵侮，戍守军队思谋作乱，庞勋乘机而起，发动兵戈横行。虽然凶恶的首领被消灭，战争却接连不断，唐朝最终因此灭亡。《易经》说：“在边地丧失牛。”拥有国家的人只知道警惕西北的忧患，却不知道祸患会因没有防备而从内部产生。汉朝亡于董卓，但兵乱的征兆在冀州已经出现；唐朝亡于黄巢，但祸乱的根基在桂林已经形成。《易经》的含义真是深远啊！列传第一百四十七下　南蛮下 环王，本来是林邑，也称占不劳，又称占婆。它正对着交州以南，从海上航行三千里。土地东西长三百里有余，南北长一千里。西面到真腊的雾温山，南面抵达奔浪陀州。它的南面有大浦，那里有五根铜柱，山形像斜倚的伞盖，西面重重山岩，东面濒临大海，是汉代马援所树立的。那里又有西屠夷，大概是马援返回时留下而没有离去的人，只有十户。到隋朝末年繁衍到三百户，都姓马，当地风俗因为他们寄居在那里，所以称为“马留人”，他们与林邑分据唐朝南部边境。那里冬季温暖，多雾多雨，出产琥珀、猩猩兽、结辽鸟。以二月为一年的开始，水稻一年成熟两次；把槟榔和沈混合起来酿酒，用椰叶做席子。当地风俗凶悍强暴，果敢善战；用麝香涂身，每天涂两次、洗浴两次；拜见人时合掌叩头。有文字，喜好佛教，铸造金银佛像，大的有十围。称国王为阳蒲逋，王后为陀阳阿熊，太子为阿长逋，宰相为婆漫地。国王居住的地方叫占城，另有居所叫齐国、蓬皮势。国王穿白色细葛布衣服，用古贝布斜披在手臂上，以金饰串珠作为冠缨，头发卷曲，戴着像章甫冠那样的金花冠。王后穿朝霞色衣服，穿古贝布短裙，冠缨与国王相同。国王有卫兵五千人，作战时乘象；用藤编成铠甲，用竹子制作弓箭；统领战象一千头、战马四百匹，分列在前后。不设置刑法，有罪的人就让大象踩死；有时把人送到不劳山，任其自行死去。隋仁寿年间，隋朝派将军刘芳征讨林邑，林邑王范梵志逃走，于是把他的土地划为三郡，设置守令。后来道路险阻，交通不能畅通，范梵志收聚残余部众，另行建立国家和城邑。武德年间，林邑两次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高祖为他设置九部乐，设宴款待。贞观年间，林邑王头黎进献驯象、镠锁、五色带、朝霞布、火珠，并与婆利、罗刹两国的使者一同来朝。林邑使者言辞不恭敬，群臣请求问

译罪。太宗说：“从前苻坚想吞并晋朝，军队有百万之众，却在一战中灭亡。隋朝攻取高丽，年年征发兵民，使人与隋朝结怨，最后竟死在一个普通人手里。朕岂敢轻率地议论发兵吗？”于是赦免了他们，不再追问。林邑又进献五色鹦鹉、白鹦鹉，白鹦鹉几次诉说寒冷，太宗下诏将它们送还。头黎死后，他的儿子镇龙即位，进献通天犀和各种珍宝。贞观十九年，摩诃慢多伽独自杀死镇龙，灭掉范氏宗族，范姓从此断绝。国人拥立头黎的女婿婆罗门为王，大臣们又共同废黜了他，改立头黎的女儿为王。诸葛地是头黎的外甥；他的父亲获罪后，逃往真腊。头黎的女儿做王却不能安定国家，大臣们共同迎请诸葛地为王，并把头黎的女儿嫁给他。永徽至天宝年间，共有三次进献。至德以后，改国号为环王。元和初年，林邑不再入朝进贡。安南都护张舟擒获了林邑伪驩、爱州都统，斩首三万，俘获王子五十九人，并缴获战象、舠船和铠甲。婆利国，正位于环王东南方，从交州渡海，经过赤土、丹丹等国才能到达。土地广大，位于大洲之上，马匹很多，也称为马礼国。土地纵长数千里。当地火珠很多，大的像鸡蛋，圆而洁白，能照亮数尺远；正午时把艾草放在珠下，立即会冒出火来。出产玳瑁、花纹螺；石坩刚开采出来时柔软，可以加工，雕刻以后就变硬。境内有舍利鸟，能通晓人的语言。当地人身黑、头发朱红而卷曲，指甲像鹰爪，牙齿像兽牙；耳朵穿孔，佩戴耳珰，用古贝横着一幅缠在腰间。古贝是一种草，把它的花纤织成布；粗的叫贝，精细的叫氎。当地习惯在夜间交易，交易时各自遮住脸。国王姓刹利邪伽，名护路那婆，世代居于王位。国王缠绕着杂色丝织的贝布，以珍珠缀成装饰；坐在金榻上，左右有人手持白拂和孔雀扇。出行时用象驾车，车上有羽盖和珠帘，并以鸣金、击鼓、吹蠡作为音乐。婆利国的东面就是罗刹国，风俗与婆利相同。隋炀帝派常骏出使赤土，于是赤土开始与中国通使交往。从赤土向西南入海，可以到达婆罗国。总章二年，婆罗王旃达钵派使者与环王使者一同入朝。环王南面有殊柰国，从交趾渡海三个月才能到达，风俗与婆罗相同。贞观二年，殊柰使者进献地方特产。贞观九年，甘棠使者入朝，甘棠国位于海南。贞观十二年，僧高、武令、迦乍、鸠密四国使者入朝进贡。僧高国正位于水真腊西北，风俗与环王相同。后来鸠密王尸利鸠摩又与富那王尸利提婆跋摩等派使者前来进贡。僧高等国在永徽以后被真腊兼并。盘盘国位于南海的曲折处，北面与环王相隔一片小海，和狼牙脩相连接，从交州渡海航行四十天才能到达。国王名叫杨粟圬。当地百姓靠近水边居住，用木材编成栅栏，用石头制作箭镞。国王坐在金龙大榻上，各位大人拜见国王时，交叉双手抱肩，跪地行礼。其臣属有勃郎索滥、昆仑帝、昆仑勃和、昆仑勃谛索甘，也称古龙。“古龙”只是“昆仑”一词的读音相近。在外任职的官员称那延，和中国的刺史相似。当地有佛寺和道士祠；僧人吃肉但不饮酒，道士认为饮酒是贪欲，不吃酒肉。贞观年间，盘盘两次派使者入朝。盘盘东南面有哥罗国，也叫个罗，又叫哥罗富沙罗。国王姓矢利波罗，名米失钵罗。用石头砌成城墙，楼阁、宫殿和房屋都用茅草覆盖。全国有二十四州。军队使用弓箭、槊、殳，以孔雀羽装饰军旗。每次作战，以一百头象编为一队，每头象载一百人；象背上的鞍座像栏槛，四个人在中间执弓和槊。赋税按比例缴纳白银二铢。没有丝纟宁，只有古贝。牲畜中牛多马少。不是官员就不束发。凡是婚嫁，都以槟榔作为礼物，多的达到二百盘。女子出嫁以后，随从丈夫的姓氏。乐器有琵琶、横笛、铜钹、铁鼓和蠡。死者火葬，取骨灰装入金罂，沉入海中。东南面有拘蒌蜜国，从海上航行一个月可以到达。向南距

译婆利国，航行十天可到；向东距不述国，航行五天可到；向西北距文单国，航行六天可到。其风俗与赤土、堕和罗相同。永徽年间，拘蒌蜜进献五色鹦鹉。扶南国位于日南以南七千里，地势低洼，风俗与环王相同，有城郭和宫室。国王姓古龙。国王居住在重观，城墙用栅木构成，屋顶覆盖楉叶。国王出行乘象。当地人身黑、头发卷曲，赤身行走；风俗淳厚，不以抢劫盗窃为业。田地种一年，三年收获。国家出产刚金，形状像紫石英，生在水底的石头上，人潜水取出后，可以用来刻玉；用羖角敲击它，它才会裂开。当地人喜欢斗鸡和斗猪。以金、珍珠、香料作为税收。都城是特牧城，不久被真腊兼并，于是更加向南迁到那弗那城。武德、贞观年间，扶南两次入朝，又进献白头人二名。白头国正位于扶南西面，那里的人头发全是白色，皮肤纹理像油脂一样。人们居住在山洞中，四面山势陡峭险绝，外人无法到达。该国与参半国相接。

译真腊国，又叫吉蔑国，原本是扶南的属国。距离唐朝京师二万零七百里。东面与车渠相距，西面连接骠国，南面临海，北面与道明相接，东北到达驩州。国王名为刹利伊金那，贞观初年兼并扶南，占有了扶南的土地。居民的房屋都朝向东面，坐席上以东面为上座。客人到来时，主人把槟榔、龙脑、香蛤捣碎后进献。当地人不饮酒，把饮酒看作淫乱；和妻子饮酒时也只在内室中，并避开尊长亲属。真腊有战象五千头，优良的战象用肉喂养。世代与参半、骠国交好，却屡次和环王的乾陀洹交战。从武德到圣历年间，共四次入朝。神龙以后，真腊分为南北两半：北部多山丘，称陆真腊；南部濒临海洋，池泽丰富，称水真腊。水真腊方圆八百里，国王居住在婆罗提拔城。陆真腊有时称文单，也称婆镂，土地方圆七百里，国王号称“靦屈”。开元、天宝年间，真腊王子率领属下二十六人入朝，被授予果毅都尉。大历年间，副王婆弥和他的妻子入朝，进献驯象十一头；朝廷提升婆弥为试殿中监，赐名宾汉。当时德宗刚即位，凡珍禽奇兽都予以放生；蛮夷进献的驯象原来养在苑中，在元会时充列朝廷的共有三十二头，全部放归荆山南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七百里〕 到了元和年间，水真腊也派使者入朝进贡。文单西北面的属国叫参半，武德八年，参半使者前来。道明国也是属国，那里没有衣服；看见穿衣服的人，大家都共同嘲笑他。那里没有盐和铁，人们用竹制弩弓射取鸟兽来供给自己。诃陵国，也叫社婆、阇婆，位于南海之中。东面与婆利相距，西面是堕婆登，南面临海，北面是真腊。用木材筑城，即使是大房屋也用栟榈叶覆盖。用象牙制作床和席。出产玳瑁、黄白金、犀牛和大象，是各国中最富裕的。境内有洞穴，盐会自行从洞中涌出。用柳花和椰子酿酒，喝下去立即醉倒，过一夜便酒性消散。当地有文字，懂得观测星象和推算历法。吃饭时不用匕和筋。有一种毒女，与她交接就会生痛苦的疮，人死后尸体也不会腐烂。国王居住在阇婆城。他的祖先吉延向东迁到婆露伽斯城，周围二十八个小国没有不臣服的。国中有三十二位大夫，其中大坐敢兄最为尊贵。山上有郎卑野州，国王经常登山眺望大海。夏至时竖立八尺高的表，影子在表的南面二尺四寸处。贞观年间，诃陵与堕和罗、堕婆登都派使者入贡，太宗用玺书优厚地答复。堕和罗请求良马，太宗赐给了它。上元年间，国人推举女子为王，号称“悉莫”。她威严号令严明整肃，路上丢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大食国国王听说此事，带着一袋金子放在她的国郊，行人总是避开它；这样过了三年。悉莫的太子经过时，用脚踩了金子，悉莫大怒，要将他斩首，群臣坚决请求宽免。悉莫说：“你的罪本来在于脚，可以截断脚趾。” 群臣再次为太子请求，悉莫于是只斩断他的脚趾，以此向众人示众。大食国听说后畏惧她，不敢出兵侵犯。大历年间，诃陵使者三次来朝。元和八年，诃陵进献僧只奴四人、五色鹦鹉、频伽鸟等。宪宗授予使者内四门府左果毅之职。使者把官职让给他的弟弟，宪宗嘉奖他们兄弟，便一并授官。直到大和年间，诃陵又来朝贡。咸通年间，诃陵派使者进献女乐。堕和罗国，也叫独和罗，南面距盘盘，北面到迦罗舍弗，西面连接大海，东面是真腊。从广州出发航行五个月才能到达。国内盛产美好的犀牛，世人称为堕和罗犀。有两个属国，叫昙陵、陀洹。昙陵国位于海洲之中。陀洹国又叫耨陀洹，位于环王西南的海中，与堕和罗相接，从交州出发航行九十天才能到达。国王姓察失利，名婆那，字婆末。没有养蚕种桑，出产稻、麦、麻、豆。饲养白象、牛、羊、猪。当地习惯住楼房，称为干栏。用白氎和朝霞布做衣服。亲人去世时，家属在屋内不进食；尸体火化后，就剃发并在池中洗浴，然后进食。贞观年间，该国两次派使者入朝，又进献婆律膏和白鹦鹉；白鹦鹉头上有十根红毛，长度与翅膀齐平。使者还请求马和铜钟，太宗都赐给了他们。堕婆登国在环王南面，航行两个月才能到达。东面是诃陵，西面是迷黎车，北面临海。风俗与诃陵相同。种植稻米，一个月成熟一次。当地有文字，用贝多树叶书写。死者口中放入金钱，用手镯贯穿尸体，再涂上婆律膏、龙脑等各种香料，堆起柴薪焚烧。投和国位于真腊南面，从广州向西南渡海航行一百天才能到达。国王姓投和罗，名脯邪迄遥。官职有朝请将军、功曹、主簿、赞理、赞府，分别掌管国家事务。行政区分为州、郡、县三级。州设参军，郡设金威将军，县有城和局，长官可以自行选用僚属来辅助自己。百姓大多住楼阁，墙壁上绘有图画。国王有一百名宿卫，穿朝霞布，耳戴金钚，金线垂覆颈部，脚穿镶宝石的皮鞋。多次盗窃的人处死；罪次一等的，穿耳、穿脸并剃掉头发；铸造盗钱的人截断双手。没有赋税，百姓按土地多少自行缴纳。国王以务农和经商为业。用白银铸钱，形状像榆荚。百姓乘象和马，不用鞍辔，以绳子穿过牲畜的面颊来驾驭。亲人去世时，剪断头发表示孝顺；焚尸后把骨灰收在罂中，沉入水里。贞观年间，投和派使者用黄金匣子装着奏表，并进献地方特产。瞻博国，也叫瞻婆国。北面距兢伽河。境内有许多野象成群行走。显庆年间，瞻博与婆岸、千支弗、舍跋若、磨腊四国一同派使者入朝。千支国位于西南海中，原本是南天竺的属国，也叫半支跋；按唐话说就是“五山”。北面距多摩苌。又有哥罗舍分、脩罗分、甘毕三国进献地方特产。甘毕国在南海之上，东面距环王，国王名旃陀越摩，有精锐士兵五千人。哥罗舍分国位于南海南面，东面是堕和罗。脩罗分国位于海的北面，东面距真腊。这三国的风俗大体相似，都有君长，都用栅栏筑城。哥罗舍分、脩罗分两国共有精锐士兵二万人，甘毕国只有五千人。又有多摩苌国，东面距婆凤，西面是多隆，南面是千支弗，北面是诃陵。土地东西方向步行一个月，南北方向步行二十五天。国王名叫骨利，荒诞地说自己得到一枚大卵，剖开后得到一名女子，容貌美丽，便娶她为妻。当地没有姓氏，婚姻不避同姓。国王平时面向东方而坐。精锐士兵二万人，装备弓、刀、铠甲和槊，没有马匹。出产波那婆、宅护遮庵摩和石榴。经过萨庐、都诃庐、君那庐、林邑等国，才能到达交州。显庆年间，多摩苌进献地方特产。

译室利佛逝国，也叫尸利佛誓国。越过军徒弄山二千里，土地东西一千里，南北远达四千里。有十四座城，由两个国家分别总领；西面的国家叫郎婆露斯。当地盛产黄金、汞砂和龙脑。夏至时竖立八尺高的表，影子在表的南面二尺五寸处。国中男子很多。有一种骆驼，身上有豹纹，长着犀牛角，可以用来乘坐和耕田，名叫它牛豹。又有一种像野猪的野兽，角像山羊角，名叫雩，肉味鲜美，可以供给膳食。国王号称“曷蜜多”。从咸亨到开元年间，多次派使者入朝，奏表说受到边境官吏侵掠，朝廷下诏让广州加以慰问安抚。又进献侏儒、僧祗女各两人以及歌舞艺人。朝廷任命使者为折冲，并任命该国国王为左威卫大将军，赐给紫袍和金细带。后来该国派王子入朝进献，朝廷下诏在曲江设宴，宰相参加宴会，册封王子为宾义王，授予右金吾卫大将军，然后送他回国。蔑国东面连接真陀桓，西面是但游，南面临海，北面是波剌。该国土地步行一个月可 traversed，有三十州。以十二月作为一年的开始。国王穿朝霞布和氎。赋税按二十取一征收。交易都用黄金按价值折算。当地人身材矮小，兄弟共同娶一个妻子；妇人把头发总束成角状，以此分辨丈夫有多少人。国王号称“斯多题”。龙朔初年，使者前来进贡。单单国位于振州东南、多罗磨西面，也设有州县。树木多为白檀。国王姓刹利，名尸陵伽，每天处理政事。有八位大臣，号称八坐。国王用香料涂身，戴着杂宝装饰的璎珞；近行乘车，远行乘象。作战时一定吹蠡、击鼓。盗窃无论轻重一律处死。乾封、总章年间，单单进献地方特产。罗越国北面距大海五千里，西南面是哥谷罗。这里是商贾往来的汇集地，风俗与堕罗钵底相同。每年乘海船到广州，广州刺史一定把这件事上报朝廷。骠国，古代叫硃波，自称突罗硃，阇婆国人称它为徒里拙。骠国位于永昌以南二千里，距离唐朝京师一万四千里。东面是陆真腊，西面连接东天竺，西南面是堕和罗，南面临海，北面是南诏。土地纵长三千里，横宽五千里，东北方向纵长，辖属羊苴▯芋城。骠国共有十八个属国：迦罗婆提、摩礼乌特、迦梨迦、半地、弥臣、坤朗、偈奴、罗聿、佛代、渠论、婆梨、偈陀、多归、摩曳；其余就是舍卫、瞻婆、阇婆。骠国共有九座镇城：道林王、悉利移、三陀、弥诺道立、突旻、帝偈、达梨谋、乾唐、末浦。骠国共有二百九十八个部落，其中有名称可考的三十二个是：万公、充惹、罗君潜、弥绰、道双、道甕、道勿、夜半、不恶夺、莫音、伽龙睒、阿梨吉、阿梨阇、阿梨忙、达磨、求潘、僧塔、提梨郎、望腾、担泊、禄乌、乏毛、僧迦、提追、阿末逻、逝越、腾陵、欧咩、砖罗婆提、禄羽、陋蛮、磨地勃。从弥臣到坤朗之间，又有小昆仑部，国王名茫悉越，风俗与弥臣相同。从坤朗到禄羽之间，有大昆仑王国，国王名思利泊婆难多珊那。这里的河流平原比弥臣广大。从小昆仑王居住处出发，步行半天到达磨地勃栅；从海上航行五个月到达佛代国。那里有一条江，支流三百六十条。国王名思利些弥他。有一条河名叫思利毘离芮。土地上盛产奇异香料。北面有集市，是各国商船聚集之处；渡海过去就是阇婆国。航行十五天，越过两座大山，一座叫正迷，一座叫射鞮，便有一个国家，国王名思利摩诃罗阇，风俗与佛代相同。经过多茸补逻川到达阇婆，行走八天到达婆贿伽庐。那里气候炎热，道路两旁种着椰子树和槟榔树，抬头看不见太阳。国王居所用金砖砌成，厨房覆盖银瓦，烧香木做饭，厅堂用明珠装饰。有两座池塘，用黄金筑堤，船只也都用金银珍宝装饰。骠国国王姓困没长，名摩罗惹。他的宰相名叫摩诃思那。国王出行时，用金绳床舆抬着；远行就乘象。嫔妃有数百人。用青砖筑成圆形城池，周长一百六十里，有十二座城门，四角修建佛塔；百姓都居住在城中。屋瓦用铅锡制作，建筑材料用荔支木。当地风俗厌恶杀生。拜见时用双手抱臂、叩头行礼表示恭敬。骠国人精通天文，喜爱佛法。有一百座寺院，寺砖用琉璃制作，并以金银错饰；地面涂成丹色和彩色紫矿，覆盖锦缎；国王居所也是如此。百姓七岁时剃发，到寺院居住；到了二十岁，如果还不能通晓佛法，就重新做平民。衣服用白氎和朝霞布，因为养蚕缫丝会伤害生命，所以不敢穿蚕丝。头戴金花冠、翠色帽子，以杂色珍珠编织装饰。王宫设置金钟、银钟各一口，敌寇到来时就焚香于钟，以占卜吉凶。有一头巨大的白象，高一百尺；诉讼的人在象前焚香跪拜，自己思考是非后退去。发生灾害和疫病时，国王也焚香向白象跪拜，责备自己。没有枷锁镣铐；有罪的人用五根竹条捆打脊背，重罪打五下，轻罪打三下；杀人就处死。土地适宜种植豆类、粟、稻、粱，甘蔗粗大如人的小腿，但没有麻和麦。用金银铸钱，形状像半个月亮，叫登伽佗，也叫足弹陀。没有油脂，就用蜡混合香料代替灯炷。骠国与各蛮国交易时，用江猪、白氎、琉璃罂缶互相交换。妇女在头顶梳高髻，装饰银珠和珠串，穿青色娑裙，披罗段；出行时手持扇子，贵人家的女子身旁多至五六把扇子。城附近有一座沙山，寸草不生；土地又与波斯、婆罗门相接，距离西舍利城步行二十天。西舍利就是中天竺。南诏凭借兵力强盛且土地相接，常常牵制控制骠国。贞元年间，骠王雍羌听说南诏归附唐朝，便产生了内附的想法。南诏王异牟寻派使者杨加明拜见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请求进献夷人中的歌曲，并让骠国进献乐人。于是韦皋创作《南诏奉圣乐》，采用正律黄钟宫调。宫、徵两声第一次变化，象征西南方向归顺；角、羽两声最后变化，象征戎夷改变心意。舞蹈共六成，乐工六十四人，赞引二人，序曲二十八叠，舞出“南诏奉圣乐”五个字。舞者十六人，手执羽翟，四人一列。舞“南”字时，歌唱《圣主无为化》；舞“诏”字时，歌唱《南诏朝天乐》；舞“奉”字时，歌唱《海宇修文化》；舞“圣”字时，歌唱《雨露覃无外》；舞“乐”字时，歌唱《辟土丁零塞》。每首歌都是一章三叠合成。

译舞者先站定，手执羽翟；箫、鼓等演奏散序第一叠，接着演奏第二叠。舞者排成四行，赞引者按次序引导入场。将要结束时，四角响起雷鼓，舞者都拜下；金声响起后起身，手执羽翟叩首，以象征朝见。每次拜跪，都用钲鼓打节拍。接着演奏拍序一叠，舞者分列左右踏步起舞；每四拍便向执羽者作揖叩首。拍序结束，舞者拜下，又演奏一叠；舞者踏舞、拍手、作揖，以合成“南”字。一个字的舞蹈完成并结束一遍后，舞者面向北跪下歌唱，由丝竹乐器伴奏。歌唱完毕，舞者俯伏；钲声响起，再起身作揖起舞。其余各字都照此进行，只有“圣”字在歌词末尾都作恭敬的揖礼，以表示奉行圣意。每…… 每一个字都配乐演奏三叠，称为五成。接着急奏一叠，四十八人分行屈身行礼，象征将帅和臣下抵御边疆。五字舞蹈结束后，舞者十六人分为四列，又表演《辟四门》舞。舞蹈急速进入一遍，演奏两叠，与鼓吹合拍；向前舞三次，向后退舞三次，以象征三才、三统。舞蹈结束后，众人都叩首并徘徊退下。又有一人表演《亿万寿》舞，歌唱《天南滇越俗》四章；歌舞共七叠、六成而结束。七是火的成数，象征天子面南而立、生成万物的恩德；六是坤的数，象征西南地区向唐朝归化。全部乐器共三十种，乐工一百九十六人，分为四部：第一是龟兹部，第二是大鼓部，第三是胡部，第四是军乐部。龟兹部有羯鼓、揩鼓、腰鼓、鸡娄鼓、短笛、大觱篥、小觱篥、拍板，各八件；长箫、短箫、横笛、方响、大铜钹、贝，各四件。乐工共八十八人，分为四列，分布在舞筵四角，配合节拍击鼓。大鼓部四件为一列，共二十四件，位于龟兹部前面。胡部有筝、大箜篌、小箜篌、五弦琵琶、笙、横笛、短笛、拍板，各八件；大觱篥、小觱篥，各四件。乐工七十二人，分为四列，位于舞筵四角，用来引导歌唱。军乐部有金饶、金铎，各两件；▯鼓、金钲，各四件。钲和鼓的顶部都用金装饰，并垂下流苏。乐工十二人，穿南诏服装，站在《辟四门》舞筵的四角，用来配合拜礼和音乐。另有十六人，穿绘有图案的半臂，手执▯鼓，四人一列。舞者穿南诏服装、深红色裙襦、黑色头囊、金佉苴和绘花皮靴；头上装饰袜额，戴金宝花鬘，襦衣上又加穿绘花半臂。舞者手执羽翟起舞，俯身叩拜，以象征朝拜。裙襦上绘有鸟兽草木图案，用八种彩色的杂花纹饰，象征万物都各得其所；羽葆四面下垂，象征上天无所不覆盖；按正方形布置队列，象征大地无所不承载；分成四列，象征四时之气；舞蹈排成五个字，象征五行；手持羽翟，象征文德；以鼓打节拍，象征号令传布远方；摇动铎，说明采集诗歌的意义；使用龟兹等乐，象征远方夷人喜悦归服。钲鼓则是古代出兵演习、献俘报捷时所用的乐舞。黄钟代表君主的声音，与四时运行相配属而属土，说明土德长久兴盛。黄钟取得《乾卦》初九之位，以黄钟自为宫调，林钟等四律便以正声应和，象征大君面南而立，在上面统领天道，乾道光明。林钟取得《坤卦》初六之位，位置在西南，象征西南感受下临的教化，坤体柔顺。太蔟取得《乾卦》九二之位，代表人统；天地正位，三才贯通，所以接着用太蔟应和。三才贯通后，南吕又用羽声应和。南吕对应酉，属于西方金；羽声属于北方水。金、水和悦而顺应时令，象征西戎、北狄喜悦归服。然后以姑洗的角音结束。姑有旧的意思，洗有洗涤的意思，象征南诏背离吐蕃归附教化，洗除过错、日日更新。韦皋认为五宫的使用各不相同，独唱时采用特殊音调，于是又编述《五均谱》，分别安排金石乐器的节奏：第一种叫黄钟，是宫调中的宫调，军士歌唱《奉圣乐》时使用。舞者穿南诏服装，手执羽翟俯伏、拜礼、拍手，合成“南诏奉圣乐”五个字。唱词有五段，随后舞者改穿南方朝天式的服装，颜色为深红色，襦袖分七节，每节用青色缘边装饰衣襟，象征鸟翼。音乐使用龟兹部、胡部乐器，以及金钲、▯鼓、铙、贝和大鼓。第二种叫太蔟，是商调中的宫调，女子歌唱《奉圣乐》时使用，以管弦乐器合奏。若在殿庭下演奏，就由一人单独跳一曲。音乐使用龟兹部的鼓、笛四部，与胡部等合奏。琵琶、笙、箜篌各八件；大小觱篥、筝、弦、五弦琵琶、长笛、短笛、方响各四件。它们位于龟兹部前面。接着由一人吹贝，大鼓十二件分列左右，其余乐工都坐着演奏。第三种叫姑洗，是角调中的宫调，以古律林钟为徵宫，女子歌唱《奉圣乐》时使用。舞者六十四人，装饰罗彩襦袖，间杂八种颜色，脚穿拖云花履；头上装饰双凤、八卦、彩云和花鬘，手执羽翟作为拜礼、拍手的节拍。以林钟代表地统，象征一年农功完备、万物成长。双凤表示律吕和谐；八卦表示各卦轮流发挥作用；彩云象征气；花鬘象征冠冕。合成“奉圣乐”三个字，唱词三段，表示天下人都怀念圣德。小女子字舞时，穿碧色襦袖，象征角音主管木；头饰巽卦，与姑洗之气相应；另有六人稍稍排在后面，象征六合一心。音乐使用龟兹、胡部乐器；其中钲、▯、铙、铎都覆盖彩盖，以花形底座装饰，上面陈列锦绮，垂下流苏。《瑞图》说：“君王有道，鼓上就会出现仪凤。”所以羽葆鼓上栖着凤凰，钲上栖着孔雀，铙和铎上聚集飞翔的鹭鸟；钲、▯的顶部和底部又装饰南方鸟兽，说明恩泽遍及飞禽走兽以及飞翔、行走、潜伏的生物。钲、▯、铙、铎都由两人执持敲击。贝和大鼓的乐工人数，与军士演奏《奉圣乐》时相同，另外增加鼓、笛四部。第四种叫林钟，是徵调中的宫调，收束拍节，单独发声，演奏《奉圣乐》，由一名男子独自起舞。音乐使用龟兹部乐器，鼓和笛每种各四人。方响两件，放在龟兹部前面。两角各有金钲，中间竖立金铎二件、贝二件、铃钹二件，大鼓十二件分列左右。第五种叫南吕，是羽调中的宫调，与古律黄钟相应，属于君主的宫调。乐器使用古黄钟方响一件；大琵琶、五弦琵琶、大箜篌各加倍；黄钟觱篥、小觱篥、竽、笙、埙、篪、搊筝、轧筝、黄钟箫、笛也各加倍。笛、节鼓、拍板等乐工各一人，坐着演奏。丝竹乐缓缓奏起，一人独唱，歌工再通唱军士《奉圣乐》的歌词。

译雍羌又派弟弟、悉利移城主舒难陀进献本国乐器。舒难陀到达成都后，韦皋又为这些乐器谱写曲调。因为它们的舞姿和乐器都很特别，于是绘图进献朝廷。乐器共有二十二件，分属八类声音：金、贝、丝、竹、匏、革、牙、角。金类二件，贝类一件，丝类七件，竹类二件，匏类二件，革类二件，牙类一件，角类二件。铃钹四件，制作方法与龟兹部相同，周长三寸，用韦带贯穿，敲击碰撞以配合节奏。铁板二件，长三寸五分，宽二寸五分，板面平整，背面有柄，用韦带系住；与铃钹都用彩带装饰，以花氎丝线作花蕊。有螺贝四件，大的能容一升，用彩带装饰。有凤首箜篌二件：其中一件长二尺，腹部宽七寸，凤首及凤颈长二尺五寸，面上装饰虺皮，弦十四根，颈部有轸，凤首向外；另一件顶部有条饰，轸上有鼍首。筝二件：其中一件形状像鼍，长四尺，有四只脚，腹部中空，背面用鼍皮装饰，面板和向上隆起的肩部像琴，宽七寸，腹部宽八寸，尾部一尺多长，向上卷曲而中空，设置琴关以张九根弦，左右共有十八柱；另一件面上装饰彩花，并用虺皮包裹以示区别。有龙首琵琶一件，制作方法像龟兹琵琶，但琴颈长二尺六寸多，腹部宽六寸，两个龙头相对作为琴首。每件都有轸和柱各三，弦的数量随之相应；两枚轸在琴颈，一枚在琴头，琴背形状像狮子。有云头琵琶一件，形状与前一种相同，面上装饰虺皮，四周有牙钉，以云纹作琴首；轸上有花饰，排列成品字形。琴有三根弦，覆手都装饰虺皮，刻制捍拨为舞昆仑人的形状，并加以彩绘。有大匏琴二件，琴面覆盖半个匏，都绘有彩色图案，上面加装铜瓯。用竹子制作琴身，横刻虺纹；琴长三尺多，琴头弯曲像拱，长二寸；用彩带系住琴腹，穿过铜瓯和匏的根部，容量可达二升。粗弦应太蔟，次弦应姑洗。有独弦匏琴一件，用斑竹制作，不加装饰，刻木作虺首；张弦时没有轸，弦系在顶部；有四根柱，像龟兹琵琶，弦应太蔟。有小匏琴二件，形制像大匏琴，长二尺；粗弦应南吕，次弦应应钟。有横笛二件：一件长一尺多，为合乎音律而制作，去掉竹节和竹枝，笛首用蜡填实，上面加装狮子头，用象牙制成；开六孔以应黄钟商调，备有五音七声。另一件笛管只加装象首，音律和长度与荀勖《笛谱》相同，又与清商部的钟声相合。有两头笛二件，长二尺八寸，中间隔着一节；竹节两侧开有冲气孔，两端都分别把竹腔制成笛子的规格。左端应太蔟，管末有三个孔：第一个应姑洗，第二个应蕤宾，第三个应夷则。右端应林钟，管末也有三个孔：第一个应南吕，第二个应应钟，第三个应大吕。下方托指处有一孔，应清太蔟。两个腔体共七孔，合备黄钟、林钟两种均调。有大匏笙二件，每件十六管，左右各八管，形状像凤凰的翅膀；大管长四尺八寸五分，其余各管长短参差排列，制作与笙管相同，形状也像凤凰的翅膀；用竹片作簧，穿过匏直达根部。上古八音都曾用木漆器代替，采用金属作簧，没有匏音；只有骠国还保留古代的制作方法。又有小匏笙二件，制作与大笙相同，音律应林钟商调。有三面鼓二件，形状像酒缸，高二尺，鼓首宽、下部尖，上部宽七寸，底部宽四寸，鼓腹不超过鼓首，蒙虺皮；三面捆成一组，用碧色彩带束缚；下部着地处不蒙皮，四面绘有骠国乐工执笙击鼓的图案作为装饰。有小鼓四件，制作像腰鼓，长五寸，鼓首宽三寸五分，蒙虺皮，用牙钉和彩色装饰，没有手柄，摇动它来打出乐节；赞引者都手执这种小鼓。有牙笙一件，匏体贯通至根部，外面髹漆，上面竖立两根象牙代替笙管，双簧都应姑洗。有三角笙一件，也把匏体贯通到根部，外面髹漆，上面竖立三根牛角；一根簧应姑洗，其余应南吕。牛角尖端向下，匏体贯通到根部，柄和角尖都笔直。有两角笙一件，也把匏体贯通到根部，上面竖立两根牛角，簧应姑洗，匏体用彩色装饰。乐曲名称共有十二首：第一首叫《佛印》，骠国称为《没驮弥》，是骠国人和天竺人歌唱有关侍奉国王之事的曲子。第二首叫《讠赞娑罗花》，骠国称为《咙莽第》，说的是国人把花作为衣服，能够洁净自身。第三首叫《白鸽》，骠国称为《荅都》，赞美白鸽飞翔停息都能顺遂心意。第四首叫《白鹤游》，骠国称为《苏谩底哩》，说白鹤飞翔时能够摩空，行走时能够缓步。第五首叫《斗羊胜》，骠国称为《来乃》。从前有人看见两只羊在海岸上相斗，强者便显现出来，弱者逃入山中，当时人称这种情形为“来乃”。来乃就是胜利的形势。第六首叫《龙首独琴》，骠国称为《弥思弥》，这种琴只有一根弦，却具备五种音调，象征国王以一种德行养育万邦。第七首叫《禅定》，骠国称为《掣览诗》，说的是离开世俗、归于寂静。这七首曲子的歌唱和舞蹈，都用黄钟商调。第八首叫《革蔗王》，骠国称为《遏思略》，说佛教化百姓如甘蔗一样甘甜，人人都喜欢它的滋味。第九首叫《孔雀王》，骠国称为《桃台》，说孔雀羽毛色彩光华灿烂。第十首叫《野鹅》，说野鹅飞翔和停息都必成双，伴侣全部聚会。第十一首叫《宴乐》，骠国称为《▯笼聪纲摩》，说天下时局安康，宴会欢乐可嘉。第十二首叫《涤烦》，又叫《笙舞》，骠国称为《扈那》，说时常涤除烦■，用这首曲子来舒适心情。五首曲子的音律应黄钟的两种均调：一种是黄钟商伊越调，另一种是林钟商小植调。乐工全是昆仑人，穿深红色氎衣，用朝霞布遮蔽膝部，称为瀼裓襔。两肩加披朝霞布，叫络腋。脚和手臂上戴着金宝制成的环钏。头戴金冠，左耳佩耳珰，用彩带贯穿花鬘，佩戴两支簪子，散布着毳毛。开始奏乐时，有一名赞者先引导乐曲的意思；舞姿随着曲调变化。参加舞蹈的人有时二人，有时六人、四人、八人，最多到十人；都戴珠饰帽，拜首、叩首来完成舞节。骠国音乐经过五次翻译才传到中国，德宗授予舒难陀太仆卿，遣送他回国。开州刺史唐次作《骠国献乐颂》进献朝廷。大和六年，南诏掠走骠国民众三千人，把他们迁到柘东。

译两爨蛮分为两部：从曲州、靖州向西南，经昆川、曲轭、晋宁、喻献、安宁直到龙和城的地区，统称西爨白蛮；从弥鹿、升麻两条河川向南直到步头的地区，称为东爨乌蛮。西爨自称本来是安邑人，七世祖曾任晋朝南宁太守；中原发生战乱后，便在蛮地中称王。梁元帝时，南宁州刺史徐文盛召他到荆州，有个叫爨瓚的人占据了他的土地，地域纵横二千多里。当地盛产骏马、犀牛、大象和明珠。爨瓚死后，他的儿子震玩分掌部众。隋开皇初年，派使者入朝进贡，隋朝命韦世冲率兵戍守那里，设置恭州、协州、昆州。不久爨蛮反叛，史万岁率军攻打，到了西洱河、滇池才返回。震玩害怕，入朝请罪，隋文帝杀了他，把他的几个儿子没入官府为奴。高祖即位后，任命震玩的儿子弘达为昆州刺史，让他护送父亲的丧柩回去。益州刺史段纶又派俞大施到南宁，在共范川治理，诱导各部都归附并进献地方特产。太宗派将领攻打西爨，开辟青蛉、弄栋，设置为县。爨蛮西面还有徒莫只蛮、俭望蛮，贞观二十三年归附唐朝，朝廷把他们的土地设置为傍、望、览、丘、求五州，隶属于郎州都督府。白水蛮的土地与青蛉、弄栋相接，也隶属于郎州。弄栋西面有大勃弄、小勃弄两条河川的蛮部；它们的西面与黄瓜、叶榆、西洱河相接。这些部众富足完实，能够与蜀地相当，但没有酋长，喜欢彼此结仇争斗。永徽初年，大勃弄的杨承颠私自任命将帅，侵犯麻州。都督任怀玉招抚他，他不听从。高宗任命左领军将军赵孝祖为郎州道行军总管，和任怀玉一起讨伐他。军队到达罗仵侯山时，他的酋长秃磨蒲和大鬼主都干率众堵塞菁口，赵孝祖将其大败。夷人崇尚鬼神，把主持祭祀的人称为鬼主，每年每户出一头牛或一只羊，到鬼主家祭祀。送鬼、迎鬼时必定带兵，借此报仇。赵孝祖整顿军队时，敌人多已弃城逃走，于是追击败兵直到周近水。大酋长俭弥于和鬼主董朴在水边设置栅栏，率轻骑迎战。赵孝祖出击，斩杀俭弥于、秃磨蒲以及鬼主十多人。适逢大雪，冻伤冻死的人几乎全部死去。赵孝祖上奏说：“小勃弄、大勃弄一向引诱弄栋反叛，如今乘攻破白水之势，请允许我继续向西讨伐。”诏令准许。赵孝祖的军队进入后，夷人都逃往险要之地。小勃弄酋长殁盛屯在白旗城，率一万骑兵交战，战败后被斩杀。军队进至大勃弄，杨承颠据城防守。赵孝祖招降他，他不服从，赵孝祖指挥军队进攻，擒获杨承颠。其余部落大的有数万人，小的有数千人，全部击败并使之投降，西南夷于是平定。撤销郎州都督府，另置戎州都督府。爨弘达死后，任命爨归王为南宁州都督，让他居住在石城；他袭击并杀死东爨首领盖聘及其子盖启，迁徙到共范川。有两个爨地的大鬼主，其中崇道和他的弟弟日进、日用住在安宁城左侧。他们听说章仇兼琼开通步头路、修筑安宁城，群蛮震动骚乱，共同杀死了筑城使者。玄宗下诏让蒙归义讨伐他们。军队驻扎在波州，爨归王和崇道兄弟等一千多人叩头请罪，朝廷赦免了他们。不久，崇道杀死日进和爨归王。爨归王的妻子阿奼是乌蛮女子，逃到父亲的部落，请求出兵报仇，于是各爨部落发生动乱。阿奼派使者到蒙归义处，请求杀死杀夫的人；奏书上达朝廷后，诏令任命她的儿子守隅为南宁州都督，蒙归义又把女儿嫁给守隅，并把另一个女儿嫁给崇道的儿子辅朝。然而崇道和守隅不断互相攻伐，阿奼向蒙归义申诉，蒙归义为她起兵，驻营于昆川。崇道逃到黎州，蒙归义于是俘获他的族人，杀死辅朝，收取他的女儿；不久崇道也被杀死，各爨部落逐渐离散衰弱。阁罗凤即位后，召守隅和他的妻子回到河睒，便不再同中国往来。阿奼自行统领她的部落，每年入朝，朝廷给她的恩赏非常优厚。阁罗凤派昆川城使杨牟利率兵威逼西爨，把二十多万户迁到永昌城。东爨因为语言不通，大多逃散到山林峡谷中，得以不被迁徙。从曲靖州、石城、升麻、昆川南北直到龙和，都遭到战争破坏。日进等人的子孙居住在永昌城。乌蛮的势力又兴盛起来，迁居到西爨旧地，与峰州相邻。贞元年间，设置都督府，统辖羁縻州十八个。乌蛮与南诏世代通婚，其部族分为七个部落：第一是阿芋路，居住在曲州、靖州旧地；第二是阿猛；第三是夔山；第四是暴蛮；第五是卢鹿蛮，以上两部落分据竹子岭；第六是磨弥敛；第七是勿邓。当地牛马很多，没有布帛。男子梳髽髻，女子披散头发，都穿牛羊皮。风俗崇尚巫术和鬼神，没有跪拜礼节。他们的语言要经过四重翻译才能同中国通话。大部落设大鬼主，百户人家设小鬼主。勿邓的地域方圆千里，有邛部六姓，其中一姓是白蛮，五姓是乌蛮。又有初裹五姓，都是乌蛮，居住在邛部和台登之间。妇女穿黑色丝织衣服，衣服长得拖到地上。又有东钦蛮二姓，都是白蛮，居住在北谷。妇女穿白色丝织衣服，衣长不过膝。又有粟蛮二姓、雷蛮三姓、梦蛮三姓，分散居住在黎、巂、戎数州的边远地区，都隶属于勿邓。勿邓以南七十里有两林部落，十低三姓、阿屯三姓、亏望三姓隶属于它。两林以南有丰琶部落，阿诺二姓隶属于它。两林地方虽然狭小，但各部落推举它为首领，称为都大鬼主。勿邓、丰琶、两林都称为东蛮，天宝年间都接受了封爵。后来南诏攻陷巂州，它们于是受吐蕃羁縻统属。贞元年间，又恢复通好，请求归附；朝廷任命勿邓大鬼主苴嵩兼任邛部团练使，封为长川郡公。苴嵩死后，他的儿子苴骠离年幼，便任命苴梦冲为大鬼主；苴梦冲多次受到吐蕃侵扰掠夺。两林都大鬼主苴那时写信给韦皋，请求出兵攻打吐蕃。韦皋派将领刘朝彩从铜山道出兵，吴鸣鹤从清溪关道出兵，邓英俊从定蕃栅道出兵，进逼台登城。吐蕃退守西贡川，依高地设营。苴那时奋力作战，分兵在北谷大败吐蕃青海、腊城两节度的军队；青海大兵马使乞藏遮遮、腊城兵马使悉多杨硃、节度论东柴、大将论结突梨等都战死，俘获笼官四十五人，铠甲兵器一万件，牛马的数量也相当。军队继续进攻并攻下葱栅。乞藏遮遮是尚结赞的儿子，朝廷把他的尸体送还。其部下曩贡节度苏论等一百多人一路哭行，让一人站在尸体左边，另一人问：“伤口疼吗？”尸体回答：“疼。”便给它敷药。又问：“吃饭吗？”尸体回答：“吃。”便给它进食。又问：“穿衣吗？”

译尸体回答：“穿。”便命人拿来皮衣。又问：“回去吗？”尸体回答：“回去。”于是用马驮着尸体离去。诏令封苴那时为顺政郡王，苴梦冲为怀化郡王，丰琶部落大鬼主骠傍为和义郡王，并赐给他们印章、袍服和腰带。三位郡王都入朝，朝廷在麟德殿设宴，赏赐加倍；每年供给他们部落俸禄、盐、衣服和彩帛，黎州、巂州的官吏到他们那里赐给。因为山路险阻，常被盗贼侵扰，所赐物品多有丢失，韦皋命两州修筑馆舍；有赏赐时，约定酋长亲自前来，领取赏赐后再遣返。然而苴梦冲暗中归附吐蕃，截断南诏使者的道路，韦皋派巂州总管苏峞率三百兵把苴梦冲召到琵琶川，宣布他的罪行后将他斩杀，把他的部族分成六部，以样弃主之。苴骠离长大后，才任命他为大鬼主。骠傍年轻勇猛，多次出兵攻打吐蕃。吐蕃从隐蔽道路袭击，焚烧他的住宅和部落，印章也丢失了。韦皋替他请求，才重新获得印章。爨蛮以西有昆明蛮，也叫昆弥，以西洱河为边界，即叶榆河。距离京师九千里。当地气候炎热潮湿，适宜种植粳稻。人们编发，衣襟向左，与突厥相同。随水草放牧，夏天住在高山，冬天进入深谷。崇尚战死，厌恶病死，能作战的士兵有数万人。武德年间，巂州治中吉伟出使南宁，因而到达昆明蛮国，晓谕其首领派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归附朝廷，并派兵戍守。从此每年都和牂柯的使者一同来朝。龙朔三年，矩州刺史谢法成招抚比楼等七千户归附。总章三年，设置禄州、汤望州。咸亨三年，昆明十四姓率领两万户归附，分割其地设置殷州、扌忽州、敦州，以安抚安置他们。殷州在戎州西北，扌忽州在西南，敦州在南面，远处不过五百多里，近处三百里。后来又设置盘州、麻州等四十一个州，都任命当地首领为刺史。昆明以东九百里就是牂柯国。那里多次出兵，侵占土地数千里。元和八年，上表请求全部归还牂柯的旧地。开成元年，鬼主阿珮归附朝廷。会昌年间，封其另一位统帅为罗殿王，世代承袭爵位。后来又封另一位统帅为滇王，他们都是牂柯蛮。其东面距离辰州二千四百里，再向南一千五百里就是交州。没有城郭，土地炎热，多连绵阴雨，稻谷一年两熟。没有徭役，只有战争时才聚集屯驻。刻木作为契约，盗窃者按所盗之物三倍赔偿，杀人者赔出牛马三十头。风俗同东谢。首领也姓谢，到龙羽时有士兵三万人。武德三年，派使者入朝，以其地设置牂州，任命龙羽为刺史，封夜郎郡公。其北一百五十里有一个别部，称为充州蛮，能作战的士兵有两万人，也来朝贡，朝廷以其地设置充州。开元年间，牂柯酋长元齐死后，其孙嘉艺承袭官职；封赏其后代时，便改以赵氏为酋长。开元二十五年，赵君道入朝。其后裔有赵国珍，天宝年间作战有功。阁罗凤反叛后，宰相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认为赵国珍有谋略，任命他为黔中都督；他多次击败南诏，守护五溪十多年，天下正值动乱，唯独他的辖区安宁。赵国珍最终官至工部尚书。贞元年间，朝廷任用其酋长赵主俗为官，也因他褒奖朝廷而使朝贡不绝。到贞元十八年，先后五次派使者入朝。元和二年，诏令黔南观察使一向任用本道将领兼任押领牂柯、昆明等使；从此多次派使入朝，有时在正月朝见，一直到开成年间都没有中断。按照旧例，戎夷来朝贡，将要到达京城时，中官在郊外设驿迎劳；到了馆舍后，朝廷给予的恩礼尤其优厚。西爨以南有东谢蛮，居住在黔州以西三百里，南面与守宫獠相接，西面连接夷子，地域方圆千里。适宜种植五谷，采用烧荒种田的方法，每年更换一处田地。人们聚居在山中，住在巢屋里，汲取溪流的水饮用。没有赋税，以刻木作为契约。见到贵人便手执马鞭行拜礼。有功者赏赐牛马、铜鼓。犯小罪就杖打，犯大事则杀死；盗窃财物按双倍赔偿。婚姻用牛和酒作为聘礼。女子嫁到夫家后，丈夫羞涩躲避她，十天后才出来相见。聚会时敲铜鼓、吹号角。风俗是梳椎髻，用深红色布包裹，垂在身后。坐下时一定蹲踞，常常佩带刀剑。男子穿短衣、夹袄和大口裤，用衣带斜系在右肩，以螺壳、虎豹、猿猴、犬羊皮作装饰。有谢氏世代担任酋长，部落尊敬畏惧他们。他们的族人不生育女儿，认为自己姓氏高贵，女儿不能嫁人。贞观三年，其酋长元深入朝，头戴乌熊皮制的帽子，像插着旄饰；用金银装饰额头，披着毛织披风，穿着皮制绑腿和鞋子。中书侍郎颜师古因此上奏说：“从前周武王时，远方国家入朝，太史编次记录，写成《王会篇》。如今蛮夷入朝，像元深这样服饰不同，可以绘成《王会图》。”诏令准许。皇帝以其地设置应州，随即任命元深为刺史，隶属于黔州都督府。又有南谢首领谢强来朝，便以其地设置庄州，任命谢强为刺史。建中三年，大酋长、检校蛮州长史、资阳郡公宋鼎和各位谢氏首领来朝贺，德宗认为他们的国家太小，不允许。宋鼎向黔中观察使王础申诉，说庄州与牂柯相接，希望随牂柯一同入朝祝贺。王础上奏说：“牂州、蛮州两州，户口繁多、力量强盛，为邻近的蕃国所畏惧，请允许他们每三年朝贡一次。”诏令同意。元和年间，辰州、溆州的蛮族酋长张伯靖厌恶本道督促征敛的苛刻，聚众反叛，侵犯播州、费州二州。黔中经略使崔能、荆南节度使严绶、湖南观察使柳公绰共同讨伐他，三年仍不能平定。张伯靖上表请求隶属荆南，于是投降。崔能内心怨恨他，又请求调发荆南、湖南、桂管的军队作为援兵，约定西原十洞的兵马全部出动，这样就可以成功。公卿中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可行。宰相李吉甫说：“张伯靖是怀着怨恨反叛，如果用大军压迫同时招抚他，可以不交战而自行平定。”于是命令崔能的军队不要出动，只诏令严绶招降张伯靖，让他率家属到江陵投降，授任右威卫翊府中郎将。东谢以南有西赵蛮，东面距离夷子，西面连接昆明，南面是西洱河。山洞险阻幽深，没有人知道道路里程。南北行走十八天，东西行走二十三天，有一万多户，风俗同东谢，赵氏世代担任酋长。夷子的渠帅姓季氏，他们和西赵都是南蛮的不同支族，各有能作战的士兵一万人。自古从未同中国往来，黔州豪帅田康劝说他们，因此贞观年间都派使者入朝。西赵首领赵酋摩率领部众一万多户归附，朝廷以其地设置明州，任命赵酋摩为刺史。

