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名迹录二

名迹録卷一       明 朱珪 编诰命

史藏 · 目录 · 已译 · 第 4–10 段

郑东撰,呉睿书奉议大夫昆山州知州王公去思碑。先圣王之有天下也,百官庶职,悉用仁贤,布列中外。一有淫恶,即屏除废置,以逺人害。故当是时,至治之泽,流浃海内,无匹夫匹妇之不获者矣。然古之为治也易,今之为治也难。封建未罢,上下相安,故得以詧民情而通风俗,是以能相安也。后世分郡县,置守令,一旦以楚人而临之越人之上,民情莫能詧,风俗莫能通。且长与佐贤不肖共处,吾将为善,彼或沮焉;彼将为不善,吾莫能御焉。苟非其人之才且贤而有能过人者,未见能善其治者也。呉之昆山,其地滨东南之海,土沃而民众,赋重而事繁,号为难治。至治三年,东平王公世杰实长是州。公亷亮简直,惠以爱人。始至,亟视学宫社稷,曰:“民无教则淫,民无食则死。学社教与食,民之本也,不可缓也。”乃作讲堂以居讲习,更新坛壝以严祀事。初,民多入贾衒射利,公谕力本辟田,凡若干顷。吏并縁为奸,里正役常至不均,民情困敝。公即更之,人无怨言。法以四时役民为坊正管库,民且当次吏摇民坏次以取赂,嵗凡数四,民不得宁,多流出境。公叹曰:“民病有若是耶?”乃属其民富贫使自实,民不忍欺,因得品次若干户,厘为三等,役以不易,民喜而相庆曰:“我等可相保矣。”民因书其事于大帛,羣歌市过之,且持酒肴诣拜公为夀。公亲起与民为主饮,民酒至一杯尽,民同声曰:“愿公百嵗。”民之流徙而来归者,相接于道。崇明为州,逺在海上去昆山且数百里,其民闻之,愿为昆山氓者凡若干余户。甲与乙争利,乙手臂提甲,甲以矢中乙,系狱二年,公处得其情,出之。漕船入海遇贼,贼駈漕夫四人过船以刄刼之,使与同事后连捕系狱,公以胁从亦悉出之。公以愚民诖误牵连至行省,州父兄子弟虑公因沮抑弃官,至累数百人诣省门见丞相,泣且言曰:“我公无罪,愿大人神明无以毫发加。”我公由是感动。即谕遣公,还未几,公以母夫人卒,去。去之日,民涕泣遮道,马不能前。呜呼!若公之才且贤,可谓能过人者矣。其施诸民者厚,而民报之亦至,是乌可以伪为哉?彼或失其道,而曰民之无良,是亦不明之甚者也。使观于此,亦可以少媿矣。铭曰:皇仁如天,以莫不覆,亦无不载,如地之厚。顾瞻九州,九州茫茫,维亿维兆,不遐有伤,孰协于治?曰:维守臣,敷以仁义,洽于齐民。民曰父母,止生我躬,不有良牧,孰御我穷?昔公来止,重食敬教,凡百有作,去恶从好。我役孔艰,集于予毒,如病头垢,卒用栉沐。民罹于辟,俛俟刀斧,维心淑问,纵之圜土。民闻来归,如彼流泉,连樯济海,于我受防。民愚召咎,匪公之愆,控于方伯,斯悟公贤。帝方思治,君子是使,克燕我人,▯于天子。我闻公归,请公勿亟,匪公则归,作辅天室。昆阳郑东譔,昆山顾信书,濮阳呉睿篆,海道都漕运万户府逹噜噶齐托音公政绩碑。天下之事,乆而趋于敝者,势也。任其事而不知其敝,非智也。知其敝而莫之能易,非勇也。今夫主公,义而不恤小故,持已断而不惑众,见非其人,甚智且勇。其才有逺过人者,不能与也。昔我世祖皇帝既定南服,将转其土所出之米,内充京师,上下有司、百官六军之食,道里逺阻,不可河漕陆挽也。时则有朱张氏能用智虑,身入海水,寻其漕道,由昆山出大海,舟西北行,旬日而抵直沽,其亦利甚。嵗漕米亡虑三百万石,当是时也,漕法始立。且二家殷富,不有买卖盗食,輙敢谩上。自二家废迄今四十五年,漕户率衣食于是。或其家粗富而其人畏刑,漕万则官之万也,漕千则官之千也。一或窘贫,则相率无赖,买卖盗食,无所不至矣。朝廷以漕府吏其风采无以服人。至正十二年冬,托音公实奉命来居府长。公亷直刚果,慈惠爱人。始至则张理纲纪,修举废坠。漕户雕靡者尽削其籍,别召富民俾共漕事。始人甚难之,然人素服公威望重,令下无一人敢后至者。进民防事,下从容谕之曰:「今官与汝直,且汝视直所漕米多寡有差,他役且一切汝复无苦也。」民闻公言,罔敢违逆,退相先治船以称塞公命。初法漕户有不肯躬身入海者,坐之。公以新户多富户,民多软弱弗习海苐,无失事,聴其用人自代,且为常法。时府库空匮,漕直钱莫知所出。公虑后时害事,忧见于色。防都省遣使送钞行省供亿军务,公闻之驰马至姑苏驿,从使臣留钞。使臣以军务急重不从,公曰:「我为转饟,顾不急且重也。」竟取钞二十万锭以给漕直,漕户利焉。故事嵗春夏,宰臣暨漕府长只奉皇帝命致祀海神天妃,公防恭齐祓,躬视牲酒肥充洁新,一如法式比于行事,进退兴俯始终恪诚,神相漕事,涛风禁息,卒以无虞。

译郑东撰文,吴睿书写。奉议大夫、昆山州知州王公去思碑。先代圣王拥有天下时,百官和各种职务全都任用仁德贤能之人,布置在朝廷内外;一旦有人淫邪恶劣,就屏退、清除或废置,以远离对人的祸害。所以在那个时代,至治的恩泽流布浸润天下,没有一个男子或女子不得其所。然而,古代治理天下容易,后世治理天下困难。封建制度没有废除时,上下相安,因此能够察知民情、沟通风俗;也正因为这样,才能彼此相安。后世分设郡县,任命守令,一旦让楚人来统治越人之上,民情便无法察知,风俗也无法沟通。况且长官与佐官中有贤有不肖共处:我想行善,他可能加以阻挠;他要做坏事,我又不能制止。若不是本人有才而且贤能、能力超过常人,就没有见过能把政事治理好的人。吴地昆山,地处东南海滨,土地肥沃而人口众多,赋税沉重而事务繁杂,号称难治。至治三年,东平王公世杰任此州长官。公廉洁明敏、简朴正直,以恩惠爱护百姓。刚到任时,他立即巡视学校和社稷坛,说:“百姓没有教化就会放纵,没有粮食就会死亡。学校、社稷,是教化和供给粮食的根本,不能拖延。”于是修建讲堂作为讲习之所,整修坛壝以庄严祭祀。起初百姓多从事经商逐利,公劝谕他们致力于农业、开垦田地,共计若干顷。吏员又借机作奸,里正所承担的差役常常分配不均,百姓困苦疲敝。公立即加以改正,没有人有怨言。按法令,四时征发百姓担任坊正、管理仓库;百姓轮到服役时,吏员便摇动百姓、破坏轮次来索取贿赂,每年总有数次,百姓不得安宁,许多人流亡出境。公叹息说:“百姓的困苦竟到了这种地步吗?”于是命百姓按照贫富自行申报,百姓不忍欺骗,因而按等级编定若干户,分为三等;差役依次轮换,不再更改。百姓高兴地互相庆贺说:“我们可以彼此保全了。”百姓于是把这件事写在大帛上,众人一路歌唱经过市集,还带着酒菜到公署拜谢公、为他祝寿。公亲自起身,与百姓作为主人共同饮酒;百姓把一杯酒喝完后,同声说:“愿公长寿百岁。”那些流徙在外而回来归附的百姓,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崇明设置为州,远在海上,离昆山有几百里;当地百姓听说此事,愿意成为昆山百姓的,共有若干余户。甲和乙争夺利益,乙用手臂击打甲,甲用箭射中乙;乙被关在狱中两年。公审理后弄清了实情,把他释放出来。漕船驶入海中遇到盗贼,盗贼驱赶四名漕夫到船上,用刀劫持他们,逼他们参与同谋;后来四人都被捕入狱,公认为他们是被胁迫跟从,也全部释放。公又因为愚民误入罪案而被牵连到行省,州中的父老子弟担心公因此受到阻抑而弃官,竟有数百人到行省门前拜见丞相,哭泣着说:“我们的公没有罪,愿大人明察,不要加给他哪怕丝毫罪责。” 我们的公因此受到感动。丞相当即下令遣回公,没过多久,公因母夫人去世而离任。离任那天,百姓哭泣着拦在道路上,马匹无法前行。唉!像公这样有才而贤能,可以说能力超过常人了。他施加给百姓的恩惠深厚,百姓报答他也达到极点,这怎么可以伪装出来呢?有些人失去治理之道,却说百姓没有良心,这也真是极其昏昧了。让他们看看这里的情形,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铭文说:皇帝的仁德如同上天,没有什么不覆盖;又如大地厚重,没有什么不承载。回望九州,九州茫茫;亿万百姓,难道没有远在偏僻之地而受到伤害的吗?谁能协调治理他们?答道:只有守臣施行仁义,使之普遍惠及百姓。百姓说:父母只生养了我们的身体;若没有贤良的牧守,谁来抵御我们的困穷?从前公来到这里,重视粮食,敬重教化;凡是应当兴办的事情,都去除坏的而从事好的。我们的差役极其艰苦,毒害集中到我们身上,好像头上积满污垢,终于用梳洗沐浴将其除去。百姓触犯刑法,低头等待刀斧;公心地善良,审问明白,便把他们从牢狱中释放。百姓听闻后归来,如同流泉奔涌;船樯相接渡过海来,在我这里得到庇护。百姓愚昧而招致灾祸,并不是公的过错;他们向方伯申诉,方才明白公的贤能。皇帝正思考治理天下,便任用君子,使我们百姓安乐,并把恩惠施及天子。我听说公要归朝,请公不要急于离开;如果没有公归来,就请留下来辅佐王室。昆阳郑东撰文,昆山顾信书写,濮阳吴睿篆额;海道都漕运万户府达鲁花赤托音公政绩碑。天下的事情,时间久了便趋于衰败,这是形势使然。任用其事却不知道它的弊端,不是有智慧;知道弊端却不能改变它,不是有勇气。如今这位主公,合乎义理而不顾惜小节,坚持自己的决断而不被众议迷惑,发现任用的不是合适之人,便十分明智而且勇敢。他的才能远远超过常人,不能与之相比。从前世祖皇帝平定南方之后,准备把那里出产的米运来,供给京师,以及上下有司、百官和六军的粮食;但道路遥远险阻,不能用河运或陆路转运。当时有朱氏、张氏两家能够运用智谋,亲自进入海中,寻找漕运航道,从昆山出大海,向西北航行,十天便抵达直沽,这样做也十分便利。每年漕运米粮估计有三百万石。当时漕运制度才开始建立。况且两家富裕,如果不是有人买卖、盗食粮米,便敢欺瞒上级。自两家衰败以来到现在四十五年,漕户大都靠此为生。有的家庭略为富裕,而本人又畏惧刑罚,漕运一万石,官府就得到一万石;漕运一千石,官府就得到一千石。若一旦贫困窘迫,便相互结伙成为无赖,买卖、盗食,无所不为。朝廷认为漕府吏员的风采不足以服众。至正十二年冬,托音公奉命来到漕府任长官。公廉洁正直、刚强果断,慈爱而惠及百姓。公刚到任便整顿纲纪,修复并振兴废弛的事务。漕户中衰败无力的,全部从名籍中削除;另行召集富裕百姓,让他们共同办理漕运。起初人们很为难这件事,但平素都敬服公的威望,命令下达后没有一个人敢于迟到。公召集百姓说明漕运事务,从容地劝谕说:“现在官府给你们工价,而且你们要看工价的多少来决定所运米粮的多寡,其他差役一概免除,你们也不必忧苦。”百姓听了公的话,没有人敢违抗,退下后争先修理船只,以完成公的命令。起初法令规定漕户中不肯亲自下海的,要治罪。公认为新漕户多是富户,百姓大多软弱且不熟悉海事[疑];只要不耽误事务,便允许他们雇人代替,并把它作为常法。当时府库空虚,漕运工价的钱不知道从哪里筹措。公担心日后误事,忧色显露在脸上。正值都省派使者送钞到行省,以供应军务,公听说后骑马赶到姑苏驿,向使臣留下这批钞币。使臣认为军务紧急重大,不肯答应。公说:“我办理转运粮饷,难道反而不紧急、不重大吗?”最终取出二十万锭钞币,用来支付漕运工价,漕户因此获利。按照旧例,每年春夏,宰臣和漕府长官只奉皇帝命令,祭祀海神天妃。公更加恭敬地斋戒沐浴,亲自查看牲畜和酒,要求肥壮、充足、洁净、鲜新;一切都依照仪式,临近举行时,进退起伏始终恭敬虔诚。神灵辅助漕运之事,使风涛平息,最终没有发生祸患。

