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吏皖存牍 （清）姚锡光 撰
●目录
序
卷上（石埭 怀宁）
卷中（和州）
卷下（和州）
跋
●序
光绪庚子夏，拳匪哄京师，攻列国使署，急联军入天津，西上而东南复扰，诸党匿湘汉，瞰长江，所称南部自立军者也。方诸党之起，见武昌、金陵皆大府，拥重兵，皖据中权，兵独弱。大通者，古吴楚鹊渚战场也，其地握盐货之冲，大江南北皆盗薮，绝无偏师镇制其间。于是青阳盗起，桐城乱民辄南走，聚者数千人。当是时，皖帅不能军，澹然卧桐东江上，逼大通危甚。未几乃闻观察许公鼎霖榷大通，将夜渡江入桐边捕乱党，壮之。翌日而大通、裕溪数百里水师叛应羣盗，纵戈船火巨炮攻榷局，乱民大掠廛市间。许公微服走江上，汹汹大乱作矣。越日猝闻皖军数百人突至大通，横岸上贼逼岸大破之，不终日乱辄止。青阳盗逼城下，益诛乱首讨平之。军则闯然若天降，于是皖江千里舟楫晏然。江帅刘忠诚益盟列国保长江，联军陷京师，而东南大定。恒独讶之，辄恨不获踪指之人一窥其风采。澹然之归也，卧乡僻六年，未尝入省县，于长吏不相闻。乱作忧皖甚，驰使方君伦叔请徙焉。方君报曰：“皖固岌怀，尹姚公独知兵，可恃也。”余益讶之。丁未夏入国门，闻公入军部则大喜，不介而谒之，然固未获窥公之深也。已而求吏将出矣，公虑吾疏简吏外将益困也，乃引而纳之书局焉。明年夏，公乃出皖牍叹曰：“外吏不可为也，子其视之。”乃喜得公尹怀状。皖军既夙弱，公至乱且作，则取古团练化之，蠲金练百数十人，治德操严军法。乡则择壮士番入练焉而不使团，城则令官商宅出一人亲棒柝团焉而不使练，令绅司钱弊，官发券互督，不一私上下肃然。皖乃坚屹不可犯，以此益叹方君为知言。皖中既定，帅府益重公。念和州枭会剧裕溪尤乱地不可爬梳，则檄公摄之。公至察枭会党多士绅恒结营将通省吏挟长官，则取怀练法廓之，毅然创民兵入。穴斩会渠，惩猾绅以法。不三月，四境慑然。而水难作，公复贷金卧险岸，保江堤；而邻州堤独决，和圩二百尽陷之。公大痛，驰书沪浙日本间，醵币银九万，乞沪绅亲振焉。而奇谤独作。初，公悯和灾，请蠲赋，布政使憾之。既念富民多积粟，则礼而劝假之，官书印劵肩厥偿。富民方喜诺，则益设粜局，出江者禁之。厘绌司榷官则大怒，嗾莠党中之曰：“是将垄民粟出江也。”布政使主焉，振且殆。江督刘忠诚察公治，大惊，独假官粟三千石济之。公则喟焉，止借粟不一收，默然忍巨亏以去。嗟乎！外吏如公而陷者乃至此。疏简如不肖，且欲假外吏保妻拏以成巨作，此其危殆尚可言哉？盖至是而感公益挚，然独私讶大通之奇变，慨焉不获一见其为人。公乃莞然微笑曰：“嘻，此吾未始告人者。方变之将作也，先一夕，吾方燕绅僚于怀署。许君自大通电告曰：‘桐东且乱，请促桐令至慑之。’吾念自怀及桐促令东三百里，乱且作，则匿电倩客肃诸宾，而阴谒皖帅吏曰：‘宵深寝门闭，帅寝矣。吾抗声告曰：“君第呼怀令，来不及旦咎，则令不罹君也。”师起告之，则大惊曰：“奈何？”吾对曰：“西梁山防军期瓜代，帅已戒省军五百人未发，趣旦出过大通可定也。”帅曰：“是军无饟械故缓之，奈何？”则对曰：“会党上下数千里瞰皖，恣厥谋，缓且不治。今令请备饟枪械，责统将挹注之，朝发不日中至矣。”帅曰：“诺。”吾乃乘夜速统将韩总兵济枪械，叩钱肆门，醵饟数千金，督吏人集江船十数艘以待。诘旦西南风急，师出抵大通，而乱适作，乃平之。呜呼！此岂当时所及料哉？皖客言公之吏皖也，帅固平世才，顾独容伉直异他帅。怀练起帅府亲军哄于市，公不告挞之。鄂中索百人于皖，曰：“皆会党也。”保甲某观察大喜，趣公按捕，获一人鞫无状，公抗请释之。帅曰：“鄂中怒，奈何？”公曰：“若然，帅劾令足矣，杀人以媚忍乎哉
译官吏在安徽任职的档案记录 （清）姚锡光 撰
●目录
序
卷上（石埭、怀宁）
卷中（和州）
卷下（和州）
跋
●序
