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官日省录卷之四
格言
△事迹
壬寅岁。■〈口英〉夷犯江南。镇江某令。闻流言■〈口英〉夷窜入内江。未经访确。率行张皇具禀。迨大府飞檄各营。云集防堵。讵夷船并未入境。遂致以冒昧褫职。事见邸抄。直隶某令。禀宪饬办土兵。因系大邑。应设士兵百名。某令议捐廉。每兵日给口粮银三钱。讵核计总数。岁需巨万。禀上。致督宪以该令廉额未及千金。何能捐助。明系虚捏申饬。
译格言
△事迹
壬寅年，英军侵犯江南。镇江某位知县，听信谣言说英军窜入内江，没有经过查访核实，就惊慌失措地上报。等到上级官府紧急发文调集各营兵力，云集防守堵截，哪知英军船只并未进入境内，于是导致他因冒失而被革职。此事见于邸报。直隶某位知县，向长官禀报请求办理土兵事务。因为该县是大县，应当设置士兵一百名。某位知县提议捐出俸禄，每名士兵每天供给口粮银三钱。哪知核算总数，每年需要巨额费用。禀报上去，导致总督认为该知县的俸禄不到千金，怎么能捐助，明显是虚报捏造，予以申斥。
又有父子。同官直隶者。父某奉办桥道大差。因已系现任邑令。请以子某候补通判代已上差。禀已发矣。适友人自远来。某令谈及此事。力劝之追回原禀。否则几被严谴矣。
又某令将例非系杆徒犯。因其屡次脱逃。详请系带铁杆。上宪以违例申饬。
又某令因狱囚猝时病毙。越日始令禁卒补具病状。迨后申报犯病。误将病状日期。作为犯病日期。致与犯毙之日。先后倒置。经上宪察出。以人犯先死后病批饬。
△格言
凡人命大案。极宜慎重。不可轻报。又不可迟报。轻报则事难挽回。迟报则上司行查。俱有未便。但于报文内语意松圆。虚虚含照。如告谋杀人命。虽所据状词云然。但事尚未经确审。岂能说煞。上司亦不据驳斥。迨势不能已。然后将谋杀故杀情由叙招详覆。亦不为晚。何则。鬬杀止于缳首。即有余人。不过依共殴拟罪。谋杀则造意者斩。加功者绞。余亦杖流不且罪及多人□。如告刼杀人命亦然。凡刼杀即同盗论。不分首从皆斩。但查所失无多。不过随手稍带。意原不在得财。须婉谕苦主。一死巳堪泄忿。何须伤害多人。即或不从。律例内谋而已行。人赃见获者。方与强盗同辟。若赃无见获。不尽法严追。又安能虚坐一概论死乎。所谓初报详文内语意松圆。不要说煞者。正谓将来结案轻重之退步耳。此古人为罪囚阁笔求生之意。亦仁人君子之所乐为也。
凡申报以初文为据。最宜慎重。如盗情只据报呈淡淡数语。不可太实。人数不可报多。难以捕获结案。即报呈中大盗刼杀。明火执仗。盗党多人。罄刼一空字样。在事主不过刀笔套子。却于报盗轻用不得。在事主亦宜详酌。如伤人未中要害。不致折损残废。约畧数日可愈者。不报伤人亦可。如失物无多。人数亦少便不宜报大盗。此种似非积贼。将来犹望可矜。不致骈首受戮也。
夫详文者。详言其事而申之上台者也。贵在源委清楚。词意明切。而陈以可否之义。静候宪裁。其大者不过刑名钱谷地方利弊之事。如言刑名。应宽者。则据其实可矜恤之情。应严者。则举其法无可宥之状。如言钱谷。应追者。则举其侵吞逋抗之奸。应免者。则举其艰难穷困之苦。至于利所当兴。则举其所以利民者何在。弊所当革。则举其所以害民者何存。总宜事理透彻。出之委曲详尽。使阅之诵之。其可喜可怒可泣可悲之情。不觉其油然而动。勃然而生。则虽欲不从吾言。以为可否得乎。夫详文亦有司之要务。且详之其行与否。均关有司体面。故事非不得已。亦不可轻易动详。
申上之文。曰验。曰详。曰禀。验止立案。详必批回。然惟府批由内署核办。自道以上。皆经承拟批。上官有无暇寓目者。禀则无不亲阅。遇有情节繁琐。不便入详。及不必详办之事。非禀不可。宜措词委曲。叙事显明。上官阅之。自然依允。凡留意人才之上官。往往于禀揭审视疏密。虽报雨请安各禀。亦不可不慎。蒙头盖面之文。土饭尘羹之语。最易取厌。尽汰为佳。
定例徒罪以上通详。杖枷等罪。均听州县发落。所以归简易也。多一重衙门。便多一重费用。百姓何能堪此。故寻常户婚田土细事。总以速结为美。勿听书办簧鼓。轻率详报。
不惟小案不宜申报也。即奉上官准理事件。惟牵涉书役。必须解勘。其余民间细故。如两造投案求讯。自不妨录供详结。以省跋涉。至两造吁息。则伦纪赃盗而外。俱可取结详销。亦息事爱民之一端也。
○批驳
申报之件。不容忽略矣。若案已审定具详。而屡奉批驳。须识上官用意。正欲案情确当。批驳一次则其中罅漏又明辨一次。愈驳愈细。其本应更正者无论已。即原详业已确当。又经一驳之后。重加缕晰详报。使案情无隙可攻。岂非极善。往往批驳之语。或显示其意于言中。或隐露其意于言外。或意欲从宽而故作紧语。或原详一例。而引他例以驳。奉文之下。总宜细心察理。斟酌万妥。剀切陈覆。若胸
译又有父子同在直隶做官的。父亲某奉命承办桥梁道路的大差事，因为自己已是现任县令，便请求让儿子某候补通判代替自己上差。禀帖已经发出，恰逢朋友从远方来，某县令谈及此事，朋友极力劝他追回原禀，否则几乎要受到严厉谴责了。
又某县令将按规定不应戴枷的徒犯，因为他屡次脱逃，详细请示给戴铁枷。上级官员以违反条例为由申斥了他。
又某县令因为狱囚突然病死，过了天才命令狱卒补写病状。后来申报犯人患病时，误将病状的日期当作犯人生病的日期，导致与犯人死去的日期先后颠倒。被上级官员查出，以犯人先死后病的理由批驳斥责。
△格言
凡是人命大案，极应慎重，不可轻率上报，也不可延迟上报。轻率上报则事情难以挽回，延迟上报则上司派人查访，都有不便之处。但在上报文书中语意要宽松圆融，虚虚实实地涵盖照应。比如控告谋杀人命，虽然所据状词如此说，但事情尚未经过确切审理，岂能说得死板。上司也不会据此驳斥。等到形势不能不报时，然后将谋杀、故杀的情由叙述招供详细覆奏，也不为晚。为什么呢？斗杀只处以绞刑，即使有从犯，也不过依共同殴打拟罪。谋杀则主谋者斩首，帮凶者绞刑，其余人也杖责流放，罪及多人。如控告抢劫杀人命也是如此。凡是抢劫杀人即同强盗论处，不分首从皆斩。但查所失财物不多，不过是随手稍带，本意不在得财，须委婉告知受害人家属，一死已足以泄愤，何须伤害多人。即使受害人家属不从，律例内规定谋害已实行，人赃俱获者，才与强盗同判死刑。若赃物未见获，不依法严追，又怎能凭空坐实一概判死呢？所谓初报详文内语意宽松圆融，不要说死板者，正是指将来结案轻重有所退步而言。这是古人替罪囚搁笔求生的用意，也是仁人君子所乐为的。
凡是申报以初报文书为依据，最应慎重。如盗情只据报呈淡淡几句，不可太实。人数不可报多，难以捕获结案。即在报呈中大盗抢劫杀人，明火执仗，盗党多人，洗劫一空等字样，在事主不过是刀笔套话，却在报盗时轻用不得。在事主也应详细斟酌。如伤人未中要害，不致折损残废，大约数日可愈者，不报伤人也可以。如失物不多，人数也少，便不宜报大盗。这种似非积贼，将来犹望可矜，不致骈首受戮也。
那详文，是详细陈述事情而申呈给上级的文书。贵在源委清楚，词意明切，而陈述可否之义，静候上级裁决。其大者不过刑名、钱谷、地方利弊之事。如言刑名，应宽者，则据其实际可矜恤之情；应严者，则举其法无可宥之状。如言钱粮，应追者，则举其侵吞拖欠之奸；应免者，则举其艰难穷困之苦。至于利所当兴，则举其所以利民者何在；弊所当革，则举其所以害民者何存。总宜事理解透彻，出之委曲详尽，使阅读诵读者，其可喜可怒可泣可悲之情，不觉油然而动，勃然而生，则虽欲不从吾言，以为可否得乎？那详文也是有司的要务，且详文之行与否，均关有司体面，所以事非不得已，亦不可轻易动详。
申呈给上级的文书，曰验，曰详，曰禀。验只立案，详必批回。然而只有府批由内署核办，自道以上，皆经承拟批，上官有无暇寓目者。禀则无不亲阅，遇有情节繁琐，不便入详，及不必详办之事，非禀不可。宜措词委曲，叙事显明，上官阅之，自然依允。凡留意人才之上官，往往于禀揭审视疏密，虽报雨请安各禀，亦不可不慎。蒙头盖面之文，土饭尘羹之语，最易取厌，尽汰为佳。
定例徒罪以上通详，杖枷等罪，均听州县发落，所以归简易也。多一重衙门，便多一重费用，百姓何能堪此。故寻常户婚田土细小事，总以速结为美，勿听书办簧鼓，轻率详报。
不惟小案不宜申报也，即奉上官准理事件，惟牵涉书役，必须解勘。其余民间细故，如两造投案求讯，自不妨录供详结，以省跋涉。至两造吁息，则伦纪赃盗而外，俱可取结详销，亦息事爱民之一端也。
○批驳
申报之件，不容忽略矣。若案已审定具详，而屡奉批驳，须识上官用意，正欲案情确当。批驳一次则其中罅露又明辨一次，愈驳愈细。其本应更正者无论已，即原详业已确当，又经一驳之后，重加缕晰详报，使案情无隙可攻，岂非极善。往往批驳之语，或显示其意于言中，或隐露其意于言外，或意欲从宽而故作紧语，或原详一例，而引他例以驳。奉文之下，总宜细心察理，斟酌万妥，剀切陈覆。若胸
无定见。随波逐流。观望上官之意旨。摹拟旧时之比样。颟顸了事。或有人命案件。以此贻误。永无救正挽回之望。谁任其咎哉。
译没有确定的见解。随波逐流。观望上级官员的意图。模仿过去的成例。糊里糊涂地处理事情。如果有涉及人命的案件，因此延误，永远没有补救纠正的希望。谁来承担这罪责呢？
事迹
格言
△事迹
薛简肃判刑部。故事州郡之狱。有法可疑情可悯者。许上请。然法寺多举驳。则官吏当不应奏之罪。简肃奏天圣三年。天下断大辟二千四百三十六。岂无法可疑。情可悯者。而州郡无所奏请。盖畏罪也。请自今不应奏者勿罪。自是奏谳者岁减千人。
薛文清公瑄。为大理少卿。会有武弁病死。其妾有色。王振侄王山欲娶之。妻持不可。妾乃诬告妻毒杀其夫。鞫问已诬服。公辩其冤。屡驳还之。都御史王文谄事振。谮之。振嗾御史劾公受贿。故出人死罪。请廷鞫。竟坐公死罪。公怡然曰。辩冤获咎。死无愧焉。在狱读易自娱。至复奏将决。家人乞代死。大臣有申救者。得免死放归田里。
△格言
凡命盗巨案。势恶情凶。罪名重大者。州邑每几经解审。各宪必几经驳诘。何也。盖因人命至重。不厌精详。稍有疏虞。非枉即纵。关系匪轻。且一经部驳。则失出失入。例议綦严。原于慎重谳狱之中。仍庽周全属吏之意也。尝见各宪驳文。反复根诘。层层挑剔。不啻吹毛求疵。正以驳之苛。欲覆之力耳。若在下者但凭纸上之宽严。不察措意之轻重。惧违宪见。妄自更翻。使上游窃笑其无知。而案情愈致纰缪。何如悉心体会之为得耶。倘词意未易窥测。不妨亲谒上宪。面陈请示。或因省郡窵远。姑先具由禀明。俟其批示如何。再行遵办。则未有不当者耳。
廷尉。天子之理刑。推官。一府之廷尉也。端典刑谳。民命攸关。若明知小民之冤。或委之上人之主持。或委之前官之审定。失入失出。全无确见。殊不知我知而不辩。即我之罪矣。故古之循吏。尝有压于上司偏见。竟以去就争之。即彼之冤仍不申。而我之心已无憾。夫仁者且不难因一囚弃一官。今竟有以人命供己之喜怒。且以媚人之喜怒者。其忍心害理为何如也。
杀人以媚人者。意不过谓雷霆之下。恐有不测。惧以身为之继耳。然徐有功狄梁公。俱以辩冤获罪。濒危不死。而希旨罗织者。往往灾及其身。死生有命。安可中立祈免。即不幸死于救人。与死于杀人之报。孰得孰失。当知所自处矣。
刘肃字才卿。定兴二年。有盗内帑官罗及珠者。连系货珠牙侩及库吏十一人。刑部议置极刑。肃曰。盗无正犯。杀之冤。金主大怒。有近侍夜见肃具道其意。肃曰。辩析冤狱。我职也。惜一已而杀数十人可乎。明日诣省辩愈力。金主悟。囚得不死。肃后官中书令。封邢国公。殷棠川曰。冤狱之平反也。恐触怒上官。见忌僚佐。知而不问。欲言而不敢者多矣。况犯人主之怒。事关内帑。未可以恒律争者乎。肃独执法辩析。不爱一身之死。活十余人之命。虽抗主威。违部议。弗恤也。不亦难乎。世盖有悦下吏附己。不欲屡驳以形其短。惮成案之更。虑始劾者。衔我而见中于他日曰吾负百姓耳吁此又不仁之甚者也。
孙沂水先生云。驳审一节。上台原为死生严出入也。乃问官不免泄泄。一经批驳。沈阁多年。设皆重辟。即瘐死无辞。乃一招之中。有徒有杖。以正犯未结。每致余犯监毙。干和孰甚。即令保候而数数勾提。频频解审。其磨累已彻骨矣。愚以为驳问招详。宜勒限刻期审结。如情轻罪犯。应配应杖。鞫问允孚。果与正犯无关者。先行摘发。其大辟不妨另招报夺。庶分轻重之衡。以明上下之服。株连可省。所全者不既多乎。盖谨于始则疑狱不生。断于终则滞狱一洗。是亦清讼之大端也。
○察监狱
监狱为至苦不堪之地。禁卒牢头。为残忍很毒之人。罪人苟入其中。非买命有钱。未有不受异样凌虐者。夏月暑湿。冬月寒冻。尤易毙命。或曰非重犯不入。死何足惜。不思其中亦有受冤被陷之人。亦有亲属累及之人。或系追赃。或应遣戍。并非本身故犯。而遭此惨酷。忍乎否乎。夫仁政泽及枯骨。而况属生人。死囚尚欲求生。而况非重罪。是故宜用察之之法。彼案可结则早结。应释应配。早离一日囹圄。
译事迹
格言
△事迹
薛简肃公担任刑部判官。按照旧例，州郡的狱案，如果有法律上可疑、情理上可怜悯的情况，允许上报请示。然而大理寺大多予以驳回，那么官吏就应当承担不应上奏的罪责。薛简肃公上奏说：天圣三年，天下判处死刑的有两千四百三十六人，难道没有法律可疑、情理可悯的情况吗？而州郡却没有上奏请示，大概是畏惧获罪吧。请求从今以后，对于不应上奏的情况不再治罪。从此以后，每年上报审理的案件减少了一千人。
薛文清公薛瑄，担任大理寺少卿。恰逢有武官病死，他的妾室貌美，王振的侄子王山想娶她，正妻坚决不同意。妾室于是诬告正妻毒杀了丈夫。审讯后，正妻被迫认罪。薛公辨明她的冤屈，多次驳回案件。都御史王文谄媚侍奉王振，进谗言陷害薛公。王振指使御史弹劾薛公受贿，故意出入人罪，请求在朝廷上公开审讯。最终薛公被判处死罪。薛公安然地说：“辩白冤屈而获罪，死而无憾。”在狱中读《易经》自娱自乐。到了复核奏报将要行刑时，家人请求代替他死，有大臣上书救援，得以免死，放归乡里。
△格言
凡是谋命、盗窃等重大案件，形势恶劣、情节凶险、罪名重大的，州县往往经过多次解送审理，各级监察官员必定经过多次驳回质问。为什么呢？因为人命至重，不厌其烦地精细详查。稍有疏忽，不是冤枉就是放纵，关系非同小轻。而且一旦经过刑部驳回，那么失出（轻判）失入（重判），条例议处极为严厉。这源于慎重审理狱案之中，仍然寓有周全下属官吏的用意。曾见各级监察官员的驳回文书，反复根究质问，层层挑剔，不啻吹毛求疵。正是以驳回的苛刻，想要覆盖审查的力度罢了。如果下级官员只凭纸面上的宽严，不体察其中的轻重用心，害怕违背上级意见，妄自更改翻案，使得上级暗中嘲笑其无知，而案情更加导致错误。哪里比得上悉心体会上级意图来得得当呢？倘若词意难以窥测，不妨亲自拜见上级长官，当面陈述请示。或者因为省郡遥远，暂且先具文禀明，等待批示如何，再遵办，那么就没有不恰当的了。
廷尉，是天子的理刑官；推官，是一府的廷尉。端正典刑审理，关乎百姓性命。如果明知小民有冤，或者推托给上级主持，或者推托给前任官员审定，失出失入，全无确切见解。殊不知我明知而不辩，就是我的罪过了。所以古代的循吏，曾有被上司偏见压制，竟然以去职或留任来争辩的。即使那人的冤屈仍然没有伸张，而我的心已经无愧。仁爱的人尚且不难因为一个囚犯而放弃一个官职，现在竟然有人拿人命来供自己喜怒，而且拿它来讨好别人的喜怒，那忍心害理到了什么程度啊。