漕户盗卖米而征民取偿,吏役并縁为奸,公察知之,苐令坐漕。户毋纵泛滥螙,民民免者甚众。呉民饥,公视官廪多羡米,谓郡长吏曰:「今四方盗贼,盖良民也,迫于饥耳。吾食厚禄,奈何坐视民饥?且死不少,愿恤也。」郡长吏即尽出羡米,平价大纵民籴,民甚徳之。成周国有大事,则六官通职以相助,是谓官聮。故有丧荒之聮事,若公之救民饥,非出位也。且其居漕府,更法易▯,其智识实能以佐其勇,是不谓之有逺过人之才者耶?公尝为御史,出监闽宪,复贰浙东帅阃,皆大有声。今其政绩又显著若此,作为铭诗,刻之贞石,以示无穷,不亦宜乎?铭曰:「于皇世祖,既受天命,奄有南服。南服孔将,有江有湖,诞殖嘉谷。有新附臣,肇启其海,用海为陆,乃漕其粮,上入于京,其食斯足。凡彼作法,维鲜克终,罔不有淑。彼众漕人,乃敢用奸,勿畏于戮。皇帝曰嘻,谓公汝南,作朕心腹。公召我人曰:「来共事,匪汝荼毒,复汝徭役,亦勿从海。」予大矜汝,致防神妃,沐浴斋虑,迁宿祠下,躬视洁肥,壶濯鼎鼐,羊豕牛马。大昕公入,祼荐拜起,亿万观者,神食馨香。馨香惟诚,匪乐巫舞,神妃效灵。漕发之旦,无暴风雨,蛟鼍遁匿,水波偃平,保有樯橹。呉民罹饥,中心怛忧,食勿暇遑,民来贸贸,俾控邦侯,发陈于仓,民无散流,老稚饱嬉,歌于道旁。其歌维何?曰:「维报功。」天子圣明,亟召公归。公归秉枢,大惠羣方。昆阳郑东譔,濮阳呉睿书。昆山州重修东岳庙碑有天下者得通祭山川之神,葢中天地而立,故其气通诸侯,非其境内则不得祭,非惟不敢逾犯礼制,然亦非其气之所能通也。岳之列有五,岱宗在秩祀为最隆,故唐虞巡狩必先至其地。成周之时,其山在鲁境内,故惟鲁得祭。今其祠庙遍天下,则天下皆得祭之,非止于鲁矣。昔楚昭王有疾,卜曰河为祟,大夫请祭诸郊。昭王曰:「三代命祀,祭不逾望,不糓虽不徳,河非所获罪也。」仲尼称其为知大道,然则山川非其境内不能为祸,頋独能为福耶?虽然,予尝考夫后世徧祀之故,曰:「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雨,见怪物皆曰神。」《公羊氏传》曰:「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遍雨乎天下者,惟泰山尔。」是泰山能出云为雨,且其雨及天下,是有功于天下,天下祀之,岂以是欤?宜他岳不得与焉。昆山有祠,大徳初,河南行省左丞朱公清所建也。中殿后阁,前门旁庑,规制完具。公乃延道士殷君震亨主之,且使之甲乙以相承继。次▯金君修徳,殷君元善,杨君春泽,迨今且六十年。木之坚者日腐,土之黏者日解,丹雘之绚烂者日晦昧漫漶。春泽乃谋于师曰:「祠庙之设,实为兹邦之人,雨晦疾厉,相近之地,兹屋日就于坏,不修将何以严祭祀?」乃与其师尽出所储,即兴工役,邦人亦多输钱以助。未几,腐者以易,解者以固,而晦昧漫漶者以新。时至正十二年壬辰嵗也。初,震亨又别作室于祠庙之东南,曰灵寳进院,今亦春泽主焉。震亨字在山,崇明西沙人,徳业为时所推重,宜其传世皆贤也。余惟能福天下者,岱宗之神也;能建祠庙使神福于一州者,朱公也;能继其功而勿坠者,殷与杨之力也。是可书已。又为之作为歌章,使州人歌以事神,其词曰:「岱宗岩岩,位东方,大哉兖镇,鲁所望。其色上与天苍苍,苍龙七星经中央,发育万物司青阳。夭厉不降,降休祥,大云时」出冐八荒,气阖为雨,辟为▯。黍稌湿燥,丕穰穰。民不饥饿,逢屡康。中非灵▯,孰主张?兹义明白,非▯茫。恭惟洪功浩莫量,千古万古天同长。唐虞下暨明圣,王代隆祀,望弥昭彰,秩逾四岳,礼非常。西南北中,让莫当。扶桑出日,灼殿堂。木兰斲橑,文杏梁。幼牲角握,弱匪强。黄流在卣,臭馨香。我卜而食,时日良。飚风倐忽,神来享。昭明在上,何洋洋。冕而青纮,帝衣裳。山只川后,序两旁。祝▯神指意,孔臧。天子万嵗,夀无疆。敷锡四海,名永庆。昆阳郑东譔,濮阳呉睿书,并篆额。重修灵慈宫碑