译松外蛮崇尚鬼神，有数十到上百个部落，大的有五六百户，小的有二三百户。共有数十个姓氏，赵、杨、李、董是贵族，都各自占据山川，不能共同推举君长。那里有城郭和文字，也颇懂阴阳、历法和算数。从夜郎、滇池以西，都是庄▯的后裔。有稻、麦、粟、豆、丝、麻、薤、蒜、桃、李。以十二月为一年之始。布幅宽七寸。正月开始养蚕，二月蚕成熟。男子用毡和皮革制成披肩，女子穿迤布制的裙衫，发髻盘曲如髽髻。吃饭时用竹筲盛饭，捏取来吃；用乌色杯子盛汤，形状像鸡彝。赤脚行走，有船而没有车。死后挖坑埋葬，灵柩停放在屋舍左侧，盖上屋子，三年后才下葬，用蠡蚌封闭棺材。父母去世，穿斩衰丧服和布衣，不洗澡四五年；关系较近的，二三年。被人杀死的人，其子要用麻束住头发，脸上涂黑，衣服不缝边。居丧期间不停止婚嫁，也不避讳同姓通婚。女婿不亲自迎亲。富裕人家娶妻，要送金银、牛羊和酒作为聘礼，女子陪嫁的财物也一样多。有罪的人，竖立一根长木，击鼓召集众人到木下。强盗处死；富人可以赎死罪，但要烧掉房屋、夺取田地；盗窃者按九倍赔偿赃物。犯奸淫罪，强族交纳金银请求和解，并休弃其妻；处女、寡妇不治罪。凡是互相杀人，必定报仇；力量不足时，便由本部落帮助进攻。祭祀时杀牛马，亲族全部聚会，并以牛和酒相助，多达数百人。贞观年间，巂州都督刘伯英上疏说：“松外各蛮，往往暂时归附后很快反叛，请出兵攻打他们，这样就可以打通通往西洱河和天竺的道路。”过了几年，太宗命右武候将军梁建方征发蜀地十二州的军队进讨。酋帅双舍拒绝交战，败逃，唐军杀死并俘获十多人。群蛮震惊害怕，逃入山谷据守。梁建方晓谕投降者七十多个部落，共十万九千户，任命首领蒙、和为县令，其余众人都感到喜悦。西洱河蛮也叫河蛮，从郎州出发有三千里路。梁建方派奇兵从巂州方向一千五百里处突然袭击他们，其首领杨盛非常惊恐，想逃走；使者用好话约定招降，他便派十名首领到军门请降，梁建方于是整军回去。贞观二十二年，西洱河大首领杨同外、东洱河大首领杨敛、松外首领蒙羽都入朝，朝廷授予官职。显庆元年，西洱河大首领杨栋附显、和蛮大首领王罗祁、郎昆梨盘四州大首领王伽冲率部落四千人归附，入朝进贡土产。后来，茂州西南修筑安戎城，截断吐蕃与蛮族往来的道路。生羌给吐蕃充当向导，攻陷安戎城；唐朝增兵防守，西洱河各蛮于是都臣服于吐蕃。开元年间，首领才开始入朝，朝廷任命他们为刺史。适逢南诏蒙归义攻下大和城，他们便向北迁徙，改受浪穹诏羁縻控制。浪穹诏灭亡后，又迁到云南柘城。黎州统辖羁縻奉上等州二十六个。开元十七年，又统辖羁縻夏梁、卜贵等州三十一个。南路有廓清道部落首领三人、婆盐鬼主十人。又有阿逼蛮，分为十四个部落：第一大龙池，第二小龙池，第三控，第四苴质，第五乌披，第六苴赁，第七觱篥水，第八戎列，第九婆狄，第十石地，第十一罗公，第十二讠光，第十三离旻，第十四里汉。黎州、邛州以东又有凌蛮。西面有三王蛮，大概是莋都夷白马氏的遗裔。杨、刘、郝三姓世代担任首领，承袭王爵，称为“三王”部落。他们用层层垒砌的砖石居住，称为舍。每年从节度府领取布帛三千匹，以讠冋南诏；南诏也暗中贿赂他们，侦察成都的虚实。每逢节度使到任，酋长前来拜见，节度使多次上奏说已经以威势和恩惠使他们归心，用来欺骗天子。正式拜见前必须向都押衙请示，并听从他的命令；都押衙不允许的，便往往暗中劝说他们反叛。节度使常常依靠三王部落而求得暂时安宁，到了唐朝末年更加严重。雅州以西有三条通往吐蕃的道路：夏阳、夔松、始阳，那里都杂居着各个蛮族。共有四十六个部落：距雅州三百多里以外有百坡、当品、严城、中川、钳矣、昌逼、钳井七个部落；四百多里以外有罗岩、当马、三井、束锋、名耶、钳恭、画重、罗林、笼羊、林波、林烧、龙逢、索古、敢川、惊川、祸眉、不烛十七个部落；五百多里以外有诺祚、三恭、布岚、欠马、论川、让川、远南、卑庐、夔龙、曜川、金川、东嘉梁、西嘉梁十三个部落；六百多里以外有椎梅、作重、祸林、金林、逻蓬五个部落。这些都属于羁縻州，任命其首领世袭担任刺史。巂州新安城旁有六姓蛮：第一是蒙蛮，第二是夷蛮，第三是讹蛮，第四是狼蛮，其余是勿邓和白蛮。戎州辖境内有驯州、骋州、浪州的大鬼主董嘉庆，世代归附朝廷，以忠诚谨慎著称，封为归义郡王。贞元年间，狼蛮也请求归附，补授其首领浪沙为刺史，但他最终没有出部赴任，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便发檄文命董嘉庆兼任押领狼蛮。又有鲁望等部落迁居戎州马鞍山，韦皋认为他们远离边境，每户给米二斛、盐五斤。北面又有浪稽蛮、罗哥谷蛮；东面有婆秋蛮、乌皮蛮；南面有离东蛮、锅锉蛮；西面有磨些蛮，与南诏、越析通婚。从浪稽蛮以下，都是古代滇王、哀牢的混杂后裔，他们的土地同吐蕃相接。还有姐羌，是古代白马氐的后裔。剑山正当吐蕃进军的大道，隶属石门、柳强三镇，设置戍堡和守捉，任命招讨使统领五个部落：第一是弥羌，第二是铄羌，第三是胡丛，其余是东钦、磨些。又有夷望、鼓路、西望、安乐、汤谷、佛蛮、亏野、阿▯益、阿鹗、崟蛮、林井、阿异十二个鬼主，都隶属于巂州。又有奉国、苴伽等十一部落，春秋两季在巂州接受赏赐，但他们依仗吐蕃来增加自己的分量。每逢节度使到来，各部献马，酋长穿虎皮，其他人都用红巾束发，穿锦缬袄和半臂。拜见之后，请求一匹锦和一斗酒，折草招引父祖的魂魄，使其回到乡里；返回时，把锦包裹在马上，带走。又有显养、东鲁等蛮族，永徽三年和胡丛一起反叛。高宗任命右骁卫将军曹继叔为巂州道行军总管，在斜山交战，攻下十多座城，斩首七百人，缴获马和牦牛一万五千头。

译姚州境内有永昌蛮，居住在古代永昌郡的土地上。咸亨五年反叛，高宗任命太子右卫副率梁积寿为姚州道行军总管，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武后天授年间，派御史裴怀古招抚他们。长寿年间，大首领董期率部落两万人归附。其西面有扑子蛮，身手矫健强悍，穿青色娑罗布制成的连身裤，善于使用竹弓，进入树林射飞鼠，从未射不中。他们没有食器，用芭蕉叶铺垫食物。人多高大，背着盾牌、持长矛作战。又有望蛮，使用木弓和短箭，箭头涂有毒药，中箭的人立即死亡。妇女吃乳酪，体态肥白，赤脚；用青布做上衣和裙子，以珂、贝、珍珠串联装饰；发髻垂在身后，有丈夫的妇女分梳两个发髻。蛮族的种类很多，大多无法记载。有黑齿、金齿、银齿三种，见到人时用漆以及雕镂的金银装饰牙齿，睡觉和吃饭时就取下来。把头顶的头发直竖成髻，用青布做连身裤。有绣脚一类，在脚踝到小腿上刻出花纹。有绣面一类，出生一个多月就把青黑色颜料刺在脸上。有雕题一类，在身体和脸上刺染青黑色花纹。有穿鼻一类，用直径一尺的金环穿过鼻子，下垂超过下巴。君长用丝线系住金环，别人牵着才行走。次一等的，则用两个花头金钉穿过鼻子，钉尖从下方露出。又有长鬃、栋锋两类，都在额前留长发髻，下垂超过肚脐，行走时要用东西托起；君长出行时，则由两个女子在前面共同托着发髻行走。安南有生蛮林睹符部落，大历年间设置德化州，辖户一万。又根据潘归国部落设置龙武州，辖户一千五百。诏令安南节度使安抚平定他们。贞元七年，开始把驩州、峰州设置为都督府。酹在安南，隔着重重海域，同文单、占婆相接。峰州统辖羁縻州十八个，同蜀地的爨蛮相接。南平獠东面距离智州，南面连接渝州，西面接南州，北面是涪州，共有四千多户。当地瘴疠很多。山中有毒草、沙虱、蝮蛇。人住在楼上，要用梯子上下，称为干栏。妇女横着使用两幅布，从中间穿过头部，称为通裙。她们爱美，梳高髻垂在身后。用三寸长的竹筒斜穿耳朵，贵人则用珠饰。当地风俗是女子多而男子少，妇女承担劳役。婚姻习俗是女子先用财物求嫁男子；贫穷人家没有钱嫁女，便把女儿卖作婢女。男子衣襟向左，披散头发，赤脚。其王姓朱，号剑荔王。贞观三年，派使者归附朝廷，朝廷把其地隶属渝州。有飞头獠，传说头想要飞走，脖颈周围有像丝线一样的痕迹，妻子儿女共同守护它。到了夜里，像患病一样，头忽然离开，天亮前又飞回来。又有乌武獠，当地瘴毒很多，中毒后不能服药，所以自行凿掉牙齿。有甯氏世代担任南平的渠帅。陈朝末年，任命其首领猛力为宁越太守。陈朝灭亡后，猛力自认为与陈叔宝同日出生，理应取代他做天子，于是不入朝。隋军因瘴气阻隔，不能前进。猛力死后，他的儿子长真承袭刺史之职。隋朝讨伐林邑时，长真出兵攻击林邑军后方；又率部落数千人随军征讨辽东，隋炀帝召他任鸿胪卿，授安抚大使，随后遣送他回去。又任命其族人甯宣为合浦太守。隋朝发生动乱后，他们都凭借本地归附萧铣。长真就是率领越地士兵在交阯进攻丘和的人。武德初年，他以宁越、郁林之地投降，从此交州、爱州等数州才开始同唐朝往来。高祖任命长真为钦州都督。甯宣也派使者请求投降，尚未得到答复便去世了。朝廷任命他的儿子纯为廉州刺史，族人道明为南越州刺史。武德六年，长真进献大珍珠，昆州刺史沈逊、融州刺史欧阳世普、象州刺史秦元览也进献筒布；高祖认为路途遥远，劳累百姓，都没有接受。道明和高州首领冯暄、谈殿据守南越州反叛，进攻姜州，甯纯率兵援助他们。武德八年，长真攻陷封山县，昌州刺史庞孝恭夹击，冯暄等败逃。第二年，道明被州人杀死。不久，长真也去世，他的儿子据承袭刺史之职。冯暄、谈殿凭借兵力相互劫掠，群臣请求出兵讨伐，太宗不答应，派员外散骑常侍韦叔谐、员外散骑侍郎李公淹持节宣告诏谕。冯暄等和溪洞首领都投降了，南方于是平定。大体说来，剑南各地的獠族在武德、贞观年间多次侵扰暴虐州县，情况不止一处。巴州山獠王多馨反叛，梁州都督庞玉砍下他的首级，又攻破余党所在的符阳、白石二县獠族。后来眉州獠族反叛，益州行台郭行方将其大败。不久，又攻破洪州、雅州二州的獠族，俘获男女五千人。这一年，益州獠族也反叛，都督窦轨请求出兵攻击，太宗答复说：“獠族依靠山险，应当用恩惠和信义使他们归附。用兵威胁他们，难道是做人父母官的心意吗？”贞观七年，东、西玉洞獠族反叛，任命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为龚州道行军总管，将其平定。贞观十二年，巫州獠族反叛，夔州都督齐善行将其击破，俘获男女三千多人。钧州獠族反叛，桂州都督张宝德讨伐平定。明州山獠又反叛，交州都督李道彦将其击退。这一年，巴州、洋州、集州、壁州四州山獠反叛，进攻巴州，朝廷派右武候将军上官怀仁在壁州将其击破，俘获男女一万多人，第二年便完全平定。贞观十四年，罗、窦等獠族反叛，任命广州都督党仁弘为窦州道行军总管，出兵攻击，俘获男女七千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口〕 太宗再次征伐高丽时，征发剑南地区的獠族运送船只，各部獠族都承担了一半的劳役。雅州、邛州、眉州三州的獠族不堪其扰，相继反叛。诏令征发陇右、峡地军队两万人，任命茂州都督张士贵为雅州道行军总管，和右卫将军梁建方一起平定他们。高宗初年，琰州獠族反叛，梓州都督谢万岁、充州刺史谢法兴、黔州都督李孟尝讨伐他们。谢万岁、谢法兴进入洞中招抚，遭到杀害。显庆三年，罗、窦两地的生獠酋长多胡桑率众归附。上元末年，纳州獠族反叛，侵犯旧茂县、都掌县，杀害官吏百姓，焚烧官署，诏令黔州都督发兵进攻。大历二年，桂州山獠反叛，攻陷州城，刺史李良逃走。贞元年间，嘉州绥山县婆笼川的生獠首领甫枳兄弟诱使生蛮作乱，抢掠居民，西川节度使韦皋将其斩杀，并招抚其首领勇于等出降。有人请求在东凌界增设栅堡防守，韦皋不答应，说：“没有敌人却修城，是自取祸害。”獠族从此也不再侵扰边境。

译戎州、泸州之间有葛獠，居住在依山谷、林木茂密的地方，地界绵延数百里。风俗喜欢反叛，州县不能前往抚慰管理时，他们必定聚集数千人，持盾作战。奉酋帅为王，称为“婆能”，出入时前后都树立旗帜。大中末年，昌州、泸州两州刺史贪婪暴虐，用劣质丝织品和羊强行同葛獠交易；一斛米麦所得的价钱还不到应得的一半。群獠申诉说：“我们只该被贼人害死了！”刺史召来两个小吏杖打他们，说：“都是你们这些属吏干的，不是我的过错。”獠人互相对视大笑，于是反叛。他们拥立酋长始艾为王，越过梓州、潼州，沿途焚烧抢掠。刺史刘成师诱降其党羽，斩杀首领七十多人。余众逃到东川，节度使柳仲郢晓谕招降他们。始艾叩头请罪，柳仲郢赦免并遣送他离开。成都西北二千多里有附国，大概就是汉代的西南夷。其东部有嘉良夷，没有姓氏。土地南北长八百里，东西宽四千五百里。没有城郭和栅栏，居住在河谷中，层层垒石筑成巢居，高十多丈，按高低分等级，开狭窄的门，从内部通向上方。国王和酋帅用金饰头，胸前垂着直径三寸的金花。当地地势高而气候凉，多风少雨，适宜种小麦，盛产白雉。嘉良夷有一条水面宽三十步的河，附国的河宽五十步，都向南流，用皮革制作船只。附国以南有薄缘夷，西面连接女国。三濮在云南边境以外一千五百里。有文面濮，风俗是在脸上雕刻花纹，再用青色颜料刺染。赤口濮，赤身裸体并折断牙齿，刺伤嘴唇使其变红。黑焚濮，住在山中，形貌像人，用一幅布做裙子，从头套下并系好。男子穿谷皮。当地有很多白蹄牛和琥珀。龙朔年间，派使者同千支弗、磨腊一起入朝进贡。西原蛮居住在广州、容州以南，邕州、桂州以西。有甯氏世代相承担任豪帅。又有黄氏居住在黄橙洞，是甯氏的属部。其地西面同南诏相接。天宝初年，黄氏势力强盛，和韦氏、周氏、侬氏互相勾连，成为祸患，占据十多个州。韦氏、周氏以不肯归附为耻，黄氏便进攻他们，把他们赶到海边。至德初年，首领黄乾曜、真崇郁和陆州、武阳、硃兰洞的蛮族都反叛，推举武承斐、韦敬简为统帅，擅自称号为中越王；廖殿为桂南王，莫淳为拓南王，相支为南越王，梁奉为镇南王，罗诚为戎成王，莫浔为南海王。他们聚众二十万人，地盘绵延数千里，设置官吏，进攻桂管十八州。所到之处焚烧房屋，抢掠士人和女子，经过四年仍不能平定。乾元初年，派宦官慰问晓谕各位首领，赐诏书赦免他们的罪过，约定投降。于是西原、环州、古州等州的首领方子弹、甘令晖、罗承韦、张九解、宋原等五百多人请求出兵讨伐武承斐等人，一年之中交战二百次，斩杀黄乾曜、真崇郁、廖殿、莫淳、梁奉、罗诚、莫浔七人。武承斐等率余众反绑双手到桂州投降，朝廷全部解开他们的绑缚，分别赏赐布帛后放他们离去。他们的部落张侯、夏永又同夷獠梁崇牵、覃问以及西原酋长吴功曹重新联合出兵，向内地侵扰，攻陷道州，占据城池五十多天。桂管经略使邢济将其击败平定，擒获吴功曹等人。余众又包围道州，刺史元结坚守，不能攻下；他们进攻永州，攻陷邵州，停留数日后离去。湖南团练使辛京杲派将领王国良戍守武冈。王国良怨恨辛京杲贪婪暴虐，也反叛了，拥有一千人，侵扰抢掠州县。朝廷派使者招抚他，他时而服从、时而反叛。建中元年，朝廷修筑叙州城以切断西原蛮，王国良于是投降。贞元十年，黄洞首领黄少卿进攻邕管，包围经略使孙公器。朝廷请求征发岭南军队彻底讨伐他，德宗不答应，命宦官前往招抚晓谕。黄少卿不听从，不久攻陷钦州、横州、浔州、贵州四州。黄少卿的儿子昌沔勇猛矫健，前后攻陷十三州，声势更加壮大。于是任命唐州刺史阳旻为容管招讨经略使，率军突然袭击贼军，一天交战六七次，每次都击败他们，失陷的土地全部收复。元和初年，邕州擒获黄少卿的另一位统帅黄承庆。第二年，黄少卿等归顺请降，任命黄少卿为归顺州刺史；他的弟弟少高任有州刺史。不久他们又反叛。又有黄少度、黄昌瓘两个部落，攻陷并占据宾州、蛮州。元和十一年，进攻钦州、横州，邕管经略使韦悦将其击败赶走，收复宾州、峦州。这一年，他们又屠杀岩州。桂管观察使裴行立轻视他们的军力薄弱，首先请求出兵把叛乱者全部杀死，企图侥幸取得功劳，宪宗答应了。裴行立出兵进攻，持续两年多，谎报斩杀俘获两万人，用来欺骗天子、为自己开脱。从此邕道、容道因战斗伤亡和瘟疫死亡的人超过十分之八。军费调发耗尽，都是裴行立、阳旻二人造成的，当时没有人不责怪他们。后来安南发生兵乱，杀死都护李象古，朝廷提拔唐州刺史桂仲武为都护；桂仲武逗留不敢前进，被贬为安州刺史，以裴行立代任。不久召回裴行立，他最终去世。长庆初年，任命容管经略使留后严公素为经略使；严公素又上表请求讨伐黄氏。兵部侍郎韩愈进言：“黄氏贼众都是洞獠，没有城郭，依靠山险各自经营生业，形势危急时便聚集，害怕死亡。从前邕管经略使在德行上不能安抚，威势上不能控制，反而侵扰欺骗、拘捕捆绑他们，以致结下怨恨。夷人的性情容易被煽动而难以安定，抢劫州县、报复私仇，只贪图小利，不顾大患。自从裴行立、阳旻发动征讨，制造事端、用诡诈邀功，邕管、容管两道日渐衰败，死伤疾病不断，十户中有九户空虚。百姓怨恨叹息，众口一词；人神共同憎恨他们，两位将领相继死亡。如今严公素没有安抚驾驭的才能，却又重蹈过去的错误，实在恐怕岭南再没有安宁之时。此前把邕管、容管合为一道，邕州与贼军只隔一条江，如果经略使驻在邕州，兵镇所在物资力量充足，敌人就不敢轻易侵犯；容州与外部阻隔太甚，如果经略使驻在那里，邕州兵力少、虚实暴露，容易激起蛮人的反抗之心。请把经略使驻地还设在邕州，容州设置刺史，这样最为便利。近来又从南方征发士兵，他们远离乡土、羁旅在外，因疾病和战伤不断死亡，补充一批又死一批，每次征发都更加困难。如果招募邕州、容州本地士兵一千人，供给行营使用，粮食不增加而士兵熟悉当地情况，防守就有威势，进攻也有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自从向南方讨伐以来，损失伤亡很大，岭南人口稀少，贼人居住的地方又是偏僻荒凉的洞穴营垒。即使把那里的人全部杀死，得到土地，从国家的计策来说也没有益处。应当宽容赦免他们，把他们作为羁縻之民对待；他们来就防御，离去也不追击，这样并不会使朝廷有所损失。希望借改元大庆的机会，普遍赦免他们的罪过，派郎官、御史把天子的意思恳切地宣告晓谕，他们一定会喧呼着听命。再选拔有才干、能树立威信的人，委任他担任经略使；处置得当，应当不会再发生侵扰反叛之事。”朝廷没有采纳。

译起初，邕管废除后，人们都认为不合适。监察御史杜周士出使安南，经过邕州，刺史李元宗把情况告诉他。杜周士在五管任职，已经三十年，也知道这样做不方便。严公素派人偷走他的奏稿，杜周士愤懑而死。严公素弹劾李元宗擅自把罗阳县归还给黄少度，李元宗害怕了，率领一百名士兵带着印章投奔黄少度。穆宗派监察御史敬僚查办此事。敬僚曾任容州从事，又同严公素亲近，便牵强罗织李元宗的罪名；因为李元宗母亲年老，只把他流放到驩州，众人都认为处理不公。黄氏贼军再次进攻邕州，攻陷左江镇；又进攻钦州，攻陷千金镇。刺史杨屿逃到石南栅，邕州刺史崔结将其击败。第二年，他们又侵犯钦州，杀死将领和官吏。这一年，黄昌瓘派党羽陈少奇等二十人归顺请降，敬宗接受了他们。黄氏、侬氏占据十八个州，经略使到任后，他们便派一人到治所；稍有不满意，就立即侵扰抢掠各州。横州正处在邕江的官道上，岭南节度使常派五百士兵戍守，却不能制服他们。大和年间，经略使董昌龄派他的儿子董兰讨伐，平定各个洞穴部落，铲平其部党，各蛮族都畏惧服从。凡有违抗命令的，必定严厉惩罚。十八州每年输送贡赋，道路清静平安。后来侬洞势力最强，便联合南诏作为援助。懿宗同南诏约定和好，两个洞屡次交战并击败南诏。邕管节度使辛谠派从事徐云虔出使南诏议和，带着珍贵财物贿赂两个洞的首领、太州刺史黄伯蕴、屯洞首领侬金意、员州首领侬金勒等，同他们建立友好关系。员州又有首领侬金澄、侬仲武和金勒，袭击黄洞首领黄伯善。黄伯善在瀼水埋伏军队，鸡叫时，等他们渡到一半，出击杀死侬金澄、侬仲武，只有金勒逃脱。后来金勒想发兵报仇，辛谠派人带着牛、酒和音乐前去调解，还送给金勒的母亲衣服。金勒的母亲是个贤明的人，责让儿子说：“节度使拿东西给獠人的母亲，并不是要和你结交，而是把你当作我的儿子。前些日子军队在龛水战败，士卒几乎死尽，你不知悔改，反而又想动员众人。带着愤怒出兵必然失败，我将要把你囚禁起来，做官府的老婢女了。”金勒受到感悟醒悟，于是停止出兵。赞曰：唐朝在北方擒获颉利可汗，在西方灭掉高昌、焉耆，在东方击破高丽、百济，以威势制服夷狄，这是前代典籍中从未有过的事。交州是汉朝旧日的封地；它以外濒临大海的各部蛮族，没有广阔土地和坚固城池可以据守，所以中原军队从未到过那里。等到唐朝逐渐衰弱，西原、黄洞相继成为边境祸患，延续了将近一百多年。等唐朝灭亡，又被南诏所取。《诗经》说：“惠爱中原百姓，以安抚四方。”这并不是把夷狄放在华夏之先。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八上　奸臣上 许敬宗，字延族，是杭州新城人。他的父亲许善心，在隋朝任给事中。许敬宗年幼时就善于写文章，大业年间参加秀才科考试中选，调任淮阳书佐，不久进入谒者台，负责奏报通事舍人的事务。许善心被宇文化及杀害，许敬宗哀求而得以不死，离开后投奔李密，任记室。武德初年，补任涟州别驾。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来任文学馆学士。贞观年间，授任著作郎，兼修国史，他高兴地对亲近的人说：“做官而不任著作郎，就无法成就门户。”不久改任中书舍人。文德皇后去世，群臣穿丧服，率更令欧阳询相貌丑陋奇异，许敬宗却照常戏弄嘲笑，因此被贬为洪州司马。多次升迁任给事中，又参与修史，因劳绩封高阳县男，检校黄门侍郎。高宗在东宫时，许敬宗升任太子右庶子。高丽之战时，太子在定州监国，许敬宗与高士廉掌管机要事务。岑文本去世，皇帝驿传召许敬宗，以原官检校中书侍郎。军队驻扎并攻破山上的贼军时，皇帝命他在马前起草诏书，皇帝喜爱他文辞华美而警策，从此专门掌管诰令。起初，太子李承乾被废，属官张玄素、令狐德棻、赵弘智、裴宣机、萧钧都被除名为民，不再任用。许敬宗替他们说情，认为张玄素等人是因为直言而被皇帝嫌恶猜忌，如今一概获罪，恐怕洗雪宽宥还没有完全做到。皇帝醒悟，于是恢复任用了许多人。高宗即位后，许敬宗升任礼部尚书。许敬宗贪婪放纵，竟把女儿嫁给蛮族酋长冯盎的儿子，且有许多私下聘取的女子。有关官员弹劾他，朝廷下令将他降为郑州刺史。不久又恢复官职，任弘文馆学士。皇帝将要立武昭仪为皇后，大臣们极力劝谏，而许敬宗暗中揣摩皇帝的心意，竟妄言说：“乡下人多收了十斛麦子，还想换掉旧妻另娶。天子富有四海，立一个皇后，却说不可以，这是为什么呢？”皇帝的心意于是确定下来。王皇后被废后，许敬宗请求削夺王皇后家族的官爵，废掉太子忠而改立代王，于是兼任太子宾客。皇帝满足了心愿，因此下诏让许敬宗在武德殿西门等待诏命。不久授任侍中，监修国史，封郡公。皇帝曾经驾临旧长安城，按住车驾缓慢徘徊，察看古代宫殿区域，问侍臣：“秦、汉以来有多少君主在这里建都？”许敬宗说：“秦朝居于咸阳，汉惠帝开始筑城。后来苻坚、姚苌、宇文周也居住在这里。”皇帝又问：“汉武帝开凿昆明池究竟是哪一年？”许敬宗答道：“元狩三年，汉武帝将要讨伐昆明，于是修建这座池子来演习水战。”皇帝于是下诏，让他和弘文馆学士考察古代宫室旧址，详细列条上报。许敬宗升任中书令，仍兼任侍中。他在立皇后这件事上出过力，又知道皇后性情强悍乖戾，能够牢牢控制皇帝以长期保持自己的权势，于是暗中联合皇后谋划驱逐韩瑗、来济、褚遂良，杀死梁王、长孙无忌、上官仪，朝廷内外都战战兢兢地侍奉他，他的威势和宠幸极其显赫，当时无人能与他相比。改任右相后，以疾病为由辞职，授任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年老后，不能承担快步行走，皇帝特地下诏，允许他与司空李勣在每月初一入朝，听任他骑小马到内省。皇帝东行封禅泰山，让许敬宗统领使团。行至濮阳，皇帝问窦德玄：“这里称为帝丘，为什么呢？”窦德玄答不上来。许敬宗抢着说：“臣知道这件事。从前帝颛顼最初居住在这里，凭此统治天下。后来夏后相沿袭居住于此，被寒浞灭掉。后缗正怀孕，逃出窦地，在这里生下了少康。后来昆吾氏沿袭居住在此，成为夏的伯。昆吾衰落后，商汤灭掉了它。颂诗说：‘韦、顾已经讨伐，昆吾、夏桀也一并讨伐’，说的就是这件事。到了春秋时期，卫成公从楚丘迁居到这里，《左传》称‘相夺予享’，就是因为这里是旧地。因为帝颛顼曾居住于此，所以称为帝丘。臣听说，有德的人能够开拓自己的国土，失道的人就会丧失疆域。自古以来，大都和美好国家的居住者并不总是同一姓氏，所以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不谨慎。”皇帝说：“《尚书》称‘浮于济、漯’，如今济水和漯水完全不相连接，为什么会这样呢？”许敬宗答道：“夏禹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注入黄河。如今漯水从温地流入黄河，水从这里潜入地下，穿过黄河向南，涌出成为荥水；又潜入地下到达曹、濮，分散从地下涌出，汇合后向东流，汶水从南面流入，这就是所谓‘泛溢成为荥水，向东流出于陶丘北面，又向东与汶水会合’。” 古代五行各有专官，掌水的官员不失职，就能辨别水的味道和颜色。水流潜入地下又涌出，汇合后又分流，这些情形都能辨认。”皇帝说：“天下洪大的水流和巨大的山谷，有些没有列入祭祀典籍；济水很细小，却位列四渎，为什么呢？”许敬宗答道：“‘渎’的意思是独立。不是依靠其他水流，单独就能流入大海的水，才称为渎。况且天有五星，运行而形成四时；地有五岳，水流而形成四渎；人有五种行为，运用而形成四肢。五是阳数，四是阴数，其中包含奇偶、阴阳的道理。阳气光明，阴气昏暗，所以星辰隐蔽而难以看见。济水潜流，屡次断绝，形状虽然细小，却因独立而尊贵。”皇帝说：“好。”许敬宗退下后，得意地说：“大臣不可以没有学问。刚才窦德玄不能回答，我真为他感到羞耻。”窦德玄听说后，不屑地说：“人各有所长。不勉强去回答自己不知道的事，正是我的长处。”李勣说：“许敬宗见闻广博，这是好事；窦德玄不勉强作答，不也很好吗？” 起初，《高祖、太宗实录》由敬播编撰，真实而且详尽。后来许敬宗亲自担任国史编修，却窜改史实，处置不公，专门迎合自己的私意。当初虞世基和许善心一同遭贼人杀害，封德彝常说：“从前我看见虞世基死了，虞世南匍匐请求代他去死；许善心死了，许敬宗却手舞足蹈地求生。”这件事世人都拿来议论，许敬宗因此怀恨愤怒。到撰写《封德彝传》时，便大肆诬陷他，把他写得极其邪恶。许敬宗的儿子娶了尉迟敬德的孙女，而许敬宗的女儿嫁给钱九陇的儿子。钱九陇本来是高祖的奴隶，许敬宗却虚构门阀和功劳文状，让他和刘文静等人一同列传。太宗赐给长孙无忌《威凤赋》，许敬宗却卑劣地说成是赐给尉迟敬德的。蛮族酋长庞孝泰率军跟随讨伐高丽，敌人嘲笑他懦弱，袭击并击败了他。许敬宗收受他的金钱，竟称赞说：“多次击破贼军，唐朝将领中说到骁勇的，只有苏定方和庞孝泰；曹继叔、刘伯英远远在他们之下。”不过，贞观以后编次各类书籍，从晋朝到隋朝，以及《东殿新书》《西域图志》《姓氏录》《新礼》等几十种书，都由许敬宗总管，因此得到的赏赐多得无法记载。许敬宗营建住宅，华丽而且逾越规制，甚至修造相连的楼阁，让各个妓女在楼上骑马，纵情饮酒奏乐来自娱。他宠爱自己的婢女，便把她扶为继室，并让她冒用虞姓。儿子许昂奸淫了她，许敬宗大怒，将虞氏黜退，又上奏把许昂贬斥到岭外，过了很久才上表请求召回。

译咸亨初年，许敬宗以特进官退休，仍在初一、十五入朝，并继续发给他的俸禄。他去世时八十一岁。皇帝为他举哀，下诏让百官到他家哭吊，追赠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陪葬昭陵。太常博士袁思古议论说：“许敬宗抛弃儿子在荒远之地，女儿嫁给蛮族部落，谥号应为‘缪’。”他的孙子许彦伯诉说袁思古对许家有嫌隙，皇帝下诏重新议定。博士王福畤说：“何曾既不忠也不孝，只因每天吃一万钱的食物，谥号尚且定为‘缪丑’，何况许敬宗把忠孝两方面都抛弃了，饮食男女方面的罪过又超过何曾。”他坚持不改。皇帝下诏让尚书省众官杂议，改谥为“恭”。许彦伯是许昂的儿子，很有文才。许敬宗晚年不再亲自动笔，凡是重大的典章册命，全都由许彦伯撰写。许敬宗曾开玩笑对许昂说：“我的儿子不如你的儿子。”许昂回答：“他的父亲还不如许昂的父亲。”后来许敬宗又接纳婢女的诬陷，上奏把许彦伯流放到岭外，遇到赦令后才回来，屡次升任太子舍人。许彦伯因为先前与袁思古有怨，想在各地拦截袭击他，袁思古说：“我是替先父报仇罢了。”许彦伯惭愧而停止。垂拱年间，下诏让许敬宗配享高宗庙庭。李义府是瀛州饶阳人。他的祖父曾任射洪县丞，后来因客居而留在永泰。贞观年间，李大亮巡察剑南，上表称赞李义府有才，他在对策考试中中选，补任门下省典仪。刘洎、马周又接连推荐他，太宗召见，转任监察御史，奉诏侍奉晋王。晋王成为太子后，李义府被授为舍人、崇贤馆直学士，和司议郎来济都因文章才学显名，当时称为“来李”。他进献《承华箴》，末尾说：“谄佞之人同类相聚，邪曲巧诈的方法很多。它的萌芽不能断绝，祸害必然显现。”李义府当时正谄媚侍奉太子，文章却写得像正直敢言的人，太子上表推荐他，皇帝下优诏赐帛。高宗即位后，李义府升任中书舍人，兼修国史，进为弘文馆学士。他被长孙无忌厌恶，长孙无忌上奏将他斥为壁州司马。诏书尚未下达，李义府向舍人王德俭询问对策。王德俭是许敬宗的外甥，脖子上长瘿，却很有才智，善于揣摩事情，于是说：“武昭仪正受宠，皇上想立她为皇后，却害怕宰相们议论，没有办法提出这件事。您如果能上奏建议，就可以把灾祸转为福气。”李义府立即代替王德俭值夜，叩击宫门上表，请求废掉王皇后、立武昭仪。皇帝高兴，召见他交谈，赐给他一斗珍珠，停止了任司马的诏书，留下他恢复侍从之职。武后已经立为皇后，李义府与许敬宗、王德俭以及御史大夫崔义玄、中丞袁公瑜、大理正侯善业互相援引，帮助他们作奸，诛杀和贬弃正直刚强的大臣，所以武后得以任意夺取权柄，天子也收敛衣襟表示屈服了。李义府相貌柔和恭顺，和人说话时嬉笑和气、微微带笑，但内心阴险狠毒、心胸狭窄而多猜忌，凡是违逆他心意的人，他都要暗中加以中伤，当时人们称他为“笑中刀”。又因为他外表柔和却能伤害别人，人们又称他为“人猫”。永徽六年，李义府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封广平县男，又兼任太子右庶子，爵位升为侯。洛州女子淳于因奸情被拘押在大理寺，李义府听说她美貌，便嘱咐大理寺丞毕正义把她释放，纳为妾。大理寺卿段德玄将事情上报。皇帝下诏让给事中刘仁轨、侍御史张伦审讯查办。李义府将要陷于困境，便逼迫毕正义在狱中上吊，以断绝最初的谋划。侍御史王义方在朝廷上弹劾李义府，李义府不肯认罪，王义方三次呵斥他，他才快步退出。王义方极力陈述李义府的罪恶，皇帝暗中感激李义府，所以宽赦不问，为了压制王义方，又把他驱逐。不久李义府升任中书令，检校御史大夫，加授太子宾客，改封河间郡公，皇帝下诏为他营造私宅。他的儿子即使还在襁褓中由人背抱，也都被补任清要官职。起初，杜正伦任黄门侍郎时，李义府还只是典仪。等到两人共同辅政，杜正伦倚仗自己任职较早，不肯向李义府低头，暗中与中书侍郎李友益谋划除掉李义府，反而被李义府诬陷，二人在皇帝面前互相争讼。皇帝把两人都贬黜，杜正伦任横州刺史，李义府任普州刺史，李友益流放峰州。第二年，李义府被召回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他母亲去世，按制免官守丧；皇帝又夺情起复，任司列太常伯、同东西台三品。李义府把祖先改葬在永康陵旁，征发县民用牛车运土筑坟，参与劳役的共有七县，高陵令因劳累过度而死。公卿们争相赠送助丧财物。下葬那天，皇帝下诏让御史监督哭祭。送葬的车辆和随从骑兵首尾相接，帷帐、祭奠用帐从灞桥一直连接到三原，七十里不绝；灵车、丧车和草木制的俑偶，奢侈逾制，臣下送葬的盛况没有人能与之相比。殷王出府，又让李义府兼任王府长史，逐渐升任右相。李义府显贵后，便声称自己出自赵郡李氏，与各房李氏按昭穆世次排列，热衷进身的人往往尊奉他为父兄一辈。给事中李崇德把他列入同一族谱，李义府被贬为普州刺史后，李崇德立即把他的名字删去，李义府因此怀恨。等李义府重新掌权，便罗织罪名，使李崇德在狱中自杀。贞观年间，高士廉、韦挺、岑文本、令狐德棻修订《氏族志》，其中各姓族第的升降，天下人都认可，于是各州收藏副本，作为长期遵循的标准。当时许敬宗因为《氏族志》没有记载武后的本家郡望，李义府也因自己的先世没有被列入而感到羞耻，便再次奏请删改。朝廷委派孔志约、杨仁卿、史玄道、吕才等人修定此书，把在唐朝任官至五品的人一律提升到士族行列。于是凭军功升官的士卒全都列入书中，改名为《姓氏录》，士大夫共同嘲笑吝薄它，称为“勋格”。李义府奏请把旧《氏族志》全部收缴焚毁。自魏太和年间确定士族门第以来，七姓子孙世代互相通婚，后来虽然更加衰落，仍相互夸耀攀比。李义府为儿子求婚却没有成功，于是奏请一律禁止这种婚姻。李义府主管铨选后，既没有品评鉴别人才的能力，深如溪谷的贪欲又只以贿赂为利，完全不再按规矩铨判，人人都叹息讥讽。后来他的母亲、妻子和几个儿子都公开卖官、买通狱讼，他家门前像沸水一样喧闹。永徽以后，御史多由皇帝直接授职，吏部虽然有调任注授的权力，到了门下省复核时却常常被扣留。李义府于是擅自任命御史、员外郎、通事舍人等职，有关官员不敢拒绝。皇帝曾从容告诫李义府说：“听说你的儿子和女婿多次违法犯错，朕替你遮掩了这些事，你可以稍微劝戒他们。”李义府心中倚仗武后，料想群臣无人敢揭发自己的罪行，没想到皇帝竟然已经知道，便勃然变色，慢慢问道：“是谁把这些话告诉陛下的？”皇帝说：“何必追问我是从哪里知道的呢！”李义府傲慢无礼，连声道谢也没有，慢慢退走，皇帝从此对他不满。

译适逢术士杜元纪看出李义府住宅有狱讼之气，说：“拿出积存的钱二千万，就可以用压胜之术消除它。”李义府信以为真，搜刮财物特别急迫。他正在为母亲守丧，初一、十五获准请假，便穿着丧服和杜元纪到郊外，登高窥察灾异，众人怀疑他在谋划异谋。他又派儿子李津召见长孙延，说：“我替你谋得一个官职。”过了五天，长孙延被授为司津监，李义府索取谢钱七十万。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告发他的赃罪，皇帝下诏让司刑太常伯刘祥道和三司会审，李勣监督审理，查有实情，皇帝下诏将李义府除名，流放巂州；他的儿子率府长史李洽、千牛备身李洋，以及女婿少府主簿柳元贞，都流放廷州；司议郎李津流放振州，朝野上下甚至互相庆贺。他的三个儿子和女婿尤其凶横放肆，失败后，人们认为这是诛除了“四凶”。有人写作《河间道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露布》，张贴在街道上。乾封元年大赦时，唯独不许流放人员回来，李义府愤恨而死，终年五十三岁。自从他被贬后，天下人担心他还会被重新起用，直到他死去，朝廷内外才安定。上元初年，大赦，允许李义府的妻子和儿女回到洛阳。如意年间，追赠李义府为扬州大都督，追赠崔义玄为益州大都督，王德俭、袁公瑜分别追赠魏州、相州刺史，各自赐给实封。睿宗即位后，下诏停止这些追赠。李义府的小儿子李湛，事迹见《李多祚传》。傅游艺是卫州汲县人。载初初年，他由合宫主簿连续升任左补阙。武后夺取政权后，他上书用荒诞的符瑞之说劝说武后，应当改换国姓，以表明接受天命。武后高兴，提拔他为给事中。过了三个月，升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随即授任鸾台侍郎。武后于是贬黜唐朝国号，改称周，废除唐朝宗庙，自称皇帝，并赐傅游艺姓武氏；又任命他的兄长武神童为冬官尚书。傅游艺曾梦见登上湛露殿，醒来后把梦告诉亲近的人。有人告发他谋反，他被交付狱中，最终自杀，朝廷按五品官礼节安葬他。起初，傅游艺窥探武后的旨意，诬陷并杀害宗室，又请求派遣六道使，武后最终采用了他的建议。万国俊等人出发后，天下遭受他们的酷烈祸害。傅游艺起用才一年，便获得从青色到紫色的赐袍，人们称他为“四时仕宦”。然而不到一年他就败亡了，前代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李林甫是长平肃王李叔良的曾孙。起初任千牛直长，他的舅舅姜晈很喜爱他。开元初年，升任太子中允。源乾曜掌权，和姜晈是姻亲，而源乾曜的儿子替李林甫请求任司门郎中，源乾曜一向轻视他，说：“郎官应当有才干和声望，哥奴难道有任郎中的才能吗？”哥奴是李林甫的小名。于是只授他为谕德，后来多次升任国子司业。宇文融任御史中丞，征召他与自己同列，李林甫逐渐历任刑部、吏部侍郎。起初，吏部设置长名榜，决定官员留任或外放。宁王私下请求留下十个人，李林甫说：“请允许我黜退其中一人，以显示公平。”于是把其中一人的名字列在榜上，说：“因宁王嘱托而获罪，放归冬集。” 当时武惠妃受宠，恩宠压倒后宫，她的儿子寿王、盛王尤其受到皇帝喜爱。李林甫于是通过宦官向武惠妃表白，愿意拥护寿王，以此作为万岁之后的安排，武惠妃因此感激他。侍中裴光庭的夫人是武三思的女儿，曾经私下与李林甫交往；高力士原本也是武三思家中的人。裴光庭死后，武氏请求高力士推荐李林甫代替裴光庭为宰相。高力士不敢贸然开口，适逢玄宗因萧嵩的建议，亲自任用韩休。诏书将要拟定时，武氏把这件事暗中告诉李林甫，让他替韩休请求任职。韩休任宰相后，深深感念李林甫的恩德，又与萧嵩有嫌隙，于是推荐李林甫有宰相的才能，武惠妃也暗中相助，李林甫随即被任命为黄门侍郎。不久，他又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后来升任兵部尚书。皇太子、鄂王和光王被人诬陷，玄宗想废黜他们。张九龄极力进谏，玄宗很不高兴。李林甫神色茫然，私下对宦官说：“这是天子的家事，外人有什么关系呢？”开元二十四年，玄宗在东都，想返回长安。裴耀卿等进言说：“农民的田地和菜圃还没有耕作完，应该等到冬天才能回来。”李林甫故意装作脚跛，独自落在后面。玄宗问他是什么缘故，他回答说：“臣不是有病，而是想奏明一件事。东都、西都本来就是帝王的东西二宫，车驾要到哪里去，难道还要等待时令吗？即使会妨碍农事，也只需免除车驾经过之处的租赋就可以了。”玄宗大为高兴，立即驾车西还。张九龄起初凭借文学才能入仕，恪守正道，持重稳健；李林甫却特别凭借逢迎巧言，因此得到重用。他一直嫉恨张九龄，暗中加以陷害。玄宗想增加朔方节度使牛仙客的实封，张九龄对李林甫说：“封赏应当留给有名望的大臣和建立大功的人，一个边将只凭一次考核的上等成绩，怎么能立即议论封赏？我一定要和您坚决争辩。”李林甫表面上欣然答应。等到入朝进见时，张九龄极力论说此事，李林甫却压低声音默不作声，退朝后又把张九龄的话泄露出去。牛仙客第二天进见玄宗，哭泣着推辞。玄宗因此更加想赏赐牛仙客，张九龄仍坚持认为不可。李林甫替牛仙客说道：“天子任用谁，难道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吗？”玄宗听了，认为李林甫善于替人说话，并非专断。由此更加疏远轻视张九龄，不久便和裴耀卿一起被罢免政事，专门任用李林甫，并让牛仙客任宰相。起初，三位宰相一同到位，两人弯腰恭敬地快步走，而李林甫处在中间，昂首骄横，丝毫没有谦让之意，喜色洋溢在眉宇之间。旁观者私下说：“一只雕夹着两只兔子。”不一会儿，诏书下达，裴耀卿、张九龄以左右丞相的身份被罢免，李林甫嬉笑着说：“还要任用左右丞相吗？”他怒目而视，送行的人才停止，公卿们都因此战栗。于是李林甫兼任中书令。玄宗最终采用了他的意见，杀死三个儿子，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大理卿徐峤妄言说：“大理寺狱中的杀气太盛，鸟雀都不敢栖息。如今由刑部判处死刑，每年才有五十八人，而乌鸦喜鹊却在狱门上筑巢，几乎达到了刑罚可以停止的境地。”群臣向玄宗祝贺，玄宗把功劳推给大臣，封李林甫为晋国公，封牛仙客为豳国公。玄宗将要册立太子时，李林甫揣摩玄宗的心意，多次称赞寿王，只是谈论得很秘密，没有传出去；但玄宗心中已经属意忠王，所以寿王没有被立为太子。太子确定后，李林甫对自己的谋划没有实现感到怨恨，又害怕招来祸患，于是假装与韦坚友善。韦坚是太子妃的兄长。李林甫让他担任要职，准备倾覆他的家族，以此动摇东宫。于是他罗织韦坚的罪案，太子为了表明自己清白，和太子妃断绝关系，李林甫的计谋因此得以使太子妃被废黜。杜良娣的父亲杜有邻与女婿柳勣不和。柳勣轻浮阴险，想帮助李林甫，便上奏告发杜有邻的变乱之事，把杜有邻逮捕送入诏狱，赐死。案件牵连审讯裴敦复、李邕等人，这些都是李林甫平日嫉恨厌恶的人，也都被株连杀死。太子又把杜良娣降为庶人。不久，李林甫指使济阳别驾魏林，让他诬告河西节度使王忠嗣想要拥兵援助太子。玄宗不相信，但王忠嗣仍被斥退。李林甫多次说：“太子应该知道这件谋划。”玄宗说：“我的儿子在宫内，怎么能和外人互相通报？这纯属妄言罢了！”李林甫屡次使太子陷入危险，却始终没有得逞。有一天，他从容地说：“古代册立储君，必定先看重贤能和德行；如果不是对宗庙社稷有重大功劳和力量的人，那么就没有谁比嫡长子更合适。”玄宗沉默了很久，说：“庆王往年打猎，被豽兽抓伤了脸，伤势很重。”李林甫回答：“脸被抓破，难道不胜过国家被毁吗？”