杀人来讨好别人的人，意思不过是说在雷霆之怒下，恐怕有不测之祸，害怕自己成为继任者罢了。然而徐有功、狄梁公，都以辩白冤屈获罪，濒临危险却没有死。而迎合旨意罗织罪名的人，往往灾祸及身。死生有命，怎么可以中立以求免祸呢？即使不幸死于救人，与死于杀人的报应，谁得谁失，应当知道如何自处了。
刘肃字才卿。定兴二年，有盗窃内帑官罗及珠的人，连同货珠的牙侩及库吏十一人一起拘系。刑部议定处以极刑。刘肃说：“盗窃没有正犯，杀了他们就是冤枉。”金主大怒，有近侍夜间见刘肃，详细传达金主的意思。刘肃说：“辩析冤狱，是我的职责。爱惜自己而杀数十人，可以吗？”第二天到刑部辩驳更加有力。金主醒悟，囚犯得以不死。刘肃后来官至中书令，封邢国公。殷棠川说：“冤狱的平反，恐怕触怒上官，被同僚忌恨，知道而不问，想说不敢的人很多了。何况犯犯人主之怒，事关内帑，不可以常规争辩的呢？刘肃独自执法辩析，不爱惜自己一死，活十余人之命，虽然抗逆主威，违背部议，也不顾惜。不也很难吗？世上大概有喜欢下级官吏依附自己，不想屡次驳回以显露其短处，忌惮成案更改，顾虑当初弹劾的人日后衔恨中伤自己，说‘我辜负百姓’的。唉，这又是不仁之甚了。”
孙沂水先生说：“驳回审理这一环节，上级长官原本是为了生死严辨出入的。然而问官不免懈怠。一经批驳，搁置多年。假设都是重刑，即使病死狱中也没有借口。然而在一招之中，有徒刑有杖刑，因为正犯未结，每每导致余犯监毙，干和孰甚？即使令其保候而屡次勾提，频频解审，其磨累已彻骨了。我认为驳回问招详，应当勒限刻期审结。如果情轻罪犯，应配应杖，鞫问允孚，果与正犯无关者，先行摘发。其大辟不妨另招报夺，庶分轻重之衡，以明上下之服。株连可省，所全者不既多乎？盖谨于始则疑狱不生，断于终则滞狱一洗，是亦清讼之大端也。”
○察监狱
监狱是至苦不堪的地方，禁卒牢头，是残忍狠毒的人。罪人苟入其中，非买命有钱，未有不受异样凌虐者。夏月暑湿，冬月寒冻，尤易毙命。或曰非重犯不入，死何足惜。不思其中亦有受冤被陷之人，亦有亲属累及之人，或系追赃，或应遣戍，并非本身故犯，而遭此惨酷，忍乎否乎。夫仁政泽及枯骨，而况属生人。死囚尚欲求生，而况非重罪。是故宜用察之之法，彼案可结则早结，应释应配，早离一日囹圄。
少受一日痛楚。其余在系之囚。随时检点。毋令禁卒牢头。任意肆虐。盛夏隆冬。尤当加意。譬犹千年幽谷。忽受阳光。生机畅遂。于本官心地。培养无数祥和。上帝好生。万物并育。此中大有至理。不独积德云云也。
译少受一日痛楚。其余关押在牢中的囚犯。要随时检查督促。不要让狱卒和牢头。任意残暴虐待。盛夏和隆冬时节。尤其应当加倍用心。这就像千年幽深的山谷。忽然受到阳光照耀。生机得以顺畅发展。对于我本官的心地。能培养出无数祥和之气。上天喜爱生命。万物共同生长繁育。这其中大有深刻的道理。不仅仅是积累功德罢了。
事迹
格言
△事迹
张庆汴人。为省司狱。好诵佛经。矜慎自持。日亲扫狱舍。暑月尤勤。每戒其徒曰。人罹于法。甚属可矜。况我辈以司狱为职。若不加矜恤。则罪人何所倚赖。饮食汤药卧具必加精洁。囚有受枉者。为之缓词请释。狱中多获保全。一日妻病将殁。梦白衣人语之曰。汝夫阴德大。子孙当有兴者。汝且归。病遂得愈。明年生子亨。官至左藏副使。庆年八十二无疾而终。亨六子皆显。
赵清献公出察青州。每念一人入狱。十人罢业。株连波及。更属无辜。且狱中夏有疫疠湿蒸。冬有皲皴冻裂。或以小罪经年桎梏。或以轻系迫就死亡。狱卒囚长。需索凌辱。尤属可痛。令人飞吊各县监簿。马上查勘。以狱囚之多寡。定有司之贤否。行之期年。州县属吏。无敢妄系一人者。终公之身。不独富贵莫比。即死后亦复成神云。
范纯仁知庆州。见狱中罪人皆满。公曰。何不令人保取在外。判司曰。此辈鼠窃狗偷。释之必复累官府矣。公曰。然则何如曰疾毙狱中。是亦除害一法。公蹙然曰。法不当死在位者必欲杀之。岂理耶。尽呼至庭下。戒之曰。尔辈为恶不悛。在位者不肯放汝。惧为民害。复累官府。汝等若能改过。我便放汝。众叩头曰。敢不佩教。遂释。之欢呼而出。是岁犯法者。减往岁之半。
孙一谦为南部司狱。旧例重囚米日一升。率为狱卒攘去。又散饭时强弱不均。至有不得食者。囚初入狱。狱卒驱秽地。索钱不得。不与燥地。不通饮食。一谦严禁之。自定一秤。秤米计饭。日以卯巳时。持秤按籍。以次分结其食甚均。见囚衣敝。时为澣补。狱卒无敢横索一钱者。
梁阶平相国父。官刑部司狱。向诣狱者。司狱官辄有所索。梁独屏不受。督狱卒洁蠲惟谨。一切可以方便者。多方调护之。二十年如一日。擢刑部主事。卒后。相国大魁天下。官至大学士。人谓阴德所致。
眉州刺史申贵。残虐聚敛。谕狱吏令赃徒引富民为党。以纳其贿。尝指狱门曰。此吾家钱窟。被诉下狱。谪维州司户。至犀浦赐死。民皆相贺。
李若水为淮南司理。有刼贼五人事败系狱。且言曾与僧人自成为党。既而五人已就戮。而僧方追获。僧言实未尝为盗。若水坚执盗语为实。夜以湿纸糊僧口鼻。压以土囊。须臾脐腹皆裂而卒。月余狱吏李能。无故大呌曰。和尚。不干我事。特司理驱使耳。言讫而卒。明日推司刘元。亦暴卒。又明日。若水苦小腹绞痛。号呼而卒。又明日。知军孙诰。判官赵禹。亦皆暴卒。未几若水一门殆无遗类。
尹赏为长安令。修治长安狱。穿地方深各数丈。以大石覆其口。名为虎穴。收囚内穴中。百人为辈覆以大石。数日一发视。皆相枕籍死。人之无良。残忍至是。
富阳狱吏凌华贵。相貌非常。有相者曰。当为上将。然凌性酷暴。常逞威逼勒囚犯。重索贿赂。后梦至一公府。主者命凿易其骨。随有鬼卒劈其脑。凌醒后犹觉甚痛。未几死。
△格言
犯人入狱。性命悬于狱卒之手。所谓生死须臾。呼天莫应者也。其致死之由。有狱卒索诈不遂。买命无钱。而百般凌虐以死者。有共案诸人。欲要犯身亡。希图易结。因而致死者。有仇家买嘱。随机取便。谋害以死者。有婪官利其赃私。致之死而灭口者。有神奸巨蠹。恐其幸脱。而立取病呈者。夫狱卒仇家诸人。草管人命。固宪典所不容矣。至于婪官攫取家赀。而又戕其性命。是何异于刼财杀人之盗哉。故司牧者。宜时加查察。禁绝毙端。毋令此辈作刽子手也。若狱犯三日前未闻报病。而仓卒云亡者。必系狱卒谋害。务严究同牢众犯。并验尸伤。申宪究拟。以申冥屈。而儆凶风。如遇有呈报犯病应即亲往查验。拨医诊视。不许扶同冒结以破其奸谋。则恶卒知儆。不敢妄报病呈。而倾人性命矣。
在狱诸囚。全凭衣食充饥蔽体。本籍有家属亲戚。犹可照应。若远处无人之犯。何以仰资。州县遇有
译事迹
格言
△事迹
张庆是汴梁人。担任省司狱。喜好诵读佛经。谨慎自律。每天亲自打扫牢房。酷暑月份尤其勤勉。常常告诫他的下属说：“人触犯法律，非常值得怜悯。何况我们这些人以管理监狱为职责，如果不加以怜悯体恤，那么罪人依靠谁呢？”饮食、汤药、卧具必定要求精细洁净。囚犯中有遭受冤屈的，就为他们委婉陈词请求释放。狱中多有人得以保全性命。一天，他的妻子病重将死，梦见白衣人对她说：“你丈夫阴德很大，子孙应当有显达的。你暂且回去吧。”病于是痊愈。第二年生了儿子张亨，官至左藏副使。张庆八十二岁无病而死。张亨六个儿子都显贵。
赵清献公出任青州知州。常想一人入狱，十人停业。株连波及，更是无辜。况且狱中夏天有瘟疫湿热蒸腾，冬天有皮肤皲裂冻伤。有的因小罪经年戴枷锁，有的因轻罪拘禁而被迫致死。狱卒和囚头，勒索凌辱，尤其令人痛心。派人飞报各县监簿，马上查勘，以狱囚的多寡，判定官吏的贤劣。实行了一年，州县属吏，没有敢妄自拘禁一人的。终赵公一生，不仅富贵无人可比，死后也成神了。
范纯仁任庆州知州。看见狱中罪人满满当当。范公说：“为什么不让人保释出来？”判司说：“这些人鼠窃狗偷，释放他们必定再次连累官府。”范公说：“那么怎样？”判司说：“让他们病死在狱中，这也是除害的一种方法。”范公蹙额说：“法律不当死，在位者却一定要杀他们，难道合理吗？”全部召到庭下，告诫他们说：“你们作恶不改，在位者不肯放你们，怕成为百姓祸害，再次连累官府。你们若能改过，我就放你们。”众人叩头说：“怎敢不听从教诲。”于是释放，他们欢呼而出。这一年犯法的人，比往年减少了一半。
孙一谦任南部司狱。旧例重囚每天米一升，都被狱卒侵吞。又散饭时强弱不均，以至于有人吃不到饭。囚犯刚入狱，狱卒驱赶他们到污秽之地，索要钱财不给，就不给干燥之地，不供给饮食。孙一谦严禁这种行为。自己定一秤，称米计饭，每天在卯时和巳时，持秤按名册，依次分发，食物很均匀。看见囚犯衣服破旧，时常为他们洗涤补缀。狱卒没有敢横索一文钱的。
梁阶平相国的父亲，官任刑部司狱。向来到狱中的人，司狱官都有索取。梁父独自屏退不接受。督促狱卒清洁谨慎。一切可以方便的地方，多方调护。二十年如一日。升任刑部主事。死后，相国考中状元，官至大学士。人们说是阴德所致。
眉州刺史申贵，残暴聚敛。命令狱吏让赃徒牵连富民为同党，以收取贿赂。曾指着狱门说：“这是我家的钱窟。”被诉下狱，贬为维州司户。到犀浦被赐死，百姓都互相庆贺。
李若水任淮南司理。有五个劫贼事败入狱，并且说曾与僧人自成结党。不久五人已处决，而僧人刚被抓获。僧人说实在未曾做贼。李若水坚持贼人的话为实。夜里用湿纸糊住僧人口鼻，压上土袋，片刻脐腹都裂开而死。一个多月后，狱吏李能，无故大叫说：“和尚，不关我事，只是司理驱使罢了。”说完就死了。第二天，推司刘元，也突然死亡。又第二天，李若水苦于小腹绞痛，号呼而死。又第二天，知军孙诰，判官赵禹，也都突然死亡。不久李若水一家几乎死绝。
尹赏任长安令。修治长安狱，挖地深各数丈，用大石覆盖其口，名为虎穴。收囚犯入穴中，一百人为一组，覆盖上大石。几天才打开查看一次，都相枕而死。人的无良，残忍到这种地步。
富阳狱吏凌华贵，相貌非凡。有相士说：“应当做上将。”然而凌华贵性情酷暴，常逞威逼勒囚犯，重索贿赂。后梦见来到一个公府，主人命令凿换他的骨头，随即有鬼卒劈开他的脑壳。凌华贵醒后还觉得非常痛，不久死了。
△格言
犯人入狱，性命悬于狱卒之手。所谓生死只在顷刻，呼天不应。其致死的原因，有狱卒勒索欺诈不遂，买命无钱，而百般凌虐致死的；有同案诸人，想要犯人死亡，希图容易结案，因而致死的；有仇家买通，随机取便，谋害致死的；有贪婪官吏贪图赃私，致其死亡以灭口的；有神奸巨蠹，恐其侥幸逃脱，而立刻呈报病状的。夫狱卒、仇家诸人，草菅人命，固然法律所不容。至于贪婪官吏攫取家产，而又残害其性命，这与抢劫财物杀人的盗贼有何不同？所以地方长官，应当时常查察，禁绝致死之端，不要让这些人做刽子手。如果狱犯三天前未闻报病，而突然死亡的，必定是狱卒谋害。务必严究同牢众犯，并验尸伤，申报宪台究拟，以伸冤屈，而警戒凶风。如遇有呈报犯病，应当立即亲自前往查验，拨医诊视，不许附和冒结以破其奸谋。那么恶卒知道警戒，不敢妄报病状，而倾人性命了。
在狱诸囚，全凭衣食充饥蔽体。本籍有家属亲戚，还可以照应。若远处无人之犯，何以仰资？州县遇有
囚粮。犯众未必足给。若囚粮全无。须多方措置。或僚佐共捐。或词讼罚赎。务令每日衣食不缺。方为安妥。如值严冬则为之备草荐棉袄。雪天早冻则为之煮姜汤热粥。如资用不敷。广为劝助绅衿富庶。谅亦乐输。总之念属救人。不必过为拘谨。若能独力勉行。不更快乎。恭遇 万寿元旦令节。量赏酒食。俾狱底余生。获沾 恩育。皆系牧民长官应为之事。未可视为此辈恶人。死固宜尔。而以斯言为迂阔也。妇人实犯死罪。例应一体收禁。虽狱中设有女监。而防范最宜严密。早间放风。应谆饬禁卒稳婆拘管出入。不许男犯近前。晚须监门锁闭。不许与男犯通奸。恐囚头纵淫争闹。致生他变也。至罪非实犯应死及实发驻防之妇女。断不可轻送监中。恐被诸犯轻薄。或被牢头狱卒调戏。不惟妇女从此脸厚无耻。即贞端自守者。终身行检难以自明。归而妯娌嘲谈。亲党窃笑。兼之夫主嫌疑。一旦含恨自缢。则无辜陷人于死者谁乎。仁人君子。不可不虑及于此耳。
译囚犯的粮食。犯人多，未必足够供给。如果囚粮全无，必须多方筹措。或者由僚属佐官共同捐献，或者从诉讼罚款中筹措，务必让囚犯每日衣食不缺，这才算是安置妥当。如果遇到严冬，就为他们准备草垫和棉袄；下雪天早晨寒冷，就为他们煮姜汤和热粥。如果资金不足，就广泛劝募绅士和富裕人家，想必他们也乐于捐助。总之，这是出于救人的念头，不必过于拘谨。如果能独自尽力施行，不是更快吗？恭敬地逢遇万寿节、元旦等令节，酌情赏赐酒食，让狱中幸存的人，得以沾沐恩泽养育，这都是治理百姓的长官应当做的事。不可以认为这些人都是恶人，死是理所当然的，从而把这种说法视为迂腐空泛。妇女确实犯了死罪，按规定应当一起收监。虽然狱中设有女监，但防范最宜严密。早晨放风时，应谆谆告诫禁卒和稳婆严格拘管出入，不许男犯靠近。晚上必须锁闭监门，不许与男犯通奸。恐怕囚头纵容淫乱、争闹，导致生出其他变故。至于罪行并非确实犯死罪，以及确实发配驻防的妇女，断不可轻易送入监中。恐怕被其他犯人所轻薄，或被牢头狱卒调戏。这不仅使妇女从此脸皮厚、不知羞耻，即使是贞洁端庄、自我约束的人，终身的品行也难以自明。回家后遭到妯娌的嘲笑谈论，亲戚党羽的私下讥笑，加上丈夫的嫌疑，一旦含恨自缢，那么无辜陷害他人致死的是谁呢？仁人君子，不可不考虑到这一点啊。
狱中人多气杂。且地方逼隘。秽气熏蒸。最易致生疾病。若一经传染。枕藉接踵。甚为可悯。务令火夫狱卒。扫除洁净。不许堆积狱中。冬月三日一次。夏月逐日一次。其粪道须令时通。不得壅塞。杻锁刑具。勤加涤拭各监坐卧之处。亦常为扫除干净。宜照会捕官。严饬刑胥。亲身督责看视。违者。禁卒刑书一并重责。
陈继儒曰。罪人之苦。牢狱为最。其中杂秽疫痢之苦。暑月为最仁人君子。体上帝好生之心。暑月无得滥受词。无得枉羁候。常遣人扫囹圄。涤枷杻。不时吊监簿查囚数。以自察其治状。务使眼前火坑。化作逍遥世界。此只在当权者。念头动。舌头动。笔头动。一霎时间耳。而鬼神已鉴之矣。
囹圄之设。虽曰禁锢罪人。圣王体悉周至。亦无所不用其爱也。残忍之吏。凭势作威。或至泥耳笼首截筋拉胁悬发熏目备极楚虐。昼禁其食。夜禁其寐。暑疫蒸染。寒冻僵积。而莫之矜恻。诿曰。凡入狱者举非良民。困苦之者教民重犯法耳。嗟乎。岂其然乎。赤子无知入井。非赤子罪也。不又有任情故禁。久系遗亡者乎。阴德获报。昭显不诬。司狱事者。可以鉴矣。