译漕户盗卖米粮,却向百姓征取赔偿;吏员和差役又借机作奸。公察知此事,只令漕户承担罪责,不让罪过泛滥牵连百姓,因此获免的百姓很多。吴地百姓饥荒,公看到官仓中有许多剩余米粮,便对郡中长吏说:“如今四方的盗贼,大概原本都是良民,只是被饥饿逼迫罢了。我享受优厚俸禄,怎么能坐视百姓饥饿?况且死者已不少了,希望能够救济他们。”郡中长吏于是全部拿出剩余米粮,按平价大量出售给百姓,百姓十分感激。成周有大事时,六官共同履行职务来相互帮助,这叫作官联。所以遇到丧事、灾荒而共同办理事务,像公这样救济饥民,并不算越出职权。况且公居于漕府,改革法令、改变弊端;他的智慧见识确实能够辅助他的勇气,难道不能说他有远远超过常人的才能吗?公曾任御史,出任闽宪监,后来又任浙东帅阃副职,都有很大的声誉。如今他的政绩又如此显著,作铭诗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示无穷,难道不是适宜的吗?铭文说:“伟大的世祖,既已接受天命,全面占有南方。南方非常广大,有江有湖,大量生长优良谷物。有新近归附的臣民,开始开通海路,把海洋作为陆路来用,于是将粮食漕运入京,京师的粮食因此充足。凡是他们制定的法令,很少有能够始终坚持到底的,却没有不曾有过善政的。” 那些众多漕运之人,竟敢借机作奸,不怕遭到杀戮。皇帝说:“唉!”便对公说:“你是我的南方之臣,做我的心腹。”公召集我们的百姓说:“来共同办事;并不是要毒害你们,而是要恢复你们的差役,也不要再让你们下海。”我非常怜悯你们,于是致祭海神妃;沐浴斋戒,迁居宿在祠庙之下,亲自查看祭牲是否洁净肥壮,洗涤壶器,陈列鼎鼐、羊、猪、牛、马。天刚亮公便入庙,裸礼、进献、拜起;亿万观礼者都看见,神灵享用馨香。馨香在于诚心,并不在于巫舞;神妃于是显现灵验。漕船出发的早晨,没有暴风雨,蛟龙和鼍鱼逃藏,水波平息,保全了船樯和橹。吴地百姓遭受饥荒,公内心忧痛,顾不得饮食和闲暇;百姓纷纷前来贸易求食,公使他们向郡守申诉,打开仓廪发放陈粮,百姓没有流散,老人和幼儿都吃饱嬉游,在道路两旁歌唱。他们唱什么?唱道:“这是报答功德。”天子圣明,急忙召公归朝。公归朝后掌握枢机,大大施惠于各地百姓。昆阳郑东撰文,濮阳吴睿书写。昆山州重修东岳庙碑。拥有天下的人才有资格普遍祭祀山川之神,大概因为他居于天地之中而立,所以他的气能够通达诸侯;若不是在自己的境内,便不得祭祀。这不仅是不敢逾越、触犯礼制,也因为神气本来就不是他所能沟通的。五岳排列之中,岱宗在祭祀等级中最为隆重,所以唐虞巡狩时必定先到那里。当成周时期,泰山在鲁国境内,因此只有鲁国能够祭祀。如今它的祠庙遍布天下,于是天下都可以祭祀它,不再限于鲁国。从前楚昭王生病,占卜说是黄河之神作祟,大夫请求到郊外祭祀。昭王说:‘三代规定祭祀,祭祀不越过望祭的范围;我虽不贤德,黄河并不是我获罪的对象。’仲尼称赞他懂得大道。那么,山川之神既然不在本国境内便不能降祸,难道唯独能够降福吗?虽然如此,我曾考察后世普遍祭祀山川的缘故,说:‘山林、川谷、丘陵,能够产生云雨,出现怪异之物的,都称为神。’《公羊氏传》说:‘云气触山石而出,云层厚度不过一寸便能聚合,不到一个早晨就能把雨下遍天下的,只有泰山。’既然泰山能够产生云雨,而且雨水遍及天下,就是对天下有功;天下祭祀它,难道是因为这个吗?其他山岳应当不能与它相提并论。昆山有一座东岳祠,是大德初年河南行省左丞朱公清所建。中殿、后阁、前门和两旁廊庑,规制完整齐备。朱公于是请道士殷君震亨主持,并让道士按甲乙次序相承接任。后来依次传给金君修德、殷君元善、杨君春泽,到现在将近六十年。坚硬的木料日渐腐朽,黏结的土日渐剥解,鲜艳的丹青彩色日渐昏暗模糊。杨春泽于是向老师谋划说:“设置祠庙,实在是为了本州百姓;无论阴雨昏暗、疾病灾厉,附近之地都依赖它。如今房屋一天天趋于毁坏,不修缮又凭什么庄严祭祀呢?”于是他和老师拿出全部储蓄,立即兴办工程;本州百姓也有许多人捐钱相助。不久,腐朽的部分得到更换,松解的部分得到加固,昏暗模糊的彩绘也焕然一新。这时是至正十二年壬辰岁。起初,殷震亨又在祠庙东南另建房屋,称为灵宝进院,如今也由杨春泽主持。震亨字在山,是崇明西沙人;他的德行和事业受到当时人的推重,难怪历代传承者都很贤能。我认为,能够使天下得到福佑的,是岱宗之神;能够建造祠庙,使神灵为一州降福的,是朱公;能够继承他的功业而不使其衰落的,是殷氏和杨氏的力量。这些都值得记载。又为此作歌章,使州人歌唱来奉事神灵,歌词说:“岱宗高峻,位居东方;伟大的兖地镇山,是鲁国所仰望。” 它的山色向上与苍苍的天空相接,苍龙七星经过中央,生养万物,掌管春季阳气。灾疫不降临,反而降下祥瑞;浓云按时出现,覆盖八方;云气聚合便成为雨,分散便成为阳光。黍稷有湿有燥,获得大丰收。百姓不受饥饿,屡逢安康。若不是神灵,谁来主掌这些事?这个道理明白清楚,并不渺茫。恭敬地思念您浩大的功德,广大得无法衡量,千秋万代与上天同样长久。自唐虞以来直到明圣之君,各代君王都隆重祭祀,声望更加显明;祭祀等级超过四岳,礼仪非同寻常。西南北中各方都退让,没人能够与它相当。扶桑升起太阳,照耀殿堂;用木兰削治椽子,用文杏制作栋梁。幼小的牲畜双角尚未长成,柔弱而不强壮;黄酒盛在卣中,气味芬芳。我们占卜后举行祭祀,时日吉良。疾风忽然吹来,神灵前来享用祭品。神灵光明显耀在上方,多么盛大辉煌。戴着冕冠,系着青色冠缨,穿着帝王衣裳。山神和川神分列两旁。祝官传达神灵的旨意,极其美善。愿天子万岁,寿命无疆;广施恩赐于四海,声名永远显耀。昆阳郑东撰文,濮阳吴睿书写,并篆刻碑额。重修灵慈宫碑。

海之利,天下其功用为最大。通舟楫,济阻逺,迁货资之重。虽地之相逺,若秦越,无乗车御马之劳,不逾旬日,可坐而至矣。然天下惟海为至险,况夫操不可恃之器,而陵不可测之渊,其遇卒然之变,有非人力可得而御者,不有神之智力以相左右,其能克济哉?我元运东南之米,取道辽海,缭绕万里而达京圻,其亦逺且艰矣。惟海神天妃,有功于国与民者甚大。舟入大海汪洋之中,上天下水,四无畔涯,彼以眇然之身,谈笑而往,无少怖畏疑虑之心,以神赖也。当大风疾至,海水尽立,雷电交下,天日尽暝,同舟之人对面不辨顔色,穷蹙危殆,呌号于神,神之樯火▯如大星,众叩头再拜,举手相贺,如得更生。其御灾捍患者,此神之得祠,亦宜矣。神夙昔着灵,至宋元祐间,有功朝廷,始立祠于其地,圣堆厥后,灵迹日益显赫,凡东南并海郡县,悉皆置祠祀之。防至国朝始锡祠额曰灵慈。昆山周泾有灵慈宫,大徳间朱公清所建也。因肇啓漕道,出入海水,屡承神休,所以表着灵迹,而为祀祷之地。当漕发之期,省臣及漕府长佐必躬祠下,得从以行,且祗奉上命,具六牲以严祀事,春夏凡四至焉。皇帝嵗遣使函香贲临,徳意优渥,曰:“是宜宫祠修洁完好,幽以事神,明以祗待王命。”至正十三年春,今漕府长托音公始至祠下,仰见殿庑榱瓦雕▯,丹垩萧瑟,大惊曰:“是虽主祠失人,亦有司之过也。”乃出公帑钞,计凡七千五百缗,俾新之。主祠道士杨春泽用掌葺治,州郡长佐及逺近富人皆相先出钱以佐役。未几,旧屋皆完复,以殿之东北为殿,以安神寝殿北为楼,以弭使节。至是宫之规制始备矣。初祠之立,实道士殷震亨主之。震亨卒,乏人以浮屠摄焉。后至元间,主以道士张徳一公,乃访求道士之贤且才者,将俾之举废修坠,因得春泽,且以春泽实震亨之后。遂使之主是宫,且定为甲乙,相继无有变易。而春泽之勤敏,果能立事,又足以彰公知人之明焉。公尽心漕政,弥满周宻,无有罅漏。及其致力于神,又复恳至,且图乆长。及神相漕事,卒底于宁。虽其昭答国家典礼之隆,然亦出于敬诚感召之故,神人相与,其亦可信也夫。既记公事神之迹,又作迎送神之歌,使嵗时歌以祀神。其词曰:「海之水兮,实大以长。妃旦出兮,无方。夕归来兮,故乡。閟灵馆兮,莆之阳。编贝户兮,珠房女。窈窕兮,在旁。啾吹匏兮,鼓簧。饮且食兮,乐康。筑游宫兮,娄浒。敞高堂兮,防户。云为车兮,龙为马。妃倐忽其来下。荐广牡兮,丰黍。伐大钟兮,贲鼔。方洋洋兮,翟舞。聊逍遥兮,容与。载羞肴蒸人▯酒兮,我妃孔乐。旡不有兮,高涛山立。大鱼吼兮,风吹▯旗。防先后兮,火流。羣樯赤,圆斗兮,舟人如林。命妃手兮,嗟我欲留。终不可乆兮。昆阳郑东譔,濮阳呉睿书,并篆额。」昆山州重修学宫碑昆山在宋为望县,学宫在县治西南二百九十步,元祐间县令杜采之所徙建也。国朝以生齿之庻陞州,徙治所东仓。至正丙申海冦毁东仓,州复旧治所,招还流逸民,重立官寺及社稷之坛,宓牺、神农、黄帝之庙。至是遂大修孔子庙,殿之址拓其旧三之一,堂室门庑、斋序直舍、库庾庖湢,无不毕具。又为堂以祀乡先贤,凿池论堂以制象,设先圣先师,绘从祀诸贤,范祭器,理大成乐,又无不如法。实今费侯为州三年之所成也。民之居者知有教,士之归者知有养,又侯之仁民礼士一出于诚之所致也。役始至正二十年夏四月,竣事于冬十二月。侯既帅僚友将吏儒先生讲舍菜礼先圣先师,又遣职于校者具书币状颠末,走百里外谒予文以志。予方悼世变之剧,州邑鞠为草棘者,虽邹鲁地不免,矧阻江要海与冦争尺寸者哉?讫能保障其所,如金汤帡幪,其居庐校室如按堵之故,非其人之守将雄才健政有以济其民者,曷致是耶?若侯者是已。▯曰:「守令者民之师帅也,侯非师帅之殊尤者乎?」抑闻侯治暇即过黉宫,与为弟子师者辨讨名理,扶植纲常者切切然,恐不及人。于乎!人之所以为人,国之所以为国者,纲常也。叙此则治,斁此则乱。世降道防,邪説暴行满天下,驯致三纲沦,九法斁,人类无以别禽兽。然理出于天者,未尝一息而可灭。予读《孟子》书,知先王之学校之教矣。其言于战国之君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时方崇功利,薄仁义,则又告之曰:「未有仁而遗其亲,义而后其君者。」推其效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人心天理之足恃也如此。《诗》曰:「既作泮宫,淮夷攸服。」是其效已。又曰:「在泮献馘,在泮献囚。」又知古之文武非两岐也。侯于是用武之秋,不敢斯须防文教,其不以是欤?昔鲁作泮宫,国人有颂,窃取其义而系之以诗云:侯名复初,字克明,东平人。