光绪庚子年夏天，拳匪在京城闹事，攻打各国使馆，紧急促使联军进入天津，向西北上，随后东南地区又受到扰乱，各路党徒隐匿在湘汉一带，窥视长江，这就是所谓的南部自立军。当各路党徒兴起时，他们看到武昌、金陵都是大府，拥有重兵，而安徽占据中枢要地，兵力却特别薄弱。大通这个地方，是古代吴楚鹊渚的战场，其地控制着盐货的要冲，大江南北都是盗贼聚集的地方，完全没有偏师镇守控制其间。于是青阳的盗贼兴起，桐城的乱民随即向南逃跑，聚集了数千人。当时，安徽巡抚不能领军，澹然躺在桐东江边，逼近大通，形势非常危急。不久就听说观察许鼎霖在大通征税，将要连夜渡江进入桐边捕捉乱党，我认为他很有胆识。第二天，大通、裕溪数百里的水师叛变响应群盗，放纵战船和巨炮攻击税局，乱民大肆抢劫街市。许公穿着便服逃到江边，汹汹的大乱爆发了。过了一天，突然听说安徽军队数百人突然到达大通，在岸上横击，贼兵逼近岸边，大败贼兵，不到一天乱局就停止了。青阳的盗贼逼近城下，又诛杀乱首，讨平了他们。军队就像从天而降一样，于是安徽千里江面的船只安然无恙。两江总督刘忠诚更加与各国结盟保卫长江，联军攻陷京城，而东南大局安定。我独自对此感到惊讶，常常遗憾没能追踪那位指挥之人，一窥他的风采。澹然回来后，在乡僻之地躺了六年，未曾进入省县，与长官互不相闻。乱事发生时，我非常担忧安徽，派使者方伦叔请求迁徙他。方君回报说：“安徽本来岌岌可危，只有知府姚公懂得兵法，可以依靠。”我更加惊讶。丁未年夏天进入京城，听说公进入军部，非常高兴，不通过介绍就拜见他，但终究没能窥探到公的深意。不久，寻求官吏将领的人出来了，公担心我疏远简略，官吏和将领会更加困顿，于是引荐我进入书局。第二年夏天，公拿出安徽的档案叹息说：“外地的官吏不能做啊，你看吧。”于是高兴地得到了公在怀宁任职的情况。安徽军队向来薄弱，公到来时乱事即将发生，就取古代团练的方法加以变化，免除金钱训练百数十人，整治道德操守，严明军法。乡间则选择壮士轮流进入训练，而不让他们结团，城里则命令官商每家出一人亲自持棒守夜结团，而不让他们训练，命令绅士管理钱弊，官府发放凭证互相监督，不偏私，上下肃然。安徽于是坚固不可侵犯，因此更加感叹方君的话有见识。安徽中部平定后，帅府更加重视公。考虑到和州的枭会猖獗，裕溪尤其混乱，难以梳理，就檄文让公代理。公到后察知枭会党徒多是士绅，常常勾结营将，通省官吏挟制长官，就取怀宁训练的方法加以扩大，毅然创建民兵进入。深入巢穴斩杀会党首领，依法惩治狡猾的绅士。不到三个月，四境震慑。而水灾发生，公又借贷金钱卧在险岸，保护江堤；而邻州的堤坝独自决口，和圩二百全部陷入其中。公非常悲痛，派人到上海、浙江、日本之间，筹集银两九万，请求上海绅士亲自赈济。而奇异的诽谤独自兴起。起初，公怜悯和州的灾难，请求免除赋税，布政使对此怨恨。后来考虑到富民多积粟，就礼貌地劝借，官府书写印券承担偿还。富民正高兴答应，就增设粜局，禁止运出江外。厘金短缺的征税官非常愤怒，唆使莠党中伤说：“这是要垄断民粟运出江外。”布政使主持此事，赈济几乎失败。两江总督刘忠诚察知公的治理，大惊，独自借官粟三千石救济。公于是叹息，停止借粟，不一一收回，默默忍受巨大亏损而离去。唉！像公这样的外地官吏，陷入困境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疏远简略如我不肖，尚且想借助外地官吏保护妻儿以成就大业，这其中的危险还可以说吗？到了这里，我对公的感激更加真挚，但独自私下惊讶大通的神奇变化，感慨没能一见他的为人。公于是微笑说：“嘻，这是我未曾告诉别人的。当变乱即将发生时，前一晚，我正在怀署宴请绅士僚属。许君从大通电报说：‘桐东将要乱，请催促桐令到来震慑他们。’我想到从怀宁到桐城催促令到东方三百里，乱事即将发生，就隐匿电报，请客人肃清宾客，而暗中拜见安徽巡抚的官吏说：‘夜深寝门关闭，巡抚睡觉了。我高声说：‘您只管呼叫怀令，来不及早晨追究，那么令就不会连累您。’军队起来告诉他，就非常惊讶说：‘怎么办？’我回答说：‘西梁山防军期限轮换，巡抚已经告诫省军五百人未发，催促早晨出过大通可以平定。’巡抚说：‘这军队没有饷械所以迟缓，怎么办？’就回答说：‘会党上下数千里窥视安徽，恣意谋划，迟缓且不治理。现在令请求准备饷械，责成统将挹注，早晨出发不久中午就到了。’巡抚说：‘好。’我于是乘夜催促统将韩总兵济枪械，敲开钱肆门，筹集饷金数千金，督吏人集合江船十数艘等待。第二天清晨西南风急，军队出发到达大通，而乱事恰好发生，于是平定了。唉！这难道是当时所能预料到的吗？安徽客人说公在安徽任职，巡抚本来是平世之才，但唯独宽容伉直，不同于其他巡抚。怀宁团练兴起，帅府亲军在市中哄闹，公不报告就鞭打他们。鄂中向安徽索要百人，说：‘都是会党。’保甲某观察大喜，催促公按捕，抓获一人审讯无状，公抗辩请求释放。巡抚说：‘鄂中愤怒，怎么办？’公说：‘如果这样，巡抚弹劾令就足够了，杀人以媚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