李笠翁云。妇人非犯重辟。不得轻易收监。此情此理。夫人而知之也。然亦有知其不可而偶一为之。不能终守此戒者。以知其浅而不知其深。计其今而不计其后也。问以不可收监之故。则曰此中男妇杂处。嫌疑不别。况牢吏狱卒。半属鳏夫。老犯宿囚。多年不近女色。置烈火于干柴之上。委玉石于青蝇之丛。未有不遭焚涅者。愚曰不然。羞恶之心。是人皆有。施强暴于众人属目之地。不待贞者而后拒之。久则难保无虞。旋羁旋释者。未必尽有失节之事。所可念者。妇人幽系一宵。则终身不能自白。无论乡邻共訾。里巷交传。指为不洁之妇。即至亲如父母。恩爱若良人。亦难深信其无他。而公姑妯娌。又可知已。此种不白之羞。虽有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湔洗。常见有妇人犯罪。不死于拘挛桎梏之时。而死于羞惭悔恨之后者。职此之由。奉劝为民上者。皆当以此存心。一念稍宽。保全几许节操。一时偶刻。玷辱无限声名。此阴施阳报中极大关头。万勿视为细事。妇人有必不可宽之罪。势必系之狱者。惟谋杀亲夫。殴杀舅姑二项。亦必审实定案而后纳之。此外即有重罪。非着稳婆看守。即发亲属保回。总令法度纲常。并行不悖而已矣。
夫圜扉之设。原因重囚法无可赦。情不足矜。求其生而不得。故羁之缧绁中。若罪无大故。犯该徒罪以下者。概不得置之于监。其收禁者。虽案情较重。然累月经年。覆盆莫照。牢头禁卒。又从而残毒之。其罪本无死法。惟一落狱中。遂绝生机。夏则暑湿。冬则寒冷。因而疾病死者多矣。 圣朝加意钦恤。夏则薙发。各给囚衣。导和消沴。至仁莫大于此。无如搏击之吏。以苛刻而甘残忍。阘茸之官。以废弛而滋沈滞。或恣作刑威。或故入人罪。或正犯在逃。逮其亲属。或钱粮逋负。蔓及族人。或以抵赎细事监追。或以势豪呈送收禁。或听衙役之诬报株连。或任佐贰之需索滥系。嗟哉。此种冤狱。言之惨恻。为牧宰者。除人命强盗照旧牢固外。有追赃已完。军罪遣戍。徒罪发配。应当发落者。即详请定地发落。其中有留养。速行查办详请。为民父母者。当无所不存恻隐也。
○察班房
差役私设班馆。羁押无辜。久矣例禁綦严。各州县悉除此弊矣。然有例不收禁之罪。又有须候添传质证再讯之案。有讯详候示之案。而其人断不可取保者。因着各班隶役。分司看管。此亦慎重案件中。寓简便之方。免得差唤票催又生枝节。即旧时仓房之法。不过暂系数日而已。然而事关差役。流弊丛生。居官者觉察不周。即不免私立下处。或借名歇店。将传到人证。辄先私自羁押。多方索诈。任意凌虐。一日不饱其贪囊。即一日不行禀到。以致案悬莫结。拖累平民。甚有因勒索不遂。酿成人命。累及本官。种种弊端。殊难屈指
译监狱里人多，气息混杂。而且地方狭窄逼仄，污秽之气熏蒸，最容易导致生病。如果一旦传染，病人枕藉，接连不断，非常令人怜悯。务必命令火夫和狱卒打扫干净，不允许在狱中堆积污物。冬天每三天打扫一次，夏天每天打扫一次。排泄通道必须保持时常通畅，不得堵塞。刑具枷锁要勤于洗涤擦拭，各牢房坐卧的地方也要经常打扫干净。应当通知捕官，严厉告诫刑胥，亲自监督查看。违反规定的，禁卒和刑书一并重责。
陈继儒说：罪人的痛苦，以牢狱为最。其中混杂污秽、疫病痢疾的痛苦，以暑月为最。仁人君子，体察上天好生之德，暑月不要滥受诉讼，不要冤枉羁押候审。常派人打扫牢狱，洗涤枷杻，不时吊查监狱簿册，核查囚犯人数，以自我察验治理状况。务必使眼前的火坑，化作逍遥的世界。这只是在当权者念头一动、舌头一动、笔头一动的一霎时间罢了，而鬼神已经鉴察到了。
监狱的设置，虽然说是为了禁锢罪人，但圣王体察周全，也没有不施以爱心的。残忍的官吏，倚仗权势作威作福，有的甚至泥塞耳朵、笼罩头部、截断筋脉、拉扯胁肋、悬挂头发、熏灼眼睛，极尽酷虐之能事。白天禁止进食，夜晚禁止睡眠。暑热疫病蒸染，寒冷冰冻僵积，却毫不怜悯，推托说：凡是入狱的人都不是良民，困苦他们是为了教导百姓重视犯法。唉，难道真是这样吗？婴儿无知落入井中，不是婴儿的罪过。不还有任情故意羁押，长期拘系导致遗亡的情况吗？阴德获报，昭然显著，没有虚假。掌管监狱事务的人，可以以此为鉴了。
李笠翁说：妇人如果不是犯下重罪，不得轻易收监。这种情理，人人皆知。然而也有明知不可却偶尔为之，不能始终坚守此戒的人。这是因为只知其浅而不知其深，只计其今而不计其后。问他们不可收监的缘故，就说：这里男女杂处，嫌疑难辨。况且牢吏狱卒，多半是鳏夫；老犯宿囚，多年不近女色。把烈火置于干柴之上，把玉石置于青蝇之丛，没有不遭受焚毁玷污的。我说：不是这样。羞恶之心，人人都有。在众人瞩目之地施加强暴，不必等到贞洁之人而后拒绝。时间久了，难保没有意外。随即羁押随即释放的，未必都有失节之事。值得怜惜的是，妇人幽禁一夜，就终身不能自白。无论乡邻共同诋毁，里巷互相传扬，指为不洁之妇，即使是至亲如父母，恩爱如丈夫，也难以深信其无他。而公婆妯娌，更可想而知了。这种不白之羞，虽有孝子慈孙，百世也不能洗刷。常见有妇人犯罪，不死于拘挛桎梏之时，而死在羞惭悔恨之后，就是由此原因。奉劝为民上者，都应当以此存心。一念稍宽，保全多少节操；一时偶刻，玷辱无限声名。这是阴施阳报中极大的关头，千万不要视为小事。妇人如果有必不可宽之罪，势必系之狱者，只有谋杀亲夫、殴杀舅姑两项，也必须审实定案而后收监。此外即使有重罪，不是派稳婆看守，就是发给亲属保回。总之让法度纲常，并行不悖罢了。
监狱的设置，原本是因为重囚法无可赦，情不足矜，求其生而不得，所以羁系在缧绁之中。如果罪无大故，犯该徒罪以下的，一概不得置于监牢。那些被收禁的人，虽然案情较重，但累月经年，覆盆莫照，牢头禁卒又从而残害毒打。其罪本无死法，但只要一落狱中，就断绝生机。夏天暑湿，冬天寒冷，因而因病死亡的人很多。圣朝加意钦恤，夏天剃发，各给囚衣，导和消沴，至仁莫大于此。无奈搏击之吏，以苛刻而甘残忍；阘茸之官，以废弛而滋沈滞。有的恣意作刑威，有的故意入人罪，有的正犯在逃，逮其亲属；有的钱粮逋负，蔓及族人；有的以抵赎细事监追，有的以势豪呈送收禁；有的听信衙役的诬报株连，有的任由佐贰的需索滥系。唉，这种冤狱，说来惨恻。为牧宰者，除人命强盗照旧牢固外，有追赃已完、军罪遣戍、徒罪发配、应当发落者，即详请定地发落。其中有留养的，速行查办详请。为民父母者，当无所不存恻隐之心。
○察班房
差役私设班馆，羁押无辜，很久了。例禁綦严，各州县都除此弊了。然而有例不收禁之罪，又有须候添传质证再讯之案，有讯详候示之案，而其人断不可取保者，因此派各班隶役，分司看管。这也是慎重案件中，寓简便之方，免得差唤票催又生枝节。即旧时仓库之法，不过暂系数日而已。然而事关差役，流弊丛生。居官者觉察不周，即不免私立下处，或借名歇店，将传到人证，辄先私自羁押，多方索诈，任意凌虐。一日不饱其贪囊，即一日不行禀到，以致案悬莫结，拖累平民。甚有因勒索不遂，酿成人命，累及本官。种种弊端，殊难屈指。
。故设立班房应于衙署头二门内。在本官出入经行之处。不第便于稽查。亦省疏纵之虞。尤宜不时亲往察看。有无短少凌辱等弊。如有在押染患病症。即讯明犯事原案。若无关紧要。可以释放者。立子开释。否则亦取具本城的保。保出调养。俟病痊送案。如此详慎矜恤。庶不致贻害矣。
译因此，班房应当设置在衙署头门和二门之内，位于主官出入经过的地方。这不仅便于稽查，也能避免疏漏纵容的隐患。尤其应当不时亲自前往察看，是否存在囚犯短缺、遭受凌辱等弊端。如果有在押囚犯染病患病，就立即讯问清楚其犯罪原案。如果案件无关紧要，可以释放的，立刻予以开释。否则，也应当取得本地保人的担保，保出调养，等病愈后再送交案件处理。像这样详细谨慎、怜悯体恤，大概就不会造成祸害了。
事迹
格言
△事迹
唐彪曰。罪有重轻。故设羁候之所。用以禁轻罪之人。此厯朝善制也。有都御史因艰于得子。欲行善事。奏请废天下羁候之所。诏从其请。其意欲宽释轻罪也。不知轻罪无羁候之所。则必禁之于狱中矣。某邑羁候所塌坏。官府将轻罪者。辄交皂快带归家中。锁吊系打。需索银钱。为民大害。好善之绅士。力请于县尹。乃得复。今又因此请而废去。令轻罪非入狱中。即受皂快荼毒噫彼欲行善事。而岂知适以造大恶乎。甚矣举事之不可不慎也。
杨自惩为县吏。家贫不受馈遗。见狱中囚乏食。必多方济之。一日有新囚数人待哺。家复缺米。给囚则家无食。自顾则囚乏粮。谋之妇。妇曰。囚从何来。曰自杭来。菜色可悯。妇因撤已之米。煮粥以食囚。后生二子守陈守址。景泰间俱为名臣。
△格言
押犯不同狱犯。例无囚粮囚衣之给。为民上者。理宜一体矜恤。或于存公闲欵。或竟捐廉筹办。施舍口粮。冬则草荐棉衣。夏则凉席药饵。每至岁暮清厘。择其无关紧要。以及有结实可靠之保人。即予保回卒岁。俾快天伦之叙。则慈母神君。行当颂遍茆檐也。
学治说曰。管押之名。律所不着。乃万不得已而用之。随押随记。大概贼盗之待质者最多。审定则重者禁。轻者保。无干者省释。立予销除。其命案牵连。应实时诘正取保。势不能速结者。至四五日断不可不为完结。至若词讼案件。自可保候覆讯。不宜差押。故政之累民。莫如管押。且干系甚重。或贼押而捕纵行窃。或命押而惧累轻生。至讼案押而招摇撞骗。百弊错出。虽向有班房。夜间官须亲验。以防贿纵。数年前禁革班房名目。令原差押带私家。更难稽察。似不如仍押公所为妥。盖役之贪狡者。命案讼案。及非正盗正贼。藉谕押以恣勒索。每系之秽污不堪处所。暑令熏蒸。寒令冻饿。至保释而病死者不少。故非万不得已者。断不可押。既押须亲自查验。并设自记之簿。俾免经旬累月。或有遗忘。使民受大害也。
○祥刑
莲池大师祥刑要语原叙
吕叔简祥刑要语
事迹
格言
△莲池大师祥刑要语原叙
有大长者吕叔简氏。作祥刑要语垂戒当官。邹南皋先生。刊石以广其传。洞悉隐微。谆切恳苦。子三复之。合掌起敬。窃叹筮仕之初。刑人未惯。乍而临之。必有惊伤惨戚之情焉。今日习之。明日习之。挞人如击土石矣。又习之。杀人如刈草菅矣。嗟乎。一芒触而肤栗。片发拔而色变。己之身。人之身。疾疴痛痒。宁有二乎。况人生一受刑杖。即为终身瑕玷。无论当下妻孥聚泣。情实可伤。即传之子若孙。亦尚觉耻悬眉颊。饮恨椎心。奉劝世之临民者。苟可矜怜。何苦妄作威福。逞其残毒耶。人有恒言。刑官无后。诚守是戒。吾知其必有后而蕃且昌也。否则晚年落寞。身后萧条。天道循环。如寒暑之迭运。不爽毫厘。尚其凛之。
△吕叔简祥刑要语
不打五条
禁打三条
莫轻打六条
勿就打五条
且缓打五条
莫又打三条
应打不打三条
怜不打三条
不可打三条
不打五条
老不打
幼不打
病不打
衣食不给不打
人打我不打
老不打。
其血气既衰。打必致命。
幼不打
其血气未全。打必致命。
病不打。
血气未平复。打则病剧必死。
衣食不给不打。
如乞儿穷汉。饥寒切身。打后无人将养必死。
人打我不打。
或与人鬬欧而来。或被别官巳打重。又行加打。倘致伤命。则恶名独归于我。
禁打三条
禁重杖打
禁作法打
禁佐贰非刑打
禁重杖打。
五刑轻重。律有定式。大杖一。足当中杖三。小杖五。若用轻杖。即多加数杖。亦不伤生。且
译事迹
格言
△事迹
唐彪说：罪行有重有轻，所以设立羁候所，用来拘禁罪行较轻的人，这是历代王朝的善政。有一位都御史因为难以得子，想行善事，便上奏请求废除天下的羁候所，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请求。他的本意是想宽释轻罪之人，却不知轻罪之人如果没有羁候所，就一定会被关进监狱了。某地的羁候所倒塌毁坏，官府便将轻罪者交给衙役带回家中，锁吊鞭打，勒索钱财，成为百姓的大害。好善的绅士极力向县令请求，才得以恢复羁候所。如今又因为这项请求而将其废除，使得轻罪者不是关进监狱，就是遭受衙役的毒打。唉，他本想行善事，却哪里知道这恰恰是造下大恶呢？做事不可不谨慎啊。
杨自惩担任县吏，家境贫寒，不接受馈赠。看到监狱中的囚犯缺乏食物，必定多方救济他们。有一天，有几个新囚犯等待喂食，家中又缺米。给囚犯则家中无食，顾自己则囚犯缺粮。他向妻子商量，妻子说：“囚犯从哪里来？”他说：“从杭州来，面色菜色，令人怜悯。”妻子于是拿出自己的米，煮粥给囚犯吃。后来生下两个儿子杨守陈、杨守址，在景泰年间都成为名臣。
△格言
押解的犯人不同于监狱中的犯人，按规定没有囚粮、囚衣的供给。作为百姓的上级，理应当一体怜悯体恤。或者从公库的闲钱中，或者直接捐出俸禄筹办，施舍口粮。冬天提供草垫棉衣，夏天提供凉席药饵。每到年底清理案件时，挑选那些无关紧要，以及有结实可靠保人的犯人，就准予保释回家过年，让他们得以享受天伦之乐。那么慈母神君的赞誉，将会遍及民间了。
《学治说》说：管押的名义，法律上没有规定，乃是万不得已才使用的。随押随记，大概等待审讯的盗贼最多。审定之后，重罪者拘禁，轻罪者保释，无关者释放，立即销除记录。那些命案牵连的，应当实时审问正名并取保，形势不能迅速结案的，至多四五日断不可不完结。至于词讼案件，自然可以保候覆讯，不适宜差役押解。所以政事中拖累百姓的，没有比管押更甚的。而且关系重大，或者盗贼被押而捕快纵容其行窃，或者命案被押而犯人因惧怕连累而轻生，至于诉讼案件被押而招摇撞骗，各种弊端层出不穷。虽然向来有班房，夜间官员必须亲自查验，以防受贿纵容。几年前禁止革除班房名目，命令原差役押带到私家，更难稽查。似乎不如仍然押在公署稳妥。因为差役中贪婪狡猾的人，对于命案、诉讼案，以及非正盗正贼，借管押之名恣意勒索，常常将犯人系在污秽不堪的地方，夏天熏蒸，冬天冻饿，等到保释时病死的不少。所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断不可押。既然押了，必须亲自查验，并设立自记的簿册，以免经过旬月，有所遗忘，使百姓遭受大害。
○祥刑
莲池大师祥刑要语原叙
吕叔简祥刑要语
事迹
格言
△莲池大师祥刑要语原叙
有一位大长者吕叔简，撰写《祥刑要语》以垂戒当官之人。邹南皋先生刊刻石碑以广泛传播。文中洞悉隐微之处，语重心长，恳切痛苦。我反复诵读，合掌起敬。私下感叹，在刚做官之初，对刑讯还不习惯，初次面对，必定有惊惧伤痛惨戚之情。今天习惯了，明天习惯了，鞭打人像击打土石一样。再习惯了，杀人像割草一样。唉，一根芒刺触到皮肤就战栗，拔一根头发就变色。自己的身体，别人的身体，病痛痒痛，难道有两样吗？况且人生一旦受刑杖，就成为终身的瑕疵。无论当下妻儿聚集哭泣，情状实在可伤，即使传给子孙，也尚且觉得耻辱挂在眉颊，饮恨椎心。奉劝世间治理百姓的人，如果可怜悯，何必妄作威福，逞其残毒呢？人有常言，刑官无后。如果坚守这个戒律，我知道他必定有后代而且繁衍昌盛。否则晚年落寞，身后萧条。天道循环，像寒暑交替运行一样，不差毫厘。应当对此敬畏。
△吕叔简祥刑要语
不打五条
禁打三条
莫轻打六条
勿就打五条
且缓打五条
莫又打三条
应打不打三条
怜不打三条
不可打三条
不打五条
老不打
幼不打
病不打
衣食不给不打
人打我不打
老不打。
其血气既衰，打必致命。
幼不打
其血气未全，打必致命。
病不打。
血气未平复，打则病剧必死。
衣食不给不打。
如乞儿穷汉，饥寒切身，打后无人将养必死。
人打我不打。
或与人斗殴而来，或被别官已打重，又行加打。倘致伤命，则恶名独归于我。
禁打三条
禁重杖打
禁作法打
禁佐贰非刑打
禁重杖打。
五刑轻重，律有定式。大杖一，足当中杖三，小杖五。若用轻杖，即多加数杖，亦不伤生。且
