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迹録卷五　　　　　　　明　朱珪　编杂刻

译《拜石坛记》瑛一向有爱石的癖好，凡是经过废园、破宅，见到奇峰怪石，便总要徘徊顾盼、留恋不舍，不忍离去。有时想方设法求取却得不到，就一定把它的形状画下来，仿佛把它标示在草堂的墙壁之间，作为几案上的供玩之物。后至元戊寅年四月下旬，我到东城的庵中拜访竺僧岩叟，这座庵就是已故宋代周太尉的宅第。断墙外面，燕麦丛中有一座假山，于是我拨开荆棘、提起衣服登上山去。山峰罗列，其中已经被好事者牵挽运走，唯独有一块像墙壁的石头，失去了左腿，横卧在高大的梧桐树下；石上有老坡题写的字迹以及饮酒吟咏的诗句，原来是用粮食换来的。我把它带回来，竖立在庭院中央，左边映衬、右边环绕，周围无非是松、竹、芭蕉、枇杷之类，只有书带草很多。这块石头挺拔高耸，就像老坡独自站立在山林丘壑之间，越发显出它孤高雅致的风姿。瑛又加以擦拭，把它永远作为子孙珍爱的玩物。第二年，奎章阁鉴书博士丹丘柯敬仲来访，看见这块石头，认为十分奇异，拜了两拜，题写名称后离去。丹丘的文辞书法和鉴赏学问广博，是元代的元章。于是我砌石筑坛，题字为“拜石”。过了三个月，御史巴延达兼善前来观赏，赞美柯敬仲的逸趣，于是就在坛上用古篆书写“拜石”二字，又用隶书写“寒翠”，以赞美这块石头。这块石头的名声因此更加显著了。然而，人们都不知道碑文所记的详细情况。至正乙未年冬天，周履道秀才从梁鸿山带来赠给我一帖老坡亲笔书札。我读后，才知道这是答复忠玉提刑《快哉亭饮》诗后的作品。帖上有贾秋壑的私印，诗文内容与记载这块石头的文字非常相像。我曾记得《大全集》中有《次王忠玉游虎丘诗》《有连日与王忠玉诸公游西湖次韵诗》《有次刘景文答马忠玉诗》。大概当时有两个忠玉，但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后来考察《宋史》，元祐四年，苏轼任翰林学士兼知礼部，因为论事而长期遭到执政者怨恨，所以请求出任外职，被授为学士龙图阁、知杭州，以避开朝廷中的诽谤。瑛想，老坡风流旷达，行走千里之间，遇到名山胜水，难道不会同朋友饮酒赋诗来助兴吗？又考察各类杂录，忠玉原来是王规夫的侄孙，早于苏轼在维扬任职；苏轼渡江后，老坡答他的诗中有“等到你还未渡江，经过我这里时勤劳地秉烛相候”这样的句子。这样看来，这封寄来的书札必定是写给王忠玉的。于是才知道，这块石头本是维扬的旧物，书帖则是王忠玉家的珍宝。唉！这块石头在山中，不知经历了几千万年；因为苏轼题字而凿出山来，又不知已有几百年；书帖的寿命更不能与石头相比，经过战乱残毁和兵火焚烧，辗转流落在人手中，也不知已有几百年。如今一旦两件美好之物同时来到这里，难道是神奇之物自有相会之时吗？我玉山莫非也有这样的际遇吗？又想到丹丘、巴延不到二十年，都已经仙逝。坡仙如果有灵，难道不能在清风明月之夜，带着两位先生一同在这座坛上逍遥吗？瑛难道也不能搜集古玩，在这座坛上洒酒祭奠一杯吗？难道不是因为有这块石头，它才能永远流传吗？我恭敬地写下这篇记，让伯盛朱茂才刻在另一块石头上，使后来的观览者知道石头和书帖一同来拜石坛的由来。至正丙申年正月五日，金粟道人顾阿瑛在玉山草堂书写。《奇石铭》它的颜色苍翠，它的质地坚刚。天地元气混沌未分，阴阳彼此蕴藏。有高峻华美的山峰，显赫如那太行山。不要伏下成为虎，也不要挺起成为羊。听到说法便点头，敲击它发出铿锵声。这是大苏的志趣，具有海岳般的狂放。虽处异世却符契相同，拜它为石兄。愿经历千万年，镇守这座玉冈。河南陆友仁撰制。《题拜石坛诗》眉山三苏，是宋代儒者的宗师。长公才华出众，是人中的龙。南迁到了儋耳，西行登临赤壁。文章的光辉，超越混沌鸿蒙。快哉亭边，初雪放晴，他带领宾客登临观览，山川雄伟。他自己说平生不懂饮酒，为什么竟然一举饮尽一杯？空船上唱和诗篇，宽缓的限度显出了真率。凿开山崖题刻石头，直摩苍穹。功名富贵，终究不过一丘泥土。残断的碑石和破损的素帛，却能流传无穷。唉！神异之物受到人们护卫，玉山的两件珍宝合璧，忽然相逢。