译玄宗颇为疑惑，说：“朕慢慢再考虑这件事。”然而太子一向以谨慎孝顺闻名，内外都没有什么诽谤之言，因此流言无法传入，玄宗也找不到理由来发作自己的猜疑。李林甫善于窥探皇帝的心意。当时玄宗年事已高，处理政务渐渐懈怠，厌烦约束规矩，也不愿多接见大臣；得到李林甫后，便毫不怀疑地信任任用他。李林甫善于迎合和培养皇帝的欲望，从此玄宗深居宫中，沉溺于宴饮享乐和床笫之欢，君主的德行衰败了。李林甫每次上奏请求，必先向皇帝身边的人馈赠礼物，仔细探察皇帝细微的意旨，以巩固自己的恩宠和信任，甚至连御厨和宫女都厚加款待，所以皇帝的一举一动他都能完全掌握。他性情阴险缜密，残忍好杀，不把喜怒显露在脸上。表面柔和，善于作出令人亲近的姿态，起初似乎可以亲近，实际上心机如悬崖陷阱般深不可测，最终谁也无法接近他。公卿如果不通过他的门路进身，必定获罪并被贬谪；依附于他的人，即使是小人，也会受到他的提拔。同时担任宰相的张九龄、李适之都遭到驱逐；后来杨慎矜、张瑄、卢幼临、柳升等因牵连而获罪，被杀的有数百人，并且相继遭到诛杀。他把王鉷、吉温、罗希奭作为爪牙，多次制造大案，士大夫都吓得屏住呼吸。李适之的儿子李霅曾经准备丰盛酒席邀请宾客，但因为畏惧李林甫，最终一整天没有一个人前来。李林甫有一座厅堂，形状像弯月，号称“月堂”。他每当想排挤陷害大臣，就坐在里面，思考如何中伤他们。如果他面带喜色走出来，那么那位大臣的家族就要破碎了。他的儿子李岫任将作监，看到父亲权势炽盛，惊惧不安，常常跟随父亲游览后园。有一次看见运载重物的车辇，便跪下流泪说：“大人身居相位已久，面前布满荆棘，一旦祸患降临，想要像这个人一样避祸，能够办得到吗？” 李林甫不高兴地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么办呢？” 当时玄宗下诏，允许天下士人凡有一技之长的都到朝廷来参加选拔。李林甫害怕士人回答诏问时会斥责自己，于是进言说：“士人都出身草野，不懂得禁忌，只会凭狂妄的言论扰乱圣上的听闻，请全部交给尚书省长官考问。”又派御史中丞监督总领考试，结果没有一个人符合要求。李林甫于是向皇帝道贺，称说民间没有被遗漏的人才。不久，他兼任陇右、河西节度使。后来改任右相，免去节度使之职，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实封食邑三百户。咸宁太守赵奉璋掌握了李林甫隐藏的恶行二十条，准备上奏揭发，李林甫便暗示御史逮捕拘禁赵奉璋，以妖言罪弹劾，判处死刑；著作郎韦子春因与赵奉璋交情深厚而获罪，被贬官。玄宗曾经在勤政楼大规模举行宴乐，结束后，兵部侍郎卢绚勒住马缰，横穿道路离去，玄宗欣赏他这种疏放洒脱的姿态，称赞了他。第二天，李林甫召见卢绚的儿子说：“令尊一向有声望，皇上想任命他为交州、广州的长官；如果他害怕前去，就应当请求退休。”卢绚害怕了，听从了这番话。于是他被调出任华州刺史，不久又授任太子员外詹事，卢绚从此被废置不用。当时凡是以才干声誉闻名的人，李林甫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都能设法让皇帝压制或疏远他们，所以在位者所受的恩宠没有人能和他相比。凡是御府进献的远方珍奇鲜美之物，送来赏赐的使者接连不断。皇帝所吃的东西只要有甘美可口的，必定赏给他。玄宗曾下诏让百官在尚书省查看每年的贡品，后来却把所有贡物都赏给李林甫，用车辇运到他家。李林甫随从玄宗到华清宫时，获得御马、武士一百人和女乐两部。薛王的别墅华美胜丽，冠绝京城，玄宗把它赏给李林甫；其他宅第、田园、水碾，也都是便利优良、土地肥美之处。他的车马服饰奢侈华靡，尤其喜爱声伎。侍妾满居内室，男女奴婢共有五十人。按照旧例，宰相都应当是建立大功、具有盛德的人，不致力于炫耀权威，出入时骑从简少，士人和百姓不必十分回避。李林甫自知结怨的人很多，担心刺客突然暗中行刺；他出入时，扩大骑从队伍，前导在百步之外，传呼清道，金吾卫负责清理道路，公卿们纷纷避让快走。他居住的地方设置重重关门和夹层墙壁，用络版和砌石加固，一夜之间还要换两次住处，家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有时玄宗不上朝，各部门的长官和重要官员全都跑到李林甫家中，御史台和尚书省几乎空无一人。左相陈希烈虽然坐在官署里，最终也没有人进去拜见。李林甫没有学问，发言浅陋鄙俗，听见的人私下都讥笑他。他擅长任用苑咸、郭慎微，让他们担任掌书记。不过他熟悉文书法令，任用人员时，对不肯谄媚依附自己的人，一概用格令来约束，所以细小的纲纪条目并没有太混乱，但人们都害怕他的威势权力。过了很久，他又兼任安西大都护、朔方节度使。不久又兼任单于副大都护，因为朔方副使李献忠反叛，便辞让并交还了节度使之职。起初，李林甫厚待王鉷，王鉷也竭尽全力为他效劳。等到王鉷败亡，诏令宰相审理他的罪状，李林甫非常害怕，不敢当面见王鉷；案件审结后署名，也没有提出申辩救助。于是他让杨国忠代替自己担任御史大夫。李林甫认为杨国忠才能低弱，不值得畏惧，又因为杨贵妃的缘故而与他交好。到了这时，杨国忠的权势更加盛大，贵宠震动天下，两人开始交恶，像仇敌一样。然而杨国忠当时兼任剑南节度使，恰逢南蛮入侵，李林甫便建议派他去镇守，想借此离间他与皇帝的关系。杨国忠入朝辞行，玄宗说：“安排已经办妥了，你赶快回来，我指日等候你。”李林甫听说后忧闷不已。当时他已经患病，病势渐渐加重。适逢玄宗到温汤，诏令用马车随行，御医和珍贵膳食接连送到，又下诏慰问病情，并派宦官护卫照料他的起居。病情危重时，巫者诊视病情说：“见到天子，病情应当会稍有好转。”玄宗想去看他，左右近臣劝阻。于是诏令李林甫出来到朝廷中，玄宗登上降圣阁，举起红色头巾向他招手。李林甫不能起身，左右代他拜谢。不久杨国忠从蜀地回来，到李林甫床前拜见，流着眼泪托付后事；李林甫于是绝食而死。他的几个儿子护送灵柩回京发丧，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李林甫担任宰相总共十九年，牢固地保持宠信，买卖权力，蒙蔽欺骗皇帝的耳目，谏官们都只求保住俸禄、养成资历，没有人敢于直言。补阙杜璡两次上书议论政事，被贬为下邽令。他借此事来警告其余谏官，说：“贤明的君主在上面，群臣顺从奉承都来不及，还有什么可议论的？诸位难道没看见列队站立的马吗？它们整天不发一声，却饱食三品官马所吃的草料豆料；一旦嘶鸣，就会被赶走。后来即使想不嘶鸣，又做得到吗？”从此进谏争辩的道路断绝了。贞观以来，任用蕃将的，如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都凭借忠诚和战功奋发有为，但仍没有担任最高级的将领，都是由大臣总领节制，因此皇帝上面还保有足够的权力来控制下面。先天、开元年间，薛讷、郭元振、张嘉贞、王晙、张说、萧嵩、杜暹、李适之等大臣，都是从节度使入朝成为宰相。李林甫嫉恨那些凭借谋略、积累边疆功劳而有望担任宰相的儒臣，想堵住他们入相的根本，以便长久掌握自己的权力，于是对玄宗说：“凭陛下的雄才，国家又富强，而夷狄还没有被消灭，是因为文官担任将领，害怕箭矢砾石，不肯亲自冲在前面。不如任用蕃将，他们天生雄健，从小养马，长于行军布阵，这是他们的天性。如果陛下感召并任用他们，使他们拼死效力，那么夷狄就不足以图谋了。”玄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让安思顺代替李林甫统领节度，又提拔安禄山、高仙芝、哥舒翰等人专任大将。李林甫从中得利，因为这些人是蕃虏，没有入朝为相的资格，所以安禄山得以专门统率三道精锐兵力，十四年间一直没有调动。玄宗认为李林甫的策略安稳可靠，并不怀疑，最终安禄山起兵，倾覆天下，王室于是衰微。

译起初，李林甫梦见一个面色白皙而长着胡须的人将要逼迫自己。醒来后，他按梦中相貌访求，找到了相貌像梦中之人的裴宽，说：“裴宽想要取代我。”于是借助李适之一党的关系把裴宽驱逐了。后来，杨国忠取代李林甫，据说相貌也像裴宽。杨国忠平素就对李林甫怀恨，等到李林甫还没有下葬时，便暗中唆使安禄山揭发李林甫的短处。安禄山派阿布思部的降将入朝，告发李林甫与阿布思约定结为父子，另有叛逆图谋。此事交给有关官署审理，李林甫的女婿杨齐宣害怕，胡乱说李林甫曾用厌胜之术诅咒皇帝，杨国忠便弹劾李林甫的奸罪。玄宗大怒，下诏称李林甫淫祀、行厌胜之术、勾结叛虏、图谋危害宗庙社稷，全部剥夺他的官职爵位，劈开棺材，取出他口中的珠玉和身上的金紫服饰，改用小棺材，按照庶人的礼仪安葬；他的几个儿子司储郎中李儒、太常少卿李屿以及李岫等，全都迁徙到岭南、黔中，每人只给奴婢三人，并抄没他的家产；他的女婿如张博济、郑平、杜位、元捴，以及属子复道、光，都被贬官。张博济也奸邪浅薄，任意放纵。他任户部郎中时，户部设有考堂，是天下每年汇总会计之处；张博济把它废置，改建为员外郎办公的厅堂，建筑高大雄伟、华丽宽敞，供给陈设极其丰盛，竟达到千品之多。他又另取都水监的地盘修建考堂，擅自耗费各州账籍中的钱财，不计其数，有关官员不敢进言。皇帝驾幸蜀地时，给事中裴士淹凭辩才学问得到宠幸。当时肃宗在凤翔，皇帝每次任命宰相，总要打开消息告诉他。等到房琯任将时，皇帝说：“这不是能破贼的人才。假如姚元崇还在，贼军就不值得担忧了。”说到宋璟时，皇帝说：“他只是出卖正直来取得名声罢了。”于是逐一评论十多人，所说都很恰当。说到李林甫时，皇帝说：“这个人嫉妒贤能、憎恨有才的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裴士淹于是说：“陛下既然确实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长期任用他呢？”皇帝沉默不回答。至德年间，两京平定，大赦天下，只有安禄山的党羽以及李林甫、杨国忠、王鉷的子孙不在赦免之列。天宝年间，曾在太清宫用玉雕刻玄元皇帝、玄宗、肃宗的像，又雕刻李林甫、陈希烈的像，排列在东西两侧。代宗时，有人说：“李林甫阴险，曾经图谋不利于先帝，宗庙几乎危亡，为什么还把他的像留到今天？”于是下诏把像埋在宫中。广明初年，卢携任太清宫使，挖地发现李林甫的像，便用车运到京兆毁掉。陈希烈是宋州人。他博学多闻，尤其精通黄老之学，擅长文章。开元年间，皇帝在宫中讲求经义，自褚无量、元行冲去世后，陈希烈与康子元、冯朝隐入宫进讲。他们回答诏问、阐发深奥隐微之处，篇章句读全都由陈希烈完成。陈希烈多次升任中书舍人，开元十九年任集贤院学士，升为工部侍郎，主持集贤院事务。皇帝有所撰述，陈希烈必定帮助完成。后来升任门下侍郎。天宝元年，有神灵降临丹凤门，人们认为这是老子降下灵符告示，陈希烈便因此上言：“臣侍奉讲解《南华真经》到第七篇时，陛下回头说：‘这里讲的是养生，我已经悟得其中方法；可是《德充符》难道没有特别的应验吗？’臣叩头回答：‘陛下的德行充盈于内，符瑞便在外界应验，一定会有绝世祥瑞来表明它。’如今灵符降下，正与皇帝的心意相合，应当让史官记载，显扬祥瑞，使光彩无穷。”他就是这样谄媚奉承。不久兼任崇玄馆大学士，封临颍侯。李林甫专擅朝政，只要是能够帮助自己专制的人，便引荐来共同执掌政事。陈希烈性情柔弱易制，而且深受皇帝宠爱，于是李林甫推荐了他。天宝五载，陈希烈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任左丞相兼兵部尚书，封许国公，又兼任秘书省图书使，所受宠幸与李林甫相当。李林甫任职已久，他阴险诡诈的做法虽足以巩固自己，也有陈希烈在旁协助。杨国忠掌权后，一向忌恨陈希烈；陈希烈退避，杨国忠便推荐韦见素代替他任宰相，陈希烈被罢为太子太师。陈希烈失去职权后，内心惶惶，无所依靠。安禄山攻陷京师后，他便与达奚珣等人一起在叛贼一方任宰相。后来论罪应当处斩，肃宗因为上皇一向对他有恩遇，赐他在家中自尽。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八下　奸臣下 卢杞，字子良。他的父亲卢弈，事迹见《忠义传》。卢杞有口才，身材相貌非常丑陋，长着一副鬼怪般的蓝色面孔；他不以穿坏衣、吃粗食为耻，人们没有看出他的虚伪，都说他有祖父的遗风节操。他凭借父亲的恩荫任清道率府兵曹参军，仆固怀恩征召他任朔方府掌书记，因病免职。补任鸿胪丞，出任忠州刺史。他入谒节度使卫伯玉，卫伯玉不喜欢他，于是辞谢返回。逐渐升任吏部郎中，又任虢州刺史。他上奏说虢州有官府养的猪三千头，成为百姓的祸患。德宗说：“把它们迁到沙苑去。”卢杞说：“同州也是陛下的百姓，臣认为把猪宰来吃更方便。”皇帝说：“守着虢州却忧虑其他州的事，这是宰相的才干。”于是下诏把猪赐给贫民，皇帝从此有了任用他的意思。不久召回任御史中丞，他所弹劾奏报的事情没有不合皇帝心意的。过了一年升任御史大夫，不到十天，又提拔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卢杞得志后，险恶狠毒的本性逐渐显露。他嫉妒贤者，猜忌有才能的人；别人稍微违逆自己，不把对方置于死地就不罢休。他想大树威势，威胁众人、收买权力来巩固自己。杨炎与卢杞一同辅政，杨炎鄙视卢杞才干低下，不喜欢他；不到半年，卢杞便进谗言使杨炎被罢职。当时大理卿严郢与杨炎有嫌隙，卢杞便提拔严郢为御史大夫来帮助自己，杨炎最终被驱逐并处死。张镒才干充足、忠诚仁厚，是皇帝倚重宠爱的人，卢杞一时没有办法离间他。适逢陇右用兵，卢杞便去见皇帝，假装请求前往，皇帝不同意，他立即推荐张镒镇守凤翔。后来又憎恶严郢。当时幽州的朱滔与朱泚言语不和，卢杞诬告朱泚的军司马蔡廷玉挑拨离间，请求杀掉他。不久朱滔反叛，皇帝想斥责蔡廷玉来取悦朱滔，便把事情交给御史郑詹审查，贬蔡廷玉为柳州司户参军，并命令官吏护送他。蔡廷玉怀疑护送自己是要送到朱滔那里，便投河自尽。卢杞上奏说，恐怕朱泚会怀疑蔡廷玉是奉诏杀死的，希望把郑詹交给三司会审，并弹劾御史大夫严郢。起初郑詹与张镒交好，常常窥伺卢杞的空隙，独自去见张镒，卢杞知道了这件事。另一天，卢杞等着郑詹来，便径直到张镒那里坐下。郑詹赶忙避开，卢杞急忙谈起机密事务，张镒不得已说：“郑侍御在这里。”卢杞假装惊讶说：“刚才所说的话，不是外人能够听到的。”到这时，郑詹也一并被审查。有诏令郑詹杖打处死，严郢流放费州。杜佑任度支判官时，德宗尤其宠信礼遇他。卢杞肆意诋毁他人，凡能诋毁的无不涉及，最终被贬为苏州刺史。李希烈反叛，卢杞一向厌恶正直敢言的颜真卿，便让他去宣慰李希烈的军队，颜真卿最终被叛军杀害。已故宰相李揆素有很高声望，卢杞怕他再次被起用，便派他担任吐蕃会盟使，李揆最终死在途中。李洧以徐州归降朝廷，朝廷有意对徐州进行经营部署，因使者误将此事提前报告给卢杞，卢杞大怒，便加以阻挠破坏，不让李洧建立功劳。卢杞暗中陷害人，阴险狠毒，天下人没有不痛恨愤怒的；但因为卢杞得到皇帝宠信，所以没人敢说话。当时军队屯驻在黄河南北，战事连续不断，无法停息，财用一天比一天紧张。于是度支统计军队所需供给，每月耗费钱币一百多万缗，而国库的钱只够支用三个月。卢杞便让户部侍郎赵赞主持度支事务。赵赞的党羽韦都宾等人建议说：“商人储藏的钱达到一千万缗的，听任他们经营；超过一千万缗的，就借取他们的盈余来接济军队。军队停战后，约定由官府偿还。”皇帝同意了。京兆府突然严厉催逼期限，考核官吏带人搜遍街巷店铺；怀疑商人申报、列举财产不全，就鞭打拷掠他们。百姓含冤不堪，投沟自尽的人接连不断，京城喧闹不止。可是把田宅、奴婢全部折价计算，也只征得八十万缗。又向租赁房屋、抵押房屋以及居间买卖粮食的人征取四分之一，仅仅得到二百万缗。于是长安城关闭店铺，百姓都拦住宰相，请求申诉。卢杞无法向他们解释，便驱赶他们离开。皇帝知道百姓忧愁愤怒，而且所得钱财不足以供给军队，便停止了这项措施。赵赞的办法用尽，于是间架税、除陌钱的暴政又放纵施行了。其法规定：两架房屋算作一间，按等级征税；上等每间二千钱，中等一千钱，下等五百钱。官吏拿着筹码进入各家房屋计算；隐瞒不报或申报不全的，一律按两架房屋抵罪；告发者赏钱五万。凡公私贸易，按旧法每一千钱收算钱二十文，现请求增加到五十文，由经纪人在所卖货物上注明，将应收之钱交给有关官府。商人彼此交易时，另立私下账簿自行申报；隐瞒不全的，每一千钱没收二万钱；告发者赏钱一万。由此，经纪人得以操纵私下交易来营私舞弊，官府实际收入常常连应收的一半都不到，而怨恨诽谤的声音传遍天下。泾原军叛乱时，叛军在市场上喊道：“不夺取商人的租赁、抵押财物了，不征间架税、除陌钱了！”这种煽动响应、捏造言辞以招致怨恨、酿成叛乱的事情，全都是卢杞造成的。皇帝离开奉天，卢杞和关播随从。几天后，崔宁从叛军中来，把关播被贬谪的事情归咎于卢杞，卢杞便诬陷崔宁谋反，皇帝杀了崔宁。灵武的杜希全率领盐州、夏州六千名士兵前来会合，皇帝商议应走哪条道路，卢杞请求走漠谷。浑瑊说：“不对，那里险阻很多，而且容易被叛军乘隙袭击；不如从乾陵以北经过，越过鸡子堆后驻扎，与叛军形成掎角之势，这样就可以击破叛军。”皇帝采纳了卢杞的意见，叛军果然据守险隘，唐军无法进入，只得逃回邠州。皇帝出奔奉天，卢杞与关播随从。几天后，崔宁从叛军中来，把关播被贬的事情归咎于卢杞，卢杞立即诬陷崔宁谋反，皇帝便杀了崔宁。灵武的杜希全率领盐州、夏州两州士兵六千人前来赴援，皇帝商议应走哪条路，卢杞请求走漠谷。浑瑊说：“不对。那条路险要之处很多，而且容易被叛军乘隙袭击。不如走乾陵北面，越过鸡子堆后驻军，与其他军队形成掎角之势，这样就可以击破叛军。”皇帝听从了卢杞的意见，叛军果然据守险隘，援军无法进入，只得逃回邠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译李怀光从河北回来，多次击破叛军，朱泚因此撤退。有人对王翃、赵赞说：“听说李怀光曾斥责宰相不能谋划，度支征税太重，而京兆府又苛刻削减军队赏赐，应该杀掉他来向天下谢罪。现在李怀光立有功劳，皇上一定会听从并采用他的意见，你们恐怕就要遭殃了！”两人把这话告诉卢杞。卢杞害怕了，立即欺骗皇帝说：“李怀光的功勋关系到国家社稷，叛军害怕他而胆破。现在可以借助他的威势，一举平定叛乱。如果允许他入朝，就会因犒劳赏赐而把他留住，叛军便能收集整顿残余力量，谋求据守，想要攻取他们就实在困难。不如趁胜势让他平定京师，这是破竹一样的形势。”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不让李怀光入朝，命他进军驻扎便桥。李怀光自认为跋涉千里勤苦作战，立有大功，却被奸臣阻挠离间，不能见皇帝，内心怏怏不乐而无处发泄，于是谋反，并公开宣扬卢杞等人的罪恶。士人议论哗然，都指指点点地责骂卢杞，皇帝这才醒悟，将卢杞贬为新州司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皇帝很高兴。卢杞最终死在澧州。起初，尚父郭子仪病得很重，百官前去探视时，他不让嫔妾侍立回避。等卢杞到来，他却让她们退下，自己凭着几案等待。家人觉得奇怪，问他原因，郭子仪说：“这个人外表浅陋，内心险恶，身边的人一见到他必然会发笑；假如他日后得到权力，我们郭氏一族就要灭绝了！” 崔胤，字垂休，是宰相崔慎由的儿子。他考中进士，历任中书舍人、御史中丞。他喜欢暗中谋划，依附接近有权势的人；表面上处事好像简约持重，内心却阴险诡诈，令人畏惧。崔昭纬多次推荐他，他便由户部侍郎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王珙兄弟争夺河中，朝廷任命崔胤为节度使，他未能赴任，半年后又以中书侍郎留在朝廷辅政。崔昭纬因罪被杀后，崔胤被罢职，出任武安节度使。陆扆掌政时，王室衰弱，南司、北司各自培植党羽、结交藩镇，宫中宦官相互凌辱威胁。崔胤一向厚待朱全忠，便把心力全部用来结交他。朱全忠替他说崔胤有功，不应长期在外任职，因此崔胤重新入朝任宰相，并驱逐了陆扆。光化初年，昭宗从华州返回，致力于安抚反叛者，而崔胤暗中替朱全忠谋划，使朱全忠可以擅自用兵四处征讨。皇帝厌恶他的行为，罢免他为吏部尚书，又重新依靠陆扆任宰相。适逢清海缺少节度使，便任命崔胤为清海节度使。起初，崔昭纬被杀，是王抟等人揭发他的奸恶，崔胤因此获罪被罢职，内心一直怀恨。后来他与王抟一同任宰相，崔胤主张把宦官全部除掉，王抟不予支持，只请求慢慢谋划。崔胤因此不愿被调出京城，便把王抟的话泄露给朱全忠，使朱全忠公开弹劾王抟，说他与敕使相互勾结、共同危害国家，罪应处死。崔胤当时正在赴湖南任职，朝廷召他回来，任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并兼任度支、盐铁、户部使；同时赐王抟死，并杀死神策军中尉宋道弼、景务修。由此崔胤的权势震动天下，即使宦官也吓得屏息。到这时，他第四次拜为宰相，世人称他为“崔四入”。刘季述把皇帝幽禁在东内，奉德王监国。他害怕朱全忠势力强大，虽然非常怨恨崔胤，却不敢杀他，只是罢免他的政事职务。崔胤催促朱全忠率军向西，并询问皇帝被幽禁的情况。朱全忠于是派张存敬攻打河中，掠取晋州、绛州。神策军大将孙德昭一向因宦官废黜、羞辱天子而愤怒，崔胤便让判官石戬与他交游，伺机察知他的心意。孙德昭每次喝醉后一定哭泣，崔胤揣知他的心情，便让石戬劝他说：“自从刘季述废黜天子以来，天下人从未忘记此事，武夫义士都拍手愤恨叹息。如今谋反的只是刘季述、王仲先二人，其他人都是受其威势胁迫，并没有参与。您能乘此机会杀掉这两个奸贼，恢复天子，取得功名吗？如果不早作打算，将来就会有人先下手。”孙德昭受到感动而醒悟，便把崔胤的谋划告诉了他。孙德昭答应下来，崔胤割断衣带作为誓言。不久，刘季述、王仲先被杀，崔胤因功升任司徒，但不肯接受，重新辅政，并恢复兼领各使职。皇帝感激他，召见时有时不直呼其名，而以字称呼，宠遇无人可比。天复元年，朱全忠已经夺取河中，进军逼近同州、华州。中尉韩全诲因为崔胤与朱全忠交好，害怕他引导朱全忠铲除皇帝身边的人，便奏请罢免崔胤的政事职务；还没来得及免职，就仓促挟持皇帝前往凤翔。崔胤怨恨皇帝废黜自己，不肯跟随，便召朱全忠率兵迎接天子，又命太子太师卢渥率群臣迎接朱全忠。起初朱全忠到达华州，派幕府属官裴铸入奏事务。皇帝不得已，答应召朱全忠入朝。到这时，崔胤替朱全忠谋划，便用军队逼迫皇帝离开行在。皇帝下诏催促朱全忠返回镇所，又下诏派卢渥等人一同向西。朱全忠上表详述说：“以前的书诏都出自宰相，现在才知道并非陛下的本意，而是被人蒙蔽误导。军队已经进入关中，请允许我与李茂贞约定解除嫌怨，共同迎接皇帝。”李茂贞弹劾说：“崔胤蓄养死士，利用度支使的职权牟取利益，又让亲信陈班与京兆府招募士兵，守护自己所居的坊第。天子出行后，曾派五批使者去召他，他却安然躺卧不动，只上了一封表章表示谢罪。”当时皇帝看到朱全忠的表章也非常愤怒，于是下诏公开斥责崔胤，罢免他的工部尚书职务及知政事之任，让他出居华州。起初，天复年间以后，宦官尤其屈服侍奉崔胤，凡有事情无不向他咨询。崔胤每次在宫禁之中议论政事，常常一直谈到接着点蜡烛，要求把宦官全部杀掉，改由宫人掌管宫内各司事务。韩全诲等人暗中得知这件事，一同到皇帝面前哀求。于是下诏规定，崔胤以后必须秘密封奏，不得当面口头陈说。宦官更加恐惧，更想探知他的谋划，于是请求让通晓文字的美人宗柔等人进入皇帝身边，暗中刺探宫中的秘密。崔胤的谋划逐渐泄露，宦官有的相对哭泣，惶惶不安，劫持皇帝出行的谋划便确定了。崔胤居住华州时，多次替朱全忠谋划恶毒计策。朱全忠率兵返回，驻扎在河中，崔胤到渭桥迎接拜见，奉酒为朱全忠祝寿，亲自唱歌来劝酒。适逢李茂贞杀死韩全诲等人，与朱全忠约定讲和。皇帝急忙召朱全忠入朝，发出墨诏四道、朱笔诏书三道，但朱全忠都以生病为由推辞。等皇帝离开凤翔，前往朱全忠军中，朱全忠才在路上迎拜皇帝；崔胤又恢复平章事，升任司徒，兼任判六军诸卫事。皇帝下诏把崔胤的家迁到右军，并赏赐帷帐、器物十车。崔胤于是上奏：“高祖、太宗时没有让宦官掌管军队。天宝以后宦官逐渐势大，德宗把羽林卫分为左右神策军，命宦官掌管，每军以二千人为编制。后来宦官又参与掌握机密，直到宫内各部门的事务全都归宦官掌管；他们彼此包庇，制造违法之事，朝廷衰弱，祸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请废除左右神策军、内诸司使以及各道监军。”于是朝廷内外的宦官全部被杀，天子传达、引导诏命，只使用宫人宠颜等人。

译皇帝在凤翔时，以庐光启、苏检为宰相，崔胤把他们都驱逐并杀死，又把随皇帝前往凤翔的近臣陆扆等三十多人分别斥退。只有裴贽孤立无援、可以控制，崔胤便留下他与自己一同执掌政事。皇帝的一举一动都由崔胤决定，没有人敢进言。崔胤建议让皇子担任元帅，朱全忠任副元帅，以此表示对朱全忠功劳的褒奖尊崇。朱全忠内心认为辉王年幼，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因此崔胤借机提出请求。皇帝说：“濮王年长，怎么办？”回到禁宫后，皇帝召翰林学士韩偓商议。韩偓暗中支持崔胤，最终没能拒绝此议。朱全忠返回东面，到长乐时，群臣列班辞行，唯独崔胤到霸桥设酒宴，直到二更才回来。皇帝立即召见询问：“朱全忠平安吗？”又与崔胤饮酒，命宫人表演舞剑曲，直到三更才让他出去，并赏赐两名宫人；崔胤坚决推辞后，皇帝才答应。此时天子孤立危急，威势和命令全部丧失，崔胤劫持皇帝大体都是这样。崔胤升任侍中，封魏国公。崔胤从凤翔回来后，揣测朱全忠将要篡位夺权，想到自己身为宰相，害怕有一天祸及自身，便想掌握军队以自保，故意对朱全忠说：“京城受到李茂贞威胁，不能没有防备，必须招募军队守卫。如今左右龙武、羽林、神策诸军在皇帝出奔之后，已经没有现成兵力。请每军设置四名步军将领，每人统领二百五十人；设置一名骑军将领，统领一百人；让他们轮番休息、交替入宫值卫。”于是任命京兆尹郑元规为六军诸卫副使，陈班为威远军使，在市场上招募士卒。朱全忠知道他的意图，表面上赞同答应。崔胤便拆毁佛塔，取铜铁铸造兵器。朱全忠暗中命汴州人几百人应募，并让自己的儿子朱友伦进入宫中值卫。适逢朱友伦参加击球游戏，坠马而死，朱全忠怀疑是崔胤暗中设计，勃然大怒。当时传言崔胤将挟持皇帝前往荆州、襄州，而朱全忠正谋划胁迫皇帝迁都洛阳，害怕崔胤提出异议，便秘密上表说崔胤专权乱国，请求杀掉他。崔胤随即被罢为太子少傅。朱全忠命其子朱友谅率军包围开化坊的崔胤宅第，杀死崔胤；汴州士兵全都冲出，市民争相投掷瓦砾攻击崔胤的尸体。崔胤死时五十一岁，郑元规、陈班等人也都被杀，实在天复四年正月。崔胤被罢职三天后就死了；他死后十天，朱全忠胁迫皇帝迁往洛阳，命长安居民全部向东迁徙，又拆取房屋木料，沿着渭水、黄河水路运下去。老幼被拘系在道路上，哭喊声不断，都大骂说：“卖国贼崔胤引导朱全忠出卖社稷，使我们落到这种地步！”在此以前，朱全忠虽然占据河南，但顾忌强大的诸侯相互牵制，不敢决定迁移国都。等到崔胤离间皇帝与朝臣，朱全忠与他相互勾结，便获得了借此酿成祸乱的阶梯，夺取朝廷权力来成就自己的强大，最终灭亡天下，而崔胤本人也被杀，宗族覆灭。世人说，崔慎由晚年没有儿子，遇到一个奇异的和尚，便用法术求子，于是生下崔胤，字缁郎。等崔胤做了宰相，他的叔父崔安潜叹息说：“我们父兄辛苦劳作来维持家业，最终却被缁郎毁掉了！” 崔昭纬，字蕴曜，他的祖先是清河人。崔昭纬考中进士。到昭宗时，仕途逐渐显达，以户部侍郎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这个职位上共八年，多次升迁至尚书右仆射。他性情险恶刻薄，暗中结交宦官，对外联合强大的诸侯，对内控制天子来巩固自己的权力。他让族人崔鋋到王行瑜的邠宁幕府任职。每逢其他宰相提出建议，或者诏令有不利于自己之处，他必定让崔鋋暗中告诉王行瑜，再让王行瑜上书诋毁攻击；自己则暗中附和帮助王行瑜。当时皇室衰微，君主就像衣服上多余的飘带一样无足轻重。起初，皇帝把调发兵粮、讨伐凤翔的事情交给杜让能，崔昭纬正倚重李茂贞、王行瑜，暗中得知这个计划后，就偷偷告诉他们，激使他们发兵进攻朝廷，于是杀死了杜让能。后来他又引导三镇军队杀死韦昭度等人。皇帝性情刚强英明，不能忍受，适逢诛杀王行瑜，便罢免崔昭纬为右仆射。崔昭纬又请求朱全忠推荐自己，并厚赂诸王，终于被诸王上奏揭发，贬为梧州司马，下诏列举他的五项罪行，赐令自尽。崔昭纬行至江陵，使者赶到，便将使者杀死。崔鋋也被诛杀。柳璨，字炤之，是柳公绰族中的孙辈。他为人鄙陋粗野，柳氏家族不把他列入同族行列。他年少丧父，家境贫寒，却喜好学习；白天打柴维持费用，晚上点燃树叶照着读书，记忆力很强，广泛通晓许多学问。他讥讽批评刘子玄的《史通》，著有《析微》，当时有时得到人们称许。颜荛主持史馆事务时，推荐他任直学士，由此更加知名。后来升任左拾遗。昭宗喜爱文学，对李磎最为厚待；李磎死后，宫中常常寻找像李磎一样的人。有人推荐柳璨才华很高，皇帝让他试作文章，认为写得好，便提拔为翰林学士。崔胤死后，昭宗秘密答应任命柳璨为宰相，外界没有人知道。一天傍晚，柳璨从宫禁中出来，骑从高声传呼宰相，人人都大为惊讶。第二天，皇帝对学士承旨张文蔚说：“柳璨的才干可以任用，如今提拔他为宰相，应当授予什么官职？”张文蔚回答：“任用贤能，不必计较资历。”皇帝说：“谏议大夫可以吗？”张文蔚说：“可以。”于是以谏议大夫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柳璨从平民起身，到这时还不到四年，升迁显贵之快，是近世没有过的。裴枢、独孤损、崔远都是素有声望的老臣，与柳璨同列宰相，颇为轻视他，柳璨内心因此怨恨。他们谋划让朱全忠篡位杀人时，宫廷宿卫士兵都是汴州人，柳璨便厚加结交，尤其与蒋玄晖、张廷范关系亲密。柳璨既然挟制朱全忠，朝廷大权便都归于他。升任中书侍郎、判户部，封河东县男。天祐二年，长星出现在太微、文昌之间，占卜的人说：“君臣都不利，应当多杀人来应合天变。”蒋玄晖、张廷范便与柳璨谋划，杀死那些长期有声望的大臣。柳璨亲手列出自己所仇恨嫉妒的独孤损等三十多人，他们都被杀死，天下人认为这是冤案。朱全忠听说后，并不认为做得对。后来朱全忠急于取得九锡，宣徽北院使王殷便诬陷柳璨等人，说他们怀有二心，所以朱全忠对他们礼遇不周。蒋玄晖害怕，亲自前去辩解。朱全忠愤怒地骂道：“你们和柳璨一伙阻挠我，难道不经过九锡，就不能做天子吗？”柳璨害怕了，便胁迫哀帝说：“人心已经归向元帅，陛下应当行揖让之礼，把帝位交给他。”柳璨请求亲自办理此事，升任司空，充任册礼使，当天就出发。蒋玄晖死后，朱全忠又恼恨柳璨背叛自己，贬他为登州刺史，不久削去官籍成为平民，流放崖州，没过多久便杀了他。临刑时他悔恨叹息说：“辜负国家的贼臣柳璨，死得应该！”他的弟弟柳瑀、柳瑊也都被拷打致死。

译蒋玄晖年少时身份卑微，无法考知他的家世系属。他侍奉朱全忠，成为朱全忠的心腹。昭宗向东迁徙时，蒋玄晖任枢密使。皇帝驻扎陕州，术士说星象运行异常，而且将有重大变故，应当等到冬天再前往洛阳。皇帝估计朱全忠一定会篡位，便命卫官高瑰带着绢帛诏书赏赐王建，告诉他皇帝被胁迫迁徙，并说：“朱全忠率兵二万人营建洛阳，将要把我身边的人全部除去。你应当与李茂贞、李克用、杨行密结盟，向襄州、魏州、幽州、镇州传檄，让他们各自率军迎接我回京。”皇帝又下诏给朱全忠：“皇后正在怀孕，必须到十月才能向东迁行。”朱全忠知道皇帝另有谋划，便派寇彦卿催逼。天子不得已，于是启程。到达谷水时，朱全忠把皇帝身边的宦官、内园小儿五百人全部杀死，并全部换用汴州士兵担任卫士。起初朱全忠到凤翔时，侵扰邠州，节度使杨崇本投降，并把家属交作人质。杨崇本的妻子很美，朱全忠与她淫乱，因此杨崇本大怒。到这时，杨崇本派使者会合李克用、李茂贞，又向南通知赵匡凝和王建，共同起兵，追问皇帝被劫持迁徙的情况，朱全忠非常害怕。皇帝从关中出发，害怕遭遇不测，常常默默坐着流泪。蒋玄晖与张廷范在宫内交谈，必定把情况告诉朱全忠。朱全忠怨恨皇帝没有传位给他的意思，便谋划杀死皇帝以断绝天下人的希望，于是命部属李振劝说蒋玄晖。蒋玄晖与龙武统军朱友恭、氏叔琮连夜挑选勇士一百人，来到行在叩门，说有紧急奏事请求见皇帝。宫门打开后，留下十名士兵守门。他们到椒兰院，夫人裴贞一打开门，便把她杀死，然后赶到殿下。蒋玄晖问：“皇上在哪里？”昭仪季渐荣说：“院使不要伤害宅家，宁可杀我！”士兵持剑进入，皇帝听到动静，急忙穿着单衣逃跑，绕着柱子躲避，最终被杀。季渐荣用身体遮挡皇帝，也被杀死。叛军又捉住皇后，皇后哀求饶命。蒋玄晖认为既然朱全忠要杀的是皇帝，于是释放了皇后。第二天，宰相请求入宫朝见，直到天晚皇帝也没有出来。蒋玄晖伪造遗诏，说皇帝夜里与昭仪赌博，被裴贞一、季渐荣杀死，并把两人的首级拿出来。朱全忠从河中前来朝见，李振说：“晋文帝杀死高贵乡公，把罪名归到成济身上。现在应当杀掉朱友恭等人，以解除天下人的指责。”朱全忠赶到西内哭临，面对继位的天子，亲口说弑逆并非自己的本谋，都是朱友恭等人的罪过；说着流下眼泪，请求讨伐罪人。当时洛阳城遭遇旱灾，每斗米值钱六百文，军队中有人抢夺粮食，洛阳人怨恨，于是朱全忠借此取悦众人，逮捕朱友恭、氏叔琮，将他们斩首。朱全忠索求九锡，蒋玄晖亲自带着诏书赶往汴州说明此事。回到洛阳后没有停留多久，朱全忠便伪造诏书，将蒋玄晖交给有关官府车裂，并贬斥为凶逆之民，在都城门外焚烧他的尸体。张廷范原是优伶，被朱全忠宠爱。他随从皇帝东迁，任御营使，升任金吾卫将军、河南尹。朱全忠想让他任太常卿，宰相裴枢坚持认为不可，因此裴枢被罢职离开。柳璨迎合朱全忠的旨意下诏，责令朝廷内外不得妄议门第品流的清浊，最终任用张廷范为太常卿。适逢天子将举行郊祀，又任命他为修乐县使；他还与苏楷等人驳议昭宗的谥号。朱全忠恼恨九锡之事迟迟未成，王殷便诬陷张廷范与柳璨等人祭天祈求延长唐朝国运。蒋玄晖死、柳璨被诛后，张廷范被贬为莱州司户参军，在河南市被处以悬尸示众之刑。氏叔琮也是汴州人，中和末年隶属于感化军，凭骑兵作战奋勇而起，性情沉着刚壮，有胆略。他跟随朱全忠在陈州、许州之间攻打黄巢，是各位将领中最有名望的，得以成为亲兵校尉。他与时溥、朱宣交战，因战功多次上表，获授检校尚书右仆射，任宿州刺史。攻打襄阳的赵匡凝，没有取胜。后来又与李克用在洹水交战，升任曹州刺史。天复初年，攻取泽州、潞州，进攻太原，授任晋慈观察使。朱全忠屯兵凤翔时，李克用袭击绛州、进攻临汾，氏叔琮派两个像沙陀人的勇士在原野上放马，让他们与李克用军队一同行进，伺机各自擒获一名俘虏回来。李克用大惊，怀疑有埋伏，于是退兵驻扎蒲州。适逢朱友宁率三万军队来援，氏叔琮说：“敌人已经逃走了，没有什么可以建立功劳的。”于是暗中连夜率军袭击游骑，杀死数百人，进军攻破营垒，俘获、斩杀一万人，缴获战马三千匹，便长驱直入攻取汾州，转战逼近太原后返回。升任检校司空，再升为保大军节度使。朱全忠想把皇帝迁往洛阳，上表推荐氏叔琮任右龙武统军。因他参与弑杀皇帝，所以朱全忠请求将他贬为白州司户参军，随后杀死了他。氏叔琮临死时呼喊道：“朱温为了向天下人取容，出卖了我，神明公理对此作何解释？” 朱友恭原名李彦威，是寿州人，客居汴州。他聚敛财富、任性行侠，朱全忠喜爱他，像养儿子一样对待他。他统领长剑都，因累积功劳，上表授为检校尚书左仆射。乾宁年间，授任汝州刺史、检校司空。杨行密进攻鄂州，朱友恭率一万多人援救杜洪，到江州后返回攻打黄州，攻入城中，俘获杨行密的将领，俘获、斩杀数以万计。又袭击安州，杀死守将。升任颍州刺史、感化军节度留后。皇帝东迁时，任左龙武统军，后来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临刑时说：“朱温杀了我，他也一定会灭族！”又对张廷范说：“您也将很快到这里来。” 赞语说：树木将要败坏时，害虫就会在其中滋生；国家将要灭亡时，妖孽就会由此产生。所以，三个宰相发出凶恶的叫声，像母鸡夺取了公鸡报晓的时辰；李林甫将要使蕃兵进入，逼得皇帝逃奔；“鬼质”败坏谋划，使兴元陷入困蹙；崔昭纬、柳璨反客为主，最终使李唐宗室覆亡。唉！拥有国家的人，怎么可以不引以为戒呢！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九上　叛臣上 仆固怀恩，是铁勒部人。贞观二十年，铁勒九姓的大首领率众投降，朝廷分别设置瀚海、燕然、金微、幽陵等九个都督府，另设为蕃州；任仆骨歌滥拔延为右武卫大将军、金微都督，后来讹传为仆固氏。他生了乙李啜，乙李啜生了怀恩，世代袭任都督。怀恩善于作战，通晓军情，部属编制严谨。安禄山反叛时，他跟随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在云中讨伐叛军，击败了他们；又在背度山击败薛忠义，杀死七千骑兵，擒获薛忠义的儿子，攻下马邑。后来进军与李光弼会合，在常山、赵郡、沙河、嘉山交战，击退史思明。肃宗即位后，他与郭子仪赶赴灵武。当时同罗部落叛乱，安禄山向北掠夺朔方，郭子仪率怀恩迎击。怀恩的儿子仆固玢作战失败，投降叛军，不久自行脱身归来，怀恩大怒，斥责后将他斩首。将士们都两腿发抖，却全都拼死作战，于是击破敌军，缴获大量马匹、橐驼和器械。皇帝又下诏让他与敦煌王李承寀出使回纥请求援军，回纥答应了。至德二载，他跟随郭子仪攻下冯翊、河东，击退叛将崔乾祐，袭击潼关并攻破。叛将安守忠、李归仁苦战两天，官军大败。怀恩到达渭水时没有船，便抱住马鬃渡水逃走，收集失散士卒返回河东。郭子仪赶赴凤翔，李归仁率精锐部队在三原邀战，郭子仪派怀恩与王升、陈回光、浑释之、李国贞五位将军埋伏在白渠下，叛军到来时遭遇伏击，败逃。后来又在清渠交战，形势不利，便引军退回。当时回纥使者叶护带着四千骑兵来援，帝得以增援军队；南蛮、大食等军队也接连到来。皇帝于是下诏让广平王任元帅，派怀恩统领回纥军队，跟随广平王在香积寺北面作战。叛军在营垒左侧埋伏一支军队，怀恩奔驰袭击，割首斩杀，无一幸免，叛军士气受挫。两军交战后，怀恩让回纥军从两侧夹击叛军。战斗激烈时，他脱下铠甲，拿着长矛直冲敌阵，杀死十多人，众人惊惧溃散；恰逢李嗣业也奋力鏖战，叛军大败崩溃。天色将晚，怀恩见广平王说：“叛军一定会弃城逃跑，希望借给我壮骑二百人，让我把安守忠、李归仁等人捆来交到您麾下。”广平王说：“将军作战疲劳，暂且休息吧；等到天明，再与将军谋划。”怀恩回答：“安守忠等都是天下骁勇的叛贼，刚刚取胜就遭到失败，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怎么能放过他们？如果让他们重新聚集部众，一定会成为我们的祸患，到时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广平王不听，他仍坚决请求，整夜往返请求四五次。天亮稍前，侦察人员到来，安守忠等人果然已经逃走。怀恩又跟随广平王在新店击破叛军。因收复两京有特别功劳，诏令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鸿胪卿，封丰国公，赐封户二百户。他跟随郭子仪击败安太清，攻下怀州、卫州，进攻相州，在愁思冈交战，常常担任先锋，勇猛冠绝全军。乾元二年，授任朔方行营节度使，进封大宁郡王。怀恩为人雄健稳重，少言寡语，应答从容缓慢，但刚强果断，敢于冒犯上级。起初任偏将时，意见稍有不合，即使主将也一定会遭他折辱斥骂。他部下都是蕃、汉两族的精锐士卒，仗恃功劳多有违法行为。郭子仪施政宽厚，能够优容他们。李光弼取代郭子仪后，怀恩仍任副将。李光弼镇守河阳，攻打怀州，降服安太清。怀恩的儿子仆固瑒也善于作战，以仪同三司身份率军，每次深入敌境都杀敌很多，叛军畏惧他的勇猛，称他为猛将。安太清的妻子很美，仆固瑒劫持她带到军幕，李光弼命令他送还，他不听，便派士卒环绕看守。李光弼又骑马赶去，射杀七人，夺回安太清的妻子。怀恩大怒说：“您竟然为了叛贼杀害官军士卒吗？”李光弼执法严明，很少宽贷。起初，军队在汜水会合，朔方将领张用济迟到，被斩于军旗之下。怀恩心中畏惧李光弼，自从张用济被杀后，常常闷闷不乐。后来李光弼与史思明在邙山交战，怀恩不听号令，导致官军覆败。皇帝想到他的功劳，召他入朝任工部尚书，以特别礼遇宠信他。代宗即位，授任陇右节度使；尚未出发，又改任朔方行营节度使，作为郭子仪的副手。起初，肃宗把宁国公主嫁给毗伽阙可汗；又因为回纥少可汗请求婚娶，所以把怀恩的女儿嫁给他。少可汗即位，称登里可汗，怀恩的女儿成为可敦。宝应元年，皇帝向回纥征召军队，而登里可汗已经被史朝义诱骗，率领十万人侵入边塞，关中大为震动。皇帝派殿中监药子昂前去慰劳他，可汗于是请求见怀恩及其母亲，皇帝下诏答应。怀恩为了避嫌不肯前往，皇帝赐给他铁券，又亲自下诏坚决派遣，他才出行。他与可汗在太原会面，可汗非常高兴，于是请求讲和，帮助讨伐史朝义；随即率军驻扎陕州，等待与官军约定的出兵日期。于是雍王以元帅身份统领中军，授怀恩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元帅副职，又让他与左杀担任先锋。当时各节度使都率兵会合，军队驻扎在黄水，叛军坚守营垒自保。怀恩在西原列阵，张起许多旗帜【缺字】；又让突骑与回纥军稍稍向南绕到叛军左侧，以举旗作为信号，攻破叛军营垒，杀死数万人。史朝义率十万精锐骑兵前来救援，掘断营垒根基，决意交战；两军短兵相接，杀伤俘获大致相当。鱼朝恩命射生军五百人集中放箭，箭矢密集射向叛军，叛军死伤很多，但阵势坚固，仍然无法攻破。马璘愤怒，单骑援护旗帜直冲进去，夺取两面盾牌，叛军退避，大军乘势冲入，声势喧腾不止，史朝义败退。斩首一万六千级，俘获四千多人，投降三万人。又转战石榴园、老子祠，叛军再次失败，彼此奔逃践踏而死，尸体填满尚书谷，几乎堆满；史朝义带着轻骑逃走。怀恩进军收复东都、河阳，封存府库，没有私自取用任何东西。他释放叛军任命的许叔冀、王伷等人，众人都安居如常。留下回纥军驻扎河阳，让仆固瑒与北庭兵马使高辅成率一万骑兵追击败军，怀恩常常压制叛军并驻军追赶。到郑州时，再战再胜，叛军首领张献诚以汴州投降，攻下滑州。史朝义到达卫州，与党羽田承嗣、李进超、李达庐会合，拥有四万人，凭借黄河据守交战。