我见责之数多。怒亦息而杖可巳。若重杖只见数少。而不知其人巳负重伤矣。
禁作法打。
皂隶求索不遂。或受冤对买嘱。每重打腿湾。致筋断骨伤。或只打一块。用力极重。而打声不响。谓之闷头板。又谓之缩头板。皆致瘀血胀闷攻心。昏晕欲死。故被杖之后。复自令人开刀。放去恶血。痛楚万状。炎天甚至蛆出。夫同一被刑。而死生异者。贫富不同也。嗟哉。贫者何辜。而令其受此。
译我看到责打的次数很多，怒气也就平息了，杖刑就可以停止。如果重杖之下只看到打的次数少，却不知道那人已经受了重伤。
禁止使用这种打法。
衙役如果勒索不遂，或者接受了冤屈者的买通，常常重打膝盖弯曲处，导致筋断骨伤；或者只打一处，用力极重，而打出的声音不响，这叫做“闷头板”，又叫做“缩头板”。这些打法都会导致瘀血肿胀、胸闷攻心，使人昏晕欲死。所以被杖刑之后，还要再让人动刀，放出坏血，痛苦万状。在炎热的夏天，甚至会有蛆虫爬出。同样是受刑，生死却不同，这是因为贫富不同啊。唉，穷人有什么罪过，却要让他们遭受这样的痛苦。
禁佐贰非刑打。
夹棍重刑。不许佐贰首领各衙私置。即正官亦止备以候不常之用。各官遇不得巳而用。赴堂禀请。盖正官犹有忖量。而佐贰首领。将势要送来百姓。私衙任意酷打。替人出气。正官不知。最可痛恨。
莫轻打六条
生员莫轻打
监生莫轻打
童生莫轻打
妇人莫轻打
旧族名门子弟莫轻打
上司差人莫轻打
生员莫轻打。
干系诸生体面。有事。轻则行学戒饬。重则申宪究治。即巳奉院道革除。而非干逆伦乱常大罪。亦宜候上司正法。
监生莫轻打。
从生员援例者。固曾读孔圣书。不得轻慢。即系民间俊秀。须念富家有体面。苟非大犯。切勿轻加刑责。况衙门人役。视监生为奇货。即使秉公发放。费巳不赀。何不省其苦费以为作福计。乃为凶恶之徒作生涯乎。戒之□之。
童生莫轻打。
童生即与齐民等犯。若非重罪。姑且试之。文理不通。不妨扑责。若通则可以作养。盖此辈最易变化。安知不因此发愤。一朝显达。后有会期。即论目前。亦实有不忍加刑者。长才暂屈。入泮犹难如登天。正宜垂悯。岂可作威。
妇人莫轻打。
羞愧轻生。因人耻笑。必自殒命。
旧族名门子弟莫轻打。
诗礼之家。缙绅之裔。若一受官刑。则同类不齿。乡闾非笑。使彼无面目做好人。况先世功德。亦或有可推念者。即有所犯。须宽一分。须开一法。
上司差人莫轻打。
非惜此辈。投鼠忌器。打虽理直。亦损上司体面。有犯宜详书犯状。密申上司。彼自有处。若畏势含忍。则又阘茸非体矣。
勿就打五条
人急勿就打
人忿勿就打
人醉勿就打
人随行远路勿就打
人犯远路擒来勿就打
人急勿就打。
彼方急迫无聊。打则适速其死。
人忿勿就打。
愚民执迷。方以理直自负。打则其愤愈甚。死亦不服。气逆伤心。易于殒命。宜多方譬喻。待其自知理亏。虽打不怨。
人醉勿就打。
沉醉之人。不知天地。岂晓礼法。打亦不觉痛楚。倘醉语侵官。亦失体统。宜暂取保押。酒醒惩戒。
人随行远路勿就打。
被打之人。若在家自能将息远路随行。风霜跋涉。无妻子在侧。无枕席可安。又要跟上程途。每多致命。即随行远路方回。亦勿就责。姑记之。俟来日惩治。未为晚也
人犯远路擒来勿就打。
捉拏人犯。从远路跑来。六脉奔腾。血气挠乱。即乘怒用刑。血逆攻心。致死甚易。待其喘定后用刑。
且缓打五条
我怒且缓打
我醉且缓打
我病且缓打
我见不真且缓打
我见不能处分且缓打
我怒且缓打。
有怒不迁。大贤者事。盛怒之下。刑必失中。待己气平。徐加责问。试于怒定之后。详观怒时之刑。未有不过者。
我醉且缓打。
酒能令人气暴心粗。刑必不当。即当。人亦有议。宜检点强制之。
我病且缓打。
病中用刑。常带火性。不惟施之不当。亦恐用刑致怒。人己俱损
我见不真且缓打。
事纔入手。未见是非。遽尔用刑。倘细审本情。与刑不对。其曲在乙。先巳刑甲。知甲为直。又复刑乙。不独甲刑为冤。即乙刑亦不知儆。旁观烱烱。何以自处。
我见不能处分且缓打。
遇有难处之事难犯之人。必先虑其所终。作何结局。方好加刑。若浮气粗心。先就刑责倘终难了结。反费区处。
莫又打三条
巳桚莫又打
已夹莫又打
要枷莫又打
巳桚莫又打。
语云。十指连肝心。桚重之人血方奔心。又复用刑。心慌血入。必致损命。常见人受桚者。每遇风雨之夕。呌楚不宁。为伤骨故也。嗟乎。均是皮肉。何忍至此。
已夹莫又
译禁止副职官员使用法外刑讯。
夹棍是重刑。不允许副职、首领及各衙门私自置备。即使是主官，也只预备着以备非常情况使用。各官在不得已而使用时，须到公堂禀报请求。因为主官尚能斟酌考量，而副职、首领官员，对于权贵送来的百姓，在私衙中任意酷打，替人出气，主官并不知晓，这是最令人痛恨的。
六类人不可轻易责打
生员不可轻易责打
监生不可轻易责打
童生不可轻易责打
妇人不可轻易责打
旧族名门子弟不可轻易责打
上司差遣之人不可轻易责打
生员不可轻易责打。
这关系到读书人的体面。若有事，轻则由学官告诫训诫，重则上报宪台究治。即使已经奉命被院道革除功名，只要不是犯下悖逆人伦、扰乱常道的大罪，也应当等待上司依法处置。
监生不可轻易责打。
如果是从生员身份援例捐纳而来的，固然曾读过孔圣人的书，不得轻慢；即使是民间俊秀，也要念及富家讲究体面。如果不是大罪，切勿轻易施加刑责。况且衙门差役视监生为奇货，即使秉公处理，花费也不菲。何不省下他们的苦楚和花费，以此作为积福的打算，反而为凶恶之徒谋生路呢？要警惕，要警惕。
童生不可轻易责打。
童生与平民百姓同等对待，如果不是重罪，姑且先测试一下。如果文理不通，不妨扑打责罚；如果通晓文理，则可以培养。因为这辈人最容易变化，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因此发愤图强，一朝显达呢？往后还有会试的机会，即便就眼前来看，也确实有不忍心施加刑罚的理由。才华暂时屈居，进入县学尚且难如登天，正应当垂怜怜悯，岂可逞威风施威？
妇人不可轻易责打。
妇人因羞愧而轻生，被人耻笑，必定会自尽。
旧族名门子弟不可轻易责打。
诗礼之家，缙绅的后裔，如果一旦受到官刑，同辈便不再齿列，乡邻也会嘲笑，使他们无颜面做好人。况且先世的功德，或许也有值得追念之处。即使有所犯罪，也须宽恕一分，须开一条生路。
上司差遣之人不可轻易责打。
不是爱惜这帮人，而是投鼠忌器。责打虽然理直，但也损害上司的体面。若有犯罪，应当详细书写罪状，秘密上报上司，上司自有处置。如果畏惧权势而隐忍，那又是懦弱无能、不合体统了。
五种情况不要立即责打
人急迫时不要立即责打
人愤怒时不要立即责打
人醉酒时不要立即责打
人随行远路时不要立即责打
人犯从远路擒来不要立即责打
人急迫时不要立即责打。
他正处在急迫无奈之中，责打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人愤怒时不要立即责打。
愚昧的百姓执迷不悟，正以理直气壮自居，责打会使他们的愤怒更加严重，即使死了也不服气。怒气上逆损伤心脏，容易丧命。应当多方比喻开导，等待他们自己知道理亏，即使责打也不会怨恨。
人醉酒时不要立即责打。
沉醉的人，不知天地，哪里懂得礼法，责打也不觉得疼痛。倘若醉话冒犯官员，也失体统。应当暂时取保羁押，酒醒后再惩戒。
人随行远路时不要立即责打。
被打的人，如果在家尚能休养，而在远路随行，风霜跋涉，没有妻子在侧，没有枕席可安，又要跟上行程，往往致命。即使是随行远路刚回来，也不要立即责罚。姑且记下，等第二天惩治，也不算晚。
人犯从远路擒来不要立即责打。
捉拿人犯，从远路跑来，六脉奔腾，血气紊乱。如果趁怒用刑，血逆攻心，致死很容易。等待他喘息平稳后再用刑。
五种情况且暂缓责打
我愤怒时且暂缓责打
我醉酒时且暂缓责打
我生病时且暂缓责打
我事实未明时且暂缓责打
我难以处置时且暂缓责打
我愤怒时且暂缓责打。
有怒气而不迁怒，是大贤人的事。盛怒之下，刑罚必定失当。等待自己气平，慢慢责问。试着在怒气平息后，详细观察怒时施加的刑罚，没有不过分的。
我醉酒时且暂缓责打。
酒能让人气暴心粗，刑罚必定不当。即使得当，别人也会有议论。应当检点克制自己。
我生病时且暂缓责打。
病中用刑，常带有火气，不仅施加不当，也恐怕用刑导致发怒，人和自己都受损。
我事实未明时且暂缓责打。
事情刚接手，还没看清是非，就立即用刑，倘若仔细审问本情，与刑罚不对应，理亏的是乙，却先刑罚了甲，知道甲是理直，又再刑罚乙。不仅甲的刑罚是冤屈，即使乙的刑罚也不知警戒。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如何自处。
我难以处置时且暂缓责打。
遇到难办的事、难犯的犯人，必须先考虑最终结果，如何结局，才好施加刑罚。如果浮躁粗心，先就责罚，倘若最终难以了结，反而费事处理。
三种情况不要再次责打
已桚过不要再次责打
已夹过不要再次责打
要枷不要再次责打
已桚过不要再次责打。
俗话说，十指连心。桚刑重的人，血正奔涌向心，又再用刑，心慌血入，必定导致丧命。常见受桚刑的人，每逢风雨之夜，叫苦不宁，是因为伤了骨头。唉，同样是皮肉，怎能忍心至此。
已夹过不要再次
打。
夹棍重刑。人所难受。四肢血脉奔逸溃乱。又加刑责。岂有不死。且夹棍不列五刑。安可轻用。即使不死。一受夹棍。将成废疾。何堪又随之以打乎。切宜念之。
译打。
夹棍是重刑，人难以忍受。四肢血脉奔涌溃乱，再加上鞭打责罚，难道有不死的吗？况且夹棍不在五刑之列，怎么可以轻易使用。即使不死，一旦受过夹棍，就会成为废疾，哪里还能再随之鞭打呢？务必仔细考虑。
要枷莫又打。
先打后枷。屈伸不便。疮溃难调。足以致命。待放枷时。责之未晚。
应打不打三条
尊长应打为与卑幼讼不打
百姓应打为与衙门人讼不打
工役铺行应打为修私衙，或买办自用物不打。
小事用夹棍甚于打宜禁
夜间用刑甚于打宜禁
滥禁淹禁甚于打宜禁
尊长应打。为与卑幼讼不打。
常见尊长与卑幼讼。官亦分曲直用刑。不知卑幼讼尊长。尊长准自首。卑幼问干名犯义。遇有此等。即尊长万分不是。亦宜宽恕。即有言语触官。亦不宜用刑。恐人疑为因卑幼而刑尊长也。大关伦理世教。
百姓应打。为与衙门人讼不打
即衙门人理直。百姓亦宜从宽。否则我有护衙门人之名后即衙门人理屈。百姓亦不敢告矣。
工役铺行应打。为修私衙或买办自用物不打。
即其人十分可恶。亦姑恕之。否则人有辞不服。而我之用刑。亦欠光明正大。
小事用夹棍甚于打宜禁。
刑具中惟夹棍最重。爱民及明白官长。经年不轻用。必是强盗窝主谋杀。供质巳确。不认赃。不报同伙。真盗等项。本犯的系情真。即至死不枉。方可一用。即诸疑狱不得不用者。止可畧用恐吓。令其实吐。或稍试辄放。勿令撦满。至若户婚田产。断不可用。
夜间用刑甚于打宜禁。
问理必须白日以辩情伪。夜间用刑。或遇疾病羸怯之人。或有挟仇受贿用刑之人。或惧同谋发露。欲其灭口之人。不及审察详视。致故为加重。毙人性命。切宜痛戒。
滥禁淹禁甚于打宜禁。
狱禁重囚。徒罪以上。方行拘系。故淹禁律文甚严乃有受人嘱托。追债追租。听信左右挟仇枉陷佐贰辄送仓铺。又甚至索贿不得。勒求分上不得。扃闭黑狱牢头禁子索诈不休。号呼罔闻。饥饿瘟疫。遂成冤鬼。为民父母祖父母者。忍令至是哉。印官宜不时稽查。以绝此弊。
怜不打三条
盛寒酷暑怜不打
佳辰令节怜不打
人方伤心怜不打
盛寒酷暑怜不打。
寒暑之极。拥毡围炉。散发披襟。犹不能堪。此时岂宜用刑。盖彼方堕指裂肤。烁筋蒸骨而复被刑。未有不死者。
佳辰令节怜不打。
八节行刑。太上所忌。时值佳令。人人喜庆。如三元五腊或父母与已身生辰。及诞子嫁娶一切吉事。此时宜曲体人愿。颐养天和。即有违犯。当怜而恕之。
人方伤心怜不打。
问理时。如知其人或新丧父母妻子。彼哀泣伤心。正值不幸。再加刑责。鲜不丧生。即有应刑宜姑恕之。夫刑者。圣人无可奈何之法。以济德之穷者也。原从悲愍心流出。用之者。当不以犯法为怒。不以得情为喜。盖怒则觉彼罪应受。绝无矜怜。喜则谓我见甚真。惟知痛快。古云。刑官无后。不可不慎也。此刑戒一书。吕叔简从铁床火坑边。行清凉之剂。不惟造福。即是修心。盖用刑之心。其发如火。其流若波。宜常存此心。以调伏之。不见吾贵民贱。不知此德彼怨。即是圣贤根器。我愿居官者。各留心自戒。而旁观者亦直口戒人。则世道人心之厚幸矣今以愚意又妄增不可打三条。以俟仁人君子鉴诲焉。
不可打三条
祈祷晴雨期内不可打
残废笃疾不可打
孕妇不可打
祈祷晴雨期内。不可打。
地方旱涝愆期。皆守土者必有惭德。穹苍降戒。正宜洗心悔过。感格天心。岂可于祈祷期内。妄施刑责。
残废笃疾。不可打。
怜其形秽。矜不成人。命己垂危。受伤即死。
孕妇不可打。
念其身怀六甲。打则恐致堕胎。
△事迹
张欧为廷尉。专以诚处官。官属亦不敢大欺。每上具狱事。有隙可生者生之。不得已则为涕泣面对而封之。武帝时擢御史大夫。
郭躬字仲孙。父宏。习小杜律。太守寇恂。以宏为决曹掾。断狱至三十年。用法平恕。为宏
译如果必须上枷，就不要同时施打。
应当先施打，后上枷。否则身体屈伸不便，伤口溃烂难以调理，足以导致死亡。等到解除枷锁时，再施以杖责也不迟。
不应施打的三条规定：
尊长应当受打，但因与卑幼诉讼，不予施打。
百姓应当受打，但因与衙门人员诉讼，不予施打。
工役、铺行应当受打，但因修缮私衙或购买自用物品，不予施打。
小事使用夹棍比杖责更严重，应当禁止。
夜间用刑比杖责更严重，应当禁止。
滥用监禁、拖延监禁比杖责更严重，应当禁止。
尊长应当受打，但因与卑幼诉讼，不施打。
常见尊长与卑幼发生诉讼，官员也分辨曲直而用刑。殊不知卑幼控告尊长，尊长准许自首，卑幼则按“干名犯义”定罪。遇到这类情况，即使尊长万分不是，也应当宽恕。即使有言语触怒官员，也不宜用刑。恐怕人们怀疑是因为卑幼而刑罚尊长。这严重关乎伦理教化。
百姓应当受打，但因与衙门人员诉讼，不施打。
即使衙门人员理直，对百姓也应当从宽。否则，我有了庇护衙门人员的名声之后，即使衙门人员理屈，百姓也不敢控告了。
工役、铺行应当受打，但因修缮私衙，或购买自用物品，不施打。
即使那人十分可恶，也暂且宽恕他。否则，人们有借口不服，而我使用的刑罚，也显得不够光明正大。
小事使用夹棍比杖责更严重，应当禁止。
刑具中只有夹棍最重。爱护百姓及明理的长官，整年都不轻易使用。必定是强盗窝主、谋杀等案，供词证据已经确凿，不承认赃物，不供出同伙，真盗等项，本犯案情属实，即使至死也不冤枉，才可以偶尔使用一次。即使是各种疑难案件不得不用时，也只能略微使用以恐吓，让他如实吐露，或者稍作尝试就释放，不要让他受尽夹刑。至于户婚田产等民事案件，绝对不可使用。
夜间用刑比杖责更严重，应当禁止。
审理案件必须在白天，以辨别真情假意。夜间用刑，如果遇到疾病体弱之人，或者有挟私仇、受贿而用刑之人，或者害怕同谋败露、想要灭口之人，来不及详细审察查看，导致故意加重刑罚，致人死亡。切应当严厉警戒。