奎章博士丹丘翁，被放逐到江南，惊见秋风。见到它们便下拜，米芾拜二颠，痴狂之极恐怕没有不同。于是筑坛于山中，更加珍爱并加以防护，栽种松、桂，使它们与椅树、桐树相连。雨窗云户之间，满是寒冷的翠色；早晨的栏杆和傍晚的门槛，映出青红色彩。白野御史，是科举中的杰出人物。年轻时在蓬莱宫献赋。戏将锋颖脱出，书写匾额，新钗折股，星光流虹。【“写▯匾”等字疑有OCR讹误】如今烽火尘烟遮暗山河，王侯的宅第都长满蒿草。牙签玉轴，映照着竹帛。好古的吴顾雄独自传承此事，娄东朱珪用铁笔作画。字字如玉龙盘曲，又如蝌蚪文字。可叹啊！古人如今已经逝去，故国风烟中一片惨淡。为什么这两位先生又如此嗜好古物？记录功勋，书写精妙，收获奇异的功业。我来拜石，深深叹息。苍苍的古雪吹拂着高大的松树，我登上拜石坛放声长啸，举起大杯痛饮。酒意正浓时，目送一只孤鸿飞去。汝阳袁华。好古之事久已令人悲伤，没有米颠，清泉白石也显得凄然。快哉亭下，坡仙的友人拜见丹丘，至今已经三百年。拜石坛主人顾阿瑛撰制。《金粟道人小像赞》难道说他有意于求取荣显仕进吗？他吟咏歌唱、弹琴，诵读古人的书，难道说他对世俗事务很疏略吗？他能够扩充先世的事业，使家门兴盛广大，在家中逍遥自得，名声传到京都。忽然又超脱于尘世之外，驾一叶扁舟游于五湖。他的性情如明月般澄明，身体同太虚一样空明。难道不是想把玄妙的觉悟会通为一理，并与儒学贯通吗？倪瓒撰造。戊戌年八月，写于法喜精舍北楼。穿着儒者的衣服，披着僧人的袈裟，脚穿道人的鞋；天下青山，都可以埋葬这副骨骸。若要说起当年豪侠之处，便是五陵纵马驰骋、洛阳车马纵横的街道。顾阿瑛自题。《爽溪楼诗》宫殿楼阁连接云天，接近爽溪。钟声远远传来，与鼓声同时响起。长安如果问江南的事情，就告诉它：美好的风光在水西。右诗为唐宣宗避乱时所作，周伯琦为僧人书写，克新题写。《戒石铭》这是你们的俸禄，也是百姓的血汗脂膏。下层百姓容易受到虐待，但上天却难以欺骗。黄山谷书写，昆山州知州史文彬重新立碑。《天蓬赞》起初天地创造万物，谁能塑成高大的法相？形体一旦确定，上天便与公正相合。形体并非拘泥于一种形状，万物各不相同。帝所中的圣神，其首领名叫天蓬。他承担上帝赋予的良能，把这异于常人的形体赋予自身。统率丁甲神将，雷神听命，风神随从。扶持树立忠诚顺从，剔除妖邪祸患。开合阴阳，使雨风调和。北斗对应喉舌，彗星伏藏于梧冲。【“梧冲”疑有讹误】红色云气夹日而出，紫色云气如龙流动。祝祷福祥的弟子，接受灵宫的法令。把你的心印赐给你，使没有感应之事也无不相通。太上弟子张天雨，焚香于臧宫。弟子杨维祯撰造，吴睿书写。

译《窦谏议阴德录跋》窦谏议积累的德行深厚，既亲身享有富贵长寿，又得到五个儿子都显达的报应。由此看来，天道确实会降福于善人，这难道可以诬蔑吗？文正范公详细记录这件事，大概是为了劝勉天下后世。如今刻印这篇文章来扩大它的流传，使人人都能看到它并由此生发向善之心，也算是对世道人教化的一点帮助。元统二年，岁次甲戌春，华阳思义记。太原王时书写，濮阳吴睿题写篆额。《梅溪说》“梅溪”是沈长卿的自号。长卿因出仕游历，从越地来到吴地，寄居了很久。他不远数百里写信给我，拿自己的号来请求我为他作一篇解释。近来我在年老之后被起用，承乏于词林，年岁增长而学问衰落，实在无力任事，于是接受俸禄而退居，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各位公卿贵人无不体察朝廷的意思，怜悯我衰老年迈，放我还山，从未横加虐待驱使。近来轻薄小人伪造我的文章，到处都有。他们不懂世事，只喜欢那些献媚取宠的文章，甘心受其欺骗。长卿没有察觉，竟然以为我还没有焚毁笔砚，冒昧地拿这件事来驱使我。我年近八十，气息奄奄，哪里还能像三五个少年那样，东涂西抹，为别人写出春日般的妍丽文章呢？虽说如此，长卿来信的心意毕竟十分殷切，不可以不答复。过去永嘉王龟龄，自号梅溪。王公状元及第，历任侍御史直到太子詹事，是当时的名臣；他的文章和事业，天下士人无不敛衣肃容、心悦诚服。前代大儒朱子尤其敬仰他。