译仆固瑒渡河增援，上岸后逼近叛军，叛军党羽奔逃溃败。进军驻扎昌乐时，史朝义逃走，伪任的将领李达庐投降，薛嵩、李宝臣献出相州、卫州、深州、定州等九州表示归顺。史朝义到贝州，得到党羽薛忠义，率三万人在临清抵抗仆固瑒。叛军气势正盛，仆固瑒整顿军队挫败其锋芒，命高彦崇、浑日进、李光逸设置三处伏兵等待；叛军渡过一半时，伏兵发动攻击，史朝义逃走。适逢回纥轻骑到来，仆固瑒卷起铠甲奔驰追击，在下博大战。叛军背水列阵，官军冲击，叛军大败，堆积的尸体遮蔽河流漂流而下。史朝义退守莫州。于是都知兵马使薛兼训、郝廷玉以及兖郓节度使辛云京在城下会师，史朝义与田承嗣多次出战挑战，都没有取胜，并在阵前斩杀伪党敬荣。史朝义害怕了，率残余部众逃奔幽州。广平王追踪其后，史朝义逃到平州，自缢而死，河北平定。怀恩与各位将领都停止用兵，因功升任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河北副元帅、朔方节度使，加封四百户。起初，皇帝下诏只追捕史朝义，其他人一概赦免。因此薛嵩、张忠志、李怀仙、田承嗣见到怀恩都叩头，表示愿意在军队中效力。怀恩自认为功劳很高，而且叛乱平定后自己的势力就会减弱，无法长久保住宠信，于是请求把河北分割成几个大镇，分别授给这些人，暗中结交他们的心来作为自己的援助；薛嵩等人最终各自据有这些地方，成为后患。不久，加授太子少师，增加封户五百户，赐住宅一区，并给他的一个儿子授五品官。皇帝下诏让他护送回纥军回国，经过太原时，辛云京内心嫉妒怀恩，又因为怀恩与回纥亲近，怀疑可汗会袭击自己，便关闭关门，不敢犒劳回纥军。怀恩父子刚刚立下功劳，举凡河朔之地都像拾取遗物一样容易平定，声望远远超过各位将领，却被辛云京拒绝，于是大怒，上表说明情况。他把军队停驻在汾州，派副将李光逸率兵守祁州，又让李怀光占据晋州，张如岳占据沁州，高晖等十多人跟随自己。适逢监军骆奉先从辛云京那里回来，辛云京已经厚待并结交了他，便说怀恩与可汗约定谋反，情状十分明显。骆奉先经过怀恩处时，登堂拜见怀恩的母亲，怀恩的母亲责备他说：“如果你和我的儿子约定结为兄弟，如今为什么亲近辛云京？不过以前的事不要再追究，从今以后应当像当初一样。”酒喝到兴浓时，怀恩起舞，骆奉先厚厚收下他赠送的财物。怀恩还没来得及回赠，骆奉先便急忙告辞，怀恩立即派身边人把他的马藏起来。骆奉先怀疑怀恩要谋害自己，便连夜逃回。怀恩惊慌，追上去把马还给他。骆奉先回去后，详细上奏怀恩谋反的情况；怀恩也请求杀掉辛云京、骆奉先，皇帝下诏把双方一并罢解。怀恩经过潞州时，李抱玉赠给他财物和马匹，怀恩也回赠了他。不久，李抱玉上表说怀恩私下结交、另有图谋。广德初年，进拜太保，给他的一个儿子授三品官、另一个儿子授四品官，增加封户五百户。仆固瑒给一个儿子授五品官，增加封户一百户。仍然赐给怀恩铁券，把他的姓名藏入太庙，并将画像绘入凌烟阁。又任命仆固瑒为检校兵部尚书、朔方行营节度使。然而怀恩闷闷不乐，性情又强硬固执，不肯因谗毁而屈服，无法为自己辩解，于是上书陈述心情说：“臣的祖先本是夷人，年少时承蒙上皇驱使。安禄山作乱时，臣以偏将身份拼死平定祸乱，凭借天子的威势，消灭强大的胡贼。史思明继而叛逆，先帝把军队交给臣，臣发誓洗雪国家仇恨；攻城野战，臣身先士卒，兄弟死在战场，子侄陷没军中，九族之内十人中不能存活一个，幸存者也遍体创伤。陛下潜居东宫时，亲自统领军队，臣在您麾下效力，臣的全部愚见您都知道。当时臣多次凭微小功劳，已经被李辅国进谗离间，几乎家破人亡。陛下即位后，知道臣背负谤言，于是显示独到的明察，堵住众人的多嘴，把臣从汧、陇之间提拔出来，任用臣为朔方节度使，使将死的魂魄重新归来，使腐朽的骨骸再生血肉。前些时候回纥进入边塞，士人还没有明白情况，京城和京畿便震惊。陛下下诏让我到太原慰问，允许我全权处置，于是得以与可汗商议，分路用兵，收复东都，扫荡燕、蓟。”},{ 当时可汗在洛阳，因为受到鱼朝恩的猜忌和阻挠，已经失去了皇帝的欢心。等到臣护送回纥使者回国时，郭子仪闭城不出，暗中派人抢掠偷窃，使蕃夷怨恨愤怒；臣想尽各种办法从中调和，才使他们得以返回本国。臣回到汾州，休整士卒和马匹，郭子仪也不派一个人来与臣通消息；他害怕臣上奏弹劾，所以捏造流言诽谤，借此挑起事端。陛下不肯明察，竟要使忠直之臣陷入进谗邪党的圈套，这正是臣捶胸顿足、泣血悲痛的原因。然而臣的罪过有六条，实在无法逃脱死罪：从前同罗背叛作乱，骚扰河曲，战事接连不断，臣不顾年老的母亲，跟随先帝驻于行在，招募军队讨伐叛贼；同罗因此奔溃灭亡，这是臣对国家不忠，罪过一；臣斩杀儿子玢来号令士众，舍弃父子天性的爱，这是臣对国家不忠，罪过二；臣的两个女儿远嫁异族，为国家实行和亲，后来同归于尽，这是臣对国家不忠，罪过三；臣又和儿子瑒亲自踏入战阵，立志安定国家，这是臣对国家不忠，罪过四；河北刚刚归附，各镇都掌握强兵，臣加以安抚，使那些反复不定的势力终于安定下来，这是臣对国家不忠，罪过五；臣协助与回纥和好，平定中原，修复两座皇陵，使陛下勤于国事和尽孝两方面都得到成全，这是臣对国家不忠，罪过六。” 他又说：“来瑱被诛杀时，没有公开说明他的罪行，天下人因此疑惑。各地上奏请求，陛下都说要同骠骑将军商议，是否可行不由宰相决定。”他的言辞傲慢而激烈，皇帝却一点也不以为忤，并且想让他悔过，所以推诚相待。皇帝下诏让宰相裴遵庆亲临向他宣示诏旨，借此观察他的去留和态度。遵庆到来后，仆固怀恩抱住他的脚，一边哭一边诉说。遵庆说明皇帝不怀疑他的原因，随即劝他入朝，怀恩答应了。副将范志诚劝谏，认为：“嫌隙已经形成了，怎么能进入这个深不可测的朝廷？难道没看见来瑱、李光弼吗？这两位大臣功劳很高却没有得到奖赏，来瑱已经遭到诛杀。”怀恩于是作罢。他想派一个儿子入宫担任宿卫，范志诚坚决劝止。御史大夫王翊出使回纥回来，怀恩担心他泄露自己与回纥交往的情状，便把他留下，不让他遣返。随即派瑒进攻云京，云京战败后，又进攻榆次。起初，皇帝到陕州避难，颜真卿请求奉诏召仆固怀恩。到这时，皇帝派他前往，他推辞说：“我当时请求前去，是因为时机合适；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皇帝问原因，他回答说：“不久前陛下在陕州躲避狄人，我见到怀恩，用《春秋》的义理责备他，说他不奔赴朝廷询问君主和官府的安危，所以怀恩入朝。如果他以此帮助讨伐叛贼，那么言辞上是顺理的。如今陛下已经回到京城宫中，怀恩进不能勤王，退又不释放军队，他的言辞理亏，必定不会来了！”皇帝问：“那么该怎么办？”颜真卿说：“如今说怀恩谋反的，只有辛云京、李抱玉、骆奉先、鱼朝恩四人，其余人都极力说他受到冤枉。然而怀恩的将士都是郭子仪的旧部，陛下如果让郭子仪取代他，再把逆顺的道理晓谕他们，他们一定会相继归顺。”皇帝听从了。

译郭子仪到河中时，瑒正在进攻榆次，还没有攻下。郭子仪在祁地追上他，责备他行动迟缓，并鞭打他，众人因此愤怒。当晚，偏将焦晖、白玉等杀了瑒，砍下他的首级，献到宫阙之下。仆固怀恩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说：“我告诫你不要谋反，国家给你的报偿并不少。如今军众发生变乱，祸患将要牵连到我，怎么办呢？”怀恩拜了两拜，走了出去。母亲提刀追赶他说：“我要替国家杀了这个贼人，取出他的心来向军中谢罪。”怀恩逃走，于是带领三百名部曲向北渡河，逃往灵武，并逐渐招聚亡命之徒，军队又振作起来。皇帝念及他过去的功劳，没有加罪，下诏用车把他的母亲接回京师，给予优厚抚恤，使她寿终正寝。又下诏任命仆固怀恩为太保兼中书令、大宁郡王，免去其他官职。仆固怀恩固执地坚持恶行而不能改悔，于是诱使吐蕃十万人进入边塞，丰州守将战死。吐蕃军继续进掠泾州、邠州，并祭扫来瑱的墓。渡过泾水后，邠宁节度使白孝德抵御他们，击溃其阵势。怀恩哭着说：“过去他们都是我的儿子，如今却替别人拼死来攻打我。”吐蕃军侵入奉天，郭子仪抵抗并将其击退。永泰元年，皇帝调集天下军队防备秋季边患。怀恩诱使各部蕃军联合起来，号称二十万人入侵：吐蕃从北路逼近醴泉，牵制奉天；任敷、郑廷、郝德从东路进犯奉先，窥伺同州；羌、浑、奴剌从西路掠夺盩厔，奔向凤翔。京师震惊恐惧。皇帝下诏命郭子仪驻军泾阳，浑日进、白元光驻守奉天，李光进驻守云阳，马璘、郝廷玉驻守便桥，董秦驻守东渭桥，骆奉先、李日越驻守盩厔，李抱玉驻守凤翔，周智光驻守同州，杜冕驻守坊州；皇帝亲率六军驻扎苑中，下诏亲自出征。怀恩到达鸣沙时，病势很重，返回灵武后去世。部曲焚烧他的尸体后安葬。部将张韶、徐璜玉无法稳定他的军队，也都先后死去。范志诚统领军队进犯泾阳。当时各处驻军都坚守营垒，又遇大雨，溪流决口泛滥，叛军无法前进。吐蕃军久攻不下，又与回纥争夺强弱，彼此猜疑，没有谁愿意先行，于是焚烧房舍，驱赶数万男女离去。周智光在澄城截击他们，将其击败，缴获了数以万计的马匹、牛只和军用物资。回纥于是到郭子仪那里投降，请求参加攻打吐蕃以证明自己。郭子仪分兵跟随回纥，在泾州击败吐蕃军。任敷逃走，羌、浑部众到李抱玉那里投降。起初，仆固怀恩建立功勋时，家门中为国事战死的有四十六人。到他抗拒诏命时，将士整整三年不曾脱下铠甲。皇帝克制忍耐，多次下诏，从未声言他谋反。到怀恩死后，皇帝还为他感到悲伤，说：“怀恩并非真的谋反，只是被身边人误导罢了！”不久，怀恩的侄子名臣率领一千骑兵投降。大历四年，册立怀恩的小女儿为崇徽公主，嫁给回纥。周智光年轻时出身卑微，失去了先世的谱系，凭骑射从军，从普通行伍升为裨将。鱼朝恩镇守陕州时，与他亲近友好，多次称赞并推荐他，他屡次升迁，任同州、华州二州节度使。永泰元年，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剌等十多万人进犯奉天。周智光在澄城截击并击败他们，缴获数以万计的骆驼、马匹和军用物资，追击败军直到鄜州。他一向与杜冕有仇怨，当时杜冕驻守坊州，家在鄜州，周智光进入鄜州杀死刺史张麟，又杀害杜冕的宗族亲属八十人，放火烧毁百姓三千家后离去。朝廷召他入朝，他害怕而不肯赴召。朝廷又下诏派杜冕到梁州以躲避仇怨，希望引诱智光前来。智光傲然不听命，聚集数万不得志之徒，任意抢掠以满足他们的欲望，并用这种方式牢固地控制他们。他杀死陕州监军张志斌以及前虢州刺史庞充。起初，张志斌从陕州入朝奏事，周智光傲慢无礼，张志斌责备他。智光大怒说：“仆固怀恩难道是谋反的人吗？都是些鼠辈玩弄威权和恩宠，把他逼上了祸乱之路。我本来没有谋反，现在却因为你们而反了！”于是呵斥着杀死张志斌，并在帐下设宴享用他的肉。当时崔圆从淮南运送价值百万的土产，盗贼截取了一半；天下各地进贡和漕运的物资，也被智光劫持扣留；服兵役或承担赋税、应当西行的人害怕受到盘问，便从小路逃往同州，智光派部将拦截捕杀他们。代宗没有公开他的罪行，命中使余元仙持诏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智光接受诏命后，愤怒地说：“我有大功，皇上却不让我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而且同州、华州地面狭小，不足以让我施展手脚。如果再加上陕、虢、商、鄜、坊五州，才勉强可以。” 他接着说：“我的几个儿子都能拉开二百斤的弓，具有抵敌万人的勇力；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这样的事除了智光还有谁能做？”随即逐一辱骂大臣，余元仙惊恐得浑身出汗。徐徐送给他一百匹缣帛，才得以脱身。周智光还为自己建立生祠，命部下祭祀赛会。大历二年，皇帝下诏命郭子仪秘密谋划除掉周智光。同州、华州的道路被封闭，诏书无法送达，于是召郭子仪的女婿赵纵接受口头诏令，把诏书写在帛上，藏入蜜丸中，派家童从小路传送诏令。郭子仪得到诏令后，公开声称要讨伐周智光。军队还未出发，周智光的部众便发生严重离散，部将李汉惠从同州投降郭子仪。朝廷于是将周智光贬为澧州刺史，只允许一百人随身，并赦免将吏的一切罪过，不再追究。不久，周智光被帐下人杀死，部下又杀死他的儿子元耀、元干，砍下首级献上。皇帝下诏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皇城南街。判官邵贲、别将蒋罗汉也一同伏诛。皇帝命有关部门备办仪式，向太清宫、太庙和七陵报告。在此之前，淮西李忠臣入朝，驻军潼关附近，听说周智光谋反，便率兵讨伐他。正好周智光已经失败，李忠臣于是进入华州大肆抢掠，从赤水到潼关，二百里内的牲畜、财物全被抢光，官吏甚至到了用纸遮蔽身体、连续多日没有饭吃的地步。梁崇义是京兆长安人，靠在市场上做斗斛量器的生意为业，力气大到能够拉开强弩。后来担任羽林军射生士，侍奉来瑱。他沉默寡言。来瑱从襄阳入朝京师时，分派各将领驻守福昌、南阳。来瑱被诛杀后，驻守部队溃散，梁崇义从南阳约束部众返回襄州，与李昭、薛南阳争相推让首领之位，众人说：“除了梁卿没有别人可以担任。”于是他统领军队，杀死李昭和薛南阳，以威胁控制众人的心。代宗因此立即任命他为节度使。他统领七州、二万军队，与田承嗣、李正己、薛嵩、李宝臣互为辅车，势力盘根错节。然而他独自占据的地方狭小、兵力较少，反而法令治理最为严明，并降低身份礼遇士人来振兴自己，襄州、汉水之间的人都懂得接受教化。亲近的人多次劝他入朝，他回答说：“来公有大功，因为害怕宦官谗毁，迟疑推辞召见；到代宗即位时，他没有等皇帝车驾到来就入朝，立即被诛灭全族。我的罪衅已经满盈，怎么还想去见皇上呢？”

译建中元年，李希烈请求讨伐梁崇义。崇义害怕了，整顿军队。男子郭昔上奏告发他的变乱之事，德宗想向天下显示自己守信，便把郭昔流放到远方，并命金部员外郎李舟前去宣谕诏旨。起初，刘文喜发生叛乱时，李舟奉诏进入泾州，不久刘文喜的部下杀死刘文喜并上报，四方都传说李舟能够覆灭军队、杀死将领，反叛者都憎恶他。李舟到达后，以入朝相劝，崇义很不高兴。第二年，朝廷派使者慰问各道，李舟又到了崇义那里，于是崇义不肯让他入内，请求更换其他使者。朝廷改命给事中庐翰前往，崇义更加不安，变得十分跋扈，进谏的人大多被杀。朝廷为了向天下表示并不怀疑他，便加授他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赏他的妻子和儿子，赐给铁券，提升他的将领兰杲为邓州刺史，并派御史张著持手诏召崇义。崇义让士卒张弓持满以示威，才接受诏命。兰杲奉诏却不敢出发，到崇义那里亲自说明情况。崇义面对张著号哭起来，最终抗拒诏命。皇帝命李希烈率领各道军队进讨。崇义先攻打江陵，想打通通往黔中、岭南的道路，在四望战败后返回。他杀死李希烈驻扎在临汉的士卒一千多人，李希烈大怒，带兵沿汉水向上游进军。崇义派翟崇晖、杜少诚在蛮水交战，失败后退到涑口，大败。两人投降，李希烈宠信他们，派他们带领投降的士兵巡视襄阳，约束百姓各安其业。崇义闭城坚守，守城的人杀开城门出战，无法制止，于是崇义与妻子投井而死，首级被送往京师。李希烈诛杀他的亲族以及参加临汉战役的军士三千人。梁崇义的孙子叔明，被李纳收养，后来跟随刘悟担任昭义军将领。刘从谏死后，他被派去接受旌节，朝廷下诏将他诛杀。李怀光是渤海靺鞨人，本来姓茹。他的父亲茹常迁居幽州，担任朔方部将，因为屡立战功被赐姓李，改名嘉庆。李怀光在军中积累功劳，升至开府仪同三司，担任都虞候。他勇猛凶悍，敢于诛杀，即使亲属犯法也毫不宽赦。节度使郭子仪仁厚，不亲自过问军务，把整顿军纪的职责交给怀光，军中都畏惧他。适逢母亲去世，朝廷起用他兼任邠、宁、庆三州都将。德宗罢免郭子仪副元帅之职，把他的部队分给各将领，因此任命怀光检校刑部尚书，担任宁、庆、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他率众修筑长武城，占据原首，靠近泾水，以扼守吐蕃的交通要道，从此吐蕃不敢向南侵犯。建中初年，杨炎想修筑原州城，让怀光兼任泾原节度使，成就了这项功劳。原州老将史抗、温儒雅等人原是郭子仪部下，过去地位在怀光之上；等到处于怀光部下后，心中郁郁不平，怀光便借罪名杀了他们，因此泾原军更加畏惧他。刘文喜乘众人恐惧之机，于是叛乱。朝廷下诏命怀光与硃泚讨伐平定他，加授检校太子少师。第二年，调任朔方节度使，实封食邑四百户，仍兼领邠宁。当时马燧、李抱真正在讨伐田悦，尚未取胜，朝廷下诏命怀光率朔方军一万五千人共同出力。怀光到魏州时，还没有来得及扎营，便与硃滔等在连箧山交战，被叛军击败。田悦于是决开水坝灌入军营，马燧等退驻魏县。不久，怀光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增加食邑二百户。他与硃滔等相持很久，始终没有交战。皇帝到奉天避难，怀光率领所属军队驰援。正值下雨，道路泥泞，他激励将士加倍赶路，从蒲津渡过黄河，在醴泉击败硃泚的军队。将要抵达奉天时，他先派裨将张韶带着用蜡封裹的奏表，跟随叛军攻城。张韶敲击城垒大喊：“我是朔方使者！”守军用绳子把他吊上城墙，等他登上城墙时，身上已经中了几十支箭。当时皇帝被围困得很危急，听说后非常高兴，立即扶着张韶在城上大声呼喊，人心才安定下来。怀光又在鲁店击败叛军，硃泚解除对奉天的包围而离去。怀光进升为副元帅、中书令。李怀光为人粗疏而刚愎，常常公开说：“宰相谋划议论乖谬，度支征收赋税过重，京兆尹刻薄地克扣军粮，天下的祸乱都是由此造成的。我见到皇上后，一定请求诛杀他们。”有人把这些话告诉王翃，王翃等人商议说：“怀光有大功，皇上将要向他询问政事得失。如果让他的话被皇上听进去，难道不是很危险吗？”于是告诉卢杞，卢杞立即劝皇帝说：“怀光的军威已经振作，叛贼胆寒。如果乘胜追击，可以一举消灭叛贼。如今如果让他入朝，必然设宴慰劳、牵留不放，叛贼就能从容整备，最终难以图谋！”皇帝不了解其中的真实情况，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令怀光驻守便桥，督促诸将进讨。怀光认为自己跋涉千里前来救难，却被奸臣阻隔而不能入朝，十分愤懑失意，离开驻地前往咸阳。第二天，李晟在陈涛斜与叛军会战，营垒还没有修好，叛军大举到来。李晟劝怀光说：“叛贼据守宫苑，攻打它本来很难。如今他们竟敢离开巢穴，来同您交战，这是上天把叛贼赐给您啊。”怀光说：“我的马还没有喂饱，士兵还没有吃饭，怎么能仓促交战？姑且养足我的勇气等待他们。”李晟不得已，只好闭营不出。怀光多次公开揭发卢杞等人的罪行，皇帝于是贬黜卢杞、赵赞、白志贞，又弹劾中使翟文秀，也把他杀掉以安抚怀光。然而怀光更加疑惧，坚守营垒八十天不出战，多次接到诏令命他进军，却以等待敌人出现破绽为借口推托，暗中与硃泚联络。起初，崔汉衡出使吐蕃请求援兵，尚结赞说：“按照我们的规矩，进军必须以本国掌握兵权的大臣作为凭信。如今制书上没有怀光署名，我不敢前进。”皇帝于是命翰林学士陆贽到怀光那里商议。怀光陈述三条不可行的理由，并说：“吐蕃舍人马重英攻陷长安时，赞普责怪他没有焚烧城池；如今他们前来，必定要任意施行旧日的意图，这是第一条不可行。吐蕃说要带兵五万人来，既然要使用他们的人马，就等同于使用汉人的士兵；如果他们要求厚重赏赐，拿什么给他们？这是第二条不可行。即使吐蕃人来了，也不应首先使用他们，应该整顿军队固守，观察成败。王师取胜，他们便分取功劳；王师失败，他们便图谋变乱。他们狡诈多端，不可信任，这是第三条不可行。”最终他不肯署名，又辱骂陆贽说：“你有什么能耐？”

译兴元元年，皇帝下诏加授怀光太尉，赐给铁券。怀光勃然大怒说：“凡是怀疑臣下谋反，才赐给铁券。如今授给怀光铁券，这是要使我谋反啊！”说完把铁券扔到地上。当时部将韩游瑰率兵保卫奉天，怀光约定让他发动变乱，韩游瑰把情况报告了皇帝。几天后，怀光又秘密写信催促他，守门人将信捕获并送上去。怀光又派将领赵升鸾到奉天刺探，赵升鸾告诉浑瑊：“怀光派达奚承俊焚烧乾陵，让我作为内应，以此胁迫皇帝的车驾。”浑瑊报告并揭发他的阴谋，请皇帝决定前往梁州避难。皇帝命浑瑊戒严，命令还没有完成，皇帝便从西门出城，下诏让戴休颜守卫奉天。怀光派将领孟廷宝、惠静寿、孙福率轻骑赶往南山，粮料使张增遇到他们。三人商议说：“我们已经因谋反被告发，不如放慢行军；他即使发怒，也不过是不任用我们罢了。”于是让张增欺骗众人说：“从这里向东走，我那里有现成粮食可以吃。”孟廷宝等人便引军向东，放任士卒大肆抢掠，而百官已经进入骆谷。他们追赶不上皇帝。回来报告怀光后，怀光大怒，全部撤掉他们的兵权。怀光于是夺取李建徽、阳惠元等人的军队，驻扎在好畤，但他的部下逐渐离心。硃泚起初忌惮怀光，到这时想让怀光臣服自己。怀光大怒，宣布断绝关系，心中更加不安，于是率兵抢掠泾阳、三原、富平，随即前往河中，留下张昕守咸阳。孟涉、段威勇拥兵投降李晟，韩游瑰杀死张昕，把邠州归还朝廷。戴休颜从奉天向军中下令说：“怀光谋反了。”于是修筑城防守。朝廷下诏任命怀光为太子太保，允许他的部下选择一名功劳最高的人统领军队。怀光不奉诏。怀光到河中后，攻取同州、绛州，按兵不动，观望形势。京师平定后，朝廷命给事中孔巢父和中使啖守盈召他入朝，两人都被怀光帐下的人杀害，于是怀光修整兵器，严密防守。皇帝便派浑瑊讨伐他。度支想在年中停止朔方军的俸禄赏赐，皇帝说：“朔方军屡次立功，难道因为怀光抗拒诏命，众将士就不能受到恩赏吗？”于是下诏命有关部门另行储存缣帛和钱，等事情平定后再发给他们。浑瑊攻破同州后，驻军不能继续前进，多次被怀光击退。皇帝认为河东节度使马燧的威望名声已经显著，于是任命他为副元帅，和浑瑊以及镇国军骆元光、邠宁军韩游瑰、鄜坊军唐朝臣会合进讨。马燧攻下绛州，各路军队于是包围河中。贞元元年八月，朔方部将牛名俊杀死怀光，传送他的首级献给朝廷，怀光时年五十七岁。皇帝念及他的功劳，下诏允许他的一个儿子承袭爵位，赐给庄园和宅第各一处，允许按礼仪安葬；他的妻子王氏迁往澧州。起初，怀光死后，他的儿子李琟把自己的弟弟全部杀死后才死去，所以怀光没有后代。贞元五年，皇帝下诏说：“追念旧人、记住功劳，是仁德中最大的事情；使灭亡的重新兴起，使断绝的后代延续，是义理中最高的事情。从前蔡叔的家族被毁，周朝仍封他的儿子；韩信触犯法纪，汉朝仍给他的子孙爵位；侯君集不守法度，太宗仍保存他的祭祀。考察先王的道理和列祖的训诫，都以刑罚辅助德政，使人归向正道。从前叛臣突然发动叛乱，朕到近郊避难，怀光早早奔驰千里，赶赴行在，借助雷霆般的威势，击破虎狼般的叛军。后来他不能始终守节，暗中酿成祸根，遭受大诛杀，是自己招来的忧患，孤魂无所归依，想起来令人惘然。应当赐给他的外孙燕赐姓李，取名承绪，任左卫率府胄曹参军，以承继怀光之后。”于是赐钱一百万，在墓旁置办田地，以供祭祀享用；让王氏返回，令她就近奉养。”}], 陈少游是博州博平县人。小时候学习《老子》《庄周》等书，成为崇玄馆学生，各位儒生推举他担任都讲。有▯冒者想当着众人的面提出尖锐问题来使少游屈服。等到少游登堂讲论时，他声音清朗，论辩明晰，旁征博引，学识广博，问题问尽了，他的回答仍绰绰有余。大学士陈希烈很器重他的才能。考中进士后，补任南平县令，治理有声誉。历任侍御史、回纥粮料使，加授检校职方员外郎，充任回纥粮料使。检校郎官一职从少游开始设置。他被仆固怀恩上表任为河北副元帅判官，升任晋州、郑州刺史。陈少游擅长权变，所到之处都能处理事务，向权贵和受宠幸者行贿致谢，因此多次升迁。李抱玉上表任命他为泽潞副使，代理陈郑留后。永泰年间，又奏请任命他为陇右行军司马，提升为桂管观察使。少游不愿远行，谋求调任附近的藩镇。当时宦官董秀受宠，掌管枢密要务，少游便住在他的里巷，等他休假回家，进门拜见，趁机用鄙俗的话谄媚董秀说：“七郎有多少亲属？每月花费多少？”董秀谢答说：“家族很大，每年开支通常超过一百万。”少游说：“如果确实如此，俸禄收入不够几天的花费，必须从额外收入中经营才办得到。我虽然没有才能，请让我单独替您解决，每年输送钱五千万。现在已经准备好一半，请先收下。”董秀非常高兴，便与他深相结交。少游于是哭泣说：“岭南瘴疠严重，恐怕不能活着回来再见您的面容。”董秀连忙说：“您才华美好，不应远出，请稍微等待。”当时少游已经向元载的儿子仲武纳过贿赂，于是内外官员再次推荐他，改任宣歙池观察使。大历五年，调任浙东，封颍川县子，升任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喜欢使用诡诈权术，施行小恩小惠，群吏都能任职。他三次总领藩镇，所处都是天下富饶之地，因此天天不断地搜刮和贸易，积聚了巨额财宝。起初他结交元载，每年贿赂金帛不下十万缗；又侍奉宦官骆奉先、刘清潭、吴承倩以及董秀，所以能够长久任职。后来元载因获罪受到猜疑，少游也疏远了他。元载的儿子伯和被贬到扬州，少游表面上对他友善，暗中却上奏他的罪行，代宗认为少游忠诚。建中初年，朝廷经费不足，少游首先请求把本道税钱每千增加二百，盐每斗增加一百钱，度支于是请求各道一并增加。李纳拒绝奉命，少游出兵攻取徐州、海州等地，不久又放弃这些地方，退兵驻守盱眙。多次升迁至检校尚书左仆射，赐食邑三百户，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宰相崔播、卢杞与少游有旧交，所以他很快兼任御史台等职。

译德宗到奉天避难时，度支汴东两税使包佶住在扬州，储存的财赋有八百万缗，正准备运往京师。陈少游料想硃泚势力强盛，不能很快平定，便想胁迫取得这批财物，派判官崔就向包佶索取账簿，要求借用二百万缗。包佶以没有皇帝诏命为由拒绝。崔就发怒说：“你如果顺从，还能成为刘长卿；不这样做，就会成为崔众！”刘长卿曾任租庸使，被吴仲孺囚禁；崔众因傲慢对待李光弼而被杀，所以崔就拿这两人作比。包佶拜见少游，想进谏劝止，却没有机会说话，少游立即把他遣走，于是财物全被少游抢走。包佶逃到白沙，少游派幕僚房孺再次召他。包佶惊慌逃过长江，藏在妻子的文书案下才得以免难。包佶有御遏兵三千人，命高越、元甫统领，少游把他们夺走。能够跟随包佶的人到达上元后，又被韩滉留下。包佶只好通过江州、鄂州等地的官员，把奏表藏在蜡丸中上报。正好少游的使者到达，皇帝追问此事，少游借口说不知道。当时祸乱正蔓延纠结，皇帝还不能制止，于是说：“少游是国家的守臣，拿取包佶的财物，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有什么妨害！”远近听到这话，都称赞皇帝掌握了其中的机要。少游听说后，果然安心而不再疑惧。李希烈攻陷汴州，声称要袭击江淮。陈少游害怕了，派参谋温述送上归顺的表示说：“豪州、寿州、舒州、庐州，既已收起刀刃、卷起铠甲，只听您的命令。”又派巡官赵诜到郓州，厚礼结交李纳。李希烈僭越称号后，派将领杨丰带着伪造的赦令送给少游。寿州刺史张建封侦察得到这份伪赦，杀死杨丰，并把伪赦送到行在。适逢包佶入朝，把少游胁取财赋的情况全部说出。少游惭愧，上表说所取财物是为了供给军需，请求偿还。但州府残破，无法偿还，于是与亲信官吏设法加重赋税，百姓都苦不堪言。刘洽攻取汴州，得到李希烈伪造的起居注，其中写着“某月某日，陈少游上表归顺”。少游听说后，羞惭惊惧，发病而死，时年六十一岁，追赠太尉。赞曰：仆固怀恩与叛贼交战百余次，全族为国事而死的达到四十六人，于是横扫燕、赵，荡平得不留一点尘埃。他功劳高、威望重，却不能防患于未然；凶恶的品德扎根于心中，不能得到所求便立即发作，果断地冒犯君上，可惜啊！他的母亲拔刀追杀叛贼，真是刚烈的妇人。李怀光率领一万大军，在危难中振救天子，却一旦受到谗臣阻挠，便愤怒暴戾而不能自我回转，最终身首异处。然而谗臣也实在令人痛恨，这正是所谓“交乱四国”的情形。李锜是淄川王李孝同的五世孙。因父亲李国贞的恩荫，调任凤翔府参军。贞元初年，升至宗正少卿。他曾与宗正卿李干争论，李锜因据理直言而没有获罪，德宗把两人都置之不问。他由雅王傅出任杭州、湖州二州刺史。当李齐运掌权时，李锜用贿赂结交讨好他，过了三年，升任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诸道盐铁转运使。他积聚许多奇珍异宝，按时进献，德宗亲近宠爱他。李锜于是倚仗恩宠而骄横，天下酒类和漕运事务都由他专管，因此朝廷的权臣都用利益同他交往，其余收入全被他私自侵吞，国家的财政日益损耗。浙西平民崔善贞到宫阙上书，揭露他的罪行，德宗把崔善贞戴上刑具交给李锜；李锜预先挖好大坑，崔善贞到后便连同刑具一起埋在坑中，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咬牙切齿。李锜得志后无所畏惧，为了谋求长久安稳，便更加招募士兵，选善于射箭的人编为一屯，号称“挽硬随身”；又把胡人、奚人等杂族中长着虬髯的人选为一将，号称“蕃落健儿”。这些人都是李锜的心腹，供给是普通士兵的十倍，并让他们称李锜为假父，所以他们乐意为他效力。皇帝于是重新设置镇海军，任李锜为节度使，免去他兼领盐铁转运的职务。李锜高兴得到节度使之职，却忘了自己失去的权力，暴横骄跋一天比一天严重，属官因他而死且不止一人；他又强迫侮辱良家妇女，僚佐极力劝谏也不能使他改变，便立即逃离。宪宗即位后，不再姑息藩镇，所以强横的藩镇逐渐入朝。李锜心中不安，也三次请求入朝觐见。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让御史大夫李元素代替他。中使乘驿马疾驰前来慰劳询问，并兼任安抚他的军队。李锜任命判官王澹为留后。李锜没有入朝的意思，借口有病拖延不立即动身。王澹和中使多次催促他，李锜很不高兴，趁王澹处理政务有所更改时，暗示亲兵谋杀王澹。发放冬衣时，李锜坐在帐幕中，让挽硬兵、蕃落健儿护卫自己。王澹和中使入内拜见，出来后，众人持刀辱骂，杀死王澹并吃掉他的肉。监军使派牙将赵琦前去慰问晓谕，他们也把赵琦杀死吃掉。众人用兵器抵住中使的脖子，李锜假装惊慌斥责并解围，随后却把中使囚禁在别馆。蕃落兵由薛颉统领，挽硬兵由李钧统领；又让公孙玠、韩运分别统领其余军队。李锜把五把剑交给管内镇将，命令他们杀死五州刺史。适逢别将庾伯良率三千兵修筑石头城，李锜便谋划据守江左。常州刺史颜防与他的门客李云谋划，假称奉诏担任招讨副使，杀死镇将李深，传发檄文，号召苏州、杭州、湖州、睦州四州共同讨伐李锜。湖州的辛秘也杀死镇将赵惟忠。但苏州的李素被镇将姚志安捉住，钉在船舷上献给李锜，后来李锜失败，李素才得以获免。宪宗任命淮南节度使王锷为诸道行营兵马招讨处置使，宦官薛尚衍为都监招讨宣慰使，调发宣武、武宁、武昌、淮南、宣歙、江西、浙东等军，从宣州、杭州、信州进讨李锜。起初，李锜认为宣州富饶，派四院随身兵马使张子良、李奉仙、田少卿率三千兵分别进攻宣州、歙州、池州。李锜的外甥裴行立虽然参与谋划，却想归顺朝廷，因此同他们约定返回军队、捉拿李锜，裴行立在城内接应。张子良等出发后，当晚向军中宣布：“仆射谋反了，四面的精兵都已经到来，常州、湖州的镇将砍下首级示众，形势窘迫，失败在即；我们白白送死，不如转祸为福。”部众非常高兴，于是回军奔向城池。裴行立举火为号，内外一同喧喊，裴行立进攻牙门。李锜大惊，身边人说：“城外的军队到了。”李锜问：“是什么人？”答说：“张中丞。”李锜更加愤怒，问：“门外的军队是什么人？”答说：“裴侍御。”李锜捶胸说：“裴行立也背叛我吗！”随后赤着脚逃到女楼下面。李钧带领三百士兵奔出庭院格斗，裴行立的军队从中穿过冲入，杀死李钧，把他的首级传送到城下。

译李锜听说后，全族痛哭。张子良奉监军的命令向城中晓谕叛逆与顺从的利害，并呼喊让李锜捆绑自己回朝，李锜的亲信用帷幕把他吊出城外。李锜因尚书左仆射的官职被召，几天后谋反的实情传到朝廷，朝廷下诏削去他的官职和爵位；第二天他便失败，被押送到京师。神策军从长乐驿护送他到宫阙之下，皇帝驾临兴安门审问他的罪行。李锜回答：“张子良教唆臣谋反，并不是臣的本意。”皇帝说：“你身为宗室之臣担任节度使，难道不能先杀了张子良再入朝吗？”李锜无言以对。当日，皇帝把他和儿子李师回一起在城西南腰斩，李锜时年六十七岁。尸体放置数日后，皇帝拿出两袭黄衣，按庶人的礼仪安葬他。提升张子良为检校工部尚书、左金吾将军，封南阳郡王，赐名奉国；田少卿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左羽林将军，封代国公；李奉仙任检校右散骑常侍、右羽林将军，封邠国公；裴行立任泌州刺史。追赠王澹为给事中，赵琦为和州刺史，崔善贞为睦州司马。削除李锜亲属的属籍，堂弟宋州刺史李铦、通事舍人李铣以及堂侄李师偃流放岭南。赞曰：俗语说“出入之吝，谓之有司”，这是贬低有司的话。德宗平定硃泚后，京师府库耗尽，各道才开始进奉财物以帮助经费，而诏书也常常向天下各地公开索取财物。君主拘泥于财利，竟然做起有司所做的事情；天下已经没有战事，赋税征取仍不停止。剑南、江西有按日按月进奉的财物，杜亚、刘赞、王纬以及李锜也按时进奉，以此巩固自己的宠爱，号称“赋外羡余”。他们又假托皇帝内旨，盗取府库财物。然而献上的只有十二三成，其余全被私吞。江淮以南物力极度困乏，人人憔悴，几乎顾不得活命。贞元以后，宦官在京城买东西，称为“宫市”，不携带符牒，只口头宣称奉有诏命，拿走劣质缣帛、坏布和红紫色物品，却按高出估价一倍的价格计算，再撕裂物品作为偿付。市场上的好商人和精美货物全都逃走，不再出现；店铺中所列的只有粗劣杂物和低劣货物。又有人强行把货物驱赶入宫，车载辇运全部搬空；卖货的人不服，便被共同殴打鞭笞。奴仆婢女、名马和好车都惴惴不安，常常害怕被捕捉征取。然而德宗被身边前后左右的人蒙蔽，对此一无所知。所以崔善贞借李锜之事一并论说这些情况，而德宗始终不知道李锜专擅盐铁之利、用来养兵图谋叛乱，远比普通有司的吝啬严重得多。