滥用监禁、拖延监禁比杖责更严重，应禁止。
监狱拘禁重囚，徒罪以上，才实行拘禁。所以拖延监禁的法律条文非常严格。然而却有受人嘱托，追讨债务、追收租子，听信左右挟私仇枉法陷害，佐贰官辄自送进仓库铺房。甚至因为索要贿赂不得，勒索分润不得，将人关押在黑狱中，牢头禁子敲诈勒索不休，呼号之声无人理睬，饥饿瘟疫，于是成为冤鬼。作为百姓父母官的，忍心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吗？主印官员应当不时稽查，以杜绝这种弊端。
怜悯而不施打的三条规定：
严寒酷暑，怜悯而不施打。
佳节令辰，怜悯而不施打。
人正伤心，怜悯而不施打。
严寒酷暑，怜悯而不施打。
寒暑到了极点，裹着毡子围着火炉，披头散发敞着衣襟，尚且难以忍受。这时怎么适宜用刑？况且他们手指冻裂、皮肤皲裂，筋骨灼热、骨骼蒸烤，如果再受刑罚，没有不死的。
佳节令辰，怜悯而不施打。
在八个节日行刑，是太上老君所忌讳的。正值美好时节，人人喜庆。如三元五腊，或者父母与自己生辰，以及生子嫁娶一切吉事。这时应当体谅人的心愿，保养天和。即使有违犯，也应当怜悯而宽恕他。
人正伤心，怜悯而不施打。
审理案件时，如果知道那人新丧父母妻子，他哀泣伤心，正值不幸，再加刑罚，很少有不丧命的。即使有应当受刑的，也暂且宽恕他。刑罚，是圣人无可奈何的方法，用来补救德教的不足。原本是从悲悯之心流出。使用刑罚的人，不应当因为犯法而愤怒，不应当因为查明案情而喜悦。因为愤怒就会觉得他罪有应得，绝无怜悯；喜悦就会认为自己的见解非常正确，只知道痛快。古人说，刑官没有后代，不可不谨慎啊。这本《刑戒》书，吕叔简从铁床火坑边，施行清凉之剂，不仅是造福，也是修心。因为用刑之心，发起如火，流动如波，应当常存此心，以调伏它。不见我们尊贵百姓卑贱，不知这是德行那是怨恨，就是圣贤的根器。我希望做官的人，各自留心自我警戒，而旁观者也直言劝戒他人，那么世道人心之淳厚就幸运了。现在以我的愚意又妄增不可打三条，以等待仁人君子鉴察教诲。
不可打三条：
祈祷晴雨期间，不可打。
残废笃疾，不可打。
孕妇，不可打。
祈祷晴雨期间，不可打。
地方旱涝失时，都是守土官员必有惭愧之德。上天降下警戒，正应当洗心悔过，感应天心。怎么可以在祈祷期间，妄施刑罚？
残废笃疾，不可打。
怜悯他们形体丑陋，怜悯他们不成全人，性命已经垂危，受伤就会死亡。
孕妇，不可打。
念及她身怀六甲，打她恐怕导致堕胎。
△事迹
张欧担任廷尉，专门以诚心对待下属官员。下属官员也不敢大大欺骗。每次上报案件，有缝隙可以生还的就让他生还。不得已时，就流泪面对案件而封缄上报。武帝时提拔为御史大夫。
郭躬字仲孙，父亲郭宏，熟习小杜律。太守寇恂，任用郭宏为决曹掾。断案长达三十年，用法公平宽恕，为郭宏
所决者。退无怨情。郡内比之东海于公。年九十五卒。躬少传父业。后拜廷尉。家世掌法。务在宽平。决狱断刑。多所矜恕。乃条诸重文。可从轻者。四十一事奏之。事皆施行。着为令。子孙至公者一人。廷尉七人。侯三人。剌史二千石侍中郎将者。二十余人。
译所判决的案件，退庭后没有怨恨之情。郡中百姓将他比作东海的于公。他九十五岁时去世。躬年少时继承父业，后来被任命为廷尉。他家世代掌管法律，致力于宽厚平和。审理案件、判定刑罚，多有怜悯宽恕。于是逐条列举那些条文严酷但可从轻处理的四十一件事项上奏朝廷，这些建议都被采纳施行，并颁布为法令。他的子孙中做到三公的有一人，做到廷尉的有七人，封侯的有三人，担任刺史、二千石、侍中、郎将的有二十多人。
刘旷平乡令。民有讼者。辄谕以大义。不加刑。期年风俗一变。囹圄生草。庭可张罗。及去。吏民无少长。泣送百里外。
武后屡兴大狱。徐有功数犯颜争之。前后活数千百家。诬构者。皆为平反。尝争李行褒不应族。周兴奏有功故出反囚。当斩。后仅免其官。寻起为侍御史。辞曰。臣不能枉升下法。必死是官矣。后固授之。因言豫王妃母庞氏不应斩。薛季昶奏有功阿党当绞。令史以白有功叹曰。岂我独死。诸人永不死耶。揜扉熟寝。后召谓曰。卿比按狱失出何多。对曰。失出人臣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德。后默然。庞氏得减死有功坐除名。凡以议狱故。三坐大辟。泰然不忧。赦之亦不喜。后益重之。擢殿中侍御史。当时语曰。遇来侯必死。遇徐杜必生。杜即景俭也既而周兴。来俊臣。索元礼。侯思止。诸酷吏。相继诛灭。而有功荣显善终。卒赠都督。杜景俭官至宰相。其祸福不爽如此。开元初。窦希瑊等。请以己官让有功子惀。以报德。诏擢惀恭陵令。孙商登进士。至太保封公
严譔事则天为详审使。立心仁厚。平活八百人。原宥千余家。后拜散骑常侍。子尹凤翔三世皆寿八十五。
蔡确坐诗语。讥讪。议者欲重其罪。范忠宣独于帘前。开陈圣朝宜务宽厚不可以语言文字之间。暧昧不明之过。诛窜大臣。王博文。为政平恕。尝谓其子曰。吾生平决罪。至流刑未尝不阴择善水士处。屠太宰滽每注选至烟瘴地。停笔久之曰吾尝经其地。官多以瘴死。必择宜其风土者。因奏着为令。此真仁人之用心也。
邢宽字用大。祖父皆为法司。每为囚求宽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人皆感之。后生宽登第。廷试初拟孙曰恭第一。上谓曰恭暴字也。及见邢宽二字甚喜。擢第一。丹书其名。当时咸称其祖父宽仁所致云。
范纯仁尹洛多惠政。后为执政。其子道经河南。少憩村店。有翁从家出。注视其子曰。明公容类丞相。乃其家子乎。曰然。翁不语入具冠带出拜。谓其子曰。昔丞相尹洛。某年四十二。平生粗知守分。偶意外争鬬。事至官。得杖罪。吏引某褰裳行刑。丞相召某前问曰吾察尔非恶人。肤体无伤。何为至此。某以情告。丞相曰。尔当自新。免罚放出。非特某得为完人。此乡化之。至今无争鬬者。
马默字处厚。知登州。先是沙门岛流配罪人。制有定额。官给粮止三百人。每溢额。则取其人投海中默上疏。朝廷既贷其生矣。又投之海中。非朝廷本意。今后如溢额。乞选年深者仍移至内地。听其自便。神宗深然之。即诏可。着为定制。自是全活甚众。一日默坐堂上。忽昏困如梦中。见一神人。左右挟一男一女至前。大呼曰。我自东岳来。圣帝有命。奉天符。马默本无嗣。以移沙门岛罪人事。上帝命赐男女各一。后果生男女二。卒年八十。赠太保。
周敦颐初在南安。年甚少。有囚法不当死。转运使王逵欲杀之。敦颐争之不得。太息曰。杀人媚人。吾不为也。委告身欲去。逵为感动。囚得减死。
何比干字少卿。为汝阴狱吏。每逢节日。哀恳县令。自重减轻。自轻减免。全活甚多。后为丹阳县尉。设法矜恤有罪之人。狱无冤囚。民皆称为何父。一日有老媪至门曰君家世有阴德。君又治狱平恕。上天特赐神策。以厚君之子孙。因举策授之。凡九百余叶曰子孙佩印绶者当如此数。累世荣贵。悉如媪言。
翁愈祥为县令。究心祥刑便览一书。听讼必以日。见其老少肥瘠。轻重施刑。入夜必持炬烛熟视。然后加刑。民咸德之。后擢铨部。
陈轩字符舆。未第时。梦一官府。前有两高门。门各金书扁额。一曰左丞陈轩。一曰右丞黄履。后履官果至右丞。轩止龙图阁直学士。轩暮年语诸子曰。吾起自白屋。平生不作欺心事。今梦不与位符。自思昔守杭时。有达官以一老兵送府欲杖之。此兵年过七十不应杖。意欲令赎。达官再四不听。遂呼入行杖。即死杖下。至今二十年。恒以自尤。违法狥情。杀人
译刘旷担任平乡令。百姓有诉讼的，他总是用大义来晓谕他们，不加刑罚。一年之后，风俗大变，监狱里长满了草，庭院中可以张网捕鸟。等到他离任时，官吏百姓无论老少，都哭着送他到百里之外。
武则天屡次兴起大案，徐有功多次冒犯天颜与之争辩，前后救活了几千几百家。被诬告构陷的人，都被他平反。他曾争辩李行褒不应被灭族，周兴上奏说徐有功故意释放反叛囚犯，应当斩首。武则天只免去了他的官职。不久又起用他为侍御史，他推辞说：“我不能歪曲上下之法，必定死在这个官职上。”武则天坚持授予他官职。于是他又进言豫王妃的母亲庞氏不应被斩首，薛季昶上奏说徐有功包庇同党，应当绞死。令史将此事告诉徐有功，他叹息说：“难道只有我一人死，其他人就永远不死吗？”于是关门熟睡。武则天召见他，对他说：“你近来审理案件，过失释放的人为什么这么多？”他回答说：“过失释放是人臣的小过错，爱惜生命是圣人的大德行。”武则天沉默不语。庞氏得以减刑免死，徐有功因罪被除名。凡是因为议论案件的原因，他三次被判死刑，却泰然自若，毫不担忧；被赦免也不高兴。武则天更加器重他，提拔他为殿中侍御史。当时人们说：“遇到来俊臣、侯思止必死，遇到徐有功、杜景俭必生。”杜景俭就是杜景俭。不久，周兴、来俊臣、索元礼、侯思止等酷吏相继被诛灭，而徐有功荣耀显达，善终。死后追赠为都督。杜景俭官至宰相。他们的祸福如此不差分毫。开元初年，窦希瑊等人请求用自己的官职让给徐有功的儿子徐惀，以报答恩德。皇帝下诏提拔徐惀为恭陵令。徐惀的儿子徐商考中进士，官至太保，封为公。
严譔侍奉武则天担任详审使，立心仁厚，平反救活了八百人，宽恕了一千多家。后来被任命为散骑常侍。他的儿子严尹凤翔，三代人都活到八十五岁。
蔡确因诗语讥讽朝廷，议论的人想加重他的罪责。范忠宣独自在帘前陈述，圣朝应当致力于宽厚，不可以因为语言文字之间暧昧不明的过错，就诛杀放逐大臣。王博文，为政公平宽恕，曾对他的儿子说：“我平生判决罪行，到了流放之刑，未曾不暗中选择水土好的地方。”屠太宰滽每次注选官员到烟瘴之地，停笔很久说：“我曾经经过那里，官员多因瘴气而死。一定要选择适宜当地风土的人。”于是上奏定为法令。这真是仁人的用心啊。
邢宽字用大，祖父都担任司法官员。每当为囚犯求情时，他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违背常法。”人们都感激他。后来邢宽考中进士，廷试初拟孙曰恭为第一，皇上对他说：“‘恭’字有‘暴’的意思。”等到看到“邢宽”二字非常高兴，提拔他为第一，并丹书其名。当时都说是他祖父宽仁所致。
范纯仁治理洛阳，多有惠民政策。后来成为执政大臣，他的儿子路过河南，在村店稍作休息。有一位老人从家里出来，注视着他的儿子说：“明公容貌像丞相，是您家的儿子吗？”回答说：“是的。”老人不说话，进去穿戴好冠带出来拜见，对他的儿子说：“昔日丞相治理洛阳，我那年四十二岁。平生大致知道守本分，偶然意外争斗，事情闹到官府，被判杖刑。吏役拉着我提起衣裳行刑。丞相召我上前问：‘我观察你不是恶人，身体没有受伤，为什么到了这一步？’我把实情告诉了他。丞相说：‘你应当自新，免除惩罚放你出去。’不仅我得以保全为人，这一乡因此教化，至今没有争斗的人。”
马默字处厚，任登州知州。先前沙门岛流配罪犯，制度有定额，官府供给粮食只够三百人。每当超过定额，就把那些人投入海中。马默上疏说：“朝廷既然贷给他们生命，又把他们投入海中，这不是朝廷的本意。今后如果超过定额，请求挑选年限深的仍然移送到内地，听任他们自便。”神宗非常赞同，立即下诏批准，定为定制。从此救活了很多很多人。一天马默坐在堂上，忽然昏困如同梦中，看见一个神人，左右挟着一男一女来到面前，大声说：“我从东岳来，圣帝有命，奉天符。马默本无子嗣，因为移送沙门岛罪犯的事，上帝命赐男女各一。”后果然生了男女各一。去世时享年八十岁，追赠太保。
周敦颐起初在南安，年纪很轻。有囚犯依法不当死，转运使王逵想杀他。周敦颐争辩不过，叹息说：“杀人讨好别人，我不做。”交出告身想要离去，王逵被感动，囚犯得以减刑免死。
何比干字少卿，任汝阴狱吏。每逢节日，哀恳县令，重的罪减轻，轻的罪减免，救活的人很多。后来任丹阳县尉，设法怜悯体恤有罪之人，监狱里没有冤屈的囚犯，百姓都称他为什么父。一天有一位老妇来到门前说：“你家世代有阴德，你又治理案件公平宽恕，上天特赐神策，以厚待你的子孙。”于是举起策授给他，共九百余页，说：“子孙佩印绶的人应当这么多。”累世荣耀富贵，完全如老妇所言。
翁愈祥任县令，潜心研究《祥刑便览》一书。审理诉讼必以日，观察犯人的老少肥瘠，轻重施刑。入夜必持火炬仔细查看，然后加刑。百姓都感激他的恩德。后来被提拔为铨部官员。
陈轩字符舆，未考中进士时，梦见一个官府，前面有两座高门，门上各用金字写着匾额，一座写着“左丞陈轩”，一座写着“右丞黄履”。后来黄履官职果然到了右丞，陈轩只做到龙图阁直学士。陈轩晚年对儿子们说：“我出身平民，平生不做欺心事。如今梦境与职位不符，自己回想昔日在杭州任职时，有位达官把一个老兵送到府衙想杖打他。这老兵年过七十不应杖打，我本想让他赎罪，达官再三不听，于是叫进来行杖，立刻死在杖下。至今二十年，常以此自责。违法徇情，杀人。”
新吕吕光洵之父豪于乡。县令曹祥杖之。后改行为善士。祥太仓人也。光洵后为御史。巡按三吴。行部至太仓。祥不自安。光洵曰。非君吾父安得悔过。盖载恩十余年如一日也。留竟夕乃去。夫祥为循吏。固不待言。若吕之父子不念怨。又不讳其事。贤于人远矣。昔王沂公暮年。子嗣不蕃。谓人曰。予行已不媿。但一事有恨。予初守郓州。为监司所轻。后秉政。阴迁本官畧无宁岁。不意死于道路。想必以此受报也噫沂公且不免以此受报。况他人乎。
汉武帝时。王温舒。为河内守。残虐刻酷。甫下车捕郡中豪滑。株连至二千余家。上书请大者族。小者死。帝可其奏。论决之日。血流十余里汉制立春后不复行刑。温舒顿足叹曰。嗟乎。使今冬得展一月。吾事足矣。
梁统重刑疏曰。元帝轻除死刑三十四事。哀帝轻除死刑八十一事。自是人轻犯法。轻刑之作。反生大患。请更定律。按统是疏。帝虽不听。而统之苛虐。神人共愤。其子松竦死皆非命。而冀。卒灭族。
北齐张思和。很戾性成。论断囚狱。无论真假轻重。必被以枷杻棰楚。囚人见之夺魄。名曰生罗剎。其妻四孕。生子皆着肉枷。手足连绊而死。后思和左迁。坐事受杖。死时手足如纽断者。
来俊臣。万国俊等。酷作刑具。有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等名号。或倒悬石缒其首。或以醋灌鼻。或以铁圈篐其首。而加楔。至有脑裂髓出者。嗟乎。谁非父母骨血之躯。乳哺提携。恐其不寿。而乃以供贼臣之碎磔。死亡之日。至不得比鸟兽之刀俎。犹得以顷刻毕命也。不亦伤哉。
宋王韶为将。自以杀人过多。心常不安。或曰。为朝廷用兵杀人。何异行船拉杀螺蚌。奚罪之有。韶终不能释然。复问刁景纯。纯曰。且问公自心上打得过否。韶曰。何也曰若打得过。杀亦何妨。然果打得过时。公亦不问人矣。未几韶得疾。辄以袖自障其面。左右问故曰我如何开得眼。眼前带血人何如此多也。不久竟死。
袁州王参军。尝勘一盗。狱具而遇赦。王以盗罪重不可恕。乃先杀之而后宣赦。罢官至新喻邑。晚至僧院。忽见所杀盗曰我罪诚合死。然巳赦矣。君何故违王命而杀我。我今得请于所司矣。明日暴卒。