译海洋的利益,对于天下来说功用最大。它可以通行舟楫,渡过险阻遥远之地,转运货物物资。即使两地相距遥远,如同秦地和越地,也不用驾车御马的劳苦,不超过十天便可坐船抵达。然而天下最为险恶的只有海洋,何况驾驭着不可依靠的器具,凌越不可测量的深渊;遇到突然发生的变化,有些灾难并非人的力量可以抵御。若没有神灵的智慧和力量在旁辅佐,怎么能够成功渡过呢?我朝把东南的米粮经辽海转运,绕行万里才到达京城,实在遥远而艰难。只有海神天妃,对国家和百姓的功劳非常大。船进入浩瀚大海之中,上面是天、下面是水,四面没有边际;船上的人凭借神灵护佑,虽然身处微小之躯,却谈笑着前行,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和疑虑。大风猛烈袭来时,海水全都竖立起来,雷电交相降下,天地日光全都昏暗;同船的人面对面也看不清脸色,困窘危急,向神灵呼号。神灵的船樯之火光明如大星,众人叩头再拜,举手互相庆贺,就像获得了重生。神灵能够抵御灾害、捍卫患难,获得祠祀也是应当的。神灵从很早以前就显现灵验,到宋代元祐年间,对朝廷有功,才开始在当地建立祠庙;圣堆[疑]以后,灵验事迹日益显赫,凡是东南沿海的郡县,全都设置祠庙来祭祀她。到了本朝,才开始赐给祠庙匾额,称为“灵慈”。昆山周泾有灵慈宫,是大德年间朱公清所建。由于它开通漕运,船只出入海上,屡次承受神灵的庇佑,所以要表彰其显著灵迹,作为祭祀祈祷之地。每逢漕运启程之时,省臣以及漕府的长官、佐官都必须亲自到祠庙下,随同漕运出行;并且恭敬奉行皇上的命令,备办六牲来严肃举行祭祀,每年春、夏共到四次。皇帝每年派遣使者带着香函隆重驾临,恩德优厚,并说:“这里应当把宫祠修整得洁净完好,暗中用来侍奉神明,明面上用来恭敬接待王命。”至正十三年春,现任漕府长官托音公初次来到祠庙下,抬头看见殿堂廊庑的椽木瓦片雕饰▯,丹砂白粉剥落衰败,大为惊讶,说:“这虽然是主持祠庙的人失职,也同样是有关官司的过错。”于是拿出公府库中的钞钱,合计七千五百缗,命令把它翻新。主持祠庙的道士杨春泽负责掌管修葺,州郡的长官、佐官以及远近富人都争先出钱资助工程。不久,旧屋全部修复;把殿堂东北面改建为殿,把安置神像的寝殿北面改建为楼,用来迎送使节。到这时,灵慈宫的规制才算完备。当初祠庙建立时,实际上由道士殷震亨主持。震亨去世后,因缺少人手,曾由佛教徒代理。后至元年间,主持者改为道士张德一公;他于是访求贤能而有才干的道士,准备让他整顿废弛、修复坠坏之处,因而找到了杨春泽,而且杨春泽确实是殷震亨的后人。于是就让杨春泽主持这座宫,并确定按照甲乙次序相继主持,不得变更。杨春泽勤劳敏捷,果然能够成就事务,也足以彰显托音公知人善任的明智。托音公尽心办理漕政,周全严密,没有丝毫疏漏。等到他致力于神明之事时,又格外恳切周到,而且谋求长久之计。后来神明辅助漕运事务,终于使它归于安宁。虽然这显明地回应了国家隆重典礼的礼意,但也确实是由敬意和诚心感召所致;神人与人相互感应,这大概也是可以相信的吧。已经记述了托音公侍奉神明的事迹,又作了迎送神明的歌,让人们在每年应时祭祀时歌唱。歌词说:“海水啊,广大而又绵长。神妃早晨出行啊,没有固定方向;傍晚归来啊,回到故乡。幽深的灵馆啊,在莆田之阳。编贝装饰门户啊,珠玉装饰房间,美女幽静美好啊,就在身旁。吹奏匏笙啊,击鼓簧乐;又饮又食啊,欢乐安康。筑造游宫啊,在娄浒;敞开高堂啊,防守门户。云彩作车啊,蛟龙作马,神妃忽然从天而降。进献肥美的牺牲啊,丰盛的黍稷;敲击大钟啊,击打大鼓。神明正洋洋自得啊,翟舞随之而起;姑且逍遥啊,从容自适。载来美味的肴馔、蒸食和酒啊,我的神妃非常快乐。没有什么不具备啊,高高的涛山矗立。大鱼吼叫啊,风吹动黑色的旗帜。神妃前后护卫啊,火光流动。” 群船的桅杆都呈赤色,圆形的斗高高耸立啊,船夫多得像树林。请神妃亲自下令啊,感叹我想挽留她;终究不能长久啊。昆阳郑东撰文,濮阳吴睿书写,并篆刻匾额。” 《昆山州重修学宫碑》昆山在宋代是望县,学宫在县治西南二百九十步,是元祐年间县令杜采之迁徙建造的。本朝因为人口众多而升为州,治所迁到东仓。至正丙申年,海寇毁坏东仓,州治又迁回旧治所,招回流散逃亡的百姓,重新建立官署、寺庙以及社稷坛,还修建宓牺、神农、黄帝的庙宇。到这时,便大修孔子庙,殿堂基址比旧址扩大三分之一;堂室、门庑、斋舍、序舍、值舍、库房、厨房和浴室,无不齐备。又建堂祭祀乡里的先贤,开凿池塘、修建论堂来配置塑像,安设先圣、先师的像,绘制陪祀诸贤的像,铸造祭器,整治大成乐,一切也都合乎法式。这实际上是现任费侯治理州政三年所成就的。居住在这里的百姓知道了教化,归来的士人知道了供养,这又是费侯以仁爱百姓、礼遇士人,完全出于诚心所造成的。工程开始于至正二十年夏四月,冬十二月竣工。费侯已经率领僚友、将吏和儒学先生在讲舍举行释菜礼,祭祀先圣先师;又派学校职员备办书信和礼物,说明事情始末,赶到百里之外来求我的文章为此作记。我正为世道变乱严重而悲伤,州县都变成了荒草荆棘,即使邹鲁之地也不能幸免,何况那些阻扼江河、扼守海口、与寇贼争夺每一寸土地的地方呢?最终能够保卫自己的辖境,使它像金城汤池一样坚固,百姓住宅和学校屋舍仍像原来一样安定无事,如果不是守将和长官中有人才雄健、政务强干,能够救助百姓,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呢?像费侯这样的人就是如此。《传》中说:“守令是百姓的老师和统帅,费侯难道不是老师和统帅中尤其杰出的吗?”又听说费侯治理政务稍有闲暇,便立即到学宫去,和那些担任弟子之师的人辨析讨论名理;对于扶植纲常,总是十分急切,唯恐来不及赶上别人。唉!人之所以成为人,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靠的就是纲常。阐明它,社会就能得到治理;败坏它,社会就会混乱。世道日益衰微,道德防线日益崩塌,邪说和暴行充满天下,逐渐导致三纲沦丧、九法败坏,人类无从区别于禽兽。然而,出于上天的义理,从来没有一刻可以被消灭。我读《孟子》,知道先王以学校施教的道理。孟子对战国的君主说:“夏、商、周三代的学校,都是用来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的。”当时正崇尚功利、轻视仁义,他又告诫他们说:“从来没有施行仁政却遗弃父母的人,也没有施行义政却把君主置于后面的人。”推演这种教化的功效,可以使人们拿着木棒去鞭打秦、楚的坚甲利兵,人心和天理可以依靠到这种程度。《诗经》说:“既已建成泮宫,淮夷便来归服。”这就是它的功效。又说:“在泮宫献上敌人的左耳,在泮宫献上俘虏。”由此又知道古代的文治和武功并不是两条互不相干的道路。费侯在这个动用武力的时期,不敢片刻放松文教,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吗?从前鲁国修建泮宫,国人作了颂歌,我私下取用其中的意义,并把它系在诗后说:费侯名复初,字克明,是东平人。

賛其成者:同知州事海陵梅英,判官济阳丁复初,教授陶植,提按控牍陈善,都目沈继祖,谢安道也。诗曰:维呉支邑,昆在北东,东薄于海,捍海作邦,陵谷以变,井邑以迁,人民鸡犬往而复还。邑有庠序,鞠为草莽,治必有教,复我黉宇。展也费侯,乐师克师,文事武事,匪曰两岐。在昔受成,献囚献馘,我教既成,我战必克,化民服敌,孰负孰荷?侯曰:噫嘻!岂不在我!我部百里,我心一家,衣冠俨雅,笾豆静嘉,天纲不斁,国纪攸叙。如子从父,如弟子聴傅。维昆有石,维石有铭,铭以著绩,聿观厥成。有元至正廿一年,嵗次辛丑春正月上元日,建训▯陈増殷奎直学黄【缺】李詧学吏夏芑竹先仁,奉训大夫江西等处儒学提举杨维祯譔,将仕郎杭州路海宁州判官褚奂书并篆额。