译列传第一百四十九下　叛臣下 李忠臣原名董秦，是幽州蓟县人。年轻时登记入军，凭借才力奋发，侍奉节度使薛楚玉、张守邦、安禄山等人，考核功劳后升至折冲郎将。平卢军先锋使刘正臣杀死伪节度使吕知晦，提拔董秦为兵马使。他攻打长杨，交战于独山，袭击榆关、北平，杀死叛贼将领申子贡、荣先钦，擒获周钊送往京师。董秦跟随刘正臣赴难，又击败李归仁、李咸、白秀芝等人。潼关失守后，董秦整顿军队向北返回。奚王阿笃孤起初率领部众与刘正臣会合，不久却假称约定共同攻打范阳，到了后城，乘夜间空隙袭击董秦。董秦接战，将其击败，追击败军直到温泉山，擒获首领阿布离，杀死他并以其血涂抹战鼓。至德二载，节度使王玄志让董秦率三千兵从雍奴乘木筏、捆芦苇渡海，攻击叛将石帝廷、乌承洽，连续作战多日，攻下鲁城、河间、景城，收取粮食和财物来充实军队。又与田神功攻下平原、乐安，擒获伪刺史献给朝廷。于是防河招讨使李铣奉皇帝临时授权，任命董秦为德州刺史。史思明归顺后，河南节度使张镐督率董秦的军队，联合诸将平定河南各州县；又与裨将阳惠元在舒舍击败安庆绪的将领王福德。肃宗下诏褒奖晓谕，命他驻军濮州，后来又调到韦城。董秦跟随郭子仪包围相州，军队溃败后，他到达荥阳，击败叛将敬釭，夺取粮船二百艘来供给汴州军队。不久，授任濮州刺史，驻军杏园渡。许叔冀以汴州投降史思明，董秦力不能支，也投降了。史思明拍着他的背说：“起初我只有左手，如今得到您，我的身体才完整了！”董秦跟随他进犯河阳，夜间带领五百人冲破包围，归附李光弼。朝廷下诏加授他殿中监，赐食邑二百户，召到京师，赐给现在的姓名称号，并赏给良马和甲第。当时陕西、神策两节度使郭英乂、卫伯玉驻军陕州，所以任董忠臣为两军兵马使。他在永宁、莎栅作战，和叛将李感义等交战数十次，每次都击败他们。淮西节度使王仲升被叛贼擒获，于是任命忠臣为汝州、仙州、蔡州等六州节度使，兼领安州。他联合各军平定东都，升任御史大夫。回纥可汗回国后，留下部下安恪、石帝廷驻守河阳的军用仓库，他们趁机招募亡命之徒做盗贼，道路因此变得令人畏惧难行。朝廷下诏命李忠臣讨伐平定他们。吐蕃进犯京师，天子征调军队，董秦当时正在球场设宴，使者到达后，他立即整顿军队上路。诸将说：“需要选择一个吉日。”忠臣怒道：“君主和父亲正处于危难，难道还要选择日子来救援祸患吗？”当时征召的军队没有先于忠臣到达的。代宗嘉奖他，加授本道观察使，赏赐比其他人加倍。周智光被部下杀死后，李忠臣带兵进入华州，所经过的地方都大肆抢掠，从赤水到潼关二百里内没有居民。大历五年，加授蔡州刺史。陕虢节度使李国清被部下驱逐，部众抢掠府库，李国清向各位将领逐一拜谢才得以免难。正好李忠臣入朝，驻军陕州，朝廷下诏向众人询问此事。众人害怕李忠臣，不敢动摇，于是包围荆棘，约定士卒把抢来的东西投到包围圈中，一天之内全部收回。讨伐李灵耀时，在西梁固交战并击败他。又与马燧的军队会合，在汴州击败叛军。田悦带领三万援兵驻扎在汴州城外，李忠臣约束裨将李重倩，夜间率一百骑兵袭击田悦军，穿过营地后返回，杀死数十至数百人。田悦从小路逃走，李灵耀打开城门逃亡，军队于是溃败。朝廷任命李忠臣为汴州刺史，加授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西平郡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李忠臣贪婪放纵，喜好女色，强迫将士的妻女与他淫乱，所到之处百姓都以他为苦。他把妹妹嫁给张惠光，让张惠光担任牙将；张惠光倚仗势力残暴狠毒。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忠臣，他不相信。后来又让张惠光的儿子住在牙军中，张惠光更加横行放肆。十四年，大将李希烈因众人愤怒，与少将丁皓、贾子华等共同杀死张惠光父子，并以军队威胁驱逐忠臣。忠臣跳跃逃奔京师，皇帝一向宠爱他，没有责罚，又授任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奉朝请。德宗即位后，散骑常侍张涉因贪赃获罪，皇帝愤怒而不肯赦免。张涉曾任东宫侍读，忠臣说：“陛下尊贵而成为天子，先生只是因为缺少钱财而触犯法律，并不是过错。”皇帝的怒意消解，免去张涉的罪，让他回到乡里。湖南观察使辛京杲因私怨杀害部曲，有关部门弹劾他应当处死。忠臣说：“辛京杲早就应该死了！”皇帝问原因，他回答说：“辛京杲的几个叔父在某次战斗中战死，兄弟也在某次战斗中战死，只有他跟随出征而独自活了下来，我因此知道他。”皇帝悲伤地醒悟过来，释放了辛京杲，授任王傅。李忠臣愚直，不通晓书籍。皇帝曾说：“你的耳朵很大，真是富贵的征兆。”他回答：“臣听说驴耳朵大，龙的耳朵小。”皇帝喜欢他的粗野而诚实。但他失去兵权后，郁郁不乐，不顾礼法。硃泚谋反，伪任命他为司空兼侍中。硃泚进攻奉天，让忠臣留守。硃泚失败后，李忠臣被交给有关部门，与他的儿子一同被杀。乔琳是并州太原人。年幼时父亲去世，仍苦心求学，考中进士。性情放荡不羁，缺少礼法约束。郭子仪上表任命他为朔方府掌书记。他与同舍的毕曜互相揭发攻击，因此被贬为巴州司户参军。历任果州、绵州、遂州、怀州四州刺史，治理宽缓简约，不亲自过问事务。他曾对录事参军任绍业说：“你掌管一州的纲纪，能够弹劾刺史吗？”任绍业拿出乔琳的过失条目给他看，乔琳惊叹说：“能够知道我的过失，是御史的人才。” 李琳一向与蒲州人张涉友善。张涉以国子博士身份侍奉太子，陪太子读书。太子即位后，召见张涉询问政事，不过几天，便下诏让他入翰林，升任散骑常侍。张涉推荐李琳担任宰相，于是李琳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下人都惊骇不已。李琳年纪很大，而且耳聋，每次入朝进奏都次序颠倒，所说的话也不合皇帝旨意。他任职不到八十天，便以工部尚书的身份被罢免。皇帝因此也逐渐疏远了张涉。李琳跟随皇帝前往奉天，接连升任太子少师；皇帝继续前往梁州，驻扎在盩厔，李琳却借口说马匹疲惫，不能前进。皇帝一向念及他是旧臣年老，礼遇他，赐给他乘舆所用的马，他却以生病为由极力推辞。皇帝把手中所拿的马鞭赐给他说：“努力替我筹划良策，我们就要分别了！”没过几天，李琳在仙游寺的佛寺中剃发出家。朱泚听说后，派数十名骑兵把他抓来，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并让姻亲源休给他穿上朝服、给他吃肉，李琳也不推辞。有士人向他诉说官职安排不合适，李琳说：“你认为这种选任合适吗？”京师收复后，李晟怜悯他年老，上表请求赦免他的死罪。皇帝说：“李琳原是宰相，却失去气节、背弃道义，不可以赦免。”临刑时，他叹息说：“我在七月七日出生，也在这一天死去，难道不是命中注定吗？”

译当时又有一个叫蒋镇的人，是蒋洌的儿子；他和哥哥蒋链都凭文章辞藻显名。蒋镇考中贤良方正科，历次升迁，任谏议大夫。大历年间，连日大雨毁坏了河中盐池，盐味变苦变坏。韩滉任判度支，担心常年赋税减少，便妄称盐池生出了祥瑞之盐，王德之认为这是美好的祥瑞。代宗怀疑事情并非如此，命蒋镇乘驿马赶去察看。蒋镇内心想要结交韩滉，所以故意把这件事说成真的，上表请求设置祠堂，把盐池命名为“宝应灵庆”。后来又升任工部侍郎。蒋镇的妹夫源溥，是源休的弟弟，因此蒋镇与源休交好。朱泚叛乱时，蒋镇逃到鄠县，脚受了伤，不能前进。朱泚先抓到了蒋链，而蒋镇身边的人逃回京师，说出了他的所在。源休听说后，告诉朱泚，朱泚派二百名骑兵把蒋镇抓了回来。蒋镇知道自己不能幸免，怀中藏着刀，准备自杀，蒋链制止了他。他又谋划逃走，却懦弱迟疑，不能决断。朝廷中逃散藏匿的臣僚，源休杀了很多；蒋镇依靠这些关系救出了其中十五人。当初，蒋洌和弟弟蒋涣在安史之乱时都曾玷污名节，做过伪政权的官；蒋链兄弟后来又向叛贼屈服，也就是这种情况。高骈，字千里，是南平郡王高崇文的孙子。他家世代担任禁卫军官，年幼时很有修养，后来改变志向学习文学，与各位儒生交往，专心谈论治国之道，两军中的人交口称赞他。他为朱叔明效力，任司马。当时有两只大雕并肩飞过，高骈说：“我将来一定显贵，要把它们一箭射中。”一箭射穿了两只雕，众人非常惊异，称他为“落雕侍御”。后来历任右神策军都虞候。党项叛乱时，他率领一万名禁兵戍守长武。当时各位将领都没有功劳，只有高骈多次出奇制胜，杀敌、俘获很多。懿宗嘉奖他，把军队移驻秦州，随即任命他为刺史兼防御使。他攻取河州、渭州，略微平定凤林关，招降一万多名俘虏。咸通年间，皇帝准备收复安南，任命高骈为都护，召他回京，在灵台殿召见他。这时容管经略使张茵不去讨伐叛贼，朝廷便把张茵的军队交给高骈。高骈渡过江后，约定监军李维周随后进军。李维周拥兵驻扎在海门，高骈驻扎在峰州，大败南诏蛮军，并用缴获的财物供给军队。李维周嫉妒他，把捷报藏起来不上奏。朝廷不知道高骈的战况，一百多天后才下诏询问情况。李维周反而弹劾高骈玩忽敌情、不肯进军，朝廷又命右武卫将军王晏权前往代替高骈。不久高骈攻下安南，斩杀蛮军首领段酋迁，招降归附各洞部落，共计二万多人。王晏权正要挟持李维周从海门出兵，发檄文命高骈北归。但高骈派王惠赞把段酋迁的首级送往京师；王惠赞看见战船阵容很盛，才知道是王晏权等人的军队，害怕他们夺走文书，便把文书藏在岛中，辗转到达京师。天子看了文书，在宣政殿召见群臣，群臣都来祝贺，于是大赦天下。高骈升任检校刑部尚书，仍镇守安南，又把都护府改为静海军，授予高骈节度使之职，兼任诸道行营招讨使。开始修筑安南城。从安南到广州，江上运输道路阻塞险恶，且有许多巨石，高骈招募工匠加以疏通修治，于是船只能够顺利安全通行，军储粮饷全部充足。由于使者每年都要往来，又开凿了五处道路，设置军队护送。其中有一段经过青石的道路，据说连马援也无法修治。高骈攻治它以后，有一声震响把石头震碎，道路才得以通行，因此把这条路命名为“天威”。后来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高骈作战时，他的从孙高浔常常担任先锋，冒着箭石来激励士卒。高骈调任天平节度使时，推荐高浔代替自己，诏令任命高浔为交州节度使。僖宗即位后，就在高浔的军职上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南诏侵犯巂州，抢掠成都，朝廷调高骈任剑南西川节度使，让他乘驿马赶赴军中。到了剑门，高骈下令打开城门，任由百姓出入。身边人劝谏说：“敌寇就在近处，万一他们大肆抢掠，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高骈说：“当年我在安南打败蛮贼三十万人，骠信听说我到了，难道还敢妄动吗！”正当这时，蛮军攻打雅州，驻扎在庐山；听说高骈到来，立即解围离去。高骈随即给骠信发檄文，命令军队追击。骠信非常害怕，送质子入朝，约定不敢再侵犯。蜀地有突将，分为左右二厢；每厢设虞候，负责查问火灾、督察盗贼；另有兵马虞候，主管征调发兵。高骈撤掉其中一个职位，每厢各设置一名虞候。又因为蜀兵羸弱，朝廷刚平定蛮乱，百姓还没有安定下来，于是高骈停发突将的月俸和餐钱，并约定说：“府库充足后，照旧发放。”又把参加团练并作战的士兵提高衣粮待遇；不参加团练的，只掌管文书、仓库，衣粮待遇相应减少。高骈说：“他们都是君王的士兵，应当一视同仁。”战士们非常怨恨。当时天平、昭义、义成三镇的戍军，加上蜀兵，共有六万人。高骈亲自率军出营驻屯时，突将作乱，乘机从城门冲入，高骈藏在厕所里，叛军没有找到他。天平军听到变乱，部将张桀率五百名士兵抵抗，但没有取胜。监军安抚他们，众人都说：“州城虽然刚经历蛮乱，户口还完整，府库也正充实；公削减军队的衣粮来供养自己，我们受不了他的虐待，所以才作乱。”监军害怕了，出面调解。高骈抓来几百名役夫，冒充叛卒，借机砍下他们的首级，事情才平定。高骈慢慢出来，用金帛重赏士兵，打开府库，把他们被削减的衣粮全部补还。但他暗中登记所发给的人的姓名，夜里派牙将去把他们杀掉，并灭其全族，连孕妇也不赦免，把尸体投入江中。有一个妇人正蹲着给孩子喂奶，将要受刑，老妇人怜悯她，误以为她害怕死亡，便对她说：“把孩子给我，我替你求情，一起到官署去。” 那妇人猛然站起说：“我明白了，还是先让我的孩子吃饱，不能让他因为饥饿而受死。”她见到行刑的人，拜说道：“有个节度使夺取战士的粮食，一时发怒，滥用刑罚来逞威风，国家的法令还有什么用呢？我死后一定要向上天申诉，使这个贼人全家也像今天这样含冤！”直到临死，她的神色仍然安详。蜀地人听说后，都为她流泪。高骈又把已经回营的突将登记起来，把写有姓名的丸子放在器皿中；心情不快时就抽取，有时抽十个，有时抽五个，交给将领李敬全斩杀。亲近的属吏王殷劝高骈说：“正在出征的突将，起初并不知道谋乱，您应当赦免他们。”高骈很高兴，把丸子投入池中，众人才安定下来。蜀地土质恶劣，成都城每年都损坏，高骈改用砖瓦修筑，使城上的女墙和城堞完整崭新；又把城外背靠城墙的丘陵全部开垦铲平，以便利农桑。工程完成后，占筮得到《大畜》卦。高骈说：“‘畜’就是养育。再以刚健笃实来辅助，光辉日日更新，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的呢！文字上应当去掉下面的部分，保留上面的部分。”于是把城命名为大玄城。升任检校司徒，封燕国公，调任荆南节度使。

译梁缵原本隶属昭义军，奉命向西戍守，高骈上表请求把他编入自己的部下。王仙芝失败后，残余党众渡过长江，皇帝认为高骈治理郓州时威势和教化大为施行，而且王仙芝的党羽都是郓州人，所以任命高骈为镇海节度使。高骈派将领张潾与梁缵分兵彻底追剿，招降了王仙芝部下骁勇的将领毕师鐸等数十人，贼军逃往岭南。皇帝赞美他的功劳，加授诸道行营都统、盐铁转运等使。又下诏让高骈整顿官军、义营和乡团，遣返年老、年幼、受伤、残废者，裁减军队粮食供给；刺史以下官员犯小罪就立即处罚，犯大罪则上报朝廷。贼军又推举黄巢，向南攻陷广州，高骈建议派张潾率五千军队驻扎郴州，扼守贼军西进道路；派留后王重任率八千军队沿海进军，支援循州、潮州；自己率一万人从大庾岭进攻广州；并请求调荆南王鐸的三万军队驻扎桂州、永州，再让邕管军五千驻扎端州，这样贼军就会无一幸存。皇帝采纳了他的策略，但高骈最终没有执行。不久，高骈调任淮南节度副大使。高骈修缮城垒，招募军人以及本地、外地人，得到精锐士兵七万人，于是发布檄文，召集天下军队共同讨贼，威势一时震动天下，天子倚重他。广明初年，张潾攻破贼军的大云仓，假装投降黄巢。黄巢没有料到张潾会袭击，军队于是大败逃散，带着残余党众驻扎上饶，但士兵已经损失大半。正好疫病爆发，人员大量死亡，张潾进兵攻击，黄巢非常害怕，用金钱诱使张潾，又给高骈送信，请求归顺。高骈相信了他，答应替他请求节度使职位。这时昭义、武宁、义武三镇的数万军队赶赴淮南，高骈想独占功劳，便上奏说贼军已经被击破，不需要大军前来。朝廷下诏让这些军队回师。黄巢知道援军撤走，立即断绝同高骈的请求，出兵杀死张潾，乘胜渡江攻打天长。起初黄巢在广州时，请求担任天平节度使；宰相卢携与高骈友善，认为高骈有讨贼功劳，不肯赦免黄巢，便与郑畋在朝廷上争论，所以黄巢怨恨自己没有得到节度使职位。高骈听说朝廷意见不一致，也心中不平，到这时便想放纵贼军以震慑朝廷，然后再建立功劳。毕师鐸劝谏说：“朝廷所依靠的人，谁能比得上您？控制贼军的要害，没有比淮南更重要的地方。现在如果不占据要津消灭贼军，让他们得以向北渡江，必然会扰乱中原。”高骈猛然醒悟，下令准备出兵。宠信的将领吕用之害怕毕师鐸立功，劝说道：“您的功勋事业已经达到极点，贼军尚未消灭，朝廷还会有议论。况且贼军平定以后，您挟有震慑君主的威势，还能到哪里安身？不如观察形势变化来求取福祉，这才是流传不朽的资本。”高骈采纳了他的计策，托称有病，不能出营驻屯，严密部署军队保卫边境。黄巢占据滁州、和州，距离广陵只有几百里，于是高骈向陈州、许州请求援军。黄巢逼近扬州，军队有十五万人。高骈的将领曹全晸率五千人迎战，战事不利，便驻扎泗州等待援军，但高骈的军队始终没有出动。贼军向北直趋河洛，天子派使者接连催促高骈讨贼，使者的车马前后相望。不久两京陷落，天子仍希望高骈立功，对他的信任和倚重没有衰减，下诏规定刺史或各位将领中有功者，可以从监察御史直到常侍，允许用皇帝临时制诏授官。不久又升高骈为检校太尉、东面都统、京西京北神策军诸道兵马等使。正好有两只野鸡在寝署鸣叫，占卜者说：“军府将要空虚。”高骈厌恶这句话，便把全部军队调出营地驻扎东塘，备有二千艘船，戈甲精良，每天击鼓鸣金，以炫耀士气。他给浙西节度使周宝发檄文，想联合起来向西进军，周宝非常高兴。有人对周宝说：“他是想吞并江东，仿效孙策三分天下的计策。”周宝没有相信。不久高骈请求周宝到军中议事，周宝大怒，借口生病不肯前往，双方的嫌隙于是形成。高骈在东塘驻扎了一百天，借口周宝和浙东刘汉宏将要对自己不利，便回军以应对变故。皇帝知道高骈没有出兵的意图，天下更加危急。于是任命王鐸代替高骈担任都统，以崔安潜为副职。下诏让韦昭度掌管诸道盐铁转运使，加授高骈侍中，增加实封食户一百户，封为渤海郡王。高骈失去军权和财利权力，便挽起衣袖破口大骂，立即上书出言侮慢，称王鐸只是败军将领，崔安潜贪婪如狼，若用他二人，必将造成失败，留下千古悔恨。他又引用更始帝刮席、子婴在轵道投降的故事来刺激皇帝。皇帝大怒，下诏严厉责备他。这时王室衰微，国势危急得如同带子将要断裂。高骈担任都统三年，没有取得一点功劳，却乘国家颠沛之机大规模征集军队，暗中图谋割据；一旦失去势力，威望顿时全无，所以肆意做出丑恶悖逆之事，胁迫要挟天子，希望恢复原来的权力。吴地人顾云又凭借文章辞才替他的奸谋润色，使他安然自得、毫无顾忌。高骈还请求皇帝南巡江淮。正好叛贼被平定，高骈听说后，气势消沉而又怅恨，部下大多叛逃离去；他忧郁无聊，于是专心求取神仙之术，把军政事务交给吕用之。吕用之是鄱阳人，世代从事商人中介，往来于广陵，取得了各商人的欢心。他父母早亡，依附舅舅家，舅舅盗取他的财物，吕用之逃亡到九华山，侍奉方士牛弘徽，学会役使鬼神的法术，便在广陵市上卖药。他起初去拜见高骈的亲将俞公楚，验证自己的法术，因而得以见到高骈，被署任为幕府属官，逐渐补任右职。吕用之出身卑贱，却很了解乡里百姓的利弊以及官吏的得失，常常清楚地谈论政事；高骈认为他使用的是旁门左道，却更加器重他。吕用之于是广泛培植党羽，刺探高骈的一举一动，拿金帛回来结交高骈身边的人，每天编造荒诞之事来煽动高骈。又推荐狂人诸葛殷、张守一担任长年方士，并署任牙将。当初诸葛殷将要拜见高骈时，吕用之欺骗他说：“上帝认为公是人臣，担心机密大事被废弃，所以派神人来为您充当羽翼；还应当用官职来束缚他们。”第二天，诸葛殷穿着粗布衣服来见，诡辩欺诈无穷，高骈大为惊异，称他为“葛将军”。他的阴险狡诈远远超过吕用之。有个大商人住宅华丽壮观，诸葛殷求取不得，便对高骈说：“城中将有妖怪，应当筑坛禳解驱除。”于是指着那个商人的住宅。高骈命令官吏当天把商人赶走，诸葛殷便住了进去。

译高骈修造迎仙楼等楼阁，都宽大高达八十尺，用金珠、美玉装饰；让侍女穿羽衣，演奏新曲，模仿天上的钧天广乐；自己在楼上熏香斋戒，祈求与仙人相接。吕用之自称能够与仙人真人相通，在高骈面前呵斥风雨，有时仰望天空，回身作揖再拜，说些粗俗浅近的话。身边的人有谁私下议论，便立即杀掉，后来再也没人敢开口。萧胜向吕用之行贿，请求担任盐城监，高骈不肯。吕用之说：“仙人说盐城有宝剑，必须由真人去取，只有萧胜可以前往。”高骈答应了。几个月后，萧胜献上一把铜匕首，吕用之说：“这是北帝佩带的剑，得到它的人，军队不敢侵犯。”高骈把它当作珍宝秘密收藏，常常拿着它坐卧起身。吕用之害怕自己的法术用尽而被追问，于是刻了一块青石手板，使龙蛇形状隐约凸起，上面刻着“天帝赐给高骈”。他派人暗中把它安置在机关上，高骈得到后十分高兴。又制作了一个假鸟放在鹄廷中，设置机关，触动后就会飞动；高骈穿着羽衣，乘坐它作出升仙离去的样子。吕用之害怕有人揭发他的奸诈，便说：“仙人就要降临，只是担心学道之人的真气衰弱罢了。”高骈开始抛弃人间事务，断绝与妾媵的关系，即使将领和属吏也不能见他。客人到来，先让他们熏香沐浴，再到方士那里举行祓除仪式，说是解除污秽，过一会儿便把客人引走。从此内外没有人敢再进言，只有梁缵屡次向高骈进谏，高骈却不听。梁缵害怕了，解除自己所统领的兵权；高骈把他的军队归还昭义，梁缵从此不再为高骈效力。吕用之既然掌握了权力，便滥用刑罚、加重赋税，人人都想作乱。他提拔一百多个被废弃的官吏，称为“察子”，给他们丰厚的俸禄和食物，让他们住在交通喧闹之处；凡是百姓之间的私下争斗和隐秘言语，没有不知道的，道路上的人都不敢说话。他杀了数百族自己所憎恶的人。又招募两万人，组成左、右两支“镆邪军”，由张守一与他分掌统领，设置官属，仿照高骈的幕府。吕用之每次出入，骑从车马多达千人；修建大宅，军队、官吏、属员和营署一应俱全。又修建百尺高楼，托称用来观云占星，实际上窥探城中是否发生变故。他有一百多个左右姬妾侍女，个个秀美艳丽，擅长歌舞，头戴巾、腰束带侍奉左右。每月举行二十次宴会，费用都向百姓征取；钱财不够时，甚至强行扣留度支运来的物资。他诱使人上报变乱，就许诺让其用财产赎罪。俞公楚多次劝戒他的过失，他不听。姚归礼谋划杀他，没有成功。吕用之于是向高骈诬陷这两人，派他们率三千骁勇士兵到外地督察盗贼，又暗中派兵袭击他们，把这支军队全部消灭。高骈的侄子高澞暗中上疏揭发吕用之的罪行，劝高骈说：“不除掉他，高氏将要灭族。”高骈大怒，命左右把高澞扶出去，并把奏疏交给吕用之。吕用之诬陷高澞贪赃受贿、索取不满，所以胡乱进言。于是拿出高澞的亲笔文书来验证，高骈便命官吏禁止高澞出入。不久任命高澞为舒州刺史，没过多久就被部下驱逐，实际上是吕用之暗中构陷他。高骈派人杀死了高澞。嗣襄王李煴作乱时，高骈上书劝他即位。伪朝廷授予高骈中书令、诸道兵马都统、江淮盐铁转运使等职，又任命吕用之为岭南节度使。高骈长期失意，到这时非常高兴，贡赋不断送来。吕用之开始开设府署、设置属官，礼遇和地位已经与高骈相等。他把郑杞、董仅、吴迈作为心腹，强迫高骈的亲信都依附自己，政事从来不再与高骈共同决断。高骈内心后悔，想收回他的权力，却做不到。吕用之向郑杞、董仅询问计策，谋划请高骈到自己的府第斋戒，暗中把他勒死，假称他升天，但事情没有成功。光启三年，蔡州贼将孙儒的军队攻占并掠过定远，声称要渡过淮河。寿州刺史张翱奔来把消息报告高骈，高骈命毕师鐸率三百骑兵戍守高邮。毕师鐸原是王仙芝的党羽，以善于骑射著称。高骈在浙西击败黄巢时，曾使用他的力量，因此对他格外宠信优待。吕用之用利益厚厚诱惑他，想让他依附自己，但毕师鐸始终不肯真心归附。毕师鐸有一个美貌的妾，吕用之请求见她，他不答应；吕用之便伺机等她外出，偷看她，因而恼怒，把她抛弃。毕师鐸内心愤恨又害怕，便把女儿嫁给高邮将领张神剑，暗中把他作为援助。朱全忠正在攻打秦宗权，高骈担心贼军突然冲出，派毕师鐸率军越过都梁山，结果没有遇到贼军便返回。毕师鐸见高骈府中的老将大多因谗言被杀，忧虑不已。吕用之更加礼遇他，毕师鐸反而更加害怕，便与张神剑谋划。张神剑不认为他的话正确，两人的猜疑嫌隙日益加深。吕用之也担心他发生变乱，内心想除掉他，急忙请求撤销其驻屯。毕师鐸的母亲暗中挑唆他离开，说：“不要顾虑家室。”毕师鐸忧愁，不知如何是好。高骈的儿子恼怒吕用之专横，盼望毕师鐸与诸将揭发他的奸诈，便派使者对毕师鐸说：“吕用之想借这次出行图谋杀害您，已经把书信交给张神剑了，您可要防备！”毕师鐸大惊，军中渐渐传开了这句话。诸将出面调解相见，请求杀死张神剑，并吞并他的军队，驱使市民来助成这场变乱。毕师鐸说：“不可以这样做。如果我再次严重扰乱百姓，那就和吕用之一模一样了。郑汉璋一向与我友善，兵精士强；自从吕用之掌权，他常常心中不平。现在如果把谋划告诉他，他一定高兴，事情就能成功。”众人认为他说得对。张神剑还不知道，正准备杀牛斟酒，将要犒劳军队。毕师鐸暗中率军夜间出发，士兵都用红色丝绸缠头，一边行军一边抢掠。郑汉璋听说后，率部下出迎，毕师鐸把计划告诉他，郑汉璋大喜。毕师鐸留下妻子守卫淮口，率领军队和数千名亡命之徒到达高邮，见到张神剑后，责问他为何参与变乱。张神剑推说不知道。毕师鐸的话逐渐带有侵犯之意，张神剑怒目而视说：“大夫怎么这么晚才作出决定！那是一个妖人，先前假称被授予岭南节度使，却不肯赴任，实际上图谋淮海；如今已经使您丧失神志，他一旦得志，难道我要握刀向北，向他称臣吗？我先前没有揣度您的心意，所以没有说出口，您还有什么可怀疑的？”郑汉璋很高兴，取酒割臂取血盟誓，推举毕师鐸为大丞相，对神明发誓，然后向各州县发布檄文，以诛杀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为名。张神剑又把高邮军中的将校倪详、褾以及天长的子弟召集起来，以唐宏为先锋，骆玄真统领骑兵，赵简统领步兵，王朗殿后，得到精兵三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将要出发时，张神剑中途后悔，虚说道：“您的军队虽然精锐，但城池坚固，十天攻不下来，粮食就会缺乏，人心也会动摇。请允许我留在高邮整顿军队，为您声援并督运粮道。”毕师鐸说：“百姓家中的粮食还很多，何必担心物资储备？城里的人心离散，毫无斗志，还需要什么声援？如果你的意思不能实行，谁敢违背你呢？”郑汉璋内心嫉恨张神剑，担心他不受自己节制，便劝毕师鐸答应这个计划，并约定城破后共同分取玉帛和妇女。

译这年四月，军队逼近城下，在城下扎营。城中惊慌混乱，吕用之分兵守城，并且亲自督战。他下令说：“斩获一级首级，赏金饼一枚。”士兵大多是山东人，坚强凶悍，很能拼命。毕师鐸害怕了，退兵扎营自守。吕用之逐渐堵塞各个城门。高骈登上延和阁，听见喧闹声很大，左右把原因告诉他，他大惊，召吕用之询问情况。吕用之从容地说：“毕师鐸的部众想回去，被门卫挤压，所以已经处理了；否则，只需烦劳玄女赐下一道符而已！”高骈说：“我觉得你的荒诞话太多了，你好自为之，不要让我成为第二个周宝！”当时周宝已经被部下驱逐，逃奔在外。吕用之惭愧，不再说话。毕师鐸见城池没有攻下，十分害怕，便向宣州秦彦求救，约定事情平定后迎秦彦来取代高骈。高骈多次责备吕用之说：“起初我把你当作心腹任用，你却不能妥善驾驭部下，终于误了我。如今百姓饥荒，不可以再虐待他们，应当派大将带着我的书信去晓谕他们，让他们停止作战。”吕用之怀疑诸将不会听从自己，便让党羽许戡带着书信前往。起初毕师鐸认为高骈会派老将来慰劳军队，正好可以当面陈述吕用之的罪行。许戡到达后，毕师鐸大怒说：“梁缵、韩问在哪里？你这个无能之人来干什么！”立即把他斩了。于是把书信绑在箭上射入城中，吕用之没有拆看，直接把它烧掉。另一天，吕用之带一百名甲士入城拜见，高骈惊慌地躲进内寝，过了一会儿才出来，斥责说：“莫非你要反叛吗？”命左右把他赶出去。吕用之到南门，举起马鞭说：“我再也不会进入这里了！”从此开始与高骈反目。毕师鐸驻扎在扬子，发动百姓拆毁房屋，制造攻城器具。吕用之大肆搜捕居民的马匹和壮丁，骁勇的将领拿着长刀拥逼百姓登城，昼夜不得休息。他又怀疑有人充当间谍，屡次调换居民居住区域；各家带来的饭食彼此失散，甚至有人饿死，尸体交叠满地。高骈召大将古锷，带着毕师鐸母亲的书信和他的儿子出去劝说。毕师鐸把儿子送回去说：“我不敢辜负恩情，早晨斩杀凶人，晚上就回营；愿意把妻子儿女作为人质。”高骈害怕吕用之屠杀他的家人，便把他们收留安置在官署中。正好秦彦派秦稠率军与毕师鐸会合，攻势更加急迫；守城女墙的人夜里焚烧南栅，响应外面的军队。毕师鐸攻入城内，守将张全战死；吕用之在三桥抵抗，双方杀伤相当。高骈的侄子高杰率牙兵准备捉拿吕用之交给毕师鐸，左镆邪军又截断他的后路，吕用之害怕了，便出城逃奔。高骈召见梁缵，向他道歉说：“当初不采用你的计策，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还能追悔什么呢？”授给他军队，让他守卫子城。天快亮时，毕师鐸纵火大肆抢掠，高骈于是命令撤除防备，换上便服等待他进来。毕师鐸看见延和阁，高骈像接待宾客一样对待他，立即任命毕师鐸为节度副使，依次任命郑汉璋、张神剑为属官；秦稠封闭府库等待。毕师鐸放弃了大丞相的称号。这时城防尚不严密，高骈的爱将申及劝他说：“叛军的防备稍有松懈，希望奉公您夜间出城，发动各镇军队，重新洗雪大耻，贼军不难平定。如果再不果断，申及以后就不能侍奉您了。”说着流下泪来。高骈懦弱胆怯，不能采用他的计策，申及于是藏匿离去。毕师鐸诛杀吕用之的党羽数十人，派孙约迎接秦彦。秦彦是徐州人，原名立，本来编在军籍中。乾符年间，他因盗窃被捕入狱，几乎死去，梦中有人呼喊说：“秦彦，跟我离开！”醒来后看见刑具破裂，于是得以逃亡，便改名为秦彦。他聚集一百名徒众，杀死下邳县令，夺取他的财物，加入黄巢的党羽。黄巢失败后，他与许勍向高骈投降，多次上表请求，任和州刺史。中和初年，宣歙观察使窦潏生病，秦彦袭击并取代了他。毕师鐸召秦彦时，有人劝他说：“您先前诛杀妖人，所以部下乐意服从。如今军府已经安定，应该把政权还给高公；您亲自掌握军队，权力掌握在手中，四方听说后，您并没有失去大义，诸将也不敢谋害您。如果让秦彦担任主帅，军队就不再属于您。而且秦稠封闭府库，形势已经互相猜疑。您如果厚待秦彦，应当用金玉、子女来报答他，不要让他渡过长江。即使您能够制伏秦彦，杨行密早晨听到消息，晚上也一定会赶到。”毕师鐸不能决断，把这件事告诉郑汉璋。郑汉璋说：“好。” 毕师鐸把高骈赶出府第，囚禁在南宅。秦稠部下贪求无厌，烧毁存放贡奉物品的楼房数十间，抢走珍宝。自从乾符年以来，高骈的贡品一直没有送入天子，财货堆积如山；他私下置办郊祀、元会所用的帷帐器物，穷尽精巧，到这时全被乱兵抢掠一空。毕师鐸把高骈迁到东宅。捕获诸葛殷时，从他腰下搜出数斤黄金，百姓争相唾骂他，把他的胡须头发拔得一根不剩；再次把他勒住，他才断气。仇家刺伤了他的眼睛，市民投掷瓦砾砸击尸体，不久尸体竟堆成了坟。高骈拿出金钱赠给守卫的人，毕师鐸知道后，加派士兵严加督察，又把他关回官署，十多个子弟也一同被囚禁。顾云入内拜见，高骈仍神态自若地说：“我又住到这里来，天时人事一定自有安排。”他心里以为毕师鐸还会重新拥立自己。吕用之逃出后，率兵攻打淮口，没有攻下；郑汉璋攻击他，他便逃到天长。起初，吕用之伪造高骈的书信，向庐州、寿州召集军队；城池陷落后，杨行密率一万人驻扎天长，吕用之便自行归附。张神剑向毕师鐸索取财物，毕师鐸以秦彦尚未到达为由推辞。张神剑大怒，与另一将领高霸准备攻打毕师鐸。秦彦到来后，召池州刺史赵锽守卫宣州，自己率军进入扬州，自称节度使，任命毕师鐸为行军司马，让他住在吕用之的住宅中，不得进入牙城。毕师鐸失意不满。杨行密与张神剑等人联合，从江北一直到槐家桥，栅栏营垒彼此相连。秦彦登城眺望，脸色沮丧，于是把郑汉璋、唐宏等人的军队交给他们，驻守城门，使砍柴取水的道路断绝，粮食也将要缺乏。秦稠和毕师鐸率八千精兵出战，大败，秦稠战死，士兵逃跑时溺死的有十八人。秦彦拿出大量金钱向张雄求救，张雄率军到东塘，得到金钱后，没有交战便离去。秦彦派毕师鐸率两万军队在城下列阵，郑汉璋任先锋，唐宏次之，骆玄真、樊约又在其后，毕师鐸、王朗率骑兵分任左右翼。列阵完成后，过了很久，杨行密才出战，把辎重丢在营垒中，派弱兵守卫，在旁边埋伏数千精兵。杨行密先攻击骆玄真，短兵相接后假装败退，毕师鐸等各军冲向他的营垒，争相抢夺金玉财物和粮食。伏兵大喊着冲出，杨行密率轻兵跟踪追击，俘获、杀死敌人的士兵接连不断，尸体横陈十里。毕师鐸等逃回，骆玄真战死。毕师鐸一向倚仗骆玄真勇猛敢战、能够抵御敌人；失去他以后，整日惋惜沮丧，再也不谈出战的事了。

译高骈被长期囚禁，供给非常困窘，群奴拆下延和阁的栏杆和盾板当柴烧，煮皮带充饥。高骈召幕府属官卢涚说：“我多少建立过一些功劳，近来只想求得清静，并不是要和这个世道争利害，如今竟到了这种地步，神明之道还有什么可指望的呢？”说着眼泪不停流下。毕师鐸失败后，担心高骈在内部响应。女巫王奉仙对毕师鐸说：“扬州有灾祸，有大人物死亡才能镇压。”秦彦说：“难道不是高公吗？”便命左右陈赏等人前往杀死高骈。侍从报告有贼人到来，高骈说：“这一定是秦彦来了。”他正色等待。众人进入后，高骈骂道：“军中有监军和诸位将领在，为什么这样仓促？”众人退缩，有人奋力击打高骈，把他拖到庭下斥责说：“您辜负天子的恩德，使百姓陷入涂炭，罪行已经很多了，还说什么？”高骈来不及回答，抬头仿佛在等待什么，随即被杀。左右奴仆和宾客逃去归附杨行密，杨行密全军穿白服，为他举行大规模丧祭；只有吕用之穿着丧服哭了三天。秦彦屡次失败，军队士气崩溃，与毕师鐸抱膝相对，想不出别的策略，只得再次询问王奉仙，赏罚轻重都由王奉仙自行决定。秦彦派郑汉璋攻击张神剑，击败了他。张神剑逃到高邮，郑汉璋准备追击到底，正好遇到大雨，只好返回。杨行密认为城池还很坚固，军队也已经疲惫，便商议撤军离去。吕用之的副将清晨在四道壕沟中埋伏，等待守军轮换休息，便引兵登城，在城门杀死数十人，招引外面的军队。守军也厌倦苦于作战，全都丢下武器溃散。毕师鐸和他的家人以及秦彦逃往东塘，众人争相出城，互相践踏，死者相连，壕沟几乎被尸体填满；王朗跌倒而死。杨行密入城后，在牙门杀死梁缵，因为他没有为高氏殉死。韩问听说后，投井自杀。居民们面黄肌瘦、奄奄一息，士兵不忍再加以暴虐，反而拿出剩余粮食救济他们。秦彦、毕师鐸和唐宏、倪详焚烧白砂，准备渡江，正好秦宗权派孙儒率三万军队袭击扬州，驻扎在天长，秦彦等人与他会合，回头进攻杨行密，夺取杨行密的辎重、牛羊等，数量以千计。孙儒因为粮食缺乏，便屠杀高邮，占据那里。张神剑逃回，杨行密给他安排住所；高邮的七百名守军溃逃而来，杨行密责问其中有谋反的人，把他们全部杀死，随即又杀了张神剑。吕用之起初欺骗杨行密说：“屋檐下埋有黄金五千斤，事情平定后，愿意供您一时的匮乏。”杨行密掘地后没有找到埋藏的黄金，只得到一个三尺高的铜人，身上戴着桎梏，嘴上钉刺，背上刻着高骈的名字，大概是吕用之用巫蛊之术诅咒高骈。杨行密追究他的罪行，把他和张守一在三桥斩杀，妻子儿女也全部处死，并把他们的罪行写在道路上示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孙儒攻城没有取得进展，担心秦彦、毕师鐸另有阴谋，便逐渐兼并他们的军队。唐宏估计自己不能幸免，便告诉孙儒说：“毕师鐸暗中派人到了汴州。”孙儒大为恐惧。第二天，他召秦彦、毕师鐸、郑汉璋到军中会面。秦彦、毕师鐸先到，壮士把他们揪到孙儒面前。孙儒指责秦彦反叛高骈的罪行，把他斩杀。轮到毕师鐸时，他喊道：“大丈夫成功就是王，失败就是俘虏，您为什么还要多加责备？我曾经率领数万军队，不曾死在普通人手中，能够死在您的剑下，也可以瞑目了！”孙儒骂道：“无能的贼人，想弄脏我的手吗？”催促把他斩了。郑汉璋到来后，奋臂击杀数人，才被杀死，尸首和头颅散碎。孙儒让唐宏统领骑兵，厚厚赏赐他。文德元年，孙儒的间谍知道杨行密粮食缺乏，便从高邮袭击他。杨行密拔营率部退回庐州，孙儒于是占据扬州。高骈死后，用旧毡包裹尸体，与七个子弟一起埋在一个坑中。杨行密提拔高骈的孙子高愈为副使，命他主持丧事；还没来得及下葬，高愈突然暴死。到这时，高骈的旧属官邝师虔才收殓安葬了他们。扬州富庶强盛，居天下之首；自从毕师鐸、杨行密、孙儒轮番攻打、轮番守卫，焚毁市镇，抢掠百姓，兵灾和饥荒接连不断，这片土地终于变得空虚荒芜。朱玫是邠州人。年轻时凭借才干武艺担任州中戍守将领。黄巢攻入长安时，有个叫王玫的人担任伪节度使，正要调集军队，朱玫表面上侍奉他，乘机杀死王玫，把留后职位让给李重古，约定联合军队讨伐黄巢。广明二年，朱玫袭击贼军，在开远门交战，长枪刺穿咽喉，他却没有死。因战功多次升迁，任晋州刺史，进任邠宁节度使，联合泾、原、岐、陇四地八万军队驻扎兴平，号称定国砦。在涝上交战，战败逃回邠州；朝廷下诏增派灵州、盐州军队，任命他为河南都统。他率军驻扎中桥，排列五座营垒，进任西北面都统。贼军平定后，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吴兴侯。田令孜谋划讨伐王重荣，把军队交给朱玫统领，联合鄜州、延州、灵州、夏州三万军队守卫沙苑。王重荣上疏请求诛杀朱玫、田令孜。交战后，朱玫总是向北败退，因而放纵军队回头抢掠。僖宗仓促前往凤翔，躲避朱玫的锋芒。朱玫反而与王重荣、李克用联合，要求诛杀田令孜。宰相萧遘暗中召朱玫迎接皇帝，朱玫赶往凤翔；田令孜劫持皇帝乘舆逃到陈仓，后来到达兴元。朱玫追赶不及，便劫持嗣襄王李煴，奉立他为皇帝。朱玫自称大丞相，独自裁决一切政务。起初朱玫与李昌符共同谋划挟持李煴，到这时反而成为仇敌，李昌符便自行归附天子，人心逐渐离散。等到王行瑜在大唐峰战败，害怕回去也会被杀，又听说谁能捉到朱玫，就把邠宁节度使授给谁，王行瑜对部下说：“如今战败回去，一定会因无功而死；如果杀掉朱玫，与北军一起迎接天子，就能取得富贵，可以吗？”众人说：“可以。”于是整顿军队，日夜兼程赶往长安。朱玫住在孔纬宅第，正倚着几案处理事务，听说军队进入，急忙召王行瑜来，斥责说：“你擅自回来，难道反叛了吗？”王行瑜厉声说：“我不是反叛的人，是要取得你的首级来换邠宁节度使！”朱玫立即起身，左右将他杀死，又杀了他的部下数百人。各军于是大乱，焚烧京师。当时天气严寒，官吏百姓遭到抢掠，冻僵而死的尸体交叠在一起。朱玫的首级随即传送到兴元，皇帝亲自接受俘虏和首级。宦官伪枢密使王能著等人也都获罪被诛杀。王行瑜是邠州人。年轻时隶属军队，跟随朱玫担任列校，讨伐黄巢时多次立功。李煴即位后，授予王行瑜天平节度使之职，命他率军守卫大散关；他被李鋋击败后，便向行在表示归顺，返回去取得朱玫的首级献上，因此升任邠宁节度使。景福元年，王行瑜与李茂贞、韩建以及他的弟弟、同州节度使王行实请求在山南讨伐杨守亮，并且说不敢请求度支拨款，只请求暂借李茂贞的招讨使旌节。宦官认为这件事很难办，昭宗也担心李茂贞等人得到山南后会更加骄横，所以没有答应。王行瑜等人于是擅自发动军队攻取山南。

译后来李茂贞拒绝覃王的命令，杀死宰相，王行瑜也参与其中并出力，因此得到赐予的铁券。他逐渐依仗兵力而骄横跋扈，请求担任尚书令；宰相韦昭度坚持不同意，只加给他尚父的名号，王行瑜对此非常不满。正好河中的王重荣去世，李克用请求让他的儿子王珂继承节度使职位；而王行瑜、韩建、李茂贞请求授予王珙，于是各自率兵陈列在宫阙之下，想废黜天子，但没有成功，便杀死韦昭度、李磎，留下王行约担任宿卫。李克用调集全部军队渡过黄河，追究王行瑜等人的罪行。王行实放弃同州奔赴长安，与王行约谋划劫持皇帝乘舆，也没有成功，于是都逃往邠州。王行瑜驻扎梨园，李克用与他交战，击破王行实等人的军队，俘获王行实的母亲和王行瑜的儿子，又俘虏大将。皇帝下诏削夺王行瑜的官职爵位。王行瑜率五千精锐士兵驻扎龙泉，李茂贞在他的西面筑营。李克用夜间派精锐骑兵骚扰粮道，岐军逃走，王行瑜退回邠州，凭借城池防守，并厚赂李克用请求自归。李克用的军队包围城池，王行瑜陷入困境，登城哭着对李克用说：“我没有罪，昨天杀害大臣、胁迫天子的，是岐人。王行实只是担任宿卫，有关官吏却胡乱把劫持迁驾的罪名归给他。如今您讨伐的是叛乱者，应当追究李茂贞；希望让我捆绑自己归罪，听凭天子处置。” 克用说：“尚父为何自甘卑下？我奉命讨伐三个贼人，您就是其中之一。如果要归还国土，应当由朝廷从中裁决，老夫岂敢擅自作主？”行瑜料想自己不能幸免，便率全族逃往庆州，被部下在路上斩杀，将首级传送到京城。皇帝亲临延喜门接纳首级，这时是乾宁二年。行瑜的部属二百人，被克用献给朝廷。起初，行瑜作乱时，宗正卿李涪极力陈说他的忠心，认为他一定会悔过。到这时，皇帝发怒，将李涪流放到岭南，听任他在那里死去。陈敬瑄，是田令孜的哥哥。年轻时地位卑微，曾做制饼师，后来得以隶属于左神策军。田令孜任护军中尉后，陈敬瑄凭借这层关系升任左金吾卫将军、检校尚书右仆射、西川节度使。他性情畏惧谨慎，善于安抚士卒。黄巢作乱时，僖宗巡幸奉天，陈敬瑄夜里召见监军梁处厚，号哭悲恸，奉上表章迎接皇帝，并修缮行宫。田令孜也倡议向西巡幸，陈敬瑄率三千士兵护卫皇帝车驾。内苑中那些供驱使的少年先到了，陈敬瑄知道他们一向暴横，便派巡逻士卒暗中监视。那些少年手挽着手，在行宫中欢叫喧闹，士卒将他们逮捕捆绑。他们叫嚷道：“我们是侍奉天子的！”陈敬瑄杀了五十人，把尸体陈列在街道上，因此道路上再没有喧闹。皇帝驻跸绵州，陈敬瑄在路旁拜见，进献酒食，皇帝三次举杯饮酒，于是进授他为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云南叛乱，陈敬瑄请求派使者与其和亲，皇帝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陈敬瑄供奉皇帝行在，百官和各级官吏没有敢缺少供给的。皇帝想任命他主管度支，他坚决推辞；又加授检校司徒兼侍中，封为梁国公，并任命他的弟弟陈敬珣为阆州刺史。他讨平邛州首领阡能和涪州叛将韩秀升，又进授兼中书令，封颍川郡王，实封食邑四百户，赐给一年的上缴钱财以及上都田地、宅第和碾硙各十区，赐铁券，准许免死十次。黄巢平定后，进封颍川王，增加实封二百户。皇帝车驾向东行进时，陈敬瑄供给丰足有余，又进授检校太师。不久，田令孜获罪，陈敬瑄被流放到端州。适逢昭宗即位，陈敬瑄抗拒诏命，皇帝召他为左龙武统军，改由宰相韦昭度代替他统领西川节度使。使者到达后，陈敬瑄让百姓拦在道路上，割耳申诉自己的功劳，并且说自己有铁券可以免死。使者骑马飞驰回报。田令孜劝陈敬瑄招募黄头军，以图自守。当时王建盗据阆州、利州，所以田令孜召来王建。王建到绵州后，陈敬瑄出兵拒绝他，反而激怒王建，使他进攻各州，以此牵制朝廷。有人说：“王建像鸱鸟一样窥伺、像狼一样回顾，只知道贪图利益，您为什么要任用他？”陈敬瑄没有听从。王建写信欺骗顾彦朗说：“十军阿父召我来，是想依靠太师求得一个大州。”随即把妻子儿女送到梓州，亲自率兵进入鹿头关。陈敬瑄不接纳他，汉州刺史张顼迎战，战败，王建进入汉州。成都严密防守，王建来到城下，远远向田令孜拜谢说：“父亲召我来，我到了门口却拒绝我，还有谁会容纳我呢？”于是同诸将割断头发，再拜辞别说：“如今我们成为贼人了！”便向顾彦朗请求军队，进攻成都，残杀劫掠各州县。顾彦朗也害怕王建，上表请求派大臣代替陈敬瑄。王建主动请求讨伐陈敬瑄以赎罪，诏令设置永平军，任命王建为节度使，任命韦昭度为行营招讨使，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为副使，顾彦朗为行军司马。诏书公布陈敬瑄杀害孟昭图的罪行，削夺他的官爵。韦昭度命王建驻军学射山，陈敬瑄迎战不能取胜，又在蚕厓交战，大败。龙纪元年，韦昭度到达军中，手持符节晓谕众人，约定打开城门。守城墙的人骂道：“有铁券在，怎么能违背先帝的意旨！”田令孜登记城中每户一人登城防守，夜里巡行，白天疏浚壕沟、砍伐柴薪。陈敬瑄驻扎在弥牟、德阳，修筑两座营垒抵御王建。他让富人自行申报财产多少，发给他们粗大的木杖；拷打申报不实的人。不到三天，缴纳的钱财就像集市上的货物一样多。王建、韦昭度依城修筑营垒，简州刺史张造进攻笮桥，大败而死。大顺元年，王建逐渐攻下并使各州投降。邛州刺史毛湘原是田令孜的孔目官，对部下说：“我不忍心辜负军容使，拿我的头去见王建也可以。”于是洗浴后等待，属吏斩下他的首级投降。陈敬瑄在浣花交战，不能取胜，第二天再次交战，将士全都被王建俘虏。城中谋划投降的人，田令孜把他们肢解，用来恐吓众人。适逢发生大瘟疫，死人一个挨着一个。第二年三月，诏令恢复陈敬瑄的官爵，召韦昭度回朝，晓谕王建停止用兵，王建不奉诏。皇帝改任王建为西川行营招讨制置使。王建知道陈敬瑄可以擒获，想趁机完全占有蜀地，便胁迫劝说韦昭度：“您率数万军队讨伐贼人，粮饷却屡次接不上；关东各节度使互相吞并，朝廷危急得像系在长竿顶端的旌旗一样。与其劳师远征，不如先安定中原，您应该回去替天子谋划。”韦昭度没有决定。适逢官吏盗窃、克扣各军粮食，王建怒斥众人说：“这是招讨使属吏的阴谋！”放纵士兵捉住那名官吏，在军中剁成肉酱吃掉。韦昭度大为惊恐，当天把符节授给王建，跳上马飞驰出剑门。王建截断栈道、拆毁梯子，使东行道路不通。于是急攻陈敬瑄，分亲兵骑队为十团，所到之处敌军无不溃败；烽火台和壕沟绵延相望，几乎达数百里。他放入间谍进城，动摇城中人心。王建和气地对军中说：“成都号称‘花锦城’，金帛和妇女儿童，诸位可以自行取得。”又对偏将韩武等说：“城破之后，我和诸公轮流各做一天节度使。”部下听到这些话，作战更加卖力。围城总共三年，城中粮食耗尽，只能用筒子装米，每寸米卖到二百钱。陈敬瑄拿出私人财产供给百姓，招募士兵出城抢割麦子，收取一半。百姓也在夜里到王建营垒中买盐，无法禁止，官吏请求杀掉他们。