金坛于中丞相攸。得无锡华生为婿。告其女曰。吾二任都宪。厯十有七年。未尝置人大辟。华生不患不富贵也。患居官或刻耳。及华登第。为江右司李。执法凛如。三日而入重罪者三。其妻述父言告之。华曰。我为刑官。律如是。吾依律断而已。若废公法而市己私。非所以明职守也。后屡入人罪。屡劝辄以依律断答之。华后生二子皆不肖。语其妻曰。生平未尝欺公壤法。何生子如是。妻曰。此君之依律断也。今于子孙贵显。屡世。而华竟绝嗣。
御史周世科。巡按福建。周起家甚微。夤缘骤贵。性贪而酷。其刑具有火炕。碓磨。活钉。钩舌。割阴。倒挂。等名色。真地狱变相也。与前吏部愈扬壻周文学有雠。使人诬其谋逆。立籍其家。文学被诛。掳其女赏牧马卒。书办八人多助为虐。戊子五月。陈李二部堂。平建宁乱。至延平按其贪酷。立时拿执。赃贿不可胜计。系至福州会审。观者数万人。助虐书办皆同解。先世科至延平。檄南平县备镣肘百副。限三日内完。方欲肆害吓诈。未及用。部堂即取以刑世科及助虐诸人。恰如其数。疏劾世科炮烙诸刑。己丑正月。戮皷楼下。即世科活钉人处也。尸肉立啖尽。
李匡达性残忍。一日不刑人。则惨然不乐。后以酷罢官。死于狱。其子复以不法事被诛。竟斩祀。
湖北某县尹。刚愎自用。刑罚不遵定例。小民怨望。幕友或谏其不可。辄怒曰。吾岂不若刀笔吏耶。安用此死法为。故为之幕者多不合而散。未几以酷闻。为廵按所劾。即下本县狱死狱中。
宋国英东平人。以教习授潞城令。贪暴不仁。催科尤酷。毙杖下者狼藉于庭。徐白山适过之。见其横。讽曰。为民父
译新吕吕光洵的父亲吕豪，在乡间横行霸道。县令曹祥用杖刑惩罚了他。后来吕豪改过自新，成为善良的人。曹祥是太仓人。吕光洵后来担任御史，巡视三吴地区。巡视到太仓时，曹祥心中不安。吕光洵说：“如果不是您，我的父亲怎能悔过自新？”他怀着感恩之心，十多年如一日。吕光洵留宿一晚才离去。曹祥作为守法的好官，本就不必多言。至于吕氏父子不记怨恨，又不隐瞒此事，比一般人贤明得多了。从前王沂公晚年，子孙不兴旺，对人说：“我平生行事无愧于心，只有一件事感到遗憾。我初任郓州知州时，被监司轻视。后来我掌权，暗中调迁那位监司，使他没有安宁的日子。没想到他死在路上，想必是因此受到报应。”唉，王沂公尚且不免因此受到报应，何况其他人呢？
汉武帝时，王温舒任河内郡守，残暴刻毒。刚上任就抓捕郡中的豪强猾吏，株连多达二千多家。他上书请求对首犯灭族，对从犯处死。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请。行刑那天，血流十余里。汉朝制度规定，立春后不再执行死刑。王温舒跺脚叹息说：“唉，如果今年冬天能延长一个月，我的事就圆满了。”
梁统上疏主张重刑说：“元帝废除死刑三十四项，哀帝废除死刑八十一项。从此人们轻视法律，轻易犯法。轻刑的做法，反而酿成大祸。请求重新制定法律。”按照梁统的疏议，皇帝虽然不听从，但梁统的苛刻暴虐，连神人都愤慨。他的儿子梁松、梁竦都死于非命，而梁冀最终被灭族。
北齐张思和，生性狠戾。审理囚犯案件，无论真假轻重，必定加上枷锁拷打。囚犯看见他就吓得魂飞魄散，人称“生罗剎”。他的妻子怀孕四次，生下的孩子都带着肉枷，手脚被捆绑而死。后来张思和被贬官，因事受杖刑。死时手脚像被扭断一样。
来俊臣、万国俊等人，酷制刑具，有“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等名号。有的倒悬用石头坠拉头部，有的用醋灌鼻，有的用铁圈箍住头部再加楔子，甚至有脑裂髓出的。唉，谁不是父母的骨肉之躯？哺乳抚养，唯恐他们短寿，却用来供贼臣碎尸万段。死亡之时，甚至不能像鸟兽被刀俎宰杀那样，还能顷刻间结束生命。不也很可悲吗？
宋朝王韶为将，自认为杀人过多，心中常不安。有人说：“为朝廷用兵杀人，何异于行船拉杀螺蚌，有什么罪过？”王韶始终不能释怀，又问刁景纯。刁景纯说：“且问你自己心里过得去吗？”王韶说：“为什么？”刁景纯说：“如果心里过得去，杀了又何妨。但果真心里过得去时，你也不会问人了。”不久王韶生病，总是用袖子遮住脸。左右问原因，他说：“我怎么敢睁眼？眼前带血的人怎么这么多。”不久就死了。
袁州王参军，曾经审问一个盗贼。案情已定却遇到赦免。王参军认为盗贼罪重不可宽恕，于是先杀了他，然后宣布赦令。他被罢官后到新喻县，傍晚到达僧院。忽然看见被杀的盗贼说：“我的罪确实该死，但已经赦免了。你为何违背王命杀我？我现在已得到有关部门的批准了。”第二天王参军暴死。
金坛于中丞相于攸，娶无锡华生为婿。告诉女儿说：“我两任都宪，历时十七年，未曾将人判处死刑。华生不愁不富贵，只怕做官或许刻薄。”等到华生考中进士，任江西提刑司理官，执法严厉。三天内判重罪的有三起。他的妻子转述父亲的话告诉他。华生说：“我作为刑官，法律如此，我依法判决罢了。如果废弃公法而谋取私利，不是明哲保身之道。”后来多次判人重罪，多次劝告都以依法判决回答。华生后来生两个儿子都不肖，对妻子说：“生平未曾欺公坏法，为何生儿子这样？”妻子说：“这是你依法判决的缘故。”如今于家子孙显贵，延续多代，而华生竟断绝后代。
御史周世科，巡视福建。周世科出身低微，攀附权贵骤然显贵。生性贪婪而残酷。他的刑具有火炕、碓磨、活钉、钩舌、割阴、倒挂等名目，真是地狱变相。与前吏部侍郎愈扬的女婿周文学有仇，派人诬告他谋反，立即抄没他家。周文学被杀，抢走他的女儿赏给牧马卒。书办八人多助纣为虐。戊子年五月，陈、李两位部堂平定建宁叛乱，到延平查办他的贪酷，立即逮捕。赃物贿赂不可胜计。押解到福州会审，观看的有数万人。助虐的书办都一同解送。先前周世科到延平，发檄文给南平县准备镣铐一百副，限三天内完成。正要肆意害人行诈，还未使用，部堂就取来刑周世科及助虐诸人，数量恰好相符。上疏弹劾周世科炮烙等酷刑。己丑年正月，在鼓楼下斩首，正是周世科用活钉钉人的地方。尸体肉立刻被吃尽。
李匡达生性残忍，一天不刑讯人，就惨然不乐。后来因残酷被罢官，死于狱中。他的儿子又因不法之事被杀，最终断绝祭祀。
湖北某县尹，刚愎自用，刑罚不遵守定例。百姓怨恨。幕友有人劝谏他不可，他就发怒说：“我难道不如刀笔吏吗？何必用这死板法律。”所以为他做幕僚的多不合而散。不久因残酷闻名，被巡按弹劾，立即投入本县监狱，死在狱中。
宋朝国英是东平人，因教习授潞城令。贪婪暴虐不仁，催缴赋税尤其残酷。死于杖下的尸体狼藉于庭院。徐白山恰好经过，见其横行，讽谏说：“作为百姓的父母官……”
母。威焰固至此乎。宋扬扬作得意之词曰诺不敢。官虽小。莅任百日。诛五十八人矣。后半年方据案视事。忽瞪目而起。手足挠乱。似与人撑拒状。自言曰。我罪当死。我罪当死。扶入署中。踰时寻卒。呜呼。幸有阴曹兼摄阳政。不然。颠越货多。则卓异声起矣。流毒安穷哉。
译母亲。威势焰气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宋某扬扬自得，做出得意的神情说道：“是，不敢。”官职虽然微小，但上任一百天，已经诛杀了五十八个人了。半年之后，他才坐在案前处理政务。忽然瞪大眼睛站起来，手脚抓挠混乱，好像在与什么人推拒对抗的样子。自己说：“我的罪过应当处死，我的罪过应当处死。”被人扶进官署中，过了一会儿便死了。唉，幸好有阴间司法兼管阳间政事，否则，颠倒黑白、贪赃枉法的人多了，就会兴起卓异升迁的名声了。流毒哪里会有尽头呢！
丹阳令杨开。性暴横。百姓受其荼毒。与杨询交至厚。询明知其非。不敢忤意。一切赞美而已。一日盛暑。开杖公吏及囚系者四十余人。内二人巳毙杖下。询犹称其明允。后询梦神责之曰。成杨开之恶者汝也。应与同坐。不数日恶疾而死。
△格言
洗心主人曰。八节之日。无论杀戮不宜。即鞭笞亦所不可。服官居家者。皆宜谨戒。八节谓四立二分二至也。人既犯罪。刑固其所当然。特以加之于八节之日。未免伤天地之和。而于心有所不忍耳礼仲春之月。天子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仲夏之月。挺重囚。益其食。仲秋之月。虽命有司申严百刑。即继之曰斩杀必当。于秋肃之中。仍寓春和之意焉。为民上者。当此节日。正宜抚候惊心。遵古帝同仁之念。全上天好生之心。宽刑解释。方不愧民之父母。若忍心害理。恣意妄杀。则上干天和。下残民命。安得无恶报乎。
刑者。圣王不得巳而用之。果属情真罪实。亦当详审而用。况滥及无辜乎。语云。天道好还。又曰。上帝好生。今且无论日后果报若何。即据审问鞠勘时。多少白头黄发。皆跪伏哀号。呼我为天。称我为爷。如何忍得与他做冤雠。动辄以三木相加耶。昔吕叔简作刑戒有云。求生不得。然后杀之。求出不得。然后入之。天道好生。神明临汝。一念惨酷。殃及后裔。昏昧残毒。何至于是。人有恒言。诚能处处详慎。则公门里面。尽好修行。是故刑及无辜者。不独屈抑平民。固为干天之怒。即使果真有罪。而或以笞为杖。以杖为徒。亦受阴谴匪浅。书曰。功疑为重。罪疑为轻。古圣王深知此事。实犯天和故于秋肃之中。仍寓春温之意。凡廉仁官长。皆当仰体此意。遇事必须息心静气。代为体贴一番。然后再定其罪。切不可察察为明。自矜予智。一字舛错。贻祸不小。戒之慎之。
甔甔子。每教人养喜神。止庵子。每教人去杀机。是二言。学者之师也。
宣帝地节三年。廷尉史。路温舒。上书曰。臣闻秦有十夫。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绝者不可复属。书曰。与其杀不辜。失不经。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道。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太平之未致。凡以此也。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惟陛下省法制。宽刑罚。则太平之风可。兴矣。上善其言。温舒此书见听于君。身名俱显。厥子及孙。皆至牧守大官。仁者有后。不益信哉。
言行汇纂曰。官虽至尊。决不可以人之生命。佐己之喜怒。官虽至卑。决不可以己之生平。佐人之喜怒。
冒鸾寄弟书曰。盖尝痛夫世之酷吏。深文峻法以毒无辜。又有一种任喜怒为轻重。及通货赂为出入者。虽差有不同。然皆逞志作威。得罪于天者也。又有一种小人。假此为恩仇报复计。尤堪痛恨每观古君子之司刑者。钦恤一念。上通于天。吾幸列刑官。必法斯人。后分守建宁道。首请于按臣。释追赃不赦者三十七人。按臣仍发千户所防御。公曰。此辈面无人色。且有郎当不能跪立者。尚堪从役耶。即释之。其为三十七人请命处。尤足破阿旨诬赃之弊。
张南轩曰。治狱所以不得其平者。葢有数说。贪吏受贿。枉法用刑。其罪无可论矣。即或矜智巧以为聪明。持姑息以容奸慝。上则视大官之趋向而重轻其手。下则惑胥吏之浮言而二三其心。不尽其情而以威怵之。不原其初而以法绳之。由是不得其平者多矣。无是数者之患。而存哀矜勿喜之意。其庶几乎。
立法欲宽。宽则易避。守法欲严。严则难犯。若一立刻深科条。必有受其害者矣。视酷吏临审暴虐者似微不同。然杀人以刃与政均也。原其意岂不以火烈民畏。悬崖鲜死。然其心巳为嗜杀所用矣。厯观古来制酷刑及严犴狴者。必殃其身。不独纪载尔尔也。
吕叔简刑戒曰。有某官者。素酷暴。
译丹阳令杨开，性情暴虐蛮横，百姓深受其害。他与杨询交情极厚，杨询明知杨开为非作歹，却不敢违逆他的心意，只是一味地赞美他。有一天盛夏酷暑，杨开杖责公吏和囚犯四十多人，其中两人已经死在杖下，杨询仍然称赞他明察公允。后来杨询梦见神明责骂他说：“促成杨开作恶的人是你，应当与他同罪。”没过几天，杨询就因恶疾而死。
△格言
洗心主人说：在八节之日，无论杀戮都不适宜，即使是鞭打笞刑也不可以。无论是做官的还是居家的人，都应当谨慎戒惧。八节指的是立春、立夏、立秋、立冬、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人既然犯了罪，受刑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但特意在八节之日施加刑罚，未免伤害了天地的和气，而且内心也有所不忍。《礼记》说：仲春之月，天子命令有关官员省视监狱，解除囚犯的桎梏；仲夏之月，释放重刑犯，增加他们的食物；仲秋之月，虽然命令有关官员申明严刑，但紧接着说斩杀必须得当，在秋天的肃杀之中，仍然寄托着春天的和煦之意。作为百姓的统治者，在这节日之时，正应当安抚慰问，惊心动魄，遵循古代帝王仁爱同仁的念头，保全上天好生恶杀的心意，宽缓刑罚，解除束缚，才不愧为百姓的父母。如果忍心害理，恣意妄杀，那么对上违背天和，对下残害民命，怎么能没有恶报呢？
刑罚，是圣王不得已而使用的。如果确实情真罪实，也应当详细审慎地使用，何况滥及无辜呢？俗话说：天道好还。又说：上帝好生。现在暂且不论日后果报如何，即使根据审问查勘时的情景，多少白发苍苍的老人，都跪伏哀号，呼我为天，称我为爷，怎么忍心与他们结下冤仇，动不动就施加酷刑呢？从前吕叔简作《刑戒》说：求生不得，然后杀之；求出不得，然后入之。天道好生，神明监视着你。一念惨酷，殃及后裔。昏昧残毒，何至于此。人有常言，诚能处处详慎，那么公门里面，全是修行的好地方。所以刑罚波及无辜者，不仅委屈压抑平民，固然会触犯天怒；即使确实有罪，但如果把笞刑当作杖刑，把杖刑当作徒刑，所受的阴间谴责也很深重。《尚书》说：功劳有疑问时从重奖赏，罪过有疑问时从轻处罚。古代圣王深知这件事，实在是因为触犯天和，所以在秋肃之中，仍然寄托春温之意。凡是廉洁仁爱的长官，都应当仰体此意，遇事必须息心静气，代为体贴一番，然后再定罪。切不可察察为明，自夸聪明。一字差错，贻祸不小。要警戒啊，要谨慎啊。
甔甔子，常常教人培养喜神；止庵子，常常教人去除杀机。这两句话，是求学者的老师。
汉宣帝地节三年，廷尉史路温舒上书说：我听说秦朝有十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幸存，那就是治狱的官吏。监狱是天下的大命，死者不可复生，断绝者不可复续。《尚书》说：与其杀害无辜，不如失掉常法。现在的治狱官吏却不是这样，上下互相驱迫，以苛刻为明察。判得深的获得公正的名声，判得平的招致后患。所以治狱的方法，都想要人死，并不是憎恨人，而是自安之道在于别人的死。太平之所以不能实现，大抵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俗语说：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这都是痛恨官吏的风气，悲痛的话语。希望陛下省察法制，宽缓刑罚，那么太平的风气就可以兴起了。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路温舒这本书被君主听从，身名俱显，他的儿子和孙子，都做到了牧守大官。仁者有后，不更加可信吗？