记

昆山州重修学宫记教民者,民从;治民者,民讼。是以学校重,三代之际,学校徧天下。记称:国有学,遂有序;党有庠,家有塾。其大畧可睹已。予尝考所谓校室之制,则塾也,即其所以督教之意,遂使田庐民氓皆尽躬行孝弟忠信之行,其效美矣。及秦弃诗书不用,学校遂废。至汉孝武时,始复兴学。由汉以下,每一改邑学,輙随而弛,必乆而后复。我世祖皇帝初定天下,即使使东祠孔子,复延致鸿儒,大兴礼乐文教之事,民口为儒家复其繇役。每诏下条序学校,于是圣道彰明,教化纯美,天子坐致太平之功,学校不废也。昆山故大县,顷以户满若干方陞为州,后徙治益东,东仓今州是也。既迁,有司作新学,其制务侈于旧,然来者弗察,浸乆浸弛。至正四年春,今守王侯士英来见其芜陋弗治,曰:“不教民,无以为治,学废教将安出?”夫国家隆学校,所以树教本也。乃使修学宫,上者栋宇,下者步庑,周垣靡不坚完。又使士顾信相于论堂之北作新堂,以为子弟讲业问辨之地。守以时入学,则居于是,使论説所受于师者,以察其进否。又凿两池夹室之旁,中植莲花,曰:“是周子之所爱,而为説以喻道者也。”因名堂益清。是嵗学成,而予适至,入其境,民有负老持幼,望其邑而歌,问之而曰:“前日为政者虐,故去之;日闻新守善养亲,又多善政,是能养民者也,吾故还耳。”余闻其言而叹曰:“斯近于仁矣,能使其民亲逰于其校。”士之居校者称侯之美曰:“仁而不僣,徭役贞矣;亷而不苛,盗攘息矣;勤而不烦,草莱辟矣。”予曰:“斯寛矣,能使民迁善。”余尝论之,夫民易治耳,道之仁而仁,道之让而让,设为学校,教使皆尽躬修孝弟忠信如古之制,其效亦无不着。观侯之于学,善矣,又能以身先夫民,民喻其仁,若依父母,诚称国家之明制,庶几知教矣。昔者鲁修泮宫而鲁颂作,重民彛也。余愿窃取其义,因。为诗以劝教,民诗曰:「勾呉之东,其县维娄。地大民伙,陞取雄州。州既改作,民来如属。不教则悍,乃作新学。学诚教首,吏闇勿察。弥乆而弛置若绵蕞。守入伏谒,顾瞻怵惕。俄而大起,栋隆且吉。相作新堂,使居▯诵。更进弟子,试为礼颂。守谓弟子:「力学自躬,毋苦征徭,恣求良朋。父兄圜观,欢喜忭舞。执公之辔,愿之公所。」昔我避逃,将子车下。今▯于官,进豆陈爼。池水湜湜,菡蓞其花。锦绅缟带,容色洒如。朂哉尔士,有敬毋怠。作室者谁?守世杰氏。李孝光譔。

译赞助这项工程完成的有:同知州事海陵梅英,判官济阳丁复初,教授陶植,提按控牍陈善,都目沈继祖,谢安道。诗说:“吴地的支郡,昆山在北东方;东面逼近大海,捍卫海疆以建立州邦。山陵溪谷因而变迁,城邑也随之迁徙;百姓和鸡犬离去又返回。城邑中原有学校,已经荒芜成草莽;治理必定要有教化,于是恢复我们的学宫。显赫的费侯,乐于为人师,也善于为人师;文事和武事,并不能说是两条道路。从前接受教化而有成,便献俘、献馘;我们的教化既已成功,我们作战就一定获胜。教化百姓、使敌人归服,这功劳应归谁、责任又由谁承担?费侯说:‘唉!难道不在我吗?我统辖百里之地,把我的心视为一家之心。衣冠整齐文雅,笾豆安静而美好;上天的纲常没有败坏,国家的法纪因此得到整饬。像儿子跟随父亲,像弟子听从老师。昆山有石,石上有铭;刻铭来彰显功绩,从此可以看见它的成就。大元至正二十一年,岁次辛丑,春正月上元日,建训▯陈增,殷奎,直学黄【缺】,李詧,学吏夏芑、竹先仁,奉训大夫、江西等处儒学提举杨维祯撰文,将仕郎、杭州路海宁州判官褚奂书写并篆刻匾额。” 记。《昆山州重修学宫记》教导百姓,百姓就会顺从;治理百姓,百姓就会争讼。因此学校十分重要,夏、商、周三代时期,学校遍布天下。古书记载:国设大学,遂设序;党设庠,家设塾。其大概情形可以看到了。我曾考察所谓校室的制度,认为那就是塾;它的用意在于督促教化,于是使田间、庐舍中的百姓都竭力亲身实行孝、悌、忠、信的行为,这种功效是美好的。到了秦朝抛弃诗书而不用,学校也就废止了。汉孝武帝时,才开始恢复兴办学校。汉代以后,每逢改建一处地方学校,学校往往随之松弛,必定要经过很久才重新恢复。我世祖皇帝刚平定天下,就派使者到东方祭祀孔子,又延请招致鸿儒,大力兴办礼乐和文教之事,使百姓中的儒生恢复徭役豁免。每次诏令下达,都分条安排学校事务,于是圣人之道彰明,教化纯正美好,天子坐而取得太平的功业,学校也没有废弃。昆山原来是大县,近来因为户数达到若干而升为州,后来治所又迁往更东面,东仓就是今天的州治。迁徙之后,有关官员新建学校,规制务求比旧学校奢大;但后来的人没有加以察看,日久日益松弛。至正四年春,现任长官王侯士英来后,看见学校荒芜简陋、无人治理,说:‘不教导百姓,就无法治理;学校废弃了,教化将从哪里产生呢?’ 国家隆重兴办学校,是为了树立教化的根本。于是王侯派人修缮学宫,上至栋梁屋宇,下至步廊庑舍,四周围墙,没有不坚固完整的。又让士人顾信在论堂北面协助建造新堂,作为子弟讲习学业、质疑辨析的场所。王侯按时进入学校,便居住在那里,让学生讨论从老师那里学到的内容,以考察他们进步与否。又在房舍两旁开凿两个池塘,中间种植莲花,说:‘这是周子所喜爱的东西,他还曾借此来说明道理。’于是把堂命名为‘益清’。这一年学校建成,而我恰好来到这里;进入州境后,看见百姓背着老人、抱着孩子,望着他们的城邑歌唱。问他们原因,他们说:‘从前的执政者虐待百姓,所以我们离开了;近来听说新长官善于奉养双亲,又有许多善政,是能够养育百姓的人,所以我们才回来。’我听到这些话,感叹说:‘这近于仁政了,竟能使百姓亲近并游息于他的学校。’居住在学校中的士人称赞王侯的美德说:‘仁爱却不逾越,徭役因此公平;廉洁却不苛刻,盗贼抢掠因此平息;勤勉却不扰民,荒地因此得到开垦。’我说:‘这就宽厚了,能够使百姓迁向善道。’我曾经谈论过,百姓是容易治理的;以仁道引导他们,他们就会仁爱;以谦让引导他们,他们就会谦让。设置学校,教育他们都亲身修养孝、悌、忠、信,像古代的制度那样,它的功效也没有不显著的。看王侯对于学校的治理,已经很好了;他又能以身作则先行于百姓,百姓了解他的仁爱,便像依靠父母一样,这确实符合国家的明文制度,大概可以说是懂得教化了。从前鲁国修建泮宫,于是《鲁颂》作成,是为了重视百姓的人伦。我愿意私下取用其中的意义,于是作诗来劝勉教化。百姓的诗说:‘勾吴的东部,有一个县名叫娄。土地广大,百姓众多,升格而成为雄州。州制既已改建,百姓纷纷前来归附。不施教化,百姓就会强悍,于是建造新学校。学校确实是教化的首要之地,官吏昏暗而不加察看,日久便渐渐废置,像绵絮和草苴一样杂乱。长官进入学校,伏地拜谒,回头看见这些情形而惊惧警惕。不久便大兴土木,栋梁高隆而且吉祥。协助建造新堂,让学生居住并诵读弦歌。又进一步教导弟子,试行礼仪并歌颂。长官对弟子们说:‘努力学习,亲身实践;不要为征徭而苦恼,尽管寻求良朋。’父老兄长环绕观看,欢喜鼓舞。牵着长官的马缰,希望他到我们这里来。过去我们躲避逃亡,曾把孩子带到车下;如今在官署中弹琴,进献笾豆、陈列俎案。池水清澈,荷花盛开;佩锦绶、束白带,容色清朗。士人们努力吧,要保持敬意,不可懈怠。建造这所屋舍的是谁?是守世杰氏。’李孝光撰。