译陈敬瑄说：“百姓饥饿，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救济他们了，任他们求生也可以。”后来人们甚至互相残暴地吃人，陈敬瑄也无法制止，于是实行斩杀、劈杀两种刑法，但仍不能使局面收敛。陈敬瑄亲自率军出兵犀浦，列成两个营阵迎击王建。王建军队假装逃走，陈敬瑄中计遭遇伏兵，战败；王建攻破斜桥、昝街两座屯营。第二天交战，王建又攻破一座营垒，迫使守将投降。王建驻扎在七里亭，陈敬瑄进攻他。王建部将张武驰入城中，在子城下交战，守城者都喧叫助威，却不能取胜。张勍攻破浣花营，陈敬瑄的将领有的战死、有的投降，几乎全都如此。前后五十次交战，陈敬瑄都战败，于是上表称病，请求回京。田令孜穿着丧服到王建军中。王建从西门入城，任张勍为斩斫使，并向军中宣布：“我和你们这些人多年冒死作战，今天终于如愿了。如果有人横行放纵、侵犯百姓，我还能保全他；如果被张勍斩杀，我就无法救他！”军中肃然。王建囚禁陈敬瑄、田令孜，自称留后，并向朝廷上表。诏令任王建为西川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王建让陈敬瑄住在新津，收取他的租税，多次上表请求诛杀他，都没有得到答复。景福二年，王建暗中命令身边人诬告陈敬瑄、田令孜豢养死士，约同杨晟等人谋反，于是把陈敬瑄杀死在家中。起初，陈敬瑄知道自己不能幸免，曾把毒药放在衣带里；到了受刑时，他查看衣带，毒药已经不见了。从此王建完全占有两川和黔中地区。李巨川，字下己，是李逢吉的从曾孙。乾符年间考中进士。当时天下动荡骚乱，他便离开京城，河中王重荣征召他任掌书记。王重荣讨伐黄巢时，书檄和奏请文书每天纷纷而来，都需要及时答复、催促发出，全交给李巨川办理。他心思安定敏捷，言辞总能合乎事理，邻近藩镇都感到惊异。适逢贼军逃出关外、收复京城，人人都说李巨川出了很大力气。王重荣死于战乱，李巨川被贬为兴元参军，节度使杨守亮高兴地说：“这是上天生下他来留给我的吗？”于是又让他掌管记室。杨守亮被韩建擒获，李巨川戴着刑具随行，在树叶上题字留下，向韩建乞求哀怜。韩建为之动容，便解开他的束缚，安置在幕府中。昭宗巡幸华州，韩建担心一个州的供给无法完成，便让李巨川传檄天下，督促转运粮饷。起初，皇帝在石门，多次派嗣延王、通王率领亲军，大规模选调安圣、奉宸、保宁、安化四军，又设置殿后军，共有士兵二万人。韩建厌恶禁卫兵力强大、对自己不利，便与李巨川谋划，立即上报紧急变故，诬告八王想要胁迫皇帝巡幸河中，于是请求囚禁十六宅诸王，选派严厉的师傅督促教导，并把他们部下的军队全部遣散。奏书上了两次，皇帝不得已，下诏批准。又废除殿后军，并且说：“不要让天下认为朕的气量不广。”诏令留下三十人，任控鹤排马官，隶属飞龙坊。从此天子的爪牙全都没有了。韩建起初害怕皇帝不听，便派兵包围宫殿，请求诛杀定州行营将李筠。皇帝害怕了，斩杀李筠，韩建的军队才解围。韩建又说：“七国之乱使汉朝遭灾，八王之乱使晋朝混乱，永王统率江左图谋不轨，吐蕃、朱玫作乱，都是首先树立宗室支系来动摇人望。如今王室多有变故，怎么能让诸王奉命出使四方，使各地镇将产生疑惑呢？”于是诏令诸王中奉命出使的人全部赶赴皇帝行在。李巨川日夜引导韩建走上不臣之路，于是请求立德王为皇太子，用文饰掩盖韩建的罪恶。皇帝回到京城，任命李巨川为谏议大夫。光化初年，朱全忠攻陷河中，将要进攻潼关，韩建害怕了，派李巨川前往军中归顺，并趁机陈说当时的利害。朱全忠的属官敬翔以文章才干侍奉在朱全忠身边，担心李巨川受到任用后朱全忠对自己的待遇会降低，便诡辩说：“李巨川确实是奇才，只是对主人不利，怎么办？”当天，朱全忠就杀了李巨川。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上　逆臣上 安禄山，是营州柳城的胡人，本来姓康。他的母亲阿史德是女巫，居住在突厥人中，曾向轧荦山祈求儿子；轧荦山是胡人所说的斗战神。不久她怀孕了。安禄山出生时，有光照亮穹庐，野兽全都鸣叫，望气的人说这是祥瑞。范阳节度使张仁愿派人搜查帐篷，想把他杀死，他藏起来才得以免死。母亲认为这是神灵所命，于是以轧荦山为他的字。安禄山年幼丧父，随母亲改嫁给胡将安延偃。开元初年，安延偃带他归附唐朝，又和将军安道买的亡子一同前来。他得以依托安道买的家，因此安道买的儿子安节很感念安延偃，约定两家的孩子结为兄弟，于是冒用安姓，改名禄山。长大以后，他嫉妒残忍而多智，善于揣度人情，通晓六种蕃语，任互市郎。张守珪任幽州节度使时，安禄山因偷羊被捕。张守珪将要杀他，他喊道：“您难道不想平定两蕃吗？为什么要杀我？”张守珪认为他说话豪壮，又见他身材高大、皮肤白皙，便释放了他，让他和史思明一起担任捉生将。他们熟悉山川水泉的位置，安禄山曾经带五名骑兵擒获契丹数十人，张守珪认为他很奇异，逐渐增加他的兵力，每次出兵讨伐都能取胜，于是提拔他为偏将。张守珪嫌他肥胖，安禄山因此不敢吃饱，张守珪便收养他为义子。后来他凭平卢兵马使的身份升任特进、幽州节度副使。这时御史中丞张利贞巡察河北，安禄山想尽办法谄媚讨好，常常拿出金钱与张利贞身边的人结交，施加私恩。张利贞入朝后，大力称赞安禄山有才能，于是任命他为营州都督、平卢军使、顺化州刺史。使者往来时，安禄山暗中用财物投合他们的嗜好，使者回去后都称赞他，玄宗这才认为他有才干。天宝元年，以平卢为节度，任安禄山为节度使，兼任柳城太守、押两蕃、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第二年入朝，奏对符合皇帝心意，升任骠骑大将军。又过了一年，代替裴宽任范阳节度使、河北采访使，仍兼领平卢军。安禄山向北返回时，诏令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的正员长官和御史中丞到鸿胪亭为他饯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天宝四载，奚、契丹杀死公主而叛乱，安禄山希望借机邀功，肆意发动侵略，于是两蕃开始怀有二心。安禄山出兵攻打契丹，回来后上奏说：“我梦见李靖、李勣向我求食，于是我在北郡祭祀他们，屋梁上长出了灵芝。”他如此诡诈荒诞而且敢说，竟毫不疑惧。席豫任河北黜陟使时，称说安禄山贤能。当时宰相李林甫嫌儒臣凭战功升进，受到尊宠而与自己争权，于是请求专门任用蕃将，因此皇帝更加牢固地宠信安禄山，群臣的议论也不能动摇他，最终导致天下大乱，正是李林甫开启了这场祸乱。安禄山假装愚笨迟钝，以掩盖自己的奸诈。他趁机上奏说：“臣出生于蕃戎之中，所受宠荣太过，又没有特别的才能可以任用，愿意把自身献给陛下去死。”天子认为他是真诚的，便怜悯他。皇帝命他拜见皇太子，他却不下拜。身边人暗中提醒他，安禄山说：“臣不懂朝廷礼仪，皇太子是什么官？”皇帝说：“我百年之后，要把皇位交给他。”安禄山谢罪说：“臣愚昧，只知道陛下，却不知道太子，罪该万死。”于是再拜。那时杨贵妃受到宠爱，安禄山请求做贵妃的养子，皇帝答应了。他行拜礼时，一定先拜杨贵妃，再拜皇帝。皇帝感到奇怪，他回答说：“蕃人先母后父。”皇帝大为高兴，命他与杨铦及三位夫人结为兄弟。从此安禄山产生了扰乱天下的意图，命部下刘骆谷留在京城，窥伺朝廷的空隙。天宝六载，安禄山升任御史大夫，封妻子段氏为夫人，并给她国邑。李林甫以宰相身份地位极高，群臣没有敢与他行同等礼节的，只有安禄山倚仗皇帝的恩宠，入朝拜见时傲慢无礼。李林甫想借机使他醒悟，便让他和王鉷一起前来。王鉷也任大夫，李林甫见到王鉷，王鉷便快步上前恭敬下拜，态度谦卑谨慎。安禄山见了，顿时警醒，不知不觉就弯腰行礼。李林甫与他交谈，揣摩他的心意，抢先剖析他将要说的话。安禄山大为惊骇，以为李林甫神异，每次见他，即使在严寒天气也一定流汗。李林甫逐渐厚待他，把他带到中书省，并把自己的袍子盖在他身上。安禄山感激李林甫，称他为十郎。刘骆谷每次奏事回来，先问：“十郎怎么样？”听到称赞李林甫的话就高兴；如果听说“大夫很善于考察检举”，便反手撑住床说：“我就要死了！”伶人李龟年把这件事演给皇帝看，皇帝以此取乐。安禄山晚年更加肥胖，肚子松垂到膝盖，只有用力耸动双肩，仿佛牵拉什么东西，才能行走；但他在皇帝面前跳《胡旋舞》，却快得像风一样。皇帝看着他的肚子说：“胡人的肚子里有什么，怎么这么大？”他回答说：“里面只有一颗赤诚之心！”他每次乘驿马入朝，走到半路一定要换马，那里号称“大夫换马台”；否则马就会倒下，所以驿马一定要能背负五石重物奔驰，才承受得住他。皇帝为安禄山在京城修建宅第，派宦官监督工程，并告诫说：“要好好安排，安禄山眼界很高，不要让他笑话我。”宅第做了精细的窗户和交错的疏棂，楼台、亭观、池沼华丽而逾制，帐幕大多用红色刺绣，金银制成匾额、箩筐和爪篱，大体上各种服饰器用，即使皇帝乘舆所用的也不能超过它。皇帝登上勤政楼，在帐幕座位左边张设金鸡大屏障，前面放置特制坐榻，命安禄山坐下，并卷起帐幕给众人看，以表示对他的尊宠。太子劝谏说：“自古以来，设帐而坐不是人臣所应当享有的，陛下宠爱安禄山太过，他一定会骄纵。”皇帝说：“这个胡人有异相，我想用这种办法压制它。” 当时太平日子长久，人们忘记了战争；皇帝年事已高，宠爱的美人又牢牢控制着他，李林甫、杨国忠相继掌握权力，纲纪大乱。安禄山盘算天下可以夺取，谋反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他每次经过朝堂龙尾道，总要向南北窥视很久才离开。又在范阳北面修筑营垒，号称雄武城，驻屯军队、积聚粮食。他收养同罗人、投降的奚人和契丹曳落河八千人为义子，训练数百名善于弓箭的家奴，蓄养单于、护真等名种良马三万匹，牛羊五万头；招致张通儒、李廷坚、平洌、李史鱼、独孤问俗担任幕府官员，以高尚掌管书记，以严庄掌管簿籍和考核；任命阿史那承庆、安太清、安守忠、李归仁、孙孝哲、蔡希德、牛廷玠、向润客、高邈、李钦凑、李立节、崔乾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乾真等人，都由行伍中拔擢，任为大将。他暗中派遣胡商往各道活动，每年输送财物百万。到大规模会集时，安禄山坐在高大的重床上，焚香，陈列奇珍，让数百胡人侍立左右，引见各地商人，摆出祭牲，又让女巫在面前击鼓起舞，借此神化自己。他暗中命令各商人购买数万匹锦缎和彩帛以及朱紫色服装，作为叛乱资财。每月进献牛、骆驼、鹰、狗和奇禽异物，用来蛊惑皇帝的心，却使百姓无法生活。安禄山自认为没有功劳却身居高位，见天子大力开拓边疆，便欺骗契丹各部首领，大摆酒宴，在酒中下毒；等他们喝醉后，全部斩下首级，前后杀死数千人，把敌人的耳朵献到宫阙之下。皇帝并不知道真相，赐给他铁券，封为柳城郡公。又追赠安延偃为范阳大都督，进封安禄山为东平郡王。

译天宝九载，安禄山兼任河北道采访处置使，皇帝赐永宁园给他作为宅第。他入朝时，杨国忠兄弟姐妹在新丰迎接他，供应玉食；到温泉汤池时，将校都被赐予沐浴。皇帝巡幸望春宫等候他，他献上俘虏八千人，皇帝下诏把永穆公主的池苑楼观赐给他作为游宴之地。他迁入新宅，请求皇帝亲笔下敕召宰相设宴。这天皇帝将要击球，于是设置宴会，命宰相们全都赴宴。皇帝在苑中打猎，捕获鲜禽，必定立即骑马赐给他。皇帝下诏在上谷郡设置五座铸钱炉，允许铸钱。他又请求兼任河东，于是被任命为云中太守、河东节度使。兼领三道之后，他的野心更加奢侈放纵。他共有十一个儿子，皇帝任命庆宗为太仆卿，庆绪为鸿胪卿，庆长为秘书监。十一载，安禄山率河东军讨伐契丹，对奚人说：“契丹背弃盟约，我将讨伐他们，你们愿意帮助我吗？”奚人于是派出两千徒步士兵为向导。到了土护真河，安禄山盘算说：“道路虽然遥远，但我迅速赶去袭击贼军，乘他们没有防备，必定可以攻破。”于是命人拿着绳子，想把契丹人全部捆起来。他们日夜行军，每天走三百里，驻扎在天门岭时，正赶上大雨，弓弦松弛、箭脱离箭杆，都不能使用。安禄山急切督战，大将何思德说：“士卒正疲惫，应该稍微休息；派使者大力陈说利害来胁迫贼军，贼军一定会投降。”安禄山发怒，想杀他来号令军队，何思德于是请求出战。何思德相貌像安禄山，交战时，俘虏聚集长矛、搭箭拦截擒取了他，便传言说已经擒获安禄山。奚人听说后也叛变，从两面夹攻安禄山的营地，士卒几乎全军覆没。安禄山被流箭射中，带着几十个奚人少年，抛下众军逃入山中，坠落山谷，庆绪、孙孝哲扶着把他救出，夜里逃往平卢。部将史定方率兵苦战，敌军于是解除包围离去。安禄山没有达到目的，于是调集全部军队，号称二十万人，讨伐契丹以报仇。皇帝听说后，诏令朔方节度使阿布思率军会合。阿布思是九姓部落的首领，身材魁伟而多权谋。开元初年，他被默啜困迫，归附唐朝，皇帝很宠爱他。安禄山一向忌惮他的才能，不肯居于他之下，想袭击擒获他，所以才上表请求让他协助。阿布思害怕而叛变，转入漠北，安禄山没有继续进兵，便立即班师。适逢阿布思被回纥掠夺，逃奔葛逻禄，安禄山重金招募他的部落使其投降。葛逻禄害怕，把阿布思捆送到北庭，献到京城。安禄山得到阿布思的部众后，兵力雄厚，天下无比，更加放纵骄横。皇太子和宰相多次说安禄山要反叛，皇帝不相信。当时杨国忠对安禄山的猜疑已经很深，便建议召他回朝，以考察他的情况。安禄山猜到杨国忠的谋划，于是飞驰入朝拜见，皇帝的疑心便安定下来，杨国忠所陈说的意见，皇帝一概不再采纳。十三载，安禄山到华清宫拜见皇帝，对皇帝哭泣说：“臣是蕃人，不识文字，陛下破格提拔我，杨国忠一定想杀我来满足自己的心愿。”皇帝安慰并开导他。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赐实封一千户，奴婢、宅第、田产等也与之相称，下诏让他回镇。他又请求兼任闲厩、陇右群牧等使，并上表推荐吉温为副使。他军中有功而任将军的五百人，任中郎将的二千人。安禄山回去时，皇帝亲临望春亭为他饯行，斥退自己的御用服装赐给他。安禄山大为惊惧，心中不安，快速驱马离去。到了淇门，乘轻舟顺流而下，万人牵引纤绳助行，每天行三百里。他总管闲厩、群牧之后，便挑选良马送入范阳，又夺取张文俨的马牧，反叛的情状已经十分明显。有人告发他，皇帝总是把告发者捆起来交给他。第二年，杨国忠谋划授予安禄山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召他回朝。诏制尚未下达，皇帝派宦官辅璆琳赐给安禄山大柑橘，趁机观察他是否有异常。安禄山厚重贿赂辅璆琳，辅璆琳回来后说没有其他情况，皇帝于是没有召安禄山。不久事情泄露，皇帝借其他罪名杀了辅璆琳，从此开始怀疑安禄山。但安禄山也害怕朝廷谋害自己，每次使者到来，都称病不出，直到严密戒备之后才出来相见。黜陟使裴士淹巡行各部到范阳，过了二十天也见不到安禄山，后来朝廷派武士挟持引领，才得以相见；裴士淹宣读诏书后返回，不敢把这些情况说出来。皇帝赐庆宗迎娶宗室女子，亲笔写诏书命安禄山前来观礼，他以病重为由推辞。安禄山献马三千匹，马夫和马具的数量加倍，车三百辆，每车三名士兵，借此想袭击京城。河南尹达奚珣极力进言，不能把这些骑兵放入京城，皇帝下诏批准。皇帝赐书给安禄山说：“我另为卿修建一座温泉汤池，十月可以相会，朕在华清宫等你。”使者到达后，安禄山坐在床上说：“天子安稳吗？”于是把使者送到别馆。使者回来后说：“我差点就死了！” 冬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反叛，假称奉有秘密诏书讨伐杨国忠，并把榜文传布各郡县；以高尚、严庄为主要谋士，以孙孝哲、高邈、张通儒、通晤为心腹。军队共有十五万人，号称二十万，行军每天六十里。起兵前三天，安禄山召集大将饮酒，观看地图；地图上从燕地到洛阳，山川险易、进攻防守的情况全都画得清楚。每人都赐给金帛和地图，约定说：“违背约定的人斩首！”到起兵时，完全按照原先安排。安禄山从牙门率一百多名亲兵骑兵驻扎在城北，祭祀祖先的坟墓后出发。派贾循主持留守事务，吕知诲守卫平卢，高秀岩守卫大同。燕地老人叩住马头劝谏，安禄山让严庄好言劝慰他说：“我是忧虑国家危难，并不是为了私利。”并以礼送走他。随即下令：“凡是阻挠军队的人，夷灭三族！”七天后，反叛的文书传到朝廷，皇帝当时正在华清宫，朝廷内外都大惊失色。皇帝车驾返回京城，斩杀庆宗，赐庆宗的妻子康氏自尽，荣义郡主也死了。皇帝下诏严厉责备安禄山，允许他自行归顺。安禄山回信傲慢至极，令人无法忍受。贼军派高邈、臧均带领二十名射生骑兵驰入太原，劫取太原尹杨光翙并杀死他，又让张献诚守卫定州。安禄山谋划叛逆十多年，凡是投降的蕃夷，他都用恩德接纳；有不服从的，就借助军队胁迫控制。得到的士卒，他便解开绑缚，给他们热水沐浴、衣服，有的还通过多重翻译使他们通达言语，因此蕃夷的真实情况和虚假情形都能掌握。安禄山通晓夷语，亲自安慰抚恤他们，又把俘虏全都释放出来编为战士，所以部下乐于拼死效力，所向无敌。高邈最有谋略，劝安禄山任用李光弼为左司马，安禄山没有采纳。后来他又后悔，忧色显露在脸上，过了很久才说：“史思明可以担任这个职位。”贼军尚未反叛时，高邈曾谋划声称进献活俘，直接夺取洛阳，并且不杀杨光翙；这样天下尚且不会有人知道，贼军没有听从。何千年也劝贼军命高秀岩率三万兵出振武，攻下朔方，诱使各蕃部，夺取盐州、夏州、鄜州、坊州；让李归仁、张通儒率二万兵经云中夺取太原；让一万五千名团弩士进入蒲关，以震动关中。又劝安禄山亲自率五万兵到梁、河阳，夺取洛阳；让蔡希德、贾循率二万兵切断海路，收取淄州、青州，以动摇江淮。这样天下就再没有事情可做了。安禄山没有采用。

译当时军队突然起事，各州县发放官府的铠甲兵器，但全都破旧、钝坏、折断，不能使用，只能拿木棒作战，无法抵抗；官吏都弃城躲藏，有的自杀，否则就被擒获，这种情况每天不断。禁卫军都是市井之徒，发给铠甲后，连弓、弩和刀剑都不能解用，于是打开左藏库，拿出丝帛大规模招募士兵。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关内支度副大使，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卫尉卿张介然为汴州刺史，金吾将军程千里为潞州长史；任荣王为元帅，高仙芝为副元帅，乘驿马迅速出发讨伐贼军。安禄山到达钜鹿，想停留下来，忽然惊说：“鹿，就是我的名字。”于是离开那里到沙河。有人说，这像汉高祖不在柏人住宿，是因为有人说那里有奸佞之臣。贼军把草木倒入河中，用长绳系住船只，聚集木筏连接起来，河面一夜之间结冰，于是渡过黄河，攻陷灵昌郡。又过三天，攻下陈留、荥阳。驻扎在罂子谷时，将军荔非守瑜迎击他们，杀死数百人，流箭射中安禄山的车舆，他才不敢前进，改从山谷南面出兵。守瑜箭已用尽，死在河边。安禄山击败封常清，夺取东都，封常清逃往陕州。杀死留守李憕、御史中丞卢弈。河南尹达奚珣向贼军称臣。当时高仙芝驻扎在陕州，听说封常清战败，便丢弃铠甲退守潼关，太守窦廷芝逃往河东。常山太守颜杲卿杀死贼将李钦凑，擒获高邈、何千年，于是赵郡、钜鹿、广平、清河、河间、景城六郡都为国家守卫，安禄山所占有的只剩庐龙、密云、渔阳、汲、邺、陈留、荥阳、陕郡、临汝。贼军占据东京后，看到宫阙高大雄伟，便强烈产生僭越称号的欲望，所以军队长久不向西进，而各道的军队得以逐渐集结。尹子奇驻扎陈留，想向东攻掠，适逢济南太守李随、单父县尉贾贲、濮阳人尚衡、东平太守嗣吴王祗、真源县令张巡相继起兵，十天之内聚众数万人。尹子奇到襄邑后返回。第二年正月，安禄山僭越称雄武皇帝，国号燕，改元圣武；封儿子庆绪为晋王、庆和为郑王；任达奚珣为左相，张通儒为右相，严庄为御史大夫，并设置任命百官。又攻取常山，杀死颜杲卿。安思义驻扎真定，适逢李光弼从土门出兵救援常山，安思义投降，博陵也被攻下，只有稿城、九门两县仍由贼军守卫。史思明、李立节、蔡希德包围饶阳，不能攻克，便带兵进攻石邑，张奉璋坚守。朔方节度使郭子仪从云中率兵与李光弼会合，在九门击败史思明，李立节战死，蔡希德逃往钜鹿；史思明逃到赵郡，从鼓城袭击博陵，又占据了那里。李光弼攻下赵郡，回来包围博陵，军队驻在恒阳。蔡希德向贼军请求增援，贼军派二万骑兵渡过滹沱河进入博陵，牛廷玠发动妫州、檀州等地的一万军队前来援助。史思明因此兵力增强，与李光弼交战，在嘉山战败。李光弼收复十三郡，河南各郡都严密布置军队防守，潼关没有被攻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安禄山害怕了，退回范阳，召来严庄、高尚责问说：“我起兵时，你们说万无一失。如今四方的军队一天比一天强盛，自潼关以西，我一步也不能前进，你们的谋略在哪里？还要让我这样下去吗？”于是派高尚等出外。过了几天，田乾真从潼关回来，劝安禄山说：“自古以来兴起王业，战争都有胜负，才能成就大业，从来没有一举就成功的。如今四方军队虽然多，却不是我们的敌手。即使事情不能成功，我拥兵数万，仍然可以横行天下，作为十年之计。况且高尚、严庄是辅佐您成就帝业的功臣，陛下为什么突然断绝关系，使他们反过来成为祸患呢？”安禄山高兴了，称呼他的字说：“阿浩，除了你还有谁能使我醒悟！那么现在怎么办？”田乾真说：“召回他们，安抚他们。”于是安禄山召入高尚等人，与他们饮宴，安禄山亲自唱歌，君臣关系恢复如初。立即派孙孝哲、安神威向西进攻长安。适逢高仙芝等被杀，哥舒翰守卫潼关，被崔乾祐击败并擒获。贼军没有想到天子会很快离开，于是驻兵潼关，十天后才向西进军。当时皇帝行在已经到达扶风，于是汧州、陇州以东的地区全都落入贼手。安禄山让张通儒守卫东京，田乾真任京兆尹，让安守忠驻军苑中。安禄山尚未到达长安，士人全都逃入山谷，东西方向接连二百里。宫嫔四散藏匿，沿途哭泣；将相的宅第和家中堆积着价值无法计算的财宝，众多无赖争相抢夺，连续几天也不能抢尽。后来又劫掠左藏库和大盈库，百官各司的府库都被掏空，于是把剩余的东西烧掉。安禄山到达后发怒，于是大肆搜掠三天，民间财产全部被抢走；府县官吏又株连牵扯，逐句盘剥，苛刻急迫，百姓更加骚乱。安禄山怨恨庆宗被杀，于是把皇帝的近亲，从霍国长公主、各王妃妾、子孙、姻亲女婿等一百多人全都杀掉，用来祭奠庆宗。跟随天子的群臣，则诛灭他们的宗族。胡人的性情一旦得到想要的东西，就肆意施行残暴，百姓更加不愿归附。各大将想要请示决策，都要通过严庄才能见到安禄山。他治理部下缺少恩惠，即使是心腹和旧交，也都成了仇敌。各郡县相互杀死守将，迎接王师，前后反复十多次，城邑都变成废墟。肃宗在灵武整治军队，天下人每天都伸长脖子等待。长安城中相传太子已经西来，人们听到这话便纷纷向东逃走，环绕城里的村落几乎空了。京城附近的豪杰杀死贼军官吏归顺朝廷的事没有一天停止，贼军斩杀惩罚他们也不能制止。况且贼军将领大多只勇猛而没有长远谋略，每天纵情饮酒，沉溺于声色财利；皇帝车驾得以进入蜀地，始终没有遭到贼军继续追赶的祸患。安禄山帐下有个李猪儿，本来是投降的宦官奴仆，年幼时侍奉安禄山非常恭谨，安禄山让他成为阉人后，更加亲信他。安禄山肚子很大，垂到膝盖，每次换衣服，身边人都要共同抬扶，李猪儿负责替他系带。即使在华清宫接受赐浴，也允许李猪儿随侍。到了老年，安禄山更加肥胖，身体弯曲隐蔽处常常生疮。他叛乱以后，不能没有恼怒和恐惧；到这时眼睛又瞎了，不久又生毒疮，性情更加急躁，身边侍从没有罪也会被处死，有的遭受鞭打、拷掠和侮辱。李猪儿尤其屡屡受害，即使严庄是安禄山亲近倚重的人，也常常遭到鞭打和戏弄，所以两人都深深怨恨安禄山。起初，庆绪善于骑马射箭，未满二十岁就任鸿胪卿。安禄山僭越称帝后，宠爱段夫人，喜爱她的儿子庆恩，想立庆恩为继承人。庆绪害怕自己不能被立为太子，严庄也担心一旦发生变故会对自己不利，便私下对庆绪说：“您听说过大义灭亲吗？自古本来就有迫不得已而这样做的人。”庆绪暗中明白了，说：“是，是。”严庄又对李猪儿说：“你侍奉主上的罪行，数得清吗？不干成大事，你就没有几天可活了！”于是三人共同定下谋杀计划。至德二载正月初一，安禄山朝见群臣，因伤势严重而退朝。当夜，严庄、庆绪带着武器守在门口，李猪儿进入帐下，用大刀砍他的腹部。安禄山双目失明，摸不到佩刀，便抓着帐幕柱子大喊：“这是家贼！”

译不久，安禄山的肠子从腹部伤口溃出在床上，他当即死去，年五十多岁。众人用毡毯包裹尸体，埋在床下。于是对外传说他病重，伪造诏书立庆绪为皇太子，又假称安禄山把帝位传给庆绪，于是伪尊安禄山为太上皇。庆绪承袭伪位后，改元载初元年，便放纵享乐、饮酒，把政事交给严庄，并像对待兄长一样尊奉他。让张通儒、安守忠等驻守长安，史思明统领范阳，镇守恒阳军，牛廷玠驻扎安阳，张志忠戍守井陉，各自招募兵员。于是广平王率军向东讨伐，李嗣业统领前军，郭子仪统领中军，王思礼统领后军，回纥叶护率兵随行。张通儒等聚集十万军队在长安城中列阵，贼军都是奚人，一向害怕回纥人，双方交战后，他们又惊恐又喧嚣。广平王分出精兵与李嗣业合击，安守忠等大败，率军向东逃走，张通儒抛下妻子儿女逃往陕郡。王师进入长安，王思礼清理宫殿。仆固怀恩率回纥、南蛮、大食军队作为前锋，广平王率全军追击贼军。严庄亲自率十万军队与张通儒会合，锣鼓声震动一百多里。尹子奇已经杀死张巡，率十万军队前来，会合兵力驻扎在陕西，停留于曲沃。此前，回纥军在南山旁设下伏兵，部署军队在北面的山坳等待。严庄在新店大战，用骑兵挑战，六次交锋都败退，王师追击，进入贼军营垒。贼军分列两翼进攻王师，追击的军队陷入混乱，王师几乎无法成军。李嗣业奔驰而来，拼死作战；回纥军从南山迂回攻击贼军后背，贼军惊乱，于是溃乱。王师重新振作，合力进攻，杀死、掳掠的贼军多得无法计算。贼军大败，王师追赶逃兵五十多里，尸体和残肢遍布坑谷，铠甲兵器散乱丢弃，从陕州一直到洛阳都是如此。严庄逃回，与庆绪、安守忠、张通儒等劫持残余军队逃往邺郡。广平王进入洛阳，在天津桥大规模陈列军队。伪侍中陈希烈等三百人穿着素服，叩头等待治罪。广平王慰劳说：“你们是被胁迫而受污辱，并不是反叛；天子有诏赦免你们的罪过，全部恢复原来的官职。”众人非常高兴。于是陈留的贼将尹子奇被杀后投降。严庄的妻子薛氏在获嘉县，谎称自己是永王的女儿，来到军营；见到广平王后推辞说：“严庄想投降，希望得到一封信作为凭证。”广平王与郭子仪商议，认为严庄如果到来，其余党众也可以劝说使其投降，于是约定赐给严庄铁券。严庄于是投降，乘驿车到京城，肃宗召见他，免除死罪，任命为司农卿。阿史那承庆率三万人逃往恒州、赵州，有的奔向范阳；跟随庆绪的士卒只剩一千多人，且都是伤兵。适逢蔡希德从上党来，田承嗣从颍川来，武令珣从南阳来，各自率军会合；邢州、卫州、洺州、魏州招募的士兵也逐渐聚集，共有六万人，贼军又重新振作。以相州为成安府，任太守为尹；改元天和；任高尚、平洌为宰相，崔乾祐、孙孝哲、牛廷玠为将领；任阿史那承庆为献城郡王，安守忠为左威卫大将军，阿史那从礼为左羽林大将军。然而贼军党羽越来越离心离德，因此能元皓以伪淄青节度使的身份、高秀岩以河东节度使的身份一起归顺朝廷。德州刺史王暕、贝州刺史宇文宽也背叛贼军自行归顺，河北各军都环绕城池坚守；贼军派蔡希德、安雄俊、安太清等率兵攻陷这些城池，把守城者在市中杀戮，并割碎他们的肉。庆绪害怕众人背叛自己，设置坛场，载着盟书，割腕取血，与群臣结盟。然而阿史那承庆等十多人秘密送来归顺之意，朝廷下诏任阿史那承庆为太保、定襄郡王，安守忠为左羽林军大将军、归德郡王，阿史那从礼为太傅、顺义郡王，蔡希德为德州刺史，李廷让为邢州刺史，苻敬超为洺州刺史，杨宗为太子左谕德，任瑗为明州刺史，独孤允为陈州刺史，杨日休为洋州刺史，恭荣光为岐阳县令；从偏将、校官以下，很多人都替国家在贼军中做间谍。然而庆绪修建宫室、楼观、台榭、池塘，乘楼船游水取乐，通宵饮酒。张通儒等争夺权力，不能统一；凡有建议，众人都共同诋毁阻挠。蔡希德最有谋略，性情刚直褊狭，谋划杀死庆绪作为内应，张通儒借其他罪名杀了他，他的数千部下也都逃散。蔡希德一向得到士卒拥护，全军都怨恨叹息。庆绪任崔乾祐为天下兵马使，权势震动朝廷内外；他刚愎凶悍而缺少恩德，士卒不愿归附。乾元元年秋九月，皇帝下诏命郭子仪率领九个节度使的军队，共二十万人，讨伐安庆绪。他们进攻卫州，随后渡过黄河，军队背水扎营等待。安庆绪派安太清迎战，听说卫州已经被包围，便击鼓向南进军，分为三军：乾佑统领上军，雄俊、王福德辅佐他；田承嗣统领下军，荣敬辅佐他；安庆绪亲自统领中军，孙孝哲、薛嵩辅佐他。交战后，唐军假装退却，安庆绪追赶，遭遇伏兵而溃败。安庆绪逃走，唐军俘获他的弟弟安庆和，将其斩首于京城。郭子仪率军追蹑叛军，在愁思岗交战，叛军再次败退，从此精锐部队全部丧失。于是安庆绪据守邺城固守自己，派薛嵩带着厚重财帛向史思明求救。史思明派李归仁率一万三千人驻扎在滏阳，尚未进军，而唐军的包围已经牢固，挖掘壕沟、修筑城墙，环绕三周，又决开安阳的水灌城。城中人只能架木栈居住，粮食吃尽，只好交换人口来吃；米每斗七万多钱，一只老鼠也值几千钱；刮取松树碎屑喂马，拆毁墙壁取麦秸，清洗粪便取得草料。城中想投降也办不到。叛军又让安太清代替乾佑担任将领。这时史思明拥有十三万军队，分兵三路向邺城进发。第二年三月，在安阳扎营。安庆绪十分危急，于是派安太清捧着皇帝的玺印和绶带，把帝位让给史思明。史思明把这封信给军中看，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与安庆绪约为兄弟，把信还给他，安庆绪非常高兴。唐军作战失利，九个节度使奔逃回来，郭子仪截断河阳桥，驻守谷水。史思明进军驻扎在邺城南面。安庆绪收集官军遗留下来的粮饷，还有十多万石。他召集孙孝哲等商议抵抗史思明，诸将都说：“今天怎么能再背弃史王呢？”通儒、尚、洌都请求亲自前去向史思明谢罪，安庆绪答应了。史思明见到他们，流着眼泪，厚礼相待后送他们回来。三天过去，安庆绪还没有出来，史思明请求安庆绪歃血结盟。安庆绪不得已，带五百骑兵到史思明军中。此前，史思明已命军中披甲等待。安庆绪到达后，拜了两拜，伏地谢罪说：“臣不能承担重任，丢失两京，陷入重围，没想到大王因为太上皇的缘故，出动军队远道而来。臣的罪过，任凭大王处置。”史思明愤怒地说：“军队胜败又算什么？作为人子的，却杀父求取帝位，难道不是大逆不道吗？我正是替太上皇讨伐叛贼。”他回头命左右把安庆绪牵出去斩首。安庆绪多次向周万志使眼色，周万志上前说：“安庆绪既然做过君主，应当赐他自尽。” 于是把安庆绪和他的四个弟弟一起勒死。又杀了尚、孙孝哲、乾佑，把他们肢解并分割肢体示众。史思明按照王爵礼仪改葬安禄山，伪谥为燕剌王。安禄山父子僭越称帝，总共三年便灭亡了。

译起初，安禄山攻陷东京时，任命张万顷为河南尹，士人和宗室依靠他得以免死的很多。肃宗赞赏他的仁厚，任命他为濮阳太守。皇帝因为痛恨叛国的仇敌，不愿听到安禄山的姓氏，京城坊里的名称中有“安”字的，全都改掉。高尚是雍奴人。他的母亲年老，他靠乞讨食物供养自己；高尚客居河朔，不肯回去。他与令狐潮关系亲密，奸淫令狐潮的婢女，生了一个女儿，于是留下居住。不过他勤奋好学，擅长文章，曾感叹着对汝南人周铣说：“我一定会作为叛贼而死，不能啃食草根求生。”李齐物任新平太守时，把他推荐给朝廷，赠给他三万钱作为路费，又替他引见高力士。高力士认为他有才，把他安置在门下，家中事务都向他咨询，并暗示近臣上表称赞他的才干，提拔他为左领军仓曹参军。高力士把高尚的情况告诉安禄山，上表任命他为平卢掌书记，因此他得以出入安禄山的卧室。安禄山喜欢睡觉，高尚曾经拿着笔侍奉在旁，整夜不睡，因此安禄山亲近爱重他。高尚于是与严庄谈论图谶，诱导安禄山反叛。攻陷东都后，安禄山伪授他为中书侍郎。大体上，叛军发布的赦令，都是高尚起草的。严庄投降后，高尚独自掌管政事，做到伪侍中的职位。孙孝哲是契丹部人。他的母亲容貌妖艳，安禄山与她私通，所以孙孝哲得以亲近安禄山。他身高七尺，强健勇悍而有谋略。安禄山有一次在侧门等候召见，衣带断了，不知怎么办，孙孝哲把缝补衣物的白色丝线和工具都准备好，慢慢替他缝补，安禄山非常高兴。他尤其善于预先迎合安禄山的心意。安禄山身材魁梧高大，若不是孙孝哲缝补衣服，衣服就不能合身。天宝末年，孙孝哲官至大将军。叛军僭越称帝后，伪授孙孝哲为殿中监、闲厩使，封为王。他与严庄争宠，彼此不和。他穿着华美衣服，乘坐名贵马匹，生活奢侈，吃饭总是珍馐美味。叛军命令张通儒等人镇守长安，人人都把孙孝哲等视为叛贼。孙孝哲杀死妃嫔、公主、宗室子弟一百多人，彻底诛杀杨国忠、高力士的党羽以及违逆叛军的人，人数多得无法计算；他们被剃去头颅、肢解身体，尸体流离散落在道路上。安禄山死后，严庄夺取了安禄山的使职，交给邓季阳。安庆绪逃奔时，严庄害怕被他谋害，于是投降。有个胡商康廉，天宝年间任安南都护，依附杨国忠，官至将军。上元年间，他拿出家财资助山南驿站的粮饷，肃宗高兴他能救济军需，答应了他，后来屡次考核，做到鸿胪卿。他的女婿在叛军中，有人告发他谋反，因此获罪被杀。事情牵连到严庄，严庄被捕入狱，贬为难江尉。京兆尹刘晏派官吏防守他的家宅，严庄因此怨恨刘晏。不久皇帝下诏赦免严庄的罪，严庄入朝拜见代宗，诬陷刘晏常常夸耀功劳、怨恨皇帝，泄露宫禁中的事情，刘晏于是被贬。史思明是宁夷州的突厥人，起初名叫窣于，唐玄宗赐给他这个名字。他身材瘦削外露，肩膀像鹰一样耸起，背部弯曲，眼睛突出，鼻子歪斜，胡须头发稀少，性情急躁强悍而诡诈狡猾。他与安禄山是同乡，比安禄山早一天出生，所以两人一向友好。年轻时侍奉特进乌知义，骑轻骑侦察敌情，擒获斩杀了很多敌人。他通晓六蕃语言，也任过互市郎。不久，他欠了官钱无力偿还，将要逃往奚地。还没到那里，便被巡逻骑兵困住，巡骑想杀他，他欺骗说：“我是使者。你们听说杀死天子的使者，会给本国带来不祥；不如把我带去见王，王若使我活命，功劳自然归你们。”巡骑认为有道理，把他送到奚王那里。史思明不下拜，说：“天子的使者见小国国君不下拜，是礼制。”奚王大怒，但又怀疑他真是使者，最终还是给他安排馆舍，按礼接待。将要返回时，奚王命一百人跟随他入朝。奚部有个将领叫琐高，名声闻于国内，史思明想擒获他来赎罪，便诱导奚王说：“跟随我的人虽然多，但没有谁值得带去见天子，只有琐高有才能，可以跟我到中国去。”奚王很高兴，命琐高率帐下三百人一同前往。到达平卢后，史思明派人对戍守主将说：“奚兵数百人，表面上说是入朝，实际上是来抢劫的，请你防备。”主将暗中带兵迎接慰劳，杀死奚兵，囚禁琐高，把他献给朝廷。幽州节度使张守珪认为他的功劳奇异，上表推荐他任折冲，与安禄山一起担任捉生将。天宝初年，史思明因屡立战功升至将军，主管平卢军事。他入朝奏事，皇帝赐座并与他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皇帝问他的年龄，他回答：“四十岁了。”皇帝抚摸他的背说：“你的富贵来得晚，要努力啊！”升任大将军、北平太守。史思明跟随安禄山讨伐契丹，安禄山战败，单骑逃到师州，杀了部下左贤哥解、鱼承仙，自己逃走。史思明逃入山中，过了十多天，收集散兵得到七百人，追到平卢见安禄山。安禄山很高兴，握着他的手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现在你还活着，我还有什么忧虑！”史思明亲近地说：“我听说进退要看时机，假如当初早些出来，我已经跟哥解一起死在地下了。”契丹攻取师州，守捉使刘客奴逃走，安禄山派史思明把他赶走，并上表任史思明为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年轻时身份卑贱，乡里人轻视他。大豪族辛氏有个女儿，正要择婿，暗中观察史思明，告诉父母说：“我一定要嫁给史思明。”宗族亲属都认为不可以，但女儿坚持嫁给了他。史思明也因此自负地说：“自从我娶了妻子，官运没有停止过，又生了许多男孩，我大概将要显贵了吧！” 安禄山反叛后，派史思明攻取并平定河北。适逢贾循死去，便留下史思明守范阳；常山颜杲卿等发布檄文拒绝叛军，安禄山派向润客等人代替贾循，并派史思明进攻常山，九天后擒获颜杲卿。史思明进军逼近饶阳，卢全诚拒守，河间、景城、平原、乐安、清河、博平六郡逐渐招募士兵自守。河间李奂率七千兵救援饶阳，景城李▯率八千兵援助河间，平原颜真卿率六千兵援助清河，全都被史思明击败；李▯的儿子李杞战死，饶阳的守备更加坚固。适逢李光弼收复常山，史思明急忙解围迎战，昼夜行军二百里，双方相持很久没有决出胜负。郭子仪攻取赵郡，合兵进攻叛军。两次交战，叛军都大败，逃入博陵。李光弼追到城下，几乎攻克。正赶上潼关溃败，肃宗召朔方、河东军队，李光弼率军返回，派王俌守常山。叛军在井陉追赶李光弼，被击败后逃回。唐军进攻平卢时，刘正臣轻视敌人，没有设防，战败后退守北平，二千车兵器资财全部丧失。史思明得到这些精锐士卒，声势大振，谋划进攻常山。王俌想投降，诸将杀了他，派使者到信都迎接刺史鸟承恩镇守，鸟承恩不听从。史思明进攻土门，城中埋伏披甲士兵，假装投降。叛军登城后，伏兵突然出击，叛军全军覆没。