《言行汇纂》说：官位虽然至尊，决不可以用别人的生命，来助长自己的喜怒；官位虽然至卑，决不可以用自己的生平，来助长别人的喜怒。
冒鸾寄给弟弟的信说：我曾经痛心于世间的酷吏，以深文峻法来毒害无辜；又有一种人，任凭喜怒来决定刑罚轻重，以及通过贿赂来决定出入牢狱的。虽然有所不同，但都是逞志作威，得罪于天的。又有一种小人，假借此事作为恩仇报复的计谋，尤其令人痛恨。每当看到古代君子掌管刑狱时，钦恤一念，上通于天。我幸而位列刑官，一定要效法这些人。后来他分守建宁道，首先向按察使请求，释放了追赃不赦的三十七人。按察使仍然发配他们到千户所防御，他说：“这些人面无人色，而且有虚弱不能跪立的，还能堪当劳役吗？”立即释放了他们。他为三十七人请命之处，尤其足以破除迎合旨意诬陷赃罪的弊端。
张南轩说：治狱之所以不能公平，大概有几种说法。贪吏受贿，枉法用刑，其罪无可论了。即使或者矜持智巧以为聪明，持姑息以容纳奸恶，对上则看大官的趋向而加重或减轻刑罚，对下则惑于胥吏的浮言而心意不定，不尽其情而以威吓之，不推究其初衷而以法律绳之，由此不能公平的很多。没有这几种祸患，而存有哀矜勿喜的意思，大概差不多了。
立法想要宽缓，宽缓就容易规避；守法想要严厉，严厉就难以触犯。如果一立刻定深严的科条，必定有受其害的人了。看起来与酷吏临审暴虐似乎略有不同，但杀人以刃与以政是一样的。推究其意图，难道不是因为火烈民畏，悬崖鲜死吗？然而其心已经被嗜杀所利用了。纵观古来制定酷刑及严酷监狱的人，必定殃及自身，不仅仅是记载如此而已。
吕叔简《刑戒》说：有一个某官，一向酷暴。
动辄行笞数十下。酸楚之声震地。若罔闻者。有道人排闼入。直立厅事。嗔目而指之。某官大怒。呼左右极力笞之。忽后堂大呌。公子为鬼击几死。某官张皇。退堂入内。则其子自言若有鬼神巨棰棰我。皮破肉烂。血渍双股。痛不可忍。急遣人至厅。被笞人己失所在。乃号咷大哭。举身自掷。头面皆损噫彼道人者。其神人乎。孰无父母。人之子。己之子。均子也。奈何己子如珍。人子如草。于心安乎。
译动不动就鞭打几十下。酸楚的惨叫声震动了地面。他却像没听见一样。有一位道人推门而入。直挺挺地站在厅堂上。瞪着眼睛指着他说。某官大怒。叫左右的人用力鞭打他。忽然后堂传来大声呼救。说公子被鬼击打几乎死去。某官惊慌失措。退下厅堂进入内室。只见他的儿子自己说好像有鬼神用巨大的棍棒捶打我。皮破肉烂。鲜血浸透了双腿。疼痛难以忍受。急忙派人到厅堂查看。那个受鞭打的人已经不知去向。于是放声大哭。用身体猛烈撞击地面。头脸都受了伤。唉，那位道人。难道是神人吗？谁没有父母呢？别人的儿子。自己的儿子。都是儿子。为什么自己的儿子像珍宝一样珍惜。别人的儿子像草芥一样轻视。心里能安吗？
承平既久。盗贼潜生。为上者不知辑宁。往往厚诬平民。屠杀为功。而又军无纪律。纵其邀刼。至有贼梳兵篦之说。痛何如乎。夫民困于盗贼水火中。颠连望救。视王师不啻饥渴。又从而歼之。或一家数口。骈首就戮。种种惨酷。未易殚述。嗟夫。一夫冤死。尚干天和。杀贼过多。犹促寿命。况以疮痍之良民。吞声就死。其冤抑必然动天。又何惑乎世之为将为兵者。多不良死哉。
○劝民息讼
圣人云。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盖言治民之道。不以听讼为贵。而以无讼为贵也。然无讼之化不易几。所恃者在劝民息讼而已。劝之如何曰讼起于争。必先去其争心。上者平情。次者能忍。以情而论。在彼未必全非。在我未必全是。况无深仇积怨。胡为好胜争强。我之所欲胜。岂彼之所肯负乎。以此平情。其忿消矣。而何有于讼。以忍而言。彼为横逆。从旁自有公论。何损于吾。或别有挑唆。无如息气让人。便宜自在。彼即受辱。吾岂不费钱乎。以此为忍其念止矣。而何至于讼。虽然。平情乃君子之行。能忍亦非浇俗所能。世风偷薄。嚣竞成习。三尺童子。皆有上人之心。一介匹夫。每多傲物之态。若徒用区区文告。日相勉导。彼以文告视之而巳。不若因其讼而默寓劝之之意为得也。夫两造当前。枉者常负。直者常伸。而无情之辞不敢骋矣。讼师恶棍。严绝其窦。使奸无所施。而弱肉之食不敢萌矣。政尚清简。雀角之微。亲为谕释。使和好如初。而恬让之怀。油然动矣。于是强暴革心而向道。良善感化而兴仁。将见德所被。比户可封。又何讼狱之不为止息哉。故劝民之道。不在喻之以迹。而在感之于微。息讼之本。不在专求乎下。而在先谋乎上。为民牧者盍尽心焉。
事迹
格言
△事迹
陈实字仲弓。许人。尝为太邱长。治以清静称。党锢事起。实亦逮及。慨然曰。吾不就狱。众无所恃。乃请囚。遇赦得出。里人有争讼者。辄就曲直。退无怨言。每曰。宁为刑罚所加。无为陈君所短。年八十四卒。会葬者三万余人。子纪谌克世其德。时号三君。每公府辟召。则一门之内。羔雁成羣。见者叹羡。
王烈字彦方。太原人。以孝义称。里有争讼者。将质于烈。或至途。或望庐而返。一盗牛者。主得之。盗请罪曰刑罚是甘。乞不使王彦方知也。
刘矩迁雍邱令。以礼让化民。民有争讼。矩引于前提耳训告。以为忿恚可忍。县衙不可入。使归更寻思。讼者感之。
张苌年为汝南太守。郡人刘崇兄弟分析家资。惟一牛争不能决。讼于郡庭。苌年谕曰。汝曹当以一牛故致此争竞。脱有二牛。必不争。乃以已牛一赐之。于是境中各相诚约。咸敦敬让。
辛公义为岷州刺史。岷俗畏疫。一人病疫。合家避之。病者多死。公义命皆舆致厅事。设榻昼夜处其间。以俸禄具医药。病者既愈。召其亲戚谕之曰。死生有命。岂能相染。若能染。吾死久矣。民感之。始相慈爱。风俗遂变。后迁并州剌史。凡讼事立决。有须禁者。公义即宿厅事。终不还阁曰。剌史无德。不能使民无讼。岂可禁人在狱。而安寝于家乎。后有讼者。父老谕之曰。何忍劳使君。讼者两让而止。
苏琼除清河太守。有百姓普明兄弟争田。牵累至百人。琼召普明兄弟谕之曰。天下难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假令得田地。失兄弟。心如何。因而下泪。诸证莫不洒泣。普明兄弟叩头。乞出外更思。遂还同居。和好如初。
毕构为四川廉察。有兄弟争财者。构呼其兄弟三人以人乳食之。讼者感泣而止。又马恭敏公作守。有兄弟老而争产不休。公取库中大镜。令兄弟同照之。见面庞相似须发各皓然。悟而泣。交相让而出。
王之麟初任刑部主事。虑囚淮扬。时张居正当国。持法峻。冬月狱无留辟。而之麟所论决仅三人。入为正郎。忽奉严旨立斩临江守钱若赓。之麟持法力争得缓死。出知抚州。抚俗好讼。之麟委婉开谕。
译太平日子过久了，盗贼暗中滋生。身居高位的人不知道安抚平定，往往诬陷平民，把屠杀当作功劳。而且军队没有纪律，纵容他们拦路抢劫，以至于有了“贼人梳头，兵士篦头”的说法，痛苦到了极点。百姓困在盗贼和水火之中，困苦不堪盼望救援，看待朝廷的军队就像饥渴之人渴望饮食一样。却又反过来屠杀他们，有时一家几口人，并排着头被杀，种种惨酷的情形，难以详尽叙述。唉，一个人含冤而死，尚且会干扰天地和气，杀贼过多，还会缩短寿命。何况让身受创伤的良民，忍气吞声地死去，他们的冤屈必然感动上天。这又怎么能怪那些做将领、当士兵的人，大多不得善终呢。
○劝民息讼
圣人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消失。”大概意思是说，治理百姓的方法，不把审理诉讼看作可贵，而是把没有诉讼看作可贵。然而没有诉讼的教化不容易达到，所依靠的在于劝勉百姓平息诉讼罢了。怎么劝勉呢？说诉讼起于争执，一定要先去除他们的争心。上等的人平和情理，次等的人能够忍耐。从情理来说，对方未必完全不对，我方未必完全正确。况且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要好胜争强？我所想要战胜的，难道对方肯认输吗？用这种平和情理的态度，愤怒就消除了，哪里还会有诉讼呢？从忍耐来说，对方蛮横无理，旁边自有公正的舆论，对我有什么损害？或者有别人在挑唆，不如平息怒气让人一步，便宜自在。对方即使受了辱，我难道不费钱吗？用这种忍耐的态度，念头就停止了，哪里会到诉讼的地步呢？虽然如此，平和情理是君子的行为，能够忍耐也不是浅薄世俗的人所能做到的。世风苟且轻薄，喧哗竞争成为习惯，三岁孩童，都有高人一等的想法，一个普通百姓，常常多有傲慢的态度。如果仅仅用小小的文告，每天互相劝勉引导，他们只把它当作文告看待罢了，不如趁着他们诉讼的时候，默默寓含劝勉的意思，这才是得法的。两造当前，理屈的人常常败诉，理直的人常常伸张，而没有情理的言辞不敢施展了。讼师恶棍，严密封堵他们的门路，使奸诈无处施展，而弱肉强食的想法不敢萌生了。政事崇尚清明简约，细微的纠纷，亲自开导解释，使和好如初，而恬淡谦让的情怀，自然产生了。于是强暴的人革心向道，善良的人感化兴起仁德。将会看到德行所覆盖的地方，家家户户都可以受封，又有什么诉讼案件不停止的呢？所以劝勉百姓的方法，不在于用迹象去开导，而在于在细微处感动他们。平息诉讼的根本，不在于专门向下寻求，而在于先向上谋划。作为百姓的牧养者，何不尽心呢。
事迹
格言
△事迹
陈实字仲弓，许地人。曾经担任太邱长，以清静治理著称。党锢事件发生，陈实也被牵连。他感慨地说：“我不去监狱，众人就没有依靠。”于是请求入狱。遇到赦免得以出来。乡里有争执诉讼的人，总是到他这里判断曲直，回去后没有怨言。常常说：“宁愿受刑罚的加害，也不愿被陈君指责。”八十四岁去世，参加葬礼的有三万多人。儿子陈纪、陈谌能继承他的德行，当时号称“三君”。每当公府征召，他们一门之内，送聘礼的人成群结队，看见的人赞叹羡慕。
王烈字彦方，太原人。以孝义著称。乡里有争执诉讼的人，将要到王烈那里质询，有的走到半路，有的望见他的房子就返回了。一个偷牛的人，被主人抓住了，盗贼请罪说：“甘愿受刑罚，只求不要让王彦方知道。”
刘矩调任雍邱令，用礼让教化百姓。百姓有争执诉讼的，刘矩把他们带到面前，提着耳朵训告，认为愤怒可以忍耐，县衙不可以进入。让他们回去再仔细思考，诉讼的人被感动。
张苌年担任汝南太守，郡里人刘崇兄弟分家产，只有一头牛争执不下，到郡庭诉讼。张苌年开导说：“你们应当因为一头牛导致这样的争执，如果有两头牛，一定不争。”于是把自己的一头牛赐给他们。于是境内的人都互相诚信约定，都崇尚恭敬谦让。
辛公义担任岷州刺史，岷州的风俗害怕瘟疫，一个人得了瘟疫，全家都躲避他，病人大多死亡。辛公义命令把病人都抬到厅堂，设床铺日夜住在他们中间，用俸禄准备医药。病人痊愈后，召集他们的亲戚开导说：“死生有命，怎么能互相传染。如果能传染，我早就死了。”百姓被感动，开始互相慈爱，风俗于是改变。后来调任并州刺史，凡是诉讼案件立即判决，有需要关押的，辛公义就住在厅堂，始终不回家说：“刺史没有德行，不能使百姓没有诉讼，怎么能关押人在监狱，而自己在家安睡呢？”后来有诉讼的人，父老开导说：“怎么忍心劳累使君？”诉讼的人双方谦让而停止。
苏琼担任清河太守，有百姓普明兄弟争田，牵连到上百人。苏琼召见普明兄弟开导说：“天下难得的是兄弟，容易求得的是田地。假使得到了田地，失去了兄弟，心里怎么想？”于是流下眼泪，各位证人无不流泪。普明兄弟磕头，请求出去再思考，于是回去同居，和好如初。
毕构担任四川廉察，有兄弟争财的，毕构叫来他们兄弟三人，用人乳喂他们吃，诉讼的人感动哭泣而停止。又马恭敏公担任太守，有兄弟年老争产不休，公取出库中的大镜子，让兄弟一起照，看见面容相似，胡须头发都白了，醒悟而哭泣，互相谦让而出。
王之麟初任刑部主事，在淮扬审录囚犯。当时张居正主持国政，执法严厉，冬天监狱没有留存的死刑犯。而王之麟所判决的只有三人。入朝担任正郎，忽然接到严旨立即斩首临江守钱若赓，王之麟坚持法律力争得以延缓死刑。出任抚州知府，抚州风俗喜好诉讼，王之麟委婉开导。
其风渐衰。戊子岁大饥。崇仁饥民作乱。单骑抚平之。全活甚众。郡人肖像祀焉。
译他的声望逐渐衰落。戊子年发生大饥荒。崇仁的饥民起事作乱。他单人匹马前往安抚，平定了叛乱。保全救活的人很多。郡中百姓绘制他的画像祭祀他。
崔鐄。海门人。以税金五百两付镕工。工欺其无证而负焉。鐄变产以偿。后王端毅公为守。廉得其状。命之讼镕工。对曰。鐄家巳破。若讼之。是又破一家也。工闻而感愧。遂举前金还之。子润。孙昆。曾孙桐。相继登第。
胡子远之父。家饶财。常得钱引五十缗。皆伪也。家人欲讼之。胡曰。干仆巳死。岂忍使其孤对狱耶。或谓减其半价与人。尚可得二十余缗。胡不可曰。终当误人。取而火之。其子孙大显。
陈升之知汉阳。俗好藏亲交尺牍。有讼则投公庭。据以推诘。升之曰。此告讦之习。不可使长也。遂严禁之。
△格言
胡师苏云。事无大小以理为主。然理虽在我。所遇之人。愚者不知理。强者不循理。奸滑者舞文以乱理。则理又有难行处。便当审度事势何如。从容处之。事小便含忍过去。宁我让人可也。事大则质之官府。告之亲友。曲直分明。自然输服。若恃我有理。悻悻生忿。直要尽力做到十分。不肯退步容忍。则愚者终不明。强者终不屈。奸者必百计求胜。或有理翻成无理矣。古人谓事到七八分即巳。如张弓然。过满则折。此亦处事之法。
词讼到官。类是增撰。被殴曰杀。争则曰刼。入人家谓行窃。侵界谓发尸。一人诉词。必牵引其父兄子弟。甚至无涉之家。偶有宿憾。亦辄扯入。意谓未辩是非。且得追呼一扰。耗其钱物。辱其妇女。以泄愤耳。不知公门一入。吏卒禁呵。笞扑交加。巳不胜魂消气沮。遂有畏惧刑系。觊觎早出。而妄自诬伏者。有吏务速了。强加拷讯。逼令招认者。有长官自恃巳见。妄行臆度。吏辈承顺旨意者。呜呼。一人坐狱。阖户号啼。一罪爰成。妻孥典鬻。无知小民。其可轻涉讼庭乎。
世之杀人取财者。无如讼师权势二种人耳。指富家为甘脆之资。借捏款为攫金之具。假命也。陷盗也。一有讼师播弄是非。于是势家出而垂涎。衙胥因而下石。所谓以计杀。以笔杀。以舌杀者。更十倍于以挺杀。以刃杀以政杀者也。从来奸党相习成风。而得以令终者。十无一焉。此不谓之杀人。直谓之自杀可耳。嗜利者其亦鉴及此乎。
俞砚如先生宰江宁。有劝息讼告示云。为劝民息讼。以安本业事。照得本业遂则民生厚。民生厚则风俗醇。然所以遂本业者。惟不轻构讼一事。乃吃紧关头。兹本县下车伊始。职在亲民。要知亲民吃紧关头。亦即在使民无讼。愿尔军民人等。遵我诫谕。保尔身家。勿因微嫌小隙之难忍。而动思兴讼。勿受奸徒刁棍之唆使。而辄驾虚词。勿惹差役上门。而受无厌之诛求。勿惹刑责上身。而忍难堪之痛楚。勿舍家庭宴乐。反寻歇店之凄凉。勿抛闾里安闲。自讨路途之跋涉。省讼师干证需索之钱。留衙门歇店使用之费。并力急公输课。逍遥乐业于盛世之间。岂不至乐。苟或不慎。一字公门。九牛难拔。费盘缠。悞正事荒。时日。讨烦恼。诸苦备尝。虽悔何及。倘有事属剥肤。万不获巳者。须遵本县限期。进词告理。惟人命强盗重情。方许不时呈报。至户婚田土等情。虽经告准。仍许亲友解纷。使有讼者复归无讼。是本县之素志也。必不苛求。特此布告。