昆山州重修儒学记昆山学校之难异于他郡有三故焉,州之旧为县,故学校视县为髙;下县既陞州,而学校尚仍旧规制,卑狭不足以耸观瞻,兴士类,其故一也。又今州治乃旧太仓地,地濒海荒落,其后日渐生聚成市,蕃汉闽广杂处混居,而土著者十无二三,文学之士亦率自他邦来,今之旧▯儒籍者数不满十人,盖民非土著则所向无恒心,士非土著则所习无恒业,其故二也。又今之职教者非尽得人,经术之不明,行艺之未备,不能正身检下,而且徇私以纵其奸,是以螙愈深而▯愈甚,此学校之通患,而昆山为甚,其故三也。虽然,事存乎政,政存乎人,其转移作兴之机,亦存乎为牧守者何如耳。至正九年夏,史侯文彬来为守,既谒庙庭,即惕然思有以新之。先是学赡空于计吏之手,嵗所入无几何,入即随手支付,无所储,储亦无其所。侯命先作仓庾为屋者三翼,其左右者二,敞其前为轩者一,凡向时之侵渔窥觊冐占儒额者悉去之,节浮费,谨出纳,明号令,而是嵗之所入者始全,所储者始有余,此侯之所以立其本也。乃履殿西偏地复侵疆三畆有竒,筑而为墙,凡四十丈。殿后地旧为污池,旦暮潮汐荡激,几坏址,乃募工舆土实污池,叠石以防河岸,而为墙于其上,此侯之所以广其基也。基址既固,乃建讲堂,堂之高二丈三尺,其入深五丈,以楹数之者八,其费出于州民陈允恭,而凡畚筑完甃之务则民之愿输力者聴,盖侯之徳惠政教足以动之,故其乐于趋事如此。若侯之自为与资于学廪者,则更建大成殿为六楹,髙五丈二尺,深亦如之,为仪门二楹如殿,其髙视殿不及二丈六尺,其入深三丈,门东西为官防各四楹,堂之东西为斋以居生徒,殿之东西为庑以列从祀,通为屋二十有六。先是从祀诸贤并图于壁,翳昧陊剥弗彰,至是始改为塑象,凡百。有五人,其门墙亭泮,靡不完好。始于至正十年之正月,而以明年二月成。此侯设施之次第也。侯之综理规画,不啻若家事,非有公府剧务不得已者,必日一至焉。若朝夕程督,则授之教官。前乡贡进士蔡君景行,景行亦孜孜展力以相其成。于是授业者有师,执经有徒,诵声洋洋,达于闾里。观者易视,闻者易聴,而人心俗尚之变,且权舆于此矣。已而蔡君述其本末以来,请为记。予前佐领江浙儒学,所记学校多矣。然因仍者易为力,改创者难为功。今斯学内外,髙深横纵,巍焉廓焉,跨轶前代,非力足以任重,才足以立功者,不及此。虽然,予尝徴郡乗所载人物,自晋二陆而下,多名士,然犹曰才华过实,君子所不取。如清慎超卓,仁义不污者,率有其人。至近代端拱迄咸淳,科第相望,为邻邑最。其间又以大魁为朝名卿,抗防力诋权贵者,清节凛凛,照映史册,为闾里重。州治既垂四十年,商贾之集,生齿之繁,财殖之富,皆有加于在昔,而人才之见于世者,犹有愧焉。此其故可知矣。今侯一举而新之,所以嘉惠士子者甚至。为士子者,盍亦以侯之心为心,以圣贤之学为学?为小学而必由乎洒扫应对进退之节,必由乎礼乐射御书数之文;为大学必由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其身,必明乎治国平天下之务,以达其用。师以是为教,弟子以是为学。夫如是,则徳成于已,名扬于后。时居则善其乡,以成礼让之风;出则广其施,以着之行事之实。上以忠于国,下以有光于前。闻人夫岂非史侯之所望于诸君者哉?史侯为州所増广创设,不可殚记。予独举其作新学校之功,以为州之士子劝,无负侯之盛心云。承务郎前浙江等处儒学副提举李祁譔,武畧将军建昌路縂管府判官胡布书,并篆额。至正九年夏,史侯文彬守昆山,始新州校规,州制也。浙提举李先生祁为之记。史侯去,而碑未剏。至至正廿二年春,基分教是邦,始奠祠而立焉。太守偰侯实董成之。呜乎!史侯建学功非一日,而数年间始得刻石,庸非政教有所闗系?而史侯之勤终不可泯耶!明年夏,平江路昆山州儒学教授江南蔡基志。

译《昆山州重修儒学记》昆山学校的困难与其他郡不同,有三个原因:州治原来是县,所以学校的规格本来就按县制却显得较高;下县升为州后,学校仍沿用旧规制,低矮狭小,不足以壮观瞻、振兴士类,这是第一个原因。又如今的州治是旧太仓之地,地处海滨,荒僻零落;后来人口逐渐聚集而形成城镇,汉人、闽人、广人杂处混居,而土著居民十人中不到二三人,读书人也大多从其他地方来。如今原来登记在儒籍中的人不到十个。大概百姓不是土著,便没有固定的归向和恒心;士人不是土著,便没有固定的学习和职业,这是第二个原因。又如今负责教育的人并非都能得当,经学不明,品行才艺不完备,不能端正自身、约束下属,反而徇私纵容他们的奸邪,因此弊病越来越深重。这是各地学校的通病,而昆山尤其严重,这是第三个原因。不过,事情取决于政务,政务取决于人;改变局面、振兴事业的关键,也在于地方长官如何作为。至正九年夏,史侯文彬来任州守,拜谒庙庭后,便警惕地思考如何使学校焕然一新。在此以前,学校的经费被计吏掌控,年收入没有多少,收入一到手就随即支出,没有储蓄,即使有储蓄也没有存放的地方。史侯先命令建造仓库三翼,左右两翼各二间,在前面敞开建一座轩,共六翼;把过去侵吞、觊觎、冒领和占用儒籍名额的人全部清除,节省浮费,谨慎管理收支,明确号令;这样,这一年的收入才全部保住,储藏的钱物才开始有了余裕。这就是史侯树立根本的做法。于是他丈量殿西侧的土地,又收回被侵占的疆界三亩有余,筑墙围起,共四十丈。殿后的土地原来是污水池,早晚潮汐冲荡,几乎毁坏地基;于是招募工人运土填塞污池,堆叠石块来防护河岸,并在上面筑墙。这就是史侯扩大地基的做法。地基稳固后,便建造讲堂。讲堂高二丈三尺,进深五丈,以楹柱计算为八间;费用由州民陈允恭承担,至于运土筑墙、修整砖石等事务,凡愿意出力的百姓都听凭其自愿。大概是史侯的德惠、政绩和教化足以感动百姓,所以他们乐于这样赶来办事。至于史侯亲自出资以及从学校廪给中拨出的费用,则又重建大成殿,作六楹,高五丈二尺,进深也同样;建仪门二楹,形制如殿,高度比殿少二丈六尺,进深三丈;门的东西两侧各建官防四楹,堂的东西两侧建斋舍供生徒居住,殿的东西两侧建廊庑排列陪祀诸神,总共建屋二十六间。在此以前,陪祀诸贤都画在墙上,昏暗剥落而不能显现;到这时才改为塑像,共一百零五人。门墙、亭、泮池,没有不完整美好的。工程始于至正十年正月,到第二年二月竣工。这就是史侯筹划设置的先后次序。史侯统筹管理、规划设计这所学校,不只是把它当作家事;除非有公府的紧急事务不得已,否则每天必定来一次。至于早晚督促工程进度,则交给教官办理。前乡贡进士蔡景行,也勤勤恳恳地尽力协助学校建成。于是授业有老师,执经有弟子,诵读声洋洋盈耳,传到乡里。看见的人改变态度,听见的人改变听闻;人心和风俗崇尚的变化,也将从这里开始了。不久,蔡景行叙述事情始末送来,请我作记。我以前辅佐掌领江浙儒学,所记载的学校很多。然而,沿袭旧制的学校容易办成,改建创设的学校却难以建功。如今这所学校,无论内外、高低、深浅、横纵,都巍峨开阔,超过前代;如果不是力量足以承担重任、才干足以建立功业的人,不能达到这种程度。不过,我曾查考郡志所记载的人物,自晋代二陆以下,有很多名士,但仍有人说他们才华超过实际,这却是君子所不取的。至于清廉谨慎、超群卓异、仁义不受玷污的人,大多各有其人。近代从端拱到咸淳,科举登第者接连不断,是邻近州县中最盛的;其中又有人高中大魁,成为朝廷知名卿相,有人抗拒并极力抨击权贵,清正的节操凛然,照耀史册,也使乡里增重。州治建立以来已经将近四十年,商贾聚集,人口繁盛,财富增长,都比过去有所增加;可是人才在世间出现的情形,仍然有所惭愧。其中的原因是可以知道的。如今史侯一举使学校焕然一新,对士子的嘉惠实在深厚。作为士子,为什么不把史侯的心志作为自己的心志,把圣贤的学问作为自己的学问呢?学习小学,一定要从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入手,也一定要学习礼、乐、射、御、书、数的知识;学习大学,一定要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做起,以此修养自身,并且一定要明白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事务,以实现学问的实际作用。老师以这些内容施教,弟子以这些内容学习。这样,德行就在自身形成,名声就会流传后世。居乡时就使乡里向善,以形成礼让的风气;出仕后就扩大施行仁德,以在实际政务中彰显它。对上可以忠于国家,对下可以光耀前人。这些,难道不是史侯对诸位的期望吗?史侯为州里增加、扩建和创设的设施,不能全部记载。我只举出他新建学校的功劳,用来劝勉州里的士子,不辜负史侯深厚的心意。承务郎、前浙江等处儒学副提举李祁撰文,武略将军、建昌路总管府判官胡布书写,并篆刻匾额。至正九年夏,史侯文彬任昆山州守,开始整顿州学的规制,这就是州制学校。浙江儒学提举李先生祁为此作记。史侯离任后,碑还没有刻成。到了至正二十二年春,分教基开始在此地任职,才举行奠祀并立碑。太守偰侯亲自负责完成此事。唉!史侯建学校的功劳并非一日之功,却过了几年才得以刻石,这难道不是与政务和教化有关吗?难道史侯的勤劳最终就能被泯灭吗?第二年夏,平江路昆山州儒学教授江南蔡基记述。