译史思明被戟刺中，靠人搀扶才得以逃脱。他再次进攻并攻陷土门，焚烧房舍，杀尽当地居民。攻取稿城，守将白嘉祐逃到赵郡；史思明包围赵郡五天，攻入城中，白嘉祐逃往太原，史思明再次攻陷常山。叛军另一名将领尹子奇包围河间，颜真卿派和琳率一万多人前去救援。此时北风猛烈呼啸，颜真卿击鼓进军，士兵不肯前进。叛军纵兵出击，唐军大败，俘获和琳，带兵攻城，擒获李奂。又攻取景城，李▯投河而死。招降乐安，乐安投降。于是进攻平原，尚未到达，颜真卿已经弃郡离去。进军攻破清河，擒获太守王怀忠，进入博平，随即包围信都。起初，叛军先俘获了承恩的母亲、妻子和儿子，所以承恩投降；但他手中仍有五万军队、三千骑兵。叛军进攻饶阳，李系自焚而死。史思明的军队所到之处，都纵容部下抢劫，奸淫、掠夺别人的妻女，因此士兵最为奋勇。当时，整个河北都落入叛军手中，百姓的财产被一扫而空；壮年人被迫背负财物，老人和婴儿则被杀，叛军把杀人当作游戏。此时天气严寒，人们都把纸张连接起来，撕下书页做衣服和被褥。安禄山伪任史思明为范阳节度使。起初，安禄山部下的骑兵只有二千人，同罗部的步兵和曳落河也只有三千人；多次获胜后，军力最强，气势汹汹，产生了吞并江、汉地区的野心。安禄山把五万精兵交给尹子奇，命他渡河劫掠北海，以震慑淮、徐。适逢回纥袭击范阳，范阳闭城不出，尹子奇只好回来救援，于是未能成功。至德二年，史思明与蔡希德、高秀岩合兵十万进攻太原。当时李光弼派部将张奉璋率兵守故关，史思明攻陷故关，张奉璋逃到乐平。史思明取得攻城器具后向山东进军，张奉璋把士兵藏在广阳，换了衣服，假装叛军使者，责备叛军援军迟到，斩杀数人，带领部众得以返回太原。当时李光弼坚守已经十个月，史思明仍不能攻克。安庆绪袭取帝位后，赐姓安，改名荣国，封为妫川郡王。叛军攻陷两京后，常常用骆驼把宫禁府库的珍宝运到范阳储藏，堆积得像山丘一样。史思明看到财富和强盛的形势，渐渐骄傲起来，想亲自夺取这些财物。不久安庆绪在相州战败逃走，带着三万残兵向北返回，没有归属。史思明杀死数千人，其余投降。安庆绪知道史思明有二心，派阿史那承庆、安守忠、李立节到史思明处议事，并准备共同谋害他。判官耿仁智想用大义感动史思明，请求私下说：“您的地位尊贵而且贤能，不必等待部下替您谋划，但请允许我说一句，说完就死。”史思明说：“你说吧。”耿仁智回答：“当安禄山强盛时，谁敢不服从？大夫侍奉他，本来没有罪。如今天子聪明勇武，有夏少康、周宣王的气度，您如果诚心派使者输诚投降，没有不被接纳的，这正是把灾祸转变为福气的时候。”史思明说：“好。”阿史那承庆等不知道这件事，带五千骑兵前来。史思明披甲慰劳他们，走到前面说：“各位到来，士兵们无不高兴；但边地士兵一向害怕使者的威势，心中不安，请解下弓箭再进来。”他们听从了。史思明与阿史那承庆等饮酒时，便把他们拘捕，收编他们的军队，发给资财遣散，斩杀安守忠、李立节示众。李光弼听说史思明与安庆绪决裂，派人招抚他。在此以前，乌承恩已经归顺朝廷，皇帝派人刻石晓谕史思明。史思明派牙门将金如意带着十三郡八万军队的名册归顺朝廷，于是高秀岩也率河东归顺。皇帝下诏封史思明为归义郡王、范阳长史、河北节度使，他的儿子们都列任卿官；任高秀岩为云中太守，也授予他的儿子们官职。皇帝派乌承恩和宦官李思敬慰问安抚史思明，催促他讨伐残余叛军。史思明于是派张忠志守幽州，暂授薛萼为恒州刺史，招降赵州刺史陆济，授朝义率五千兵守冀州，暂授令狐彰为博州刺史，守卫滑州。然而史思明表面服从命令，暗中实际上仍与叛军往来，并且更加招募军队。皇帝知道后，因为史思明曾经侍奉乌承恩的父亲乌知义，希望借此使他没有嫌疑，便提拔乌承恩为河北节度副大使，让他谋划对付史思明。乌承恩到范阳后，穿着破旧衣服，夜里拜访各位将领，暗中把谋划告诉他们；诸将反过来把这件事告诉史思明，史思明虽怀疑，却没有办法验证。适逢乌承恩与李思敬奏事回来，史思明把他们留在馆舍，在他们睡觉的帷帐和床下埋伏两个人。乌承恩的儿子入内拜见，史思明便留他睡下。半夜，乌承恩对儿子说：“我奉命除掉这个逆胡。”两人把这话告诉史思明，于是史思明逮捕乌承恩，在他的衣袋中搜出皇帝赐给阿史那承庆的铁券和李光弼的文书，又搜出几张薄纸，上面都是应当诛杀的将士姓名。叛军大骂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竟到了这个地步！”乌承恩故意回答：“这是太尉李光弼的谋划，皇帝并不知道。”史思明在朝廷上召集官吏，面向西哭着说：“臣一片赤心，没有辜负国家，为什么竟到了要杀我的地步？”于是张榜宣布，杀死乌承恩父子及其党羽二百多人，囚禁李思敬，把事情上报。皇帝派使者晓谕说：“事情是乌承恩所为，不是朕和李光弼的意思。”史思明又听说三司正在议论处死陈希烈等人，害怕地说：“陈希烈等都是大臣，玄宗西行时抛弃他们，后来复位，这些人本应受到慰劳，反而被杀，何况我本来是跟随安禄山反叛的呢？” 诸将都劝史思明上表请求皇帝诛杀李光弼。史思明派耿仁智、张不矜上疏，请求斩杀李光弼，否则就要进攻太原。奏疏装入函中送出时，耿仁智却把它换掉了。史思明身边的人暗中告诉他，史思明拘捕两人说：“你们背叛我吗？”命令斩杀他们。随后又想赦免他们不死，再次召来责问说：“耿仁智侍奉我三十年，今天难道我会忘记你吗？”耿仁智愤怒地说：“人本来总有一死，大夫听信邪说，又图谋反叛，我即使活着也不如死去！”史思明大怒，用棍棒将他打死。九个节度使急攻相州，安庆绪从小路求救，史思明害怕唐军，不敢前进。不久萧华率魏州归顺皇帝，崔光远代替他镇守，史思明于是率兵进攻魏州，攻陷后杀死数万人。乾元二年正月初一，史思明筑坛，僭越称“大圣周王”，改年号为应天，任命周贽为司马；他出兵救援相州，击退唐军，杀死安庆绪及其部众，想乘势向西攻取，却担心根本尚未稳固，于是留下朝义守相州，亲自率军返回。夏季四月，改国号为大燕，改年号为顺天，自称应天皇帝。以妻子辛氏为皇后，封朝义为怀王，周贽为宰相，李归仁为将军；把范阳称为燕京，洛阳称为周京，长安称为秦京。又把州改为郡，铸造“顺天得一”钱。他想举行郊祀和藉田礼，聘请儒生讲解制度。有人上书说：“北面有两蕃，西面有两京，胜负还不能确定，却要举行太平盛典，恐怕很难。”史思明不高兴，仍然祭祀上帝。当天刮大风，不能举行郊祀。

译留下儿子朝清守卫幽州，派阿史那玉、向贡、张通儒、高如震、高久仁、王东武等辅佐他。叛军四面出兵侵扰河南，史思明亲自出兵濮阳，派令狐彰断绝黎阳的道路，朝义从白高出兵，周万志从胡良渡河包围汴州。于是节度使许叔冀、濮州刺史董秦、梁浦、田神功都归附叛军，史思明随即命许叔冀与李祥守汴州，把董秦等人的家属迁到平卢，派梁浦、田神功攻取江、淮地区，并约定说：“得到土地后，每人取财物两船。”史思明乘胜击鼓前进，向西攻陷洛阳，攻破汝、郑、滑三州，包围李光弼驻守的河阳，但不能攻克。派安太清攻取怀州以守，李光弼进攻，安太清投降。史思明又派田承嗣进攻申、光等州，王同芝进攻陈州，许敬釭进攻兖、郓，薛萼进攻曹州。上元二年二月，史思明用计在北邙击败李光弼的军队，唐军放弃河阳、怀州，京城震动恐慌，于是增兵驻守陕州。史思明于是向西进军，命朝义为先锋，自己从宜阳随后推进。朝义进攻陕州，在姜子坂战败，退守永宁。史思明大怒，召来朝义以及骆悦、蔡文景、许季常，准备处死他们，后来又释放，并斥责说：“朝义胆怯，不能成就我的大事！”他想追召朝清来担任副手。又命朝义修筑三角城，储存粮食居住。工程整天完成了，还没有涂泥，史思明就到了，因工程没有按约定完成而发怒。朝义解释说：“只是士兵疲劳，稍微休息了一下。”史思明说：“你爱惜士兵，却违抗我的命令吗？”史思明骑在马鞍上，直到城墙全部涂泥才离开，回头说：“早晨攻下陕州，晚上就斩杀这个叛贼。”朝义害怕了。史思明住在驿舍，命宠爱的曹将军击打刁斗巡夜警卫。骆悦等人受到责备，于是共同劝朝义说：“先前军队战败，我和大王不知哪一天会死；不如召曹将军一同谋划大事。”朝义表面上没有回应。骆悦说：“大王如果实在不忍心，我们就归顺唐朝，不能再侍奉大王了。”朝义答应了，命许季常用言语打动曹将军。曹将军害怕诸将，不敢拒绝。史思明喜欢优伶说笑，睡觉吃饭时常让优伶在身边；优伶因为他残忍而怨恨他。这天夜里史思明惊醒，坐在床上大声呵斥。优伶问是什么缘故，他回答：“我梦见一群鹿渡水，鹿死了，水也干了，这是什么意思？”不久史思明像是昏厥过去，优伶们相互说：“胡人的命数要尽了吗？” 过了一会儿，骆悦部下周子俊射中史思明的手臂，史思明坠落下来。他问祸乱从何而起，周子俊说：“是怀王。”史思明说：“我早晨说错了话，应该有这一难。不过你们杀我太早，使我不能到达长安。”他大声呼喊三次“怀王”，说：“你们把我囚禁起来可以，却不要让我背上杀父的名声！”又骂曹将军说：“胡人误了我！”左右把他反绑起来，送到柳泉驿舍。骆悦回来报告，朝义问：“有没有惊扰圣人？有没有伤害圣人？”骆悦说：“没有。”当时周贽、许叔冀率后军驻扎在福昌，许季常是许叔冀的儿子，朝义命人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周贽听说后，惊吓得倒在地上。叛军率兵返回，周贽等出城迎接。骆悦憎恨周贽怀有二心，于是杀了他。军队到达柳泉后，骆悦害怕众人不满，便勒死史思明，用毛毡裹住尸体，让骆驼驮回东京。朝义于是即位，改年号为显圣。起初，史思明的儿子们不分嫡子庶子，以年幼者为尊。朝义是庶出的长子，宽厚，部下多有归附他的人。祸乱发生后，朝义暗中命向贡、阿史那玉谋害朝清。朝清喜欢田猎，残害虐待别人，像史思明一样，淫乱酗酒比史思明更甚；他豢养帐下三千人，都是抢劫成性、轻视死亡的盗贼。向贡欺骗朝清说：“听说皇上想立大王为太子，而且皇帝的车驾还在远方，大王应当入宫侍奉。”朝清认为有理，催促帐下人出去置办行装。向贡派高久仁、高如震率领壮士进入牙城。朝清询问原因，有人说：“军队反叛了。”朝清于是披甲登楼，责骂向贡等人；士兵列阵于楼下，朝清亲自射杀数人。阿史那玉的军队假装败退，朝清下楼后被擒，与母亲辛氏一起被杀。张通儒不知道内情，带兵在城中交战，数日不能取胜，也战死了。向贡代理军务，不久阿史那玉袭击杀死向贡，自己担任长史，追究杀害朝清的罪责，于是斩下高久仁的首级，在军中示众。高如震害怕，拥兵据守。五天后，阿史那玉败逃到武清，朝义派人招抚他；他到东都后，凡是胡人面貌的，不论老少全部诛杀。任命李怀仙为幽州节度使，斩杀高如震，幽州才安定。朝义虚心待人，礼贤下士，政事都交给大臣决定，但没有筹划经营的才能。当时洛阳以及各郡发生人吃人的惨事，城邑荒芜成废墟；各将领又都是安禄山的旧臣，与史思明同辈，耻于向朝义屈服，朝义每次召集军队，他们总是不来，想要返回幽州。适逢雍王率河东、朔方和回纥军队十多万人讨伐叛军，仆固怀恩与回纥左杀任先锋，鱼朝恩、郭英乂负责殿后，从黾池进入；李抱玉逼近河阳，李光弼直趋陈留，合兵进军。起初，代宗召集南北军诸将询问讨伐叛军的计策，开府仪同三司管崇嗣说：“我们得到回纥援军，就没有不能取胜的。”皇帝说：“还不够。”右金吾大将军薛景仙说：“如果我不能取胜，请允许我率二万勇士冲击敌军锋线，战死在那里。”皇帝说：“壮烈！”右金吾大将军长孙全绪说：“叛军如果出城交战，一定可以击败；如果闭城死守，就未必能攻取。而且回纥不擅长攻城，时间一久，军势将会沮丧。我想先让士兵休整，扩张声势牵制叛军，使李光弼攻取陈留，李抱玉攻打河北，先砍断叛军的手脚，然后在叛军内部制造离间，使那些被胁迫跟从的人彼此猜疑，这样叛军覆灭就可以等待了。”皇帝说：“好。”于是命令潼关、陕州戒严。军队驻扎到洛阳后，迅速出兵攻下怀州，唐军队列整齐、军纪严明，叛军显出恐惧之色。

译朝义率十万军队在横水抵抗，大战惨败，被俘和被斩的共有六万人，丢弃的牛马、兵器、铠甲数也数不清。朝义焚烧明堂，向东逃奔汴州，伪节度使张献诚不接纳他；朝义从濮州以北赶往幽州。东都再次陷入混乱，郭英乂、鱼朝恩等不能约束军队，任由回纥纵兵抢掠，祸害延及郑州、汝州，居民区甚至没有炊烟。当时天气极其寒冷，人们都把纸张连接起来，撕下书页做衣服和被褥。叛军逃到下博，仆固瑒追上他们，朝义再次战败。河东戍将李竭诚、成德李令崇都背叛叛军，形成犄角之势交战。到了漳水，没有船，诸将劝朝义投降，朝义不高兴。田承嗣请求把车辆环绕起来作为营垒，把妇女放在车内，再把辎重安排在后面，埋伏士兵等待。交战后叛军退却，唐军追赶，争抢财物，叛军带领奇兵绕到后面出击，又发动伏兵，唐军退却数十里才停下。朝义于是逃往莫州，仆固瑒追赶并包围他。过了四十天，叛军交战八次，逃跑八次。第二年正月，朝义检阅精兵，想要决一死战。田承嗣对朝义说：“不如您亲自率领精锐骑兵返回幽州，借李怀仙召集五万军队回来交战，在外面扩大声势，这样取胜就万无一失。请让我坚守此地，即使仆固瑒强大，也不能很快攻下。”朝义认为有理，接受了他的建议，带五千骑兵连夜出发。临行时握着田承嗣的手，把自己的生死托付给他。田承嗣叩头流泪。将要出发时，朝义又说：“全家上下百口人，母亲年老，孩子幼小，现在都托付给您了。”田承嗣听从命令。过了一会儿，他召集诸将说：“我和各位侍奉燕国，攻下河北一百五十多座城，挖掘百姓的坟墓，焚烧百姓的房屋，抢掠百姓的玉帛；强壮的人死在刀兵之下，弱小的人填入沟壑；各位出身显贵的公卿子弟，成了我的奴仆；齐国姜姓女子、宋国子姓女子，成了我的仆役。如今上天降下鉴察，我们这些人将归附谁、听命于谁呢？自古以来祸福也不是恒常不变的，能够改正过去、修治现在，就能转危为安。明天早晨我们将出城投降，各位认为如何？”众人都说：“好。”黎明时，田承嗣派人在城上喊道：“朝义半夜逃走了，你们为什么不追赶叛贼？”不管众人是否相信，田承嗣把朝义的母亲、妻子和幼小子女送到仆固瑒的营垒，于是各军带领轻装部队追赶朝义。朝义到了范阳，李怀仙的部将李抱忠关闭营垒，不接受他，说：“近来既然已经接受天子的命令，一年之内，又投降又反叛，反复两三次，谁比得上你更严重！”朝义说自己饥饿，李抱忠便在野外送给他食物。朝义吃饭，军队也吃饭；吃完后，军中子弟逐渐离去。朝义流着眼泪，骂田承嗣说：“老奴才误了我！”他离开范阳到了梁乡，拜祭史思明的墓，向东逃往广阳，但广阳不接纳他。他谋划逃往两蕃，李怀仙招抚他；他从渔阳返回，停留在幽州，在医巫闾祠下自缢而死。李怀仙斩下他的首级传送长安，又召集旧将收葬他的尸体。李怀仙换了衣服出营哭祭，士兵都放声痛哭。到下葬时，没有人知道墓地在哪里。伪恒州刺史张忠志、赵州刺史卢俶、定州刺史程元胜、徐州刺史刘如伶、相州节度使薛嵩以及李怀仙、田承嗣等，都献出自己的辖地归顺朝廷。史思明父子僭越称号，总共四年便灭亡。朝义死后，押送他的部将和士兵的妻子、家属一百多人交给官府，有关部门请求把他们隶属于司农寺，皇帝说：“这些人都是良家子弟，是被胁迫、掳掠到这里的。”命令供给他们粮食，送还给亲属；没有可以归依的人，由官府出资遣送。赞说：安禄山、史思明从夷人、奴仆和饥饿的俘虏起家，借助天子的恩宠，终于使天下陷入动乱。他们能够以臣下反叛君主，他们的儿子也能够杀害自己的父亲，事情这样反复报应，天道本来就是如此。然而百姓遭逢灾难，必定要借助他人之手来终结，所以两个叛贼迅速暴起，也迅速灭亡。张谓讥讽刘裕说：“近处希望成为曹操、司马懿，远处抛弃桓公、文公；灾祸只延及两个朝代，福气还没有满三年；传到第八代子孙时，六位君主没有一个能寿终正寝。上天的报应施行，这难道不是明显的验证吗！”杜牧说：“相面的人曾称说，隋文帝应当成为皇帝，后来他篡夺帝位，果然得到了它。周朝末年，杨氏一族因为建立八柱国，公侯爵位世代相袭已经很久了；一旦杨氏以男子的身份窃取帝位，不到二三十年，壮年、老人、婴儿都不得善终。那个懂得相法的人，应当说这一定会成为杨氏的灾祸，这样才可以称为善于给人相面。”张谓和杜牧的议论确实正确，直到今天仍多被称道传诵。像安禄山、史思明这样的人，想比拟刘裕、杨坚却没有成功，所以特意记载他们的议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年〕

译列传第一百五十中·逆臣中 李希烈是燕州辽西人。年轻时登记在平卢军籍中，跟随李忠臣渡海在河北作战，立有功劳。后来李忠臣在淮西，便任命他为偏将，试任光禄卿，军中众人纷纷称赞他的才能。适逢李忠臣荒淫放纵、不理政事，李希烈乘机利用众怒，驱逐李忠臣，听命于朝廷。代宗下诏任命忻王为节度副大使，让李希烈专门留后处理军务；又下诏命滑亳节度使李勉兼领汴州。德宗即位后，加授李希烈御史大夫，随即任命他为节度使，并把他的军队命名为淮宁军，以示宠信。梁崇义反叛，皇帝命各道进军讨伐，下诏晋封李希烈为南平郡王、汉南北招讨处置使，又任命他为诸军都统。平定梁崇义时功劳很多，李希烈拥兵想占有其地，适逢山南节度使李承到来，他未能成功，却仍大肆抢掠后离去。因功授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纳反叛，朝廷任命李希烈以检校司空兼淄青节度使的身份讨伐他。李希烈率三万军队驻扎许州而不前进，派李苣与李纳约定互为援助，暗中谋划夺取汴州，于是发布檄文请求借道。李勉估量形势，调出储存在陈留的物资，修治道路等待。李希烈的计谋被识破，便辱骂李勉，李勉严密设防守卫。李纳派游兵引导李希烈截断汴州的粮运道路，李勉疏通蔡渠，从东南方运送粮饷。李希烈派使者约请河北的朱滔、田悦等联合，凶恶的气焰十分嚣张。不久，朱滔等人自行称王，派使者送来书笺，李希烈也自称建兴王、天下都元帅，五个叛贼相互勾连，势力遍及天下一半。建中四年正月，皇帝下诏命各节度使从不同方向夹击讨伐，唐汉臣、高秉哲率一万人驻扎汝州。还未到达，叛军将领乘着大雾进攻，唐军退回，叛军攻取汝州，擒获李元平，军队向西进逼，东都大为震动，士兵都逃往河阳、崤山、渑池。留守郑叔则在西苑扎营，叛军按兵不动。皇帝听从卢杞的计策，下诏命太子太师颜真卿去晓谕叛军；颜真卿已经出发，又派左龙武大将军哥舒曜讨伐。李希烈见到颜真卿，傲慢强悍，不肯臣服，命左右辱骂朝廷政事，随即向北侵扰汴州，向南攻掠鄂州。皇帝下诏命江西节度使嗣曹王皋进攻李希烈，攻下蕲州、黄州两州，在白岩攻击叛将李良、韩霜露，两人逃走。起初，李希烈从襄阳返回，留下姚詹戍守邓州；叛军又取得汝州后，武关的道路就被阻断。皇帝派陕虢观察使姚明昜攵修治上津道路，设置驿馆以通达南方的贡物和货物。李希烈派董待名、韩霜露、刘敬宗、陈质、翟崇晖分别劫掠州县，官军多次败逃。哥舒曜又攻取汝州，李希烈派周曾、吕从贲、康琳抵抗哥舒曜，驻扎襄城，与王玢、姚詹共同谋划袭击李希烈，未能成功，众人都战死，韦清逃奔刘洽。李希烈害怕，返回蔡州，上疏把罪责归于周曾等人。皇帝不赦免他，下诏说，斩杀李希烈的人，四品以上官员可得到他的官职，五品以下官员可得到四百户，百姓免除三年赋役。派神策军将领刘德信率节度使、观察使、团练使的子弟兵驻扎阳翟，合力进攻；任命李勉为淮西招讨使，哥舒曜为副使；任命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为淮西应援招讨使，山南节度使贾耽与嗣曹王皋为副使。刘德信离开阳翟，进入汝州驻扎，叛军攻取阳翟，击溃张伯仪的军队。哥舒曜作战失利，驻扎襄城；李希烈倚仗兵力强盛，率三万人包围哥舒曜。当时皇帝西行，军队士气低落，不能抵抗，襄城于是陷落，哥舒曜逃到东都。李希烈资助残酷杀戮，临阵杀人，鲜血流在面前，自己却照常饮食，因此人人畏惧服从他，愿意为他拼死作战。李希烈乘襄城获胜之势，进攻汴州并攻入城中。他命人运土木、修筑道路，因工程进度不合要求而发怒，驱赶百姓填塞壕沟，号称“湿梢”。李勉逃往宋州。李希烈已经占据汴州，僭越登上皇帝位，国号楚，改年号为武成；任命张鸾子、李绶、李元平为宰相，郑贲为侍中，孙广为中书令；在所占地区设置四个节度使，把汴州作为大梁府的治所，把安州称为南关。用染黑的石头制作玉玺。又在上蔡、襄城得到车轮的横木，把它奉为祥瑞，以迷惑部下。于是窥伺江淮，集中军队进攻襄邑，守将高翼战死。此时汴滑副都统刘洽率曲环、李克信等军十多万人在白塔交战，作战不利，刘洽率军退回。部将柏少清抓住缰绳说：“您稍微失利就仓促北退，怎么可以这样？”刘洽不听，夜里进入宋州。叛军接连获胜，径直逼近宁陵，舟船车辆首尾相接地前进，绵延七十里。当时刘洽的部将高彦昭、刘昌共同据守营垒。叛军派妖人祈求风势，结果风助火势，把战棚全部烧尽，叛军挖坑毁坏城墙，想要登城。高彦昭按剑登上城墙，士兵受到感召而奋勇作战，风向也转变了。刘昌对众人谋划说：“按照军法，敌军人数是我们的两倍，就不应交战。叛军人多而我们人少，不如退兵使他们骄傲，然后从宋州出动精锐，攻其不备，这样可以成功。”高彦昭辞谢说：“请您稍等，让我尽力一战。”于是登城向士兵发誓说：“中丞想要示弱，退却后再取胜，这确实是好计策。但我是守城的将领，得失取决于主帅；如今士兵中伤势严重的需要供养，假如弃城离去，伤兵会死在城内，逃兵会死在城外，我们的人就全完了！”士兵们都流泪，并且拜谢说：“有您在这里，谁敢离开！”刘昌十分惭愧。高彦昭杀牛犒劳军队，士兵拼死作战，斩首三千级。他向刘洽请求援军，刘洽的属下写信，说城池将要危险了。高彦昭看后说：“您是轻视我吗？”便取过纸亲自写信。刘洽收到信后很高兴，说：“健将正在西面，我还有什么忧虑？”他挑选八百士兵，趁夜色进入城中，叛军没有察觉。第二天清晨，唐军进攻城墙，士兵奋勇出击，李希烈大败，唐军夺取他的军旗，斩首数以万计，追赶败军直到襄邑，收取叛军的财物和粮食后返回。刘洽上表报告高彦昭的功劳，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实封一百五十户。李希烈既已受挫退却，而寿州刺史张建封也驻军固始，威势震慑他的身旁。李希烈害怕，返回汴州，派翟崇晖率精兵袭击陈州，又被刘洽击败，俘获三万人，擒获翟崇晖；唐军进军攻取汴州，擒获郑贲、刘敬宗、张伯元、吕子岩、李达干，李希烈逃回蔡州。叛军戍将孙液带着郑州投降，皇帝立即任命孙液为刺史。贞元二年，李希烈派杜文朝侵扰襄州，被樊泽击败，杜文朝被俘。适逢嗣曹王皋、张建封、曲环和李澄四面攻掠他的辖地，李希烈的形势日益窘迫，不敢再有所动摇。他吃牛肉后生病，亲将陈仙奇暗中命医生给他下毒，使他死亡。

译起初，李希烈进入汴州时，听说户曹参军窦良的女儿美貌，便强行把她夺来。女子回头说：“请不要忧惧，我能够消灭叛贼。”后来她得到宠爱，参与叛军的秘密谋划，能够从中转圜。她曾称赞陈仙奇忠诚勇敢、可以任用；陈仙奇的妻子也姓窦，她希望像[疑误]姒扰者一样，通过这层关系巩固丈夫的地位，李希烈答应了。她趁机去对陈仙奇的妻子说：“叛贼虽然强大，最终一定会失败，你看怎么办？”窦氏过了很久才醒悟。李希烈死后，他的儿子没有发丧，想把诸将全部杀掉后自己即位，事情尚未决定。有人进献樱桃，窦氏请求分送给陈仙奇的妻子，获准后便把写有谋划的蜡丸混在果品中送出。陈仙奇大惊，与薛育率兵喧闹着冲入。李希烈的儿子出来向他们逐一拜谢，说：“请取消帝号，按照淄青的旧例办。”话还没说完，陈仙奇便把他杀了，又把李希烈和妻子儿子的七颗首级装在匣中献给皇帝，将李希烈的尸体陈列在集市。皇帝认为陈仙奇忠诚，立即任命他为淮西节度使，百姓免除两年赋役。不久陈仙奇被吴少诚杀死，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太子太保。窦氏也死了。朱泚是幽州昌平人。他的父亲朱怀珪侍奉安禄山、史思明两个叛贼，伪任柳城使。朱泚身材雄壮高大，腰腹粗达十围，外表宽厚温和，内心却狠毒刻薄。他年轻时依靠父亲的荫庇，登记在军籍中，与弟弟朱滔一起做李怀仙的部将。他轻视钱财、喜欢施舍，每次作战所得，必定分给部下士兵，以此收买他们的心，暗中积蓄凶恶的德行。朱希彩任节度使时，很信任并重用他。大历七年，朱希彩被部下杀死，众人一时没有拥立的人选。朱泚当时正在外地驻军，而朱滔掌握着牙兵，尤其狡猾诡诈，于是暗中告诉几十个人，让他们在军门大声喊道：“主帅非朱公不可！”众人惊愕，便一同到朱泚那里，推举他代理留后，并派使者到京师听候朝廷命令。朝廷下诏授他检校左散骑常侍，随即正式任命他为卢龙节度留后。不久升任节度使，封怀宁郡王，实封食邑二百户。朱泚上书谢恩，派朱滔率兵向西防守秋季边防。代宗很高兴，亲手写诏书褒奖赞美他。过了三年，朱泚请求入朝。他自从幽州首先反叛以来，到朱怀仙时，虽然名义上臣服，然而从不入朝拜见；朱泚却倡议各镇，带着三千骑兵亲自入朝保卫京师，朝廷下诏修建宅第等待他。朱泚已经出发，恰逢患病，有人劝他返回，朱泚说：“即使抬着我的尸体，也要到京师去。”将吏于是再也不敢劝说。当时四方无事，天子隔日临朝。朱泚在单日入朝，得以进入内殿觐见，获赐御用马两匹、战马十匹以及大量金帛，士卒和军校也都得到赏赐，宴饮和赏赐十分丰厚。朱泚离开后，朱滔代理留后事务，逐渐削弱朱泚的党羽和势力。朱泚自知失去权力，被朱滔出卖，志愿不能实现，于是请求留在京师。皇帝便授朱滔为节度留后，并将防秋军分开，使各军分别统属：河阳、永平军由郭子仪统领；决胜、杨猷军由李抱玉统领；淮西、凤翔军由马璘统领；汴宋、淄青军由朱泚统领。朱泚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兵驻守奉天，皇帝还赐给他禁军，以示宠信。又升为检校司空，代替李抱玉任陇右节度副大使，仍掌管河西、泽潞行营兵马事务。第二年，改封遂宁王。德宗即位后，改任他镇守凤翔，增加实封食邑三百户。建中初年，朝廷让李怀光代替段秀实兼任泾原节度使，并移兵驻守原州。李怀光从前负责督促修筑工程，朱泚与崔宁率兵随后进发。泾原士兵一向听说李怀光暴虐，十分惊恐，刘文喜便乘机劫持众人作乱，请求留下段秀实，又请求归属朱泚。朝廷下诏让朱泚代替李怀光。刘文喜集合二万人据城防守，派副将刘海宾入朝陈述事情。刘海宾请求说：“假如授予刘文喜节度使符节，我一定斩下他的首级。”皇帝说：“你确实忠诚，但我的符节不能授给他。”于是遣他回去，下诏让朱泚、李怀光进攻刘文喜；皇帝还减少太官署供应的肉干和肉酱，以供给军队。刘文喜仍然闭城固守，向吐蕃请求援救。吐蕃出兵后，朱泚、李怀光想避开他们，另一位将领韩游瑰说：“如果戎兵到来，泾原人一定会发生变故。谁肯替反贼投身于胡虏之中呢？暂且等一等，难道要让面孔变成异族的样子吗！”刘海宾果然与同党杀死刘文喜，进入朱泚军中，朱泚一个人也没有杀，因此泾原人都感激他。朝廷下诏加授他中书令，返回原地驻军，进拜太尉。朱滔联合田悦叛乱，暗中派人与朱泚联系。河东马燧截获了他们的书信，皇帝召朱泚来，把书信给他看，朱泚惊惶恐惧，请求处死。皇帝安慰他说：“相隔千里，并不是共同谋划的，你有什么可谢罪的？”于是改派张镒任凤翔节度使，让朱泚返回京师，增加他的实封食邑一千户，免除朝见和请安之礼，并派宦官监视他的宅第。李希烈围困襄城的哥舒曜，朝廷诏令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领镇兵一千人向东救援哥舒曜。军队经过宫阙之下，驻扎在浐水，京兆尹王翃派官吏供应军粮，只给粗米饭和粗劣菜肴，士兵们愤怒，不肯进食，群起喧哗说：“我们抛弃父母妻子，准备向敌人战死，却让我们吃这种东西，怎么能支撑身体、踏入刀刃呢？如今琼林、大盈两库的财宝堆积如山，我们还要到哪里去取呢？”于是全都披甲，倒转军旗，击鼓造反。皇帝听说后，命宦官带着赏赐前往，每人赏赐两匹缣帛。士兵更加悖逆，竟向宦官射箭，宦官逃回。此时姚令言还在宫中参与讨论军事禁务，变乱发生后，便奔驰到长乐坂，遇到叛军返回，引满弓箭对准姚令言。姚令言大声喊道：“向东进发，富贵可以取得，为什么要错失良机，去做灭族的事情呢？”众人劫持姚令言向西而行。皇帝又派使者开导晓谕，但叛军已经在通化门列阵，并杀死了使者。皇帝派普王与学士姜公辅载着金帛前去慰问安抚。叛军逼近丹凤门，皇帝下诏召集六军，却没有一军到来。此前关东、河北战事失利，禁军全部调往东方，京城内防卫空虚；而神策军使白志贞把市民登记隶属军籍，允许他们仍住在店铺中，私自收取雇佣钱归己，所以事情紧急时他们全都没有到来。皇帝从苑城北门出逃，羽林仪仗和卫士只有几十人，普王在前面引导，皇太子、王韦二妃、唐安公主以及一百多名宦官骑马跟随，右龙武军使令狐建率数百人殿后。夜里到达咸阳，只吃了几勺饭便离开。叛军已经严密把守各处城门，士人穿着破旧衣服混杂其中逃出，卢杞、关播、李竦都翻墙逃走，和刘从一、赵赞、王翃、陆贽、吴通微等人在咸阳追上皇帝。郭曙与几十名童奴正在苑中打猎，听到皇帝车驾经过，便在道路旁拜见。皇帝慰劳他，他恳求跟随，皇帝答应了。天快亮时到达奉天，官吏惊惶恐惧，在城门拜见。浑瑊率几十名骑兵从夹城进入北内，收集士兵准备攻击叛军，听说皇帝已经出逃，便奔往奉天。此时人们还不知道皇帝在哪里，过了三天，诸王和群臣才渐渐从间僻道路赶到。

译起初，姚令言在五座城门外列阵，守卫军不肯出战，叛军便突入含元殿，环绕呼喊：“天子已经出逃了，今天大家可以共同取得富贵！”他们喧嚣着前进，抢掠宜春苑，进入各处宫殿。奸邪之人趁乱偷偷进入内府盗窃财物宝藏，整夜不断。道路上又发生抢劫，居民严密武装保护自己。叛军没有归属，害怕不能长久；想到朱泚过去在泾原施有恩惠，而且长期失去权势、或许愿意作乱，便相互商议说：“太尉现在被禁锢，如果迎接他，事情就可以成功。”姚令言率一百多名骑兵去见朱泚，朱泚假装谦让而不回答，只留下使者饮酒，以观察众人的心意。夜里又有几百名骑兵前往，朱泚知道他们不是假意，便带领部众奔向宫阙，火把照亮整条街道，围观的人数以万计。朱泚住进前殿，统领六军。第二天下令说：“国家在东方有事，泾原人前来赴难，不熟悉朝廷礼制，惊扰了皇帝车驾。百官三日之内都到行在，留下的人守卫本司；违令者处死。”叛军驻在白华殿。有人劝朱泚迎接天子，朱泚环顾四周，惊愕不已。光禄卿源休前来，请求单独交谈，教唆他做不臣之事，假称有符命，朱泚听后很高兴。张光晟、李忠臣都因新近失去职务而怨恨，也劝他把事情做成。凤翔大将张廷芝、泾原将领段诚谏带着三千名溃兵从襄城前来，朱泚自以为获得了援助，于是反叛的意志更加坚定。朱泚于是任命源休为京兆尹、判度支，任命李忠臣为皇城使。又因为段秀实失去军队，怀疑他心怀怨恨，便起用他，把谋划叛乱的事务交给他。段秀实与刘海宾愤怒，拿着铁棒攻击叛军；李忠臣保护朱泚，段秀实只打破了朱泚的脸，朱泚因此没有死。第二天，在朝廷大规模陈列旗帜、章服和钟磬等礼器，并传言要拥立宗室王为监国，士人和百姓争相前往观看。朱泚便在宣政殿僭越登上皇帝位，国号大秦，改年号为应天。侍卫全是士卒，留在朝中的大臣只有十多人；他们逼迫太常卿樊系撰写册文，册文写成后，樊系仰药自杀。朱泚下诏称：“我被幽禁之中，神器自然来到。”用来表示自己是受天命而即位。随即任命姚令言为侍中、关内副元帅，李忠臣为司空兼侍中，源休为中书侍郎，蒋镇为门下侍郎，并同任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蒋谏为御史中丞，敬釭为御史大夫，许季常为京兆尹，洪经纶为太常少卿，彭偃为中书舍人，裴揆、崔幼真为给事中；张廷芝、张光晟、段诚谏、崔宣、张宝、何望之、杜如江等人一并被伪署为节度使。朱泚以兄长的儿子朱遂为太子，封朱滔为冀王、太尉、尚书令，号称皇太弟。皇帝派高重杰驻守梁山抵御叛军，叛军将领李日月杀死了高重杰。皇帝抚摸着他的尸体，悲哭尽哀，并编蒲草作头颅代替下葬。朱泚得到高重杰的首级后，也召集叛军哭着说：“这是忠臣！”同样按三品官的规格安葬他。朱泚获胜后，便对长安人说：“奉天的残余叛党过不了一天就会被平定。”李日月锐气很盛，自以为天下无敌，于是焚烧帝王陵墓和宗庙，掠取御用物品，皇帝为此忧虑。浑瑊埋伏在漠谷，带几十名骑兵突袭长安，朱泚大惊，跌倒在榻前。浑瑊引兵退走，李日月尾随追击，遇到伏兵交战，被射死。朱泚十分怅惘。他的母亲却不哭，反而骂道：“这个奴才，天子辜负了你什么事？你死得还太晚了！” 朱泚亲自率军逼近奉天，私自使用皇帝车驾的物品来装饰自己。任命姚令言为上将，张光晟为副将，李忠臣留守，以蒋链、李子平为宰相。于是浑瑊率韩游瑰抵御朱泚，朱泚大败，死者以万计，退后三里驻扎。他修造攻城器械，拆毁民居建造百尺高的楼车，从高处窥视城中。正好杜希全在漠谷兵败，叛军声势更加壮大。又有刘德信、高秉哲从汝州取得沙苑马五百匹，驻守昭应，在思子陵以西与叛军交战，三次打败叛军，驻扎到东渭桥，派出游弈军逼近都城。李忠臣的军队屡次失败，请求救援，朱泚便急攻城池，驱赶百姓填塞壕沟，制造云梁，命壮士站在上面，将要登临城墙，守军震惊恐惧。浑瑊于是派侯仲庄、韩澄挖掘地道，使云梁陷落，放火焚烧，城上流下的油脂延烧数百步，叛军混乱喧嚣，城中守军出战，皇太子督促作战，叛军大败。然而叛军仗恃人多，仍然长久围城，用一百张强弩向城中射箭，箭甚至能射到距帷帐座席三步之内。城中形势更加危急，皇帝召集群臣说：“我辜负了宗庙，应当坚守。你们的家属都在叛军手中，可以先投降，以保全亲族。”众人流泪说：“臣等即使死也不会有二心。”皇帝也长叹抽泣。城池总共被围三十六天，李怀光率五万军队到来，在鲁店击败叛军，随即在城下交战，从辰时一直到黄昏，叛军溃败。皇帝登城观看战斗，传下诏令说：“叛军也是朕的赤子，不要多杀！”听到这话的人都感动奋发。当夜，朱泚率军撤走。起初，皇帝到奉天时，有人说叛军已经拥立朱泚，他一定会来进攻，请求赶紧修治守城器械。宰相卢杞说：“朱泚是大臣，怎么能怀疑他反叛？”等到朱泚围城时，皇帝最终也没有责问卢杞当初的话。朱泚回到长安时，姚令言正在修治攻城器械，李忠臣则挨家挨户组织防守，百姓都感到厌苦。朱泚全部制止他们，说：“攻城和守城的事由我自己办理。”叛军曾命士兵驰入城中喊道：“奉天已经陷落了！”百姓彼此相看流泪，市场上没有留下一个人，台省官吏寥寥无几，郎官也只有一两人而已。李怀光驻军九子泽，李晟从白马津赶来，在东渭桥扎营；尚可孤率襄州、邓州军五千人驻扎蓝田；骆元光守卫昭应；马燧派儿子马汇率三千人驻守中渭桥。起初，奉天被围日久，粮食将要吃尽，只能用芦草喂皇帝的马，太官署剩下的粗米只有二斛。包围解除后，父老争相献上壶装的饭食和饼饵；剑南节度使张延赏献上几十驮帛，四方的贡物接踵而来。于是朝廷大规模赏赐军中，并诏令殿中侍御史万俟著治理金州、商州道路，暂时负责转运粮物。城中群臣的家属，叛军仍然发给俸禄。宦官朱重曜替叛军谋划说：“把他们的家属抓起来，用来招降士大夫；不来的人就灭族。”孙知古诡辩说：“陛下用柔和的方式使人归服，如果灭掉他们的妻子儿女，就断绝了他们归向朝廷的心意。况且义士连自身都可以牺牲，哪里会顾念家属呢？”这件事才停止。

译兴元元年，朱泚因原来的封号是遂宁王，遂宁属于汉地，便改国号为汉，改年号为天皇。有人说：“王师想暗中毁坏京城四角的城墙，从那里攻入。”朱泚害怕了，下诏让金吾卫在街道布置士兵，官吏储备五支火炬以防夜间，城角大约每隔一百步建一座楼，进行警戒瞭望。凡是祠堂、房屋、寺庙、草庐，都用帷帐遮蔽并布置甲士，告诫说：“官军到来，就从四面攻击。”太仓粮食耗尽，叛军督促官吏搜取寺观中剩余的一万斛米，鞭打扑责，使人流离失所，士兵渐渐饥饿；而神策六军以及跟随皇帝驻行在的军队，还有哥舒曜、李晟的军队，家属的粮食供给都没有断绝。有人请求停止供给，朱泚说：“将士在外作战，而老弱幼小断粮而死，难道是我的心意吗？”于是加重向居民征敛。许季常说：“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请把宦官和公侯三千家的财产籍没，财物就足够了。”有人对朱泚说：“陛下既然已经受命称帝，就不应当保存唐朝的九庙和帝王陵墓。”朱泚说：“我曾经向北面向唐朝称臣，怎么忍心这样做！”又有人说：“官职空缺很多，请选择人才授官，用兵力胁迫他们，使他们不能推辞。”朱泚说：“强行授官只会使人恐惧；只给愿意做官的人，难道还能挨家挨户去拜授官职吗？”奉天发布赦令：凡接受叛军伪官职的人，破贼之日一概宽免，不予追究。官军把这道赦令秘密张贴到各道。朱泚当时正在未央宫住宿，泾原士兵共同谋划杀死他。朱泚知道后，总是迁往别处居住，众人的谋划也就停止了。张光晟与李怀光两军隔营相对，李希倩请求率五百精骑进攻李怀光，张光晟不答应，说：“西军正强盛，不能轻率出战而自取失败。”傍晚，两军撤退。李希倩拜见朱泚说：“张光晟怀有别的意图，眼看西军而不交战，请让我攻击他。”朱泚不答应。他又请求斩杀张光晟，朱泚仍不答应，说：“他是善于用兵的将领，他之所以不战，大概是知道现在还不能战吧！”李希倩愤怒地说：“臣尽心竭力侍奉君主，却不被信任，愿请求砍下首级回淮西。”朱泚答应了，给他十匹马、一百匹缯锦，说：“带着这些向东回去吧。”李希倩惭愧，又进来说：“臣愚昧而心胸狭窄，罪当处死，愿死在军前。”朱泚又答应了。张光晟见朱泚说：“臣不敢反叛。”于是拜了两拜，朱泚安慰勉励他。官军毁坏龙首、香积两处堰坝，使水流决出，城中断水，朱泚役使几百人修治。叛军向东出兵到灞水，与王师交战，大败逃回，关闭全部城门，士兵都披甲等待，过了很久才解除戒备。李子平请求修造攻城器械，袭击李怀光，取苑中的大木制造冲车，劳役十分艰苦，百姓无法承受。又禁止居民夜间出行，三人以上不得聚集饮食，城中上下都惴惴不安。叛军所能使用的只有卢龙军、神策军和团练兵；汉原军骄横而不能控制，只守住所获得的地方，不肯出战，所以朱泚屡次败北，忧虑至极，想出城逃走。术士们争相说：“陛下不应走出宫门，即使西军进入城中，也自会发生变故。”朱泚据此安慰自己。正逢李怀光对皇帝怀有二心，不愿朱泚被平定，便按兵不动，观望形势。皇帝想驾临咸阳，催促各将领捕捉叛军；李怀光却说出丑恶的话，于是朝廷下诏让戴休颜守奉天，尚可孤守灞上，骆元光守渭桥。皇帝继续西行到梁州，驻扎在渭阳，长叹说：“朕这次出行，难道会发生永嘉年间的事情吗？”浑瑊说：“面对大难而不畏惧，是圣人的勇气。陛下为什么说这样过分的话呢？”李怀光于是与朱泚联合讲和。京师知道皇帝更加向西而去，两个叛军相互勾结，认为叛乱将要成功，出城接受叛军官职的人有十八人。起初，朱泚拿出很多金钱，以兄长的礼节对待李怀光，约定平定关中后割地作为邻国，所以李怀光决意反叛，并兼并了阳惠元、李建徽的军队。朱泚知道李怀光已经明确反叛，便赐下诏书，以臣子的礼节对待他，催促他的军队入朝护卫。李怀光羞愧地知道自己受骗，带军队保守河中。朱泚多次派人诱降泾原将领冯河清，冯河清不肯，又联络他的部将田希鉴，最终田希鉴杀死冯河清响应叛军，朱泚立即任命田希鉴代替冯河清，并让他联络吐蕃。李晟等人的军队逐渐强盛，士兵更加归附；浑瑊又在武亭川击破叛将韩旻、宋归朝，斩首约一万级，宋归朝逃往李怀光处。李晟率浑瑊、骆元光、尚可孤的全部军队进攻叛军，逼近光泰门，击败叛将张廷芝、李希倩，叛军放弃城门，哭着退守白华。李晟率军返回，过了三天又交战，大败叛军，于是分路攻入。叛将段诚谏埋伏在草莽中，被王伉擒获。姚令言、张廷芝与李晟交战，连续十次都败退，最终退到白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斗〕 起初，张光晟率精兵驻守九曲，距离东渭桥十里，暗中约定向李晟投降。李晟入城后，张光晟劝朱泚等人出逃，所以朱泚带着姚令言、张廷芝、源休、李子平、朱遂，率领残军[原文“桅”字疑误]出奔，张光晟护送他们出城，随后到李晟那里投降。朱泚迷失道路，询问乡野之人，那人回答：“是朱太尉吗？”源休说：“是汉皇帝。”那人说：“天网恢恢，你逃到哪里去呢？”朱泚发怒，想杀死他，那人于是逃走。朱泚到达泾州长武城，田希鉴拒绝接纳他。朱泚说：“你的节度使符节是我授予的，为什么反而拒绝我？”便放火烧城门。田希鉴把符节扔进火中说：“把你的符节还给你！”朱泚全军哭泣，城中人见到自己的子弟，也哭了起来。宋膺说：“如果我的妻子哭了，就把她斩了！”众人才停止哭泣。朱泚改住旅舍，派梁廷芬进去见田希鉴，说：“您杀死一个节度使，唐朝天子一定不会容你，为什么不接纳朱公，共成大事呢？”田希鉴暗中表示同意。梁廷芬出来报告，朱泚很高兴。梁廷芬请求担任宰相但未被答应，于是不再进去。朱泚还剩三千名范阳士卒，向北逃到驿马关；宁州刺史夏侯英打开城门，列阵等待，朱泚不敢进入，于是退守彭原西城。梁廷芬与朱泚的心腹朱惟孝夜间向朱泚射箭，朱泚坠入坑窖中，韩旻、薛纶、高幽岩、武震、朱进卿、董希芝共同斩杀朱泚，派宋膺把首级传送进献朝廷。朱泚死时四十三岁。姚令言逃到泾州，源休、李子平逃到凤翔，都被斩首。朱泚的女婿、金吾将军马悦逃往党项，得以进入幽州。朱重曜侍奉朱泚最为亲近，朱泚称他为兄长。正逢隆冬大雨，朱泚想禳除灾变，便用毒酒杀死朱重曜，按王爵礼仪安葬。叛乱平定后，朝廷掘出他的尸体，肢解示众。李希倩等各位将领也都依次被灭族。起初，源休任京兆尹，出使回纥，返回时，卢杞害怕他能言善辩、善于取得君主宠信，行军到太原，便上奏任命他为光禄卿。源休心怀怨恨，所以引导朱泚僭越称号；调发军队、筹办粮食、署任百官等事情，都要先向他咨询。当时评论源休的叛逆比朱泚还严重：他胁迫侮辱大臣，杀害宗室子孙几乎殆尽；每当王师失利，他都喜形于色。他与姚令言劝朱泚围攻奉天，昼夜替叛军谋划，两人争相把自己比作萧何。源休回头对姚令言说：“成就秦朝那样的功业，没有人能和我相比。我即使比作萧何，你也只能算曹参罢了。”他随即收集地图和户籍，储藏到府库中，仿效萧何所做的事情，人们都笑称他为“火迫酂侯”。源休本是相州人。