朱子所撰《梅溪集》序称赞他的文章光明正大、疏畅通达；若要在古人中寻找可以相比的人，只有丞相诸葛武侯、工部杜先生、尚书颜文忠公、侍郎韩文公、参知政事范文正公这五位君子可以与他相比。他的高尚风范和盛大功业，至今已有二百年，仍然令人敬畏。长卿在仕途上展翅高飞，只见他不断升进，还没有看到他停止。等到将来有一天达到王公的地位，再挂冠辞官回来，从容地在梅溪之上游览，采摘幽香，饮取清流，吟咏水部的诗，诵读广平的赋，再用武夷的棹歌来唱和。到那时，士大夫们啧啧称赞说：“那也是一个梅溪，这也是一个梅溪。”王公就不能独自专享前代的美名了。何必过早谋划，急着来求我的文章呢？王氏、谢氏争夺墩台，是古今流传的佳话；有志于作为的人也应当这样。长卿，努力吧，我的说就写到这里。长卿如果认为有道理，就姑且附在卷末，幸好不要说我前面的话只是戏弄你。至正甲午年八月初一早晨，金粟山樵黄潜撰写，封禺山樵吴睿书写。《实际川禅师影堂逸事》我看《永怀重修记》中所说的行人道川，是玉峰狄氏的子弟。起初他在县里充任弓役，听说东斋谦首座为僧俗讲说佛法，便跟随他学习打坐。后来因为上元节郎官想要清空监狱，张灯放市民游玩，就把罪囚交给狄家看管。狄对囚犯说：“你们想进城看灯吗？”囚犯很高兴，狄便把他们全部放走，囚犯最终都逃走了。第二天事情被上报官府，县尉发怒，鞭打狄。狄在杖打之下大悟，离开去依附永怀，剃发成为头陀。不久，住持派他到江边采购木材，建造诸天阁。木商问：“买木材做什么？”他说：“建法堂和诸天阁。”木商又追问：“玉峰的狄押狱现在还在吗？”狄笑着说：“我就是他。”木商环拜他说：“您是我们的恩人。我们这些商人，原来就是从前的囚犯。”木商说：“我应当用建阁的木材来报答您的恩德。”有一天，他把木材送到后便离开，嘱咐不要告诉狄。到了约定的日期，狄出来查看寺院的河道，左右两边全是巨大的木材。诸天阁因此建成。起初建阁的构想，是中央设置井栏，诸天环绕在井栏上下，安置宝华玉座，让住持登堂说法，以表示诸天在空中拱手恭听。阁建成后，狄又依从谦住在东斋，谦为他改名道川，并且说：“你从前叫狄三，如今名叫道川；‘川’就是‘三’的意思。这次离去后如果能够防止脊梁弯曲，完成一番事业，那么你的道业就会像河川一样增长；如果放倒不立，仍然只是狄三罢了。”道川把这句话铭记在心。建炎初年，道川云游到天封，参拜蹒庵成禅师，二人的机锋投合，蹒庵为他印可。又因为东斋的僧俗都敬仰他，有人拿《金刚般若经》来请教，道川便为经文作颂，这些颂文如今盛行于世。阴兴年间，殿撰郑公乔年任淮西漕运使，恰逢无为军冶父寺住持空缺，便命道川开堂说法。道川先焚一炷香供奉蹒庵。冬至上堂说：“群阴剥尽，一阳复生；草木园林都开始萌发，只有穿着衲衣的僧人没有底的盔甲，依旧大口饮酒、大口喝汤。”道川号实际。《泰普灯录》记载了禅师作为僧人出世的因缘，却没有记载永怀建阁的事情；但建阁这一段佳话，是我从觉斋王真人那里听来的，并非虚妄传闻。我综合《普灯》和王真人的传说，写成《川禅师影堂逸事》。如果把它收入记文，言辞会繁多、文章会冗长；只收作逸事，便不会埋没禅师建阁的功德。如今岳云望禅师使佛寺焕然一新，难道不是川禅师再来了吗？望是灵隐普觉独孤禅师的儿子，也是我的侄子。至正九年己丑年仲秋以前，玉几松月道人正印书写，当时年八十二岁。《秘阁铭》《秘阁铭》。王羲之的书法，大舜的琴，一腕之力，都是你所承担的任务。卢熊篆书。《箫铭》在渤海截取翠色蛟龙，在崆峒吹奏紫色凤凰，激起一缕精妙的声调，把八方之风宣泄到神宫。东维叟撰制，王时篆书。《镜铭》凭借你的光辉而融和，光明与礼相合；赞美与警戒，都要以公正为准。不要因外物而闭塞，不要让污垢成为防碍。感叹你的作用，只有始终如一。郑东撰造，吴睿书写篆书。《拄杖铭》九节杖，得到它于娄江之上。那天是己未年，癸丑月仲夏。员丘高峻险拔啊，云彩反而在它下面。唉！我和你都共同经历着变化。倪瓒撰造，卢熊篆书。《名迹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名迹录》卷六　　　　　　　明代朱珪编，附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