啓圣庙新建宗鲁书塾记宗鲁书塾者,松江上海之士民因孔氏之遗迹而作也。遗迹者何?孔子裔孙有仕于东南者,侨居于此,故名其地曰孔宅泾也。泾之东十五里曰青龙镇,青龙又南六十余里曰华亭,此其地之所在也。按图经,孔子二十二代孙仕汉为太子少傅,曰潜者,避地防稽;卄九代孙曰滔者,仕梁为海盐令;三十二代孙曰嗣哲者,仕隋为呉郡主簿;三十四代孙曰恒者,为苏州长史。孔氏仕东南者非一人,厯嵗滋乆,不可必其主名也。旧访其地,有孔圣庙、顔渊井、宰我墩。泾之北有浦曰叔梁浦,立有叔梁庙。后因追封,又名曰啓圣王庙。盖孔氏乆居其地,或值世代分据阻絶,思慕其乡,作家庙进祀,故泾曰孔宅,浦曰叔梁,而井若墩皆以弟子名者,实以拟夫东鲁,尊其所出而不防其所自也。又传孔圣庙尝废为孔宅寺,防定中庑下有异声,寺僧掘其地,得旧时冠履等物,土人益信其为孔氏所居矣。至正嵗戊子前,延平路教授章顔,青龙人也,家素饶财,乐善尚义,睹兹废址,名存实亡,乃择庙东隙地,乗地爽垲而营治焉。佣工市材,载堂载构,并建两礼殿,右祀啓圣王叔梁氏及夫人顔氏,左祀宣圣及从祀四贤十哲。两庑列祀濓、洛、新安等传道诸大儒,象设尊严,规制宏防。南院门二,北祠文昌,讲集有堂,肄诵有斋,东曰进徳,西曰修业,黉舍粗具。兵难荐炽,寝不遑理。后十有二年,嵗庚子,兴化马玉麟尹上海,访知其故,时章顔已死,召其子弼辅喻之曰:“汝父搆是而中辍何居?”乃畀禄米以助不给。弼辅割田六顷八十余畆,嵗租米为石三百五十,以资释奠、舍菜、养士及器服百用之费。于是走币致前信州蓝山书院山长刘镛以主之,设训▯二人,曰洪恕,曰韩羽,以教弟子员;直学一人,曰王黼,以司出纳,渐有条序。而马代去,海陵何缉为尹,申勅前规,免章氏所舍。田役以优其家,松江倅顾逖亦遣功曺董工,甓坛筑垣以补完之。有顷,顾与何又皆罢去。嵗癸夘秋,维▯苏宗瑞尹上海,而【缺】张宪文为丞,天台陈聚为簿,暨【缺】职,黄佑、胡绍忠协恭敷治,振厉士风,躬履书塾,▯饬惟恪,虑昧于永,乃命山长刘镛具因革匄文,以刻石焉。惟礼莫大于祀,治莫先于教。祀以致敬,教以迪善。能敬而善,俗斯厚矣。古者乡师州长,属民读法,防射考其徳行道艺,以纠戒其过恶。祭乐祖于瞽宗,以示不忘。祀之与教,其来尚矣。圣人之教本于道,道原于性。性旡不善,则道无不在,教无不行也。吾夫子生于叔世,不得其位,孜孜然修明经籍,垂世立教,使天下之人知有人伦而不沦于异类,千万世如一日。则天地父母之徳,家祀户享,未足以报也。况是地也,圣裔居之,尝建家庙矣,事迹有徴。废而不兴,见者闻者,宁恝然耶?郡邑大夫士先后劝戒,建置一新,爼豆斯陈,▯诵斯秩,洋洋如在,济济来防,可谓知所务矣。于以崇徳报功,于以化民成俗,其效岂浅浅者?名曰宗鲁,以表其迹,不亦宜乎?昔子产不毁乡校,孔子仁之。诸君子之兴书塾,得毋有以称述之耶?于乎,道若大路然,人病不由耳。师弟子业于是者,溯夫渊源之正而不污流是溺,识夫体用之全而不邪径是惑。是则圣所望于后学,邑大夫所望于俊乂者,将羣游于书塾泾浦者,如周旋于阙里、沂雩之间。自是呉多君子,使人曰:呉一变至于鲁,顾不休与?至正癸夘冬中月既望,资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周伯琦记,并书篆。

译《启圣庙新建宗鲁书塾记》宗鲁书塾,是松江上海一带士民因孔氏遗迹而修建的。什么叫遗迹?孔子的后裔中有人曾在东南做官,侨居于此,所以把这里命名为孔宅泾。泾水向东十五里叫青龙镇,青龙镇再向南六十多里就是华亭,这就是它所在的地方。考察图经,孔子第二十二代孙孔潜在汉朝任太子少傅,因避乱迁居会稽;第二十九代孙孔滔在梁朝任海盐令;第三十二代孙孔嗣哲在隋朝任吴郡主簿;第三十四代孙孔恒任苏州长史。孔氏在东南做官的并不止一人,年代久远,已经不能确知具体是哪一位。过去考察这里,曾有孔圣庙、颜渊井、宰我墩。泾水北面有一条浦水,叫叔梁浦,那里建有叔梁庙。后来因追封叔梁纥,又改名为启圣王庙。大概是孔氏长期居住在这里,有时因世代分散、彼此隔绝而思念故乡,于是建立家庙进奉祭祀,所以泾水叫孔宅,浦水叫叔梁,而井和墩都用孔门弟子的名字命名,实际上是仿照东鲁,尊重孔子的出身之地而不忘记自己的根源。又传说孔圣庙曾被改作孔宅寺,至正年间,寺中僧人在中庑下面听到异常声响,挖掘那里的土地,得到旧时的冠帽、鞋履等物品,当地人更加相信这里是孔氏居住过的地方了。至正戊子年以前,延平路教授章颜是青龙人,家中一向富有,乐于行善、崇尚义气。他看到这处废弃的旧址,虽然名声尚存,实际却已经荒废,于是选择庙宇东面的空地,利用地势高爽平坦之处营建修治。雇工买材,修建堂屋,又建成两座礼殿:右殿祭祀启圣王叔梁氏及夫人颜氏,左殿祭祀宣圣孔子及从祀的四贤、十哲。两庑排列祭祀濂、洛、新安等地传道的诸位大儒,神像庄严,规制宏大。南院设两道门,北面祭祀文昌;讲学聚会有堂,学习诵读有斋,东面叫进德,西面叫修业,学校大体具备了。可是战乱接连加剧,工程始终来不及整治。又过了十二年,这年是庚子年,兴化人马玉麟任上海尹,访察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当时章颜已经去世,马玉麟召见他的儿子弼辅,对他说:“你父亲修建此处,为什么中途停下了?”于是赐给禄米,帮助补足不足。弼辅拿出田地六顷八十多亩,每年收租米三百五十石,用来供给释奠、舍菜、供养士人以及各种器物服饰的费用。于是派人带着礼物,请原任信州蓝山书院山长的刘镛来主持此事;设置训导二人,叫洪恕、韩羽,来教导弟子员;设置直学一人,叫王黼,负责收支,事情渐渐有了条理。后来马玉麟任期届满离去,海陵人何缉任上海尹,重申并命令遵行先前的规章,免除章氏所捐田产的差役,使其家得到优待;松江倅顾逖也派功曹督办工程,砌砖修坛、筑墙加以补全。不久,顾逖和何缉也都罢职离去。癸卯年秋,维扬人苏宗瑞任上海尹,而【缺】张宪文任县丞,天台人陈聚任主簿,以及【缺】职,黄佑、胡绍忠协力恭敬地治理政务,振作士人的风气,亲自来到书塾,教导整饬而格外谨慎。他们担心这件事不能长久,于是命山长刘镛撰写说明沿革的碑文,刻在石上。礼仪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治理没有比教育更优先的。祭祀用来表达敬意,教育用来引导人向善。能够敬重而且向善,风俗就会淳厚。古代乡师、州长召集民众读习法令,举行乡射,考察他们的德行和道艺,以纠正告诫他们的过错和恶行;又在瞽宗祭祀乐祖,以表示不忘本。祭祀和教育,起源已经很久远了。圣人的教化以道为根本,道源于人的本性。本性没有不善的,道就无处不在,教化也没有不能施行的。我们的夫子生在衰乱的时代,没有得到施展抱负的职位,却勤勉不懈地修订阐明经籍,留给后世并建立教化,使天下人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不至于沦为异类。即使千秋万世像一天那样长久,天地和父母的恩德,家家祭祀、户户享祀,也不足以报答。何况这个地方是圣人的后裔居住过的地方,曾经建立过家庙,事迹有证可考。庙宇废毁而不重新兴建,见到和听到的人难道能无动于衷吗?郡县的大夫和士人先后加以劝勉告诫,重新建置一新;祭器已经陈列,弦歌诵读也井然有序,圣人仿佛洋洋然就在这里,众多士人纷纷前来,可以说是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了。借此来崇尚德行、报答功业,借此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其成效难道会很浅薄吗?命名为宗鲁,用来表彰这处遗迹,不也是合宜的吗?从前子产不毁掉乡校,孔子称许他的仁德。诸位君子兴建书塾,难道不值得把这件事称述下来吗?唉,道就像大路一样,人们的问题只在于不肯沿着它走罢了。在这里学习的老师和弟子,应当追溯正确的源流,不被污浊的支流所迷惑;认识体用的完整,不被邪僻的小径所迷惑。这就是圣人对后世求学者的期望,也是郡县大夫对才俊之士的期望:他们将成群游处于书塾、泾水和浦水之间,就像在阙里、沂水和雩坛之间往来一样。从此吴地多出君子,使人说:“吴地一变而达到鲁地的境界,难道不是可以期待的吗?”至正癸卯年冬季中旬望日,资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周伯琦撰记并书写篆额。

昆山州重修三皇庙记稽古鸿荒之世,人文未开,蚩蚩之民与鸟兽争一旦之命,不有圣人出而立人极焉?生人之类灭乆矣,毛茹而血饮也,为之庖厨;巢居而穴处也,为之宫室;画卦以通神明之徳,造契以代结防之政,为之耒耨以厚其生,为之医药以救其死;造律厯,垂衣裳,以开万世之治。其有功于生民甚大,庙焉而栋宇挠,祀焉而笾豆缺,岂教民报本之意哉?昆山三皇庙,自州治迁后,日就隳废。至正十九年,州治复还旧所,大尉【缺】承制,以安卿石君同知州事,奠谒之初,顾瞻太息,退而谋诸知州费侯曰:“州事草创,百废宜次第举。三皇建极之始,今而庙宇崩摧,神象暴露,国家崇奉之意安在耶?”举所宜先,费侯是其议,亟捐俸为倡,医流义士翕然和之,不数日得钱若干缗,米若干石。召匠度材,以工给其役,以吏董其事,不数月,殿宇之颠覆者隆然起,两庑星门之朽▯者翼然张,阶墀砖级之陊剥者整以宻,象塑丹白之漫漶者焕以新。传所谓“人存政举”者,是也。夫弛张系乎理,不系乎时;废兴由乎人,不由乎数。有为者,何施而不可也?学有田若干荡,租若干册,籍迷失无所考,石君又追究归之学,祭祀饘供之用,于是乎不窘矣。庙成而石君去,费侯曰:“石君之善不可没也。”徴予文记之。予读邵子《经世书》,至“皇帝王霸”未尝不废书而叹也。皇以道化民,霸以力服人,世降俗漓,古道茫昧,昆山之长贰修举废坠,而以三皇庙先焉,其薄功利以尊道徳者耶?其知报本而善教民者邪?《诗》云:“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后之人庶乎尚有考也。费侯名复初,字克明,东平人;石君字安卿,西夏人。陈秀民譔,饶介书,余诠篆额。至正二十三年夏月日,平江路昆山州知州偰斯,同知州事郜肃,州判丁克明,提控按牍赵从周,都目谢▯道,医学权教授王▯,教授许规,立名迹録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名迹録卷二       明 朱珪 编记