译姚令言是河中人。起初他应募从军，隶属于泾原节度使马璘的府署。孟暤任留后时，上表称赞他谨慎严肃、可以任用为将帅，于是他被任命为节度使。后来他跟随朱泚作乱，颇为尽力。彭偃锐意进取，自认为受到宰相压制，心情郁闷而不满意。朱泚作乱时，他藏在田舍中；后来得到任用，诏令文辞都出自他的手笔，所以言辞尤其悖逆傲慢。李晟爱惜张光晟的才干，上表请求宽免他的死罪，把他安置在军中。骆元光发怒说：“我不能和反贼同席而坐。”于是拂袖离去，李晟便杀了他。李怀光把宋归朝献给朝廷，朝廷将宋归朝斩首。只有李日月的母亲得到宽免。朱泚尚未失败时，把自己的宅第称为潜龙宫，搬运珍宝充实其中，人们说“潜龙勿用”，这是灭亡的征兆。李晟憎恨田希鉴的叛逆，想找机会杀掉他。恰逢吐蕃侵犯泾州，李晟正统率泾原军，因此田希鉴请求救援，李晟派史万岁率三千骑兵前往，并请李晟巡行边境。田希鉴来拜见，他的妻子李氏把李晟当作父亲侍奉。李晟多次入席宴饮，准备率军返回时，亲切地对田希鉴说：“我在这里停留很久了，各位将领都是旧相识，我想摆酒相别，你可以到军营来饮酒。”田希鉴等人到军营，酒还没有摆上，李晟说：“各位既然来访，应当依次通报自己的姓名、爵位和籍贯。”将领们依次回答，没有罪过的人照常坐着，有罪的人则被李晟当面质问责斥；有一名士卒被带出去斩首并埋葬。田希鉴坐在李晟下首，还不知道自己将死，李晟回头说：“田郎不会没有罪吧。”左右把他押下去，李晟说：“天子蒙受尘难，你却杀害节度使，接受叛贼的符节，今天还有什么脸面见我呢？”田希鉴无法回答。李晟说：“田郎年老了，让他坐在床上接受处置。”于是把他缢死在帷幕中，改任李观为节度使。列传第一百五十下·逆臣下 黄巢是曹州冤句人。家里世代以贩盐为业，资财富足。他善于击剑、骑马、射箭，略通文书，能言善辩，喜欢收养亡命之徒。咸通末年，连年发生饥荒，河南盗贼兴起。乾符二年，濮州的著名贼人王仙芝在长垣作乱，拥有三千人，残害曹州、濮州两州，俘虏一万人，势力于是壮大。王仙芝妄自号称大将军，向各道发布檄文，说官吏贪婪怠惰，赋税沉重，赏罚不公平。宰相以此为耻，僖宗却不知道。王仙芝的骠骑将领尚君长、柴存、毕师铎、曹师雄、柳彦璋、刘汉宏、李重霸等十多人，到处肆意抢掠。黄巢喜欢作乱，便与同族八人招募民众，得到几千人响应王仙芝，转而侵犯河南十五州，部众于是增至数万人。皇帝派平卢节度使宋威和他的副手曹全晸多次攻击叛军，击败了他们，任命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使，给他卫兵三千人、骑兵五百人，并下诏河南各镇都接受他的节制，以左散骑常侍曾元裕为副使。王仙芝攻取沂州，宋威在城下击败叛军，王仙芝逃走。宋威于是上奏说大渠已经死了，擅自放任部下军队返回青州，君臣都入朝庆贺。过了三天，各州县上奏说叛军仍然存在。当时军队刚刚休整，朝廷又下诏派遣出征，士兵都很愤怒，想要作乱。叛军侦知此事，进攻郏城，不到十天便攻破八县。皇帝忧虑叛军逼近东都，督促各道军队检察防遏，于是凤翔、邠宁、泾原军守卫陕州、潼关，曾元裕守东都，义成、昭义军队负责保卫宫城。王仙芝离开后攻打汝州，杀死汝州将领，刺史逃走，东都大为震动，百官纷纷逃出。叛军攻破阳武，包围郑州却没有攻克，便聚集在邓州、汝州之间。潼关以东的州县大多害怕叛军，环城固守，因此叛军放纵军队四处侵掠，残害郢州、复州两州，所经过的地方都焚烧抢掠，百姓几乎死尽。官军急忙追赶，叛军便把财物丢在路上，士兵争相抢取，往往因此停滞不前。叛军转入申州、光州，残害隋州，捉住刺史，自在地占据安州，又分派奇兵包围舒州，进攻庐州、寿州、光州等地。当时宋威年老而且昏聩，不能胜任军务，暗中与曾元

译裕谋划说：“从前庞勋灭亡，康承训随即获罪。我们即使成功，能免除祸患吗？不如留下叛贼；万一他们成为天子，我们也不失为功臣。”因此只跟随叛军一舍的距离，保存军力而观望。皇帝也知道这件事，改任陈许节度使崔安潜为行营都统，以前鸿胪卿李琢代替宋威，以右威卫上将军张自勉代替曾元裕。叛军出入蕲州、黄州，蕲州刺史裴渥替叛军请求官职，约定停战。王仙芝与黄巢等人到裴渥那里饮酒。不久，朝廷下诏任命王仙芝为左神策军押衙，派宦官前去慰问安抚。王仙芝很高兴，黄巢恨自己没有得到赏赐，质问说：“你投降，独自得到官职，五千部众又怎么办？把你的军队交给我，不要停留。”于是攻击王仙芝，打伤他的头。王仙芝害怕众人愤怒，立即不接受诏命，劫持州兵，裴渥和宦官逃走。叛军分兵：尚君长进入陈州、蔡州；黄巢向北掠夺齐州、兖州，部众达一万人，进入郓州，杀死节度使薛崇，又攻陷军州，兵力增至数万人，经颍州、蔡州据守嵖岈山。这时柳彦璋又攻取江州，捉住刺史陶祥。黄巢率兵重新与王仙芝会合，包围宋州。正好张自勉的救兵到来，斩杀叛军二千人，王仙芝解围向南，渡过汉水，进攻荆南。于是节度使杨知温环城防守，叛军放火焚烧城楼和城墙，杨知温不出战，朝廷下诏让高骈代替他。高骈带着蜀地士兵一万五千人，携带[原文“赍Я粮”有OCR疑误]粮食，约定三十天到达，但荆南城已经陷落，杨知温逃走，叛军也不能守住。于是朝廷诏令左武卫将军刘秉仁任江州刺史，统率军队乘一只小船进入叛军营栅，叛军大为惊恐，相继迎接投降，于是斩杀柳彦璋。黄巢攻打和州，没有攻克。王仙芝亲自包围洪州并攻取它，派徐唐莒守卫。叛军继续攻破朗州、岳州，于是包围潭州，观察使崔瑾将他们击退。叛军便转向浙西，骚扰宣州、润州，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黄巢本人留在江西，催促其他部队返回河南。皇帝下诏让崔安潜回镇忠武，又起用宋威、曾元裕，仍以招讨使身份召回，并让杨复光监军。杨复光派属官吴彦宏带诏书去晓谕叛军，王仙芝于是派蔡温球、楚彦威、尚君长前来投降，准备到宫阙请罪，又给宋威写信请求节度使职务。宋威假意答应，却上奏说“我与尚君长交战，将他擒获”。杨复光坚持说尚君长确实投降。朝廷命侍御史和宦官乘驿马前去审问，事情始终不能查明。最终在狗脊岭斩杀尚君长等人。王仙芝大怒，回头进攻洪州，攻入外城。宋威亲自率军救援，在黄梅击败王仙芝，斩杀叛军五万人，擒获王仙芝，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这时，黄巢正在包围亳州，还没有攻下；尚君长的弟弟尚让率领王仙芝溃散的部众归附黄巢，推举黄巢为王，号称“冲天大将军”，任命官属，驱使河南、山南的百姓十多万人，掠夺淮南，建立年号王霸。曾元裕在申州击败叛军，叛军死了一万人。皇帝认为宋威杀尚君长不对，而且讨伐叛军没有功劳，便下诏让宋威回青州，以曾元裕为招讨使，张自勉为副使。黄巢攻破考城，攻取濮州，曾元裕驻军荆州、襄州，援兵被阻断，于是朝廷改任张自勉为东北面行营招讨使，督促各军急速捕捉黄巢。黄巢正在掠夺襄邑、雍丘，朝廷诏令滑州节度使李峄驻守原武。黄巢侵犯叶县、阳翟，想窥伺东都。正好左神武大将军刘景仁率五千兵援救东都，河阳节度使郑延休率三千兵驻守河阴。黄巢在江西的军队被镇海节度使高骈击破；侵犯新郑、郏县、襄城、阳翟的叛军被崔安潜驱逐；在浙西的叛军被节度使裴璩斩杀两名首领，死者很多。黄巢大为沮丧害怕，于是到天平军请求投降，朝廷授黄巢右卫将军。黄巢估计各藩镇意见不一，不足以制服自己，便再次叛逃，转而侵犯浙东，捉住观察使崔璆。于是高骈派将领张潾、梁缵进攻叛军，击败他们。叛军收集部众渡过江西，攻破虔州、吉州、饶州、信州等州，于是凿山开路七百里，直奔建州。起初，军中有歌谣说

译黄巢攻陷桂管，继续侵犯广州，写信给节度使李迢，请求上表朝廷任命自己为天平节度使，又胁迫崔璆向朝廷进言。宰相郑畋想答应他，卢携、田令孜坚持不许。黄巢又请求安南都护和广州节度使的职位。这封信被朝廷得知后，右仆射于琮议论说：“南海市舶贸易的利益极其丰厚，叛贼得到后会更加富裕，而国家的用度将会困乏。” 于是朝廷任命黄巢为率府率。黄巢见到诏书后大骂，立即进攻广州，捉住李迢，自称“义军都统”，公开上表说将要进入关中，并趁机抨击宦官把持朝政、败坏腐蚀纲纪，指责诸臣与宦官相互行贿、勾结营私，选官和贡举失去人才，禁止刺史积聚财产，县令犯贪赃罪则灭族；这些都是当时政治的极大弊病。皇帝已经惩罚宋威失策，将他罢免；宰相王铎请求亲自出征，于是朝廷任命王铎为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招讨都统，率领各道军队进讨。王铎驻守江陵，上表任命泰宁节度使李系为招讨副使、湖南观察使，作为先锋驻守潭州，两处的烽火驿站彼此相望。正逢叛军中发生大瘟疫，士兵死亡十分之四，于是引军向北撤回。叛军从桂州编扎大木筏，沿湘江向下经过衡州、永州，攻破潭州，李系逃往朗州；十多万叛军聚集在那里，尸体漂满江面。叛军继续进逼江陵，号称五十万人。王铎兵力少，只好登城防守。在此之前，刘汉宏已经侵略当地，焚烧房屋和仓廪，百姓都逃入山谷。不久李系兵败的消息传来，王铎弃城逃往襄阳，官军趁乱纵情抢掠，恰逢雨雪，许多人死在沟壑中。这一年十月，黄巢占据荆南，胁迫李迢起草表章回复皇帝。李迢说：“我的手腕可以砍断，但表章不能替你写。”黄巢发怒，杀死了他。黄巢想继续追击王铎，正好江西招讨使曹全晸与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驻军荆门，派沙陀骑兵五百人，带着装饰华美的马具，望见叛军阵势便纵马逃走，叛军以为他们胆怯。第二天，诸将乘机交战，但战马听得懂沙陀语，沙陀人一呼喊，马就奔跑回来，没有人能制止。官军埋伏在树林中，交战后假装败退，叛军急忙追赶，伏兵发动，大败叛军，擒获叛军首领十二人。黄巢害怕，渡江向东逃走，官军追逼，俘获叛军十分之八；王铎招降了刘汉宏。有人劝刘巨容穷追不舍，他回答：“国家常常辜负别人，危难时不吝惜赏赐，事情平定后却治罪，不如留下叛贼，希望将来得到福分。”于是停止追击，黄巢因此得以重新整顿军队，进攻鄂州并攻入城中。曹全晸将要渡江，恰逢朝廷下诏让段彦枌代替他的职务，于是停止渡江。黄巢害怕遭到袭击，转而掠夺江西，再次进入饶州、信州、杭州，部众达到二十万人。进攻临安时，守将董昌兵力少，不敢正面交战，便埋伏几十名骑兵在草莽中；叛军到来，伏兵用弩射杀叛军将领，下面的士兵都逃走。董昌进驻八百里，遇见一位老妇人，说：“如果有追兵到来，就告诉他们临安军队已经驻扎八百里了。”叛军惊恐地说：“先前几十名骑兵就能使我们困窘，何况有八百里的军队呢？”于是退走，残害宣州、歙州等十五州。广明元年，淮南高骈派将领张潾渡江击败王重霸，使他投降。黄巢屡次退却，于是据守饶州，军中发生严重疫病；另一部将常宏率数万人投降，黄巢在各处把投降者杀死。各军屡次上奏说击破叛军，实际上都不真实，朝廷信以为真，渐渐放松了戒备。黄巢抓住机会，击败并杀死张潾，攻陷睦州、婺州，又攻取宣州。刘汉宏的残余部众重新振作，侵犯宋州，掠夺申州、光州，前来与黄巢会合，渡过采石，侵犯扬州。高骈按兵不出。朝廷下诏让兖海节度使齐克让驻守汝州，任命曹全晸为天平节度使兼东面副都统。叛军当时守着滁州、和州，曹全晸率天平军在淮水边战败。宰相豆卢▯彖谋划说：“救援军队尚未到达，请暂且授予黄巢天平节度使，使他不能向西进攻；再用精兵驻守宣武，堵塞汝州、郑州的道路，就可以擒获叛军首领了。”卢携坚持反对，请求说：“召集各道军队驻扎泗水之上，由宣武节度使统领，那么黄巢将只能返回东南，在山地和浙江一带徘徊求生罢了。”朝廷下诏同意。此前朝廷已经下诏让天下军队驻扎溵水，禁止叛军向北逃走。于是徐州军三千人取道许州，主帅薛能把徐州军安置在城中，许州人惊恐，以为徐州军要袭击自己；部将周岌从溵水返回，杀死薛能，自称留后。徐州军听说发生动乱，列将时溥也带兵返回，囚禁了他的主帅支详。兖海节度使齐克让害怕部下叛乱，率军返回兖州，驻扎在溵水的各军也都散去。黄巢听说后，率全部军队渡过淮水，妄自称为“率土大将军”，整顿军队，不再抢掠，所经过的地方只征取壮丁来补充兵力。李罕之侵犯申州、光州、颍州、宋州、徐州、兖州等地，官吏全都逃走。黄巢亲自攻打汝州，想逼近东都。当时天子年幼而势弱，惊恐流泪，宰相们轮流共同进言，调集神策军和关内各节度使的军队共十五万人守卫潼关。田令孜请求亲自率军向东出征，但宫中已经震动扰乱，先前曾向皇帝进言前往蜀地避难。皇帝亲自到神策军中，提拔左军骑将张承范为先锋，右军步将王师会督运粮道，让飞龙使杨复恭作为田令孜的副手。于是朝廷在京师招募士兵，得到几千人。这时，黄巢已经攻陷东都，留守刘允章带百官迎接叛军。黄巢入城后，只是慰劳询问，居民安然无事。皇帝在章信门为田令孜饯行，携带的赠物十分丰厚。然而卫兵全是长安富户，世代登记在左右两军中，享有俸禄赏赐，穿着奢华服饰、骑着骏马来向权贵炫耀，起初根本不知道作战；听说要选拔出征时，都在家中哭泣，暗中拿钱雇佣贩夫和病坊中的人来充当军阵，连武器都拿不稳，旁观者看了都毛骨悚然[原文“以忄栗”疑为OCR讹字]。张承范用三千张强弩防守潼关，推辞说：“安禄山率五万军队攻陷东都，如今叛军有六十万人，远远超过安禄山，恐怕不足以守住潼关。”皇帝不许。叛军进军攻取陕州、虢州，向潼关守军发布檄文说：“我将取道淮南，像老鼠钻洞一样驱逐高骈，你们不要阻挡我！”神策军经过华州时，只带了三天粮食，连饭都吃不饱，没有作战意志。

译十二月，黄巢进攻潼关，齐克让率自己的军队在关外作战，叛军稍稍退却。不久黄巢赶到，叛军大声呼喊，山谷都被震动；当时士兵非常饥饿，暗中焚烧齐克让的营寨，齐克让逃入潼关。张承范拿出金钱，在军中劝说道：“各位努力报国，救兵很快就会到来。”士兵感动流泪，拒绝交战。叛军见官军援军不继，急攻潼关；王师的箭射尽了，便用飞石射击。黄巢驱赶民夫填塞壕沟，潼关城楼全被火烧尽。起初，潼关左侧有一条大山谷，禁止行人通行，称为“禁谷”。叛军到来时，田令孜驻守潼关，却忘了这条山谷可以进入。尚让率众奔向禁谷，张承范惊慌失措，派王师会率八百名强弩手拦截；等他们赶到，叛军已经进入山谷。第二天，叛军从两面夹攻潼关，王师溃败。王师会想自杀，张承范说：“我们两人死了，谁来说明实情？不如去见天子，把实际情况报告清楚，死也不晚。”于是两人穿着破旧衣服逃走。起初，博野军、凤翔军经过渭桥，看见招募来的士兵穿着鲜艳暖和的衣服，愤怒地说：“这些人有什么功劳，竟然马上就享受到这种待遇！”于是转而给叛军带路，叛军先行返回，焚烧西市。皇帝举行郊外祭祀，祈求上天怜悯。正好张承范到达，详细说明潼关失守的情况。皇帝贬黜宰相卢携。正在朝见时，传言叛军到来，百官奔逃；田令孜率五百名神策军护送皇帝奔向咸阳，只有福王、穆王、潭王、寿王四王以及一两名妃嫔宫人跟随，宦官西门匡范统领右军殿后。黄巢任命尚让为平唐大将军，盖洪、费全古任副将。贼军全都披散头发、穿锦绣衣服，大批辎重从东都直到京师，绵延千里相接。金吾大将军张直方和群臣在灞上迎接贼军。黄巢乘坐黄金车舆，护卫都穿刺绣袍、戴华美头巾；他的党羽乘铜车跟随，骑兵总共有几十万人，前后相继。攻陷京师后，黄巢从春明门进入，登上太极殿，数千宫女迎拜，称他为黄王。黄巢高兴地说：“这大概是天意吧！”黄巢住进田令孜的宅第。贼军见到贫苦百姓，便把金帛扔给他们。尚让随即欺骗百姓说：“黄王不像唐家那样不顾惜你们，你们各自安居，不必害怕。”刚过几天，贼军便大肆抢掠，捆绑、鞭打居民索取财物，称为“淘物”。富裕人家全都被赤脚驱赶出来，贼军首领查看高门宅第，选来居住；又争相抢夺他人的妻女，肆意奸淫；捕获的官吏全部斩杀；焚烧房屋，无法计数；宗室、侯王也被屠杀，一个不留。黄巢在太清宫斋戒，择定日期住进含元殿，僭越称帝，国号大齐。他求不到衮冕，只好绘制弋绨来仿制；没有金石乐器，便击打几百面大鼓，并排列长剑、大刀作为护卫。实行大赦，改年号为金统。三品以上的王官停职，四品以下的官员仍任原职。他于是自行陈述符命之说，取“广明”二字，解释说：“‘唐’字去掉‘丑’和‘口’而显出‘黄’字，说明黄王应当取代唐朝；而且黄色属土，土是金所生，这大概是上天的启示。”他的党羽给黄巢上尊号为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立妻子曹氏为皇后，任命尚让、赵璋、崔璆、杨希古为宰相，郑汉璋为御史中丞，李俦、黄谔、尚儒为尚书，方特为谏议大夫，皮日休、沈云翔、裴渥为翰林学士，孟楷、盖洪为尚书左右仆射兼军容使，费传古为枢密使，张直方为检校左仆射，马祥为右散骑常侍，王璠为京兆尹，许建、米实、刘瑭、硃温、张全、彭攒、李逵等为诸将军、游弈使，其余人依次封授官职。选取身材高大、勇力出众的五百人，号称“功臣”，任命林言统领，职掌相当于控鹤府。下令军中禁止擅自杀人，所有兵器都交给官府。然而他的部下本来都是盗贼，全都不听从。黄巢召集王官，没有一个人前来，于是大肆搜查乡里。豆卢▯彖、崔沆等人藏在永宁里张直方家中。张直方一向豪强杰出，所以许多士人都依附他。有人告发贼军收容逃亡者，黄巢便攻打张家，灭了他的家族；▯彖、崔沆以及大臣刘鄴、裴谂、赵濛、李溥、李汤等死者一百多人。将作监郑綦、郎官郑系全族上吊而死。这时，皇帝的车驾驻在兴元，诏令催促各道军队收复京师，后来到了成都。黄巢派硃温攻打邓州，攻陷后用来扰乱荆、襄地区。又派林言、尚让进犯凤翔，被郑畋部将宋文通击败，不能前进。郑畋于是传檄文召集天下军队，朝廷便任命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诸军行营副都统，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为行营司马。官军多次攻打贼军，斩首一万多人。邠州将领硃玫假装替贼将王玫招募军队，不久便杀掉王玫，率军投奔王师。唐弘夫进军驻扎在渭北，河中王重荣驻军沙苑，易定王处存驻扎渭桥，鄜延李孝昌、夏州拓拔思恭驻军武功。唐弘夫攻取咸阳，▯伐渭水，击破尚让的军队，乘胜进入京师。黄巢偷偷逃出，到达石井。程宗楚从延秋门进入，唐弘夫在城中传告，城里人共同高喊：“王师到了！”王处存挑选五千精锐士卒，以白色作为标志；綯夜里进入城中杀贼。城里人传言黄巢已经逃走，邠、泾两军争相进入京师，各军也都放下武器休息，竞相抢掠财物和妇女；城中的年轻人也冒充綯的军队，肆意抢劫。黄巢埋伏在野外，派人侦察城中防备松懈后，便派孟楷率数百名贼兵突然袭击邠、泾两军。城里人还以为他们是王师，反而出来欢迎。当时士兵得到许多珍宝财物，车载都装不下；听说贼军到来，负担太重无法逃跑，因此败得非常惨。贼军擒获唐弘夫并杀害了他，王处存逃回营地。此前，王璠攻破奉天，率数千人跟随唐弘夫；等到各将败退时，他独自率军奋战，尤其勇猛。黄巢再次进入京师，恼怒百姓迎接王师，便纵兵攻击，杀死八万人，鲜血流满道路，甚至可以涉水而过，称为“洗城”。各军退守武功，这时是中和二年二月。这一年五月，昭义高浔攻打华州，王重荣与他合力攻取。硃玫率泾、岐、麟、夏四地八万军队驻扎兴平，黄巢也派王璠驻军黑水，硃玫交战未能取胜。郑畋部将窦玫夜间率军焚烧城门，杀死巡逻士卒，贼军震惊恐惧。当时京畿百姓在山谷中设置栅栏自保，无法耕种，每斗米要三万钱；他们削取树皮充饥，有人把守栅栏的百姓卖给贼军作为粮食，每个人可得到几十万钱。士人有的靠卖饼谋生，全都逃往河中。李孝昌、拓拔思恭把营垒迁到东渭桥，收取渭水以北的营垒。几个月后，贼军首领硃温、尚让渡过渭水，击败李孝昌等人的军队。高浔攻打贼将李详，没有取胜，贼军又夺取华州，黄巢便任命李详为华州刺史，任命硃温为同州刺史。贼军又袭击李孝昌，两个军队都撤走了。贼军击破陈敬瑄的军队，逃往南山。齐克俭驻军兴平，被贼军包围，掘开河堤灌水攻城，仍未能取胜。有人在尚书省门上题字讥讽贼军将要灭亡，尚让大怒，杀死有关官吏，并常常剜出他们的眼睛悬挂起来；又在郎官门杀死守门士卒，总共达几千人。各部门官吏纷纷逃走，没有留下的。

译皇帝改任王鐸为诸道行营都统，崔安潜为副都统，周岌、王重荣为左右司马，诸葛爽、康实为左右先锋，平师儒为后军，时溥负责督运漕粮赋税；任命王处存、拓拔思恭为京畿都统，王处存负责左军，孝章负责北军，拓拔思恭负责右军。西门思恭为王鐸的都监，杨复光监领行营，中书舍人卢胤征为克复京师的副使。于是王鐸率山南、剑南军驻扎灵感祠，硃玫率岐、夏军驻扎兴平，王重荣、王处存驻军渭北，杨复光率寿、沧、荆南军与周岌会合驻扎武功，孝章与拓拔思恭合军驻扎渭桥，程宗楚驻扎京城以右。硃温率三千军队劫掠丹、延以南的边境，奔向同州，刺史米逢出逃，硃温便占据同州防守。六月，尚让进犯河中，派硃温攻打西关，击败诸葛爽，又在河上击破王重荣数千骑兵；诸葛爽闭关不出，尚让于是攻取郃阳，进攻宜君营垒。大雪暴雨，积雪超过一尺，士兵死了十分之三。七月，贼军攻打凤翔，在涝水击败节度使李昌言；又派强武攻打武功、槐里，泾、邠两军退却，只有凤翔军坚守营垒。拓拔思恭率一万八千精兵前往救援，却逗留不进。河中的粮船三十艘驶到夏阳，硃温派兵夺船，王重荣率三万甲士救援。硃温害怕，凿沉自己的船只，王重荣的军队于是包围了他。硃温多次陷入困境，又料想黄巢的势力已经紧迫、将要失败，而孟楷正独揽国政，便请求援军；孟楷阻止不答复，还斩杀贼军大将马恭，投降王重荣。皇帝升任拓拔思恭为京城四面都统，命令硃玫驻军马嵬。硃温投降后，王重荣厚待他，所以李详也献上诚意归附。贼军察觉后，在赤水将李详斩杀，改任黄思鄴为刺史。十月，王鐸在兴平疏浚壕沟，向左延伸抵达马嵬，派将领薛韬负责；又从马嵬、武功进入斜谷，以打通通往盩厔的道路，设置十四处营屯，派将领梁璩主管；并在沮水、七盘、三溪、木皮岭设置关卡，用来阻挡秦、陇地区。京城左行营都统东方逵擒获贼军勇将李公迪，攻破三十座堡垒。华州士卒驱逐黄思鄴，黄巢任命王遇为刺史，王遇投降河中。第二年正月，王鐸派雁门节度使李克用在渭南击破贼军，并奉皇帝名义任命他为东北行营都统。适逢王鐸和崔安潜都被罢免，李克用独自率军从岚州、石州出兵，经夏阳驻扎沙苑，击破黄揆的军队，随后驻扎乾坑。二月，李克用联合河中、易定、忠武等军进攻黄巢。黄巢命王璠、林言的军队居左，赵璋、尚让的军队居右，共有十万人，与王师在梁田陂大战。贼军败退，被擒获俘虏数万人，尸体横陈三十里，收集起来筑成京观。王璠与黄揆袭击华州并占据它，王遇逃走。李克用挖掘壕沟环绕州城，分派骑兵驻扎渭北，命薛志勤、康君立夜袭京师，焚烧贼军粮草仓库，俘获贼兵后返回。黄巢多次交战失利，军粮耗尽，部下也不听命令，暗中已有逃跑的谋划，于是派三万军队扼守蓝田道，让尚让援救华州。李克用率王重荣迎战于零口，击败贼军，随即攻取城池，黄揆率众逃走。泾原节度使张钧劝说吐蕃、浑部与唐结盟，共同讨伐贼军。这时，各镇军队从四面赶来。四月，李克用派部将杨守宗率河中将领白志迁、忠武将领庞从等最先出击，在渭桥攻击贼军；交战三次，贼军三次败退。于是各节度使的军队都奋勇作战，没有人敢落后，从光泰门进入京师。李克用亲自决战，喊声震动天空，贼军崩溃，官军追击败兵直到望春，进入升阳殿的门。黄巢连夜逃走，部众仍有十五万人，声称要奔赴徐州，从蓝田出发，进入商山；把辎重珍宝丢弃在路上，各军争相抢取，不再追赶，所以贼军得以整顿军队离去。自从安禄山攻陷长安以来，宫殿一直完整雄伟；吐蕃焚烧时，只有街道、巷弄和民舍被烧毁。硃泚之乱平定后的一百多年间，宫殿修治得壮丽神美，如同开元年间。到了黄巢败亡时，各镇军队互相进入城中抢掠，焚烧大内，只有含元殿独存；没有被烧到的，仅有西内、南内和光启宫。杨复光把捷报献给行在，皇帝下诏让陈许、延州、凤翔、博野军与东西神策军共两万人驻守京师，命大明宫留守王徽守卫各门，安抚平定居民。又诏令尚书右仆射裴璩修复宫殿和官署，搜求车驾、仪仗、旧有典章和秘籍。此前协助击败黄巢的有：神策将横冲军使杨守亮、蹑云都将高周彝、忠顺都将胡真、天德将顾彦朗等七十人。黄巢已经向东进发，又派孟楷攻打蔡州。节度使秦宗权迎战，大败，于是向贼军称臣，与黄巢联合。孟楷攻打陈州，战败而死，黄巢亲自包围陈州，又劫掠邓、许、孟、洛等地，向东进入徐、兖等几十州。百姓遭遇大饥荒，只能靠在墙边、壕沟旁等死；贼军俘获百姓作为食物，每天达数千人，于是设置一百座大石臼，把骨头和皮革捣碎成糜，连同它们一起吃掉。当时硃全忠任宣武节度使，与周岌、时溥率军救援陈州，赵犨也向太原请求援兵。黄巢派秦宗权攻打许州，没有攻克。于是粮食耗尽，树皮、草根也全都吃光了。中和四年二月，李克用率山西军队从陕州渡过黄河向东进发，会同关东各镇驻军汝州。硃全忠在瓦子堡攻击贼军，斩首一万多人；各军在太康击败尚让，也斩首一万多人，缴获兵器、铠甲、马匹、羊等以万计；又在西华击败黄鄴，黄鄴连夜逃走。黄巢十分恐惧，停留三天后，军中互相惊扰，弃营逃跑，黄巢退兵驻扎故阳里。同年五月，大雨、雷电交加，河流溪水都暴涨，贼军营垒全部毁坏，部众溃散，黄巢解围离去。硃全忠进军戍守尉氏，李克用追击黄巢，硃全忠返回汴州。黄巢攻取尉氏，进攻中牟，军队渡水渡到一半时，李克用发动攻击，贼军许多人溺死。黄巢率残部逃往封丘，李克用追击并击败他，随后返回郑州驻营。黄巢渡过汴水向北撤退，夜里又下大雨，贼军惊慌溃散。李克用听说后，立即在河岸边攻击黄巢。黄巢渡过黄河进攻汴州，硃全忠拒城坚守，李克用前来救援，斩杀贼军骁将李周、杨景彪等。黄巢夜间逃到胙城，进入冤句。李克用率全军不停追赶，贼将李谠、杨能、霍存、葛从周、张归霸、张归厚前往投降硃全忠，尚让则率一万人归附时溥。黄巢更加猜忌愤怒，多次杀死大将，率军逃往兖州。李克用追到曹州，黄巢兄弟抵抗交战，不能取胜，逃往兖州、郓州之间；李克用俘获男女、牛马一万多以及车驾器物服饰等，还擒获黄巢宠爱的儿子。李克用军队昼夜奔驰，因粮食耗尽而无法追上黄巢，只得返回。黄巢的部众只剩一千多人，逃到太山据守。

译六月，时溥派将领陈景瑜与尚让在狼虎谷追击交战。黄巢的计谋已经穷尽，便对林言说：“我本想讨伐国中的奸臣，清洗朝廷，事情成功后却不退兵，也已经错了。如果你取下我的首级献给天子，就可以得到富贵，不要让它落入别人手中获利。”林言是黄巢的外甥，不忍心下手。黄巢于是自刎，但没有割断脖子；林言便将他斩杀，连同黄巢的兄长存、弟弟鄴、揆、钦、秉、万通、思厚，以及他们的妻子儿女一并杀死，把所有首级装入匣中，准备送给时溥。然而太原博野军杀死林言，把他和黄巢的首级一起献给时溥，再献到行在；皇帝下诏将黄巢首级献于太庙。徐州小史李师悦得到黄巢伪造的符节印玺，献上朝廷，被任命为湖州刺史。黄巢的侄子黄浩率领七千人，在江湖之间做盗贼，自称“浪荡军”。天复初年，他想占据湖南，攻陷浏阳，杀戮掠夺了许多人。湘阴的豪强邓进思率壮士埋伏在山中，出击杀死黄浩。赞说：广明元年，黄巢开始攻占京师，自称：“‘唐’字去掉‘丑’和‘口’而显出‘黄’字，明明说明黄王将取代唐朝。” 唉，他的话难道是妖言吗！后来黄巢死了，秦宗权开始壮大，株连造成的祸乱遍及天下；硃温最终夺取帝位，而这些人大多都是黄巢的党羽。难道上天是把灭亡唐朝的征兆托付给这些人来向下界宣告吗！秦宗权是蔡州上蔡人，起初任许州牙将。黄巢渡过淮水时，节度使薛能派秦宗权到淮西招募士兵，但许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薛能。秦宗权表面上装作前去救难，趁机驱逐刺史，占据蔡州叛乱。周岌接替薛能统领节度使职务，便把蔡州授给秦宗权；秦宗权拥有一万军队，于是派将领随各军在汝州击败贼军。杨复光向朝廷称赞秦宗权，朝廷提升他为防御使，宠爱他的军队，称为奉国军，并任命他为本军节度使，晋升检校司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黄巢逃出关中后，秦宗权与他联合，于是包围陈州，营垒相望，扰乱掠夺梁、宋之间的地区。黄巢死后，秦宗权势力大盛，召集逃散残部，产生了吞并天下的野心。于是派弟弟秦宗言进犯荆南；秦诰从山南出兵，攻陷襄州，随后攻破东都，包围陕州；派秦彦进犯淮水、肥水一带；秦贤掠夺江南；秦宗衡在岳州、鄂州制造祸乱。贼军首领凶残暴虐，所到之处屠杀老人孩子，焚烧房屋，城池官府全被毁成荆棘荒莱；从关中逼近青州、齐州，南面环绕荆州、郢州，北面延伸到卫州、滑州，各地百姓都像麋鹿惊奔、野鸡伏地一样惊恐逃避，以至千里之内看不到一处炊烟。只有赵犨保守陈州、硃全忠保守汴州，才得以勉强保全自身。然而秦宗权没有霸王的谋略，只依仗作乱；军队出动从不转运粮食，指着乡村聚落说：“吃掉那里的人，就能使我们的军队吃饱。”官军追踪而来，缴获了几十车装盐腌制的尸体。唐僖宗授予硃全忠都统节，命他讨伐贼军。秦贤掠夺宋州和曹州，硃全忠写信约和。秦贤派张调请求分割地盘，答应把汴州以南归还蔡州，硃全忠暗中答应了；但秦贤率军渡过汴水，肆意焚烧抢掠，连一个幸存者也没有。硃全忠大怒，斩杀张调后返回，说：“我派出十名将领，必定能击破这个贼军。”于是进军与贼军交战，杀死、俘获了许多人。秦宗权急攻许州，节度使鹿晏弘向硃全忠请求援兵；援军还没出发，鹿晏弘已经战败。贼军进攻郑州并攻取，攻打河桥后，便据守河阳，放纵士兵侵扰汴州以西、以北的边境。硃全忠驻军酸枣，交战没有取胜。秦宗权驻扎边村，派秦贤在双丘筑营，侵扰板桥；卢瑭率军进驻万胜，在汴水两岸设置栅栏，准备渡过黄河以援助秦宗权。硃全忠出奇兵攻击并杀死卢瑭。秦宗权率全军十五万人，列为三十六处营屯，逼近汴州。硃全忠害怕，向兖州、郓州求救；硃瑾、硃宣都亲自率军，与他共同抵御贼军。五月，硃全忠关闭城门举行大会，鼓声传到郊外，连片没有停息；他暗中打开北门攻击贼军营垒，士兵喧哗着冲向中军营地，兖、郓两军整顿兵力合击，大败秦宗权。秦宗权愤怒，经过郑州时焚烧外城房舍，把百姓驱赶到淮西。硃全忠于是占有郑州、许州、河阳和东都。于是各镇军队会合进攻上蔡，分为五军进入秦宗权的辖地。秦宗权召请孙儒，孙儒没有响应。秦宗权一向驻军上蔡，扼守险要；硃全忠攻取他的营垒，随即包围蔡州，在城边筑垒，并用疲弱士兵诱使贼军出战。贼军出城后，硃全忠将他们全部斩杀。秦宗权退守中州，硃全忠没有能够攻下，便派大将胡元琮包围那里，自己返回汴州。秦宗权乘许州没有防备，袭击并攻取许州，擒获守将胡元琮，率军重新收复许州。秦宗权返回后，被爱将申丛囚禁，申丛打断他一只脚，等待朝廷处置。硃全忠任命申丛为节度留后，申丛后来心中悔恨，便灭了自己的族人。秦宗权到达汴州，硃全忠以礼迎接慰劳，并说：“您过去攻陷许州，如果能够收束军队、与我结盟，合力勤王，哪里会有今天呢？”秦宗权说：“英雄不能同时并立，上天使我灭亡，正是用来成全您的。”他傲然自若，没有一点畏惧之色。硃全忠用槛车把他押送京师，由两名神策军士兵押解护送。昭宗登上延喜楼接受俘虏，京兆尹用丝带牵引着秦宗权，在两市巡行。秦宗权伸长脖子向车外张望，呼喊道：“秦宗权难道是反贼吗？只是想尽忠却没有成功罢了。”观看的人都大笑。秦宗权与妻子赵氏一起在独柳树下被斩杀。秦宗权在中和三年起兵叛乱，过了六年被诛杀。董昌是杭州临安人。起初登记加入土团军，因功劳多次升任石镜镇将。中和三年，刺史路审中到州任职，董昌率兵拒绝他入州，于是自行掌管州中事务。镇海节度使周宝无法制约他，便上表朝廷任命董昌为刺史。董昌击败刘汉宏后，兵力更加强盛，晋升为义胜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僖宗刚回到京师，董昌从越州百姓裴氏那里取得所藏书籍，献给朝廷，用来补充秘书省散失的书籍，朝廷授予他兼任诸道采访图籍使。起初，董昌治理政事廉洁公平，百姓颇为安定。当时天下各地的贡赋都没有送来，只有董昌在常规赋税之外加倍进献，每十天送一次，每次以五百人为标准，每人发给一把刀，超过期限就杀掉。朝廷依赖他的进贡，所以多次授予他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官职，封为陇西郡王。董昌看完诏书后，按每字一匹缣的价格偿付给起草诏书的官员。后来这个小人的欲望得到满足，逐渐变得奢侈狂妄，借助神灵来欺骗众人。他开始建立生祠，剖开香木雕成神像的身体，里面放入金玉和绢帛，作为肺腑；给神像戴上冕旒，让它坐着；他的妻妾在另一个帐篷侍奉；一百名歌伎在前面击鼓吹奏；所属军队排列在门旁护卫。所属州县把泥土做的马献到祠下，排列牲畜祭品祈祷，有时还欺骗百姓说泥马如果嘶鸣并出汗，就会得到赏赐。董昌自己说：“有来享用祭祀的人，我一定让他喝醉。”蝗虫聚集在祠堂旁，他派人把蝗虫捕捉后沉入镜湖，并宣告说：“这不是灾害。”有宾客说：“我曾游览吴隐之的祠堂，那里只有一尊木偶。”董昌听后大怒，说：“我难道能和吴隐之相比吗！”便在祠前把这个宾客肢解。起初，董昌停止盐的专卖来取悦百姓，使百姓衣食丰足；后来逐渐严酷用法，鞭打动辄成百上千，有人因一点小过错就被灭族，刑场血流成河，土地都被染红。有五千多家应当灭族，董昌说：“只要对我尽孝，就赦免你们的死罪。”这些人都答应了。董昌厚待供养他们，称为“感恩都”，在他们的手臂上刻下誓文；亲属之间甚至有人哭号着相互告别。凡是百姓打官司，董昌不审理案件，只让双方掷博齿赌博，输的人处死。他任用人也采取这种以胜负决定的办法。

译董昌被封为郡王后，叱骂道：“朝廷辜负我了。我奉献的金帛无法计数，为什么舍不得把越王的爵位给我？我应当自己夺取它！”属下厌恶他的暴虐，于是劝他称帝。邻近县份有人举着狂妄的旗帜呼喊请求，董昌下令说：“时机到了，我自然会顺应天命和人心。”他的属下吴繇、秦昌裕、卢勤、硃瓚、董庠、李畅、薛辽，以及妖人应智、王温、巫韩媪，都对此表示赞成。董昌增加兵力，修筑四县城防以自卫。山阴老人假装献上歌谣说：“想知道天子的姓名，太阳之中从日字上面生出。”董昌很高兴，赏赐百匹缣，并免除赋税征发。又命方士硃思远筑坛祭天，硃思远欺骗说天符夜间降下，碧色纸张上的朱色文字无法辨认。董昌说：“谶语说‘兔上金床’；我生于卯年，明年岁星运行到卯位，二月初一的第二天也是卯日，我将在那时登基。”宾客倪德儒说：“咸通末年，《越中秘记》说：‘有罗平鸟，掌管越地的祸福。’中和年间，这种鸟出现在吴、越，有四只眼睛、三只脚，鸣叫声说‘罗平天册’，百姓祭祀它以消除灾难。如今大王署名，字形与鸟相似。”随即画图给董昌看，董昌大喜。乾宁二年，董昌僭越登上伪帝位，国号大越罗平，年号天册，自称“圣人”，铸造方四寸的银印，印文是“顺天治国之印”。又把百姓献上的十床铜、铅、石印以及其他鸟兽龟蛇陈列在朝廷上，指着它们说是“上天的祥瑞”。他所任用的属下起草诏书，都由董昌亲自署名；有人说帝王不亲自押署诏书，董昌说：“不亲自署名，怎么知道我是天子？”于是把南门的牌匾题为“天册楼”。此前，州衙寝殿曾出现红光，长十多丈；又有一条一尺多长、金色的虺出现在思道亭。董昌把寝殿命名为明光殿，把亭子命名为黄龙殿，用来神化自己。他依次任命设置百官，监军和官属都面向西北痛哭，然后面向北方称臣于董昌。有人请求设置近侍官，董昌说：“我只是暂时处在这个职位上，怎么能设置宫禁中的近侍？”不答应。他给所属州县下文说：“我将在某日暂时登基；但董昌承受天子的恩德，死也不敢背叛国家。” 起初，不遵从董昌旨意的官属，节度副使黄碣、山阴县令张逊都被杀死。镇海节度使钱镠写信责备董昌说：“开府并统领节度使，终身享有富贵；如果不能守住本分，闭城自称天子，连亲族也被灭掉，又能依靠什么？希望大王改变主意。”董昌不听，焖率领三万军队攻打钱镠。钱镠在城外拜了两拜，说：“大王身居将相之位，却不肯称臣。如果能改过，请下令让各军撤回。”董昌害怕了，献给钱镠二百万缗钱犒劳军队，又把应智、王温、韩媪、吴繇、秦昌裕押送给钱镠，并请求待罪。焖于是退兵，上表朝廷说董昌不可赦免，又再次讨伐他，在城边筑垒。董昌又把硃思远、王守真、卢勤交给钱镠的军队，求其解围。昭宗派宦官李重秘密慰劳军队，罢免董昌的官爵，授钱镠为浙东道招讨使。董昌于是向淮南杨行密求援，杨行密派将领台濛包围苏州，安仁义、田頵攻打杭州，以援救董昌。钱镠的将领顾全武等多次击败董昌军队，董昌部将大多投降，于是进军包围越州。董昌听到有人说外来的军队强大，就立即杀掉那人示众；有人欺骗他说钱镠的军队已经疲惫，他都给予赏赐。董昌亲自在五云门检阅军队，拿出金帛来诱惑钱镠的军众。顾全武等更加奋勇，董昌军队大败，董昌仓促返回，取消伪号，说：“越人劝我做天子，本来就没有好处，如今还是做节度使。”顾全武从四面进攻，未能攻克；适逢台濛攻取苏州，钱镠召顾全武回来，顾全武说：“贼军的根本在瓯、越，如今不能因为失去一个州就暂缓进攻贼军。”于是攻势更加猛烈。城中按人口收钱，即使簪子耳饰也都交出充作军费。董昌的侄子董真深得士卒人心，董昌听信谗言杀了他，部众才开始不听命令。董昌又削减作战粮食，想拿来犒劳城外军队，属下更加怨恨，反过来攻打董昌，董昌退守子城。钱镠的将领骆团入城拜见，欺骗说：“奉诏迎接您到临安居住。”董昌信以为真，顾全武将他擒获带走，到了西江，便将他斩杀，把尸体投入江中，首级传送京师，并灭了他的族。于是又斩杀伪朝大臣李邈、蒋瑰等一百多人，挖出董昌祖先的坟墓，放火烧掉。董昌败亡时，仍积存粮食三百万斛，金银钱币大约五百多库，而军队还不到一万人。钱镠于是兼任镇海、镇东两军节度使。赞说：唐朝灭亡后，各路盗贼都产生于大中年间。太宗遗留下来的德泽离开百姓已经很久了，而贤臣被排斥甚至处死，庸弱之人居于高位，赋税繁重、刑罚严酷，天下百姓忧愁困苦。正在这个时候，上天将要抛弃唐朝，各路盗贼一齐出现，经历五个姓氏的王朝更替，战争从未稍稍停息，直到宋朝建立后天下才重新安定。汉朝灭亡时，天下大乱，直到晋朝才稍稍安定；晋朝灭亡时，天下大乱，直到唐朝才重新安定。天下太平的时候少而动乱的时候多，是古今共同的形势。兴盛的君王勤勉不懈地寻求治理天下，难道可以稍有忽视吗！

译●附录　进呈《新唐书》的表 臣公亮说：我私下认为，唐朝统治天下将近三百年，它的君臣施政行事有始有终，其中治乱兴衰的迹象，以及典章制度的精华，本应灿然明白地记载在史册中。然而旧史编年没有法度，详略失当，文采不显，事实散失；又过了一百五十多年，才得以阐发幽微，补辑缺失，贬斥、订正虚假错误，终于编成一部完整的史书，作为万世流传的著作。完成这件事极其艰难，或许是天理早有所等待。臣公亮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体察天道、遵循大道，尊崇文德、聪明睿智、崇尚武功，圣明神武而且有孝德；具有虞舜的智慧而喜欢询问，亲自具备大禹的圣明而勤劳不懈。天下和平，百姓万物安乐。然而陛下仍然倾注心力、积聚精力，寻求治理天下的要旨，每天与博学大儒、旧日学者讲习诵读《六经》，考察阅览前代历史，认为商、周以来，国家长久存在的只有汉朝和唐朝，却不幸接续了五代。衰世的士人气力卑弱，言辞浅薄、见识鄙陋，不足以振兴史文，使明君贤臣的卓越功勋和伟大事业，以及昏庸暴虐之君、盗贼乱臣、祸乱根源和罪恶首领，全都不能显明其善恶，以震动人们的耳目；这样实在不能用来垂示劝诫、昭示久远，实在令人叹息！于是因近臣有人进言，恰好符合陛下心中所忧虑的事情，便命刊修官、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给事中、知制诰臣欧阳修，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尚书吏部侍郎臣宋祁，以及编修官、礼部郎中、知制诰臣范镇，刑部郎中、知制诰臣王畴，太常博士、集贤校理臣宋敏求，秘书丞臣吕夏卿，著作佐郎臣刘羲叟等人，都入选为修史儒臣，尽数取出秘府收藏的资料，让他们共同讨论、删削审定，总共用了十七年，完成二百二十五卷。所记载的事实比旧史有所增加，文字却比旧史简省。至于篇名和目录，有的改动，有的沿用；立传记载事实，有的增加，有的删减；义例、分类和凡例，都各有依据。细微详尽的纲目条款，全部记载在另册中。臣公亮主持并掌管此事，只是白白耗费了岁月，实在不足以完成这部大典、符合圣明诏命，我惭愧恐惧、战栗不安到了极点。臣公亮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嘉祐五年六月某日。提举编修、推忠佐理功臣、正奉大夫、尚书礼部侍郎、参知政事臣曾公亮上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