寡过录云。劝息争讼。此仁人长者为民惜身家惜性命之苦心也。每见文诰所颁。情词恺恻。计虑周详。真不啻垂涕泣而道之矣。然徒悬息讼之令。而不严反坐之条。则奸人之心。以为我之讼胜。固可以制人。负亦不至损己。何所惮而不试其长技乎。亦有神明宰官。审虚怒发。然始虽恶其无实。旋复悯其无知。亦仅薄责示惩。不皆依律重拟。则奸人之心。以为吾之讼。成固可以直寻。败亦止于枉尺。何所惮而不幸其偶中乎。以故息讼之劝虽殷。好讼之风不改。亦徒劳慈父母之诲尔谆谆矣。惟如王汤谷先生按浙时示民云。前来赴告者。必要一字不虚。言言可质。方可投递。如所告人命。三命内二命情实。一命情虚。自治二命以应抵之罪。必加一命以反坐之条。所告赃私。百两内。九十两为真
译崔鐄，海门人。他把五百两税金交给铸钱工匠，工匠欺骗他，因为没有凭证而赖账。崔鐄变卖财产来偿还。后来王端毅公担任太守，查访得知实情，命令他起诉铸钱工匠。崔鐄回答说：“我家已经破产，如果起诉他，这又是破了一家啊。”工匠听说后感到感激和惭愧，于是把之前的钱全部还给了他。他的儿子崔润、孙子崔昆、曾孙崔桐，相继考中进士。
胡子远的父亲，家里富有钱财。曾经得到五十缗钱引，都是伪币。家人想要起诉对方，胡子远说：“那个仆人已经死了，怎么忍心让他的孤儿去对簿公堂呢？”有人建议把价格减半卖给别人，还能得到二十多缗钱。胡子远不同意，说：“终究会坑害别人。”于是把伪币烧掉了。他的子孙后来非常显达。
陈升之任汉阳知府时，当地风俗喜好收藏亲友间的书信，一旦有诉讼，就投到公堂上，作为推究责问的依据。陈升之说：“这是告发揭短的习气，不能让它滋长。”于是严厉禁止这种行为。
△格言
胡师苏说：“事情无论大小，都以道理为主。然而道理虽然在我这边，但遇到的人，愚笨的人不懂道理，强悍的人不遵循道理，奸诈狡猾的人玩弄文字来扰乱道理，那么道理又有难以实行的地方。这时就应当审度事态如何，从容处理。小事就含忍过去，宁可我让人家也可以。大事就质询官府，告知亲友，是非曲直分明，自然使人信服。如果仗着自己有理，愤愤不平，非要尽力做到十分，不肯退步容忍，那么愚笨的人终究不明白，强悍的人终究不屈服，奸诈的人必定千方百计求胜，甚至有理反而变成无理了。古人说事情做到七八分就可以了，就像拉弓一样，拉得太满就会折断。这也是处理事情的方法。
诉讼到官府，大都是添油加醋。被殴打说成是谋杀，争执说成是抢劫，进入人家说是行窃，侵占边界说是掘坟。一个人起诉，必定牵连他的父兄子弟，甚至毫无关系的家庭，偶尔有旧怨，也随便扯进来。意思是认为还没辩明是非，且能借追呼骚扰一番，耗费他们的钱财，侮辱他们的女人，以此来发泄愤恨罢了。不知道一旦进入公门，吏卒呵斥，鞭打脚踢交加，已经不胜魂飞魄散、气短神虚，于是有畏惧刑罚拘禁，希望早点出来，而胡乱自己诬服的人；有吏员为了快速结案，强行拷问，逼迫招认的人；有长官自恃己见，胡乱推测，吏员顺承旨意的人。唉，一个人坐牢，全家号哭；一个罪名成立，妻儿被典卖。无知的小民，怎么可以轻易涉足诉讼呢？
世上杀人取财的人，没有比讼师和权势这两种人更厉害的了。把富家当作甘美的食物，借捏造罪名作为攫取金钱的工具。诬告谋反，陷害盗窃。一旦有讼师搬弄是非，于是势家出来垂涎，衙门胥吏因而落井下石。所谓用计谋杀人，用笔杀人，用舌头杀人，比用刀棍杀人、用政令杀人还要厉害十倍。从来奸党相习成风，而得以善终的，十中没有一个。这不叫杀人，直接叫自杀都可以。贪图利益的人也应该以此为鉴吗？
俞砚如先生任江宁知县时，有劝告百姓停止诉讼的告示说：“为了劝告百姓停止诉讼，以安定本业的事。查得本业顺利则民生丰厚，民生丰厚则风俗淳厚。然而使本业顺利的关键，只有不轻易构陷诉讼这一件事，是紧要关头。现在本县刚上任，职责在于亲近百姓。要知道亲近百姓的紧要关头，也就在于使百姓没有诉讼。希望你们军民人等，遵守我的告诫，保全你们的身家。不要因为微小的嫌隙难以忍受，就动念兴讼；不要受奸徒刁棍的唆使，就随意编造虚词；不要惹差役上门，而遭受无厌的诛求；不要惹刑责上身，而忍受难堪的痛楚；不要舍弃家庭的宴乐，反而寻找客店的凄凉；不要抛弃乡里的安闲，自讨路途的跋涉。省下讼师干证需索的钱，留下衙门客店使用的费用，并合力急公输课，逍遥乐业于盛世之间，难道不是极大的快乐吗？如果不谨慎，一旦进入公门，九牛难拔。耗费盘缠，耽误正事，荒废时日，讨取烦恼，诸苦备尝，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倘若有事情属于切身利害，万不得已的，必须遵守本县限期，进词告理。只有人命强盗等重大案件，才允许随时呈报。至于户婚田土等案件，虽然已经告准，仍允许亲友调解纷争，使有诉讼的人回归无诉讼，是本县的一贯志向。必定不会苛求，特此布告。”
《寡过录》说：“劝告停止争讼，这是仁人长者为民爱惜身家性命的一片苦心。每次看到文告颁布，情词恳切，计虑周详，真不亚于垂泪泣诉。然而只悬挂停止诉讼的命令，而不严厉规定反坐的条款，那么奸人心里认为，我的诉讼胜了，固然可以制人，败了也不至于损害自己，有什么害怕而不施展他的长技呢？也有神明宰官，审虚怒发，然而开始虽然厌恶其无实，随即又怜悯其无知，也仅仅薄责示惩，不都依律重拟，那么奸人心里认为，我的诉讼，成了固然可以直寻，败了也止于枉尺，有什么害怕而不侥幸偶中呢？因此停止诉讼的劝告虽然殷切，好讼的风气不改，也只是徒劳慈父母的教诲谆谆罢了。只有像王汤谷先生按浙时告示百姓说：“前来赴告的，必要一字不虚，言言可质，方可投递。如所告人命，三命内二命情实，一命情虚，自治二命以应抵之罪，必加一命以反坐之条。所告赃
。十两为假。自追九十两巳得之赃。亦必坐十两以虚诬之律。本院言不妄发。尔等务各三思。可巳则巳。万勿轻举一时。遗累后日。如此则有所劝于前而知感。复有所惩于后而知畏。庶几乎。讼心可以革。讼庭可以闲矣。
译十两银子算作假告。对于追回的九十两已得赃款，也必定按十两的数额以虚诬之罪论处。本官的话绝不虚发。你们务必各自再三思考。可以停止就停止。千万不要一时轻举妄动，给日后留下祸患。这样就能在前有所劝勉而懂得感恩，在后有所惩戒而懂得畏惧。或许诉讼之心可以革除，诉讼公堂可以清闲了。
学治臆说云。勤于听断善己。然有不必过分皂白。可归和睦者。则莫如亲友之调处。盖听断以法。而调处以情。法则泾渭不可不分。情则是非不妨稍借。理直者既通亲友之情。义曲者可免公庭之法。调人之所以设于周官也。或自矜明察。不准息销。似非安人之道。又曰。士不自爱乃好干讼。官能爱之。未有不知媿奋者。爱之之道。先在导之于学。为月课。为季考。拔其尤者收之书院义学之中。鼓舞之。振兴之。隆以礼貌。优以奖赏。与干讼者荣辱迥殊。则士以对簿为耻。莫不砥厉廉隅。不独文教之可以日盛也。
●居官日省录卷之五
觉罗乌尔通阿润泉编辑，男溥斌，煜斌。
受业胡世华岫桐 仝校
青浦胡履吉理生 参订
敬神
祈祷晴雨
敬惜字纸
旌表节孝
立义学
恤孤贫
立义冢
平治道涂
禁宰耕牛
禁止赌博
驱逐娼妓
○敬神
明有礼乐。幽有鬼神。古圣人二者并言。原以治人心之敬畏也。夫民有敬畏之心。则作事循谨。而风俗可端。民无敬畏之心。则肆无忌惮。虽日以国法绳之。而风俗之放荡。其隐然者不可问矣。地方官朔望拈香。岁时祭祀。正百姓观瞻所系。于此而不敬。民见之。必以为无鬼神矣。使其民但知畏法。不知畏神。苟法所不及之地。凡伤天害理。何事不可为哉。故事神之道。即治民之道也。不但此也。古者诸侯。祭封内山川。凡旱干水溢皆祭之。可见灾祥丰歉。事事神为之主。官治民。神亦治民。厯观循吏传中。有蝗不入境。猛虎渡河等事。岂非神明默佑。福及苍生哉。敬则相通。不敬则相隔。事神者毌少忽也。
春秋大祀。国之巨典。为牧宰者。本为民祈祷。地方静。黎庶安。风雨调。百谷登。春祈而秋报。特荐以牺牲。飨以鼓乐。原所以竭尽其诚也。诚则有感。故神歆于祀。而降之福也。夫主祀者视为岁事之恒。而亵越从之。可乎。故宜于祀前。谨遵祭典。致斋三日。敬备祝帛祭品。祭之日。冠必朝冠。服必朝服。粢盛必丰洁。牲牷必肥腯。醴酒必馨香。执事有序。对越以礼。起跪以度。拜必俯首至地。不舒不迫。以诚以敬。礼毕告成。神人胥悦。于是时和年丰。而庶民臻庆。幽冥虽隔。捷若响应。鬼神之道岂可诬乎。
事迹
格言
△事迹
仁和吴太常隆元。奏 天坛折内有蜈蚣八字墙样。
世宗命交部严议。以其不敬也。十三年 谕廷臣曰。凡奏章遇有 坛庙等字。怀中囊中俱可携行。不可夹带鞾韈之间。 世宗之诚敬如此。
管宁偶晨起对北栉发。忽矍然曰。北辰至尊所居。何敢亵犯。深自引咎。若无可容。古人对北敬慎如此。
赵清献公每夜焚香。若有所秘祝者。人问之。公曰。吾日有所为。夜必焚香告天。上帝诸神苍苍冥冥。吾安能必达。但以深自防检。庶几知所畏惧。不敢出之口者。不至见之行事耳。
孙鼎督学南畿。每阅诸生试卷。虽盛暑或灯下。亦必衣冠焚香朗诵而去取之。侍者请解衣曰士子一生功名。发轫在此。此时岂无神明在上。与各家祖宗之灵爽列左右。岂敢不敬。
明太祖躬祀社稷。会大风雨。还坐外朝。怒议礼者不合。以致天变。欲诛之。中丞章溢奏曰。风雨连朝。无足怪者。纵礼官议有未尽。陛下一诚自足以格神明。愿宽雷霆之怒。
剡城李骥。洪武丙子以太学生选授户科给事中。坐累免官。后用荐起知东安。县多狼。尝噬寡妇子。寡妇诉于骥。骥反躬自责。而白寡妇冤于城隍神。翌旦狼死于寡妇子被噬之所。东安施公礼。时为刑部尚书。异之。为纪其事。
于坟祈梦灵异。人人能言。盖忠烈之气。千古如新也。闻太仓王相公锡爵。以子病往祈。忠肃见梦曰。公是当朝宰相。奈何问我。太仓曰。非为朝事。余一生不作亏心事。而儿病如此。是何罪业。忠肃曰。公记得吝
译《学治臆说》写道：勤于听讼断案，固然能彰显自己的善政。然而，对于那些不必过分追究黑白是非、可以归于和睦的案件，不如交由亲友调解。因为听讼断案依据的是法度，而调解依据的是人情。法度要求泾渭分明，不可混淆；而人情则是非可以稍微通融。理直的一方既然通晓亲友之情，理屈的一方也可以免于公堂之上的刑罚。这正是周代官制中设立“调人”一职的原因。如果官员自矜明察秋毫，不允许案件息讼销案，似乎不符合安抚百姓的道理。又说：士人不自我珍重，才喜欢卷入诉讼。如果官员能够爱护他们，没有不知道羞愧而奋发的。爱护他们的方法，首先在于引导他们求学。设立月度考核，举行季度考试，选拔其中的优秀者，收入书院或义学中，加以鼓舞和振兴。以隆重的礼节对待他们，以优厚的奖赏激励他们，使他们的荣辱与好讼之人截然不同。这样，士人就会以对簿公堂为耻，无不砥砺廉耻、端正品行。这不仅能使文教日益兴盛。
●居官日省录卷之五
觉罗乌尔通阿润泉编辑，其子溥斌、煜斌。
受业胡世华岫桐 共同校勘
青浦胡履吉理生 参订
敬神
祈祷晴雨
敬惜字纸
旌表节孝
立义学
恤孤贫
立义冢
平治道路
禁宰耕牛
禁止赌博
驱逐娼妓
○敬神
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古代圣人将二者并提，原本是为了治理人心的敬畏。百姓有了敬畏之心，做事就会循规蹈矩、谨慎小心，风俗就能端正；百姓没有敬畏之心，就会肆无忌惮，即使每天用国法来约束他们，风俗的放荡，其隐微之处也是不堪设问的。地方官在每月初一、十五拈香，在岁时祭祀，这正是百姓观瞻所系。如果在这里不恭敬，百姓看见了，必定认为没有鬼神了。如果百姓只知道畏惧法律，不知道畏惧神明，那么在法律所不及的地方，凡是伤天害理的事，有什么不能做的呢？所以，侍奉神明的道理，就是治理百姓的道理。不仅如此，古代诸侯祭祀封地内的山川，凡是旱灾水涝都进行祭祀。可见灾祥丰歉，事事都由神明主宰。官员治理百姓，神明也治理百姓。纵观《循吏传》中，有蝗虫不入境、猛虎渡河等事迹，难道不是神明暗中保佑，福泽苍生吗？恭敬则相通，不敬则相隔。侍奉神明的人，千万不要稍有疏忽。
春秋大祀，是国家的重大典礼。作为地方长官，本是为百姓祈祷。地方安宁，百姓安定，风雨调和，五谷丰登。春天祈求，秋天报答，特意进献牺牲，享用鼓乐，原本是为了竭尽诚意。诚意就能感动神明，所以神明享受祭祀，而降下福气。主持祭祀的人如果将其视为每年的例行公事，从而轻慢越礼，可以吗？所以应当在祭祀前，严格遵守祭典，斋戒三天，恭敬地准备祝文、帛和祭品。祭祀当天，帽子必须戴朝冠，衣服必须穿朝服，谷物必须丰盛洁净，牺牲必须肥壮，醴酒必须馨香。执事人员有序，面对神明合乎礼仪，起跪合乎法度。拜祭时必须俯首至地，不急不缓。以诚意和敬意，礼成告毕，神人皆悦。于是时和年丰，百姓达到喜庆。虽然阴阳相隔，但感应快捷如同响应。鬼神的道理难道可以欺骗吗？
事迹
格言
△事迹
仁和吴太常隆元，在奏折中关于天坛的条陈里写有“蜈蚣”二字并画了墙样。
世宗皇帝命令交部严议，认为他不够恭敬。十三年，世宗谕示廷臣说：凡是奏章遇到“坛庙”等字，怀中、囊中都可以携带，不可夹带在靴袜之间。世宗的诚敬就是如此。
管宁偶然早晨起床对着北方梳理头发，忽然惊觉地说：北辰是至尊居住的地方，怎么敢轻慢冒犯。深深自责，觉得无处容身。古人对于北方的敬慎就是如此。
赵清献公每晚焚香，好像有什么秘密祝祷。别人问他，他说：我白天有所作为，晚上必定焚香告天。上帝诸神苍茫冥冥，我怎能一定通达。只是以此深深自我防范检点，希望知道所畏惧的，不敢说出口的话，不至于表现在行动上罢了。
孙鼎督学南畿，每次审阅诸生的试卷，即使是盛夏或在灯下，也必定衣冠整齐、焚香朗诵后决定取舍。侍者请求他脱去外衣，他说：士子一生的功名，起步在此。此时难道没有神明在上，与各家的祖宗灵爽列于左右吗？怎么敢不恭敬。
明太祖亲自祭祀社稷，恰逢大风雨。回到外朝坐下，怒斥议礼官员不合礼制，以致天变，想要诛杀他们。中丞章溢上奏说：风雨连朝，没有什么可怪的。纵然礼官议礼有未尽之处，陛下一片诚心足以感通神明。希望宽恕雷霆之怒。
剡城李骥，洪武丙子年以太学生身份选授户科给事中，因连累被免官。后来因推荐起用知东安县。县里多狼，曾经咬死寡妇的儿子。寡妇向李骥诉冤，李骥反躬自责，并向城隍神为寡妇申冤。第二天早晨，狼死在寡妇儿子被咬的地方。东安施公礼，当时任刑部尚书，对此感到惊异，为此记载了这件事。
于坟祈梦灵异，人人能言。大概忠烈之气，千古如新。听说太仓王相公锡爵，因为儿子生病前往祈祷。忠肃公在梦中说：您是当朝宰相，怎么问我。太仓说：不是为了朝政之事。我一生不作亏心事，而儿子病成这样，是什么罪业。忠肃公说：您记得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