重修永怀报徳禅寺记呉城之东百里内有属州曰昆山州,故治西偏有寺曰永怀。其州之东濵海带河,垫下湫隘,只林寺基亢爽明垲,实经始之善规也。按旧记,寺建肇于宋政和间,有僧义明阐法于斯,声动遐迩,闻者乐施,厥积既羡,乃作殿宇。行人道川率邑人沈饶輙为募,四方之尊信象教者承以法堂,翼以两庑,表以诸天之阁,而寺之规制粗备。至南渡建炎,叅政王公欲以此寺为奉先之所,遂请于朝,因敇改赐额为永怀报徳禅寺。越二百余载,日就靡夷,凡规制之所存者,惟大雄氏殿巍然丹垩漫漶,将至废弛,为住持者莫有为起废之图,而其众往往散之四方。逮皇元癸酉改元之嵗,浙西江东道广教府移檄本郡,以岳云望禅师领之。既至,慨然曰:“吾为释氏徒,居释氏宫,起废之责,顾不在我而谁欤?”先是寺之土田质贷乆不能复,仓廪虚罄,而废加甚。师乃力自奋厉,夙兴夜寐,铢积寸累,毫髪畧不以私,口体奉由是稽质贷之嵗月,恒以福报因果之説开诸人,未能率化,则出所积以赎之,则质贷者归,虚罄者实。然后度资计庸,庀工鸠材,外自三门两庑庋经之藏,撞钟之楼,圆通之殿,水府之祠,内暨法堂丈室,与夫选佛之塲,储资之库,下及庖湢圊溷,寺之周围隄防城墙,一撤而新之。阁之初建井植四楹,今则耦四楹而广植焉。阁之左右后创二楼相照以弼之,则翚蜚敞豁,金碧燀烜而已。俶工于乙亥之秋,落成于乙酉之夏。于是栋宇隆厚,上下完固,轮奂砻致之美,灿然不失旧规。四散之众复集,相与喜曰:“我等厯云水,见名山大刹之伟壮,未尝不内顾而兴愿念,不图今日见永怀之重新也。”遂合辞走武林,属余文以记之。夫天下之事物,无巨细,惟诚可致。仰慕佛氏之道防妙宏博,天地所不能容,圣智所不能穷,其为道勇猛精进,心所趋者不退转,卒以成。佛况寺之兴乎?且昔之尸此者,岂不知废之不兴,为已病?此乃诚不属,故坐视嵗月之迁,而徒已焉。今永怀之重兴,庸讵非望师一念之诚哉?故乐然敷其梗槩,而为之记载诸石,以夀其传,庶为来者鉴,毋隳厥绪焉,可忽诸?师讳道望,台之临海人,姓项氏,世为儒官,得法于寳宁古林之嫡嗣岳云,其号云。至正七年七月既望,鄞刘景元记。大中大夫秘书卿台哈布哈书。

译《昆山州重修三皇庙记》考察远古洪荒时代,那时人文尚未开化,蒙昧的百姓与鸟兽争夺一天的生存,若不是有圣人出世来确立做人立身的准则,人类岂不早已灭亡?当时人们茹毛饮血,圣人为他们制作烹饪器具;人们巢居穴处,圣人为他们建造宫室;画卦来沟通神明的德意,创制契券来代替结绳记事的政务;制作耒耜锄耨来使生活富足,创制医药来救治死亡;又制定律历,垂衣裳而治,以开创万世的治理。他们对生民的功劳极大,如今庙宇栋梁倾斜,祭祀器具残缺,难道是教导百姓报答根本的本意吗?昆山三皇庙自州治迁移以后,一天天毁坏废弃。至正十九年,州治重新迁回旧址,太尉【缺】承制,任命安卿石君为同知州事。初次前往祭奠拜谒时,环顾四周叹息不已,回来后与知州费侯商议说:“州治刚开始营建,各项废弛的事务应当依次兴办。三皇是确立人道准则的开始,如今庙宇已经崩塌毁坏,神像暴露在外,国家崇奉三皇的心意究竟在哪里呢?”费侯认为应当先办这件事,立即捐出俸禄倡导,医户和有义气的人纷纷响应;没过几天,就筹得若干缗钱、若干石米。于是召集工匠测量材料,以工役供给工程所需,以属吏督办其事。不到几个月,倒塌的殿宇高高重新建起,两庑和星门腐朽损坏的地方如鸟翼般展开修整,台阶、厅阶和砖级剥落破损的地方整齐而严密,彩绘塑像模糊脱落的地方焕然一新。传说所说的“有人在,政事就能兴办”,就是这样。政事的弛张取决于治理之理,不取决于时运;兴废取决于人的作为,不取决于命数。有作为的人,做什么事情又有什么不可呢?学校有若干荡田,每年收租若干册,但簿籍散失,已经无从查考,石君又追查出来,把它归还学校,用作祭祀和供给粥食的费用,于是学校就不再困窘了。庙宇建成后石君离去,费侯说:“石君的善举不能埋没。”于是征召我撰文记述此事。我读邵子的《经世书》,读到“皇、帝、王、霸”时,没有一次不是停下书本而叹息。皇以道德教化百姓,霸以武力使人服从;世道日益衰落,风俗日益浇薄,古道已经模糊不明。昆山的长官和副职修复兴办废弃荒坠的事务,并把三皇庙放在首位,这难道是他们轻视功利而尊崇道德吗?难道是他们懂得报答根本而善于教化百姓吗?《诗经》说:“有文采的君子,始终不能忘记啊。”后世的人大概还会有所考察吧。费侯名复初,字克明,东平人;石君字安卿,西夏人。陈秀民撰文,饶介书写,我诠写篆额。至正二十三年夏月日,平江路昆山州知州偰斯、同知州事郜肃、州判丁克明、提控按牍赵从周、都目谢▯道、医学权教授王▯、教授许规,立《名迹录》卷一。钦定《四库全书》《名迹录》卷二 明代朱珪编纂 《重修永怀报德禅寺记》吴城以东一百里以内有一个属州,叫昆山州;州治旧址西侧有一座寺,叫永怀寺。昆山州东面临海,旁边有河,地势低洼狭窄;只有这座林寺的基址高爽明亮,实在是当初创建时选址得当。考察旧记,寺庙始建于宋政和年间,有僧人义明在这里阐扬佛法,声名震动远近,听闻的人乐于施舍;积蓄丰足后,便建造殿宇。行人道川率领邑人沈饶不断募捐,四方尊奉信仰佛教的人接着建造法堂,两侧建两庑,外面建诸天阁,于是寺院的规制大体完备。到南渡建炎年间,参政王公想把这座寺作为奉祀先人的地方,于是向朝廷请示,朝廷下诏改赐匾额为永怀报德禅寺。过了二百多年,寺院一天天衰败,所有规制中还保存的,只有大雄宝殿高高矗立,但丹漆粉饰已经模糊,眼看也将废弛。历任住持没有人谋划振兴废寺,寺众往往散到四方。到了皇元癸酉改元那一年,浙西江东道广教府发檄文给本郡,命岳云望禅师主持此寺。禅师到任后慨然说:“我是佛门弟子,居住在佛门的宫殿中,兴复废寺的责任,除了我还在谁呢?”在此以前,寺院的田地长期抵押借贷,无法赎回,仓库也空竭,因此荒废得更加严重。禅师于是奋力自勉,早起晚睡,逐铢逐寸地积累钱财,丝毫不把它用于私事,自己的口食身体供养也由此变得极其简约。他考察田地抵押借贷的年月,常常用福报因果的道理开导众人;如果不能使他们普遍受到感化,就拿出自己积蓄的钱赎回田地,于是被抵押借贷的田地得以归还,空竭的仓库也充实起来。然后估量资金、计算工役,筹备工匠,聚集材料;从外面的三门、两庑、收藏经书的藏阁、撞钟的钟楼、圆通殿、水府祠,到里面的法堂、方丈室、选佛场、储藏资财的库房,下至厨房、浴室、厕所,以及寺院周围的堤防城墙,全部拆除重建。阁楼最初建成时只竖立四根楹柱,如今又并列增加四根,使建筑更加宽广。阁楼左右后来又建了两座相对的楼来辅佐它,于是屋脊高飞、空间敞阔,金碧色彩灿烂辉煌。乙亥年秋季开工,乙酉年夏季落成。于是栋宇高大厚重,上下完整坚固,轮奂精美、磨砺精致,灿然一新而没有失去旧日的规制。四散各地的僧众重新聚集,相互欢喜地说:“我们历经云水,见过名山大刹的雄伟壮丽,内心没有一次不回顾自身而生出愿望和感慨,哪里料到今天能够看到永怀寺重新建成呢?”于是众人共同写信前往武林,请我撰文记述这件事。天下的事物,无论大小,只有真诚才能成就。仰慕佛法的道理深远微妙而宏大博厚,天地都不能容纳其全部,圣人的智慧也不能穷尽其奥妙;佛门修道勇猛精进,心所趋向的目标始终不退转,最终都能成就。更何况是兴建寺院呢?况且从前主持这座寺院的人,难道不知道寺院废弃而不能兴复,是自己的忧患吗?这只是由于真诚不足,所以眼看岁月流逝而无所作为罢了。如今永怀寺重新兴盛,难道不正是依靠望师一念真诚的缘故吗?因此我乐意叙述其大略,把它记录在石碑上,使这件事流传久远,希望后来的人以此为鉴,不要毁坏这项事业,难道可以忽视吗?师父法名道望,是台州临海人,姓项,世代担任儒官;他从宝宁古林的嫡传弟子岳云处得法,岳云就是他的法号。至正七年七月望日后,鄞人刘景元记。大中大夫、秘书卿台哈布哈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