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官日省录卷之六
不清之害。不必贪墨而后殃民也。贿赂初开。自谓偶一染指。似无大碍。孰知吏张其网。役假其威。我所得者有限。而说合过付巳破其家矣。我所取者一回。而旁人中饱。不计次数矣。小民苟涉。词讼。不空产业而不止。致父不能保其子。夫不能保其妻。翘首公门。一腔血泪。推原其故。皆始于本官偶一染指。呜呼。古人酌水励清。岂非有见于此哉。不慎之害。亦不必忽略而后误事也。州县事务最繁。人情忙中有错。或以常行事件。可免操心。而书吏之舞弄。正在此种下手。或以事属偶行。少懈关防。而奸民之伺隙。正于此攻我。或以苟且而开陋例之端。或以草率而贻后人之患。皆不慎使然也。尚书云。不矜细行。终累大德。正谓此耳。申报详结。皆有限期。催征批解。皆有定候。此为处分管住。不患不勤。所最宜留意者。独自理词讼耳。审一案。辗转经年。押一人。沈搁数月。果系好讼之徒。两造负气相争。挟私行诈。诚不足惜。乃有户婚田土。到官清理。亦使之守候拖累。或居间攀涉。因之废时失业。受害无穷。不勤之弊。小者如此。大更可知。故清慎勤三字之训。居官者所当时刻铭心云。
清
慎
勤
△清
杜祁公曰。作官第一要清。然无求人知。苟欲人知。同列不谨者必谮己。上不加察。适取祸耳。但默而行之。无愧于心可也。
事迹
格言
事迹
晋胡威字伯虎。淮南人。父质以忠清显。为荆州剌史。威往省之。质赐威绢一匹。威跪白曰。大人于何得此。质曰。是吾俸禄之余。故以为汝粮耳。威受而去。至客舍。自放驴。取樵食毕。就道。及威为徐州。世祖赐见。因谓之曰。卿清孰与父。对曰。臣清不如也。臣父清畏人知。臣清畏人不知。
孔奂字休文。晋陵守。清白自励。妻子不入衙斋。得俸即分赡孤寡。一郡号曰神君。富人殷绮见其俭素。馈以毡衣。奂谢曰。百姓未周。岂容独享温饱。
房彦谦泾阳令。所入俸廪。悉以周故旧。谓子元龄曰。吾无所遗。但清白二字尔。
蒋沇厯四县令。美政流行。郭子仪军出其县。敕麾下曰。蒋沇令县。供亿当清素。去得蔬饭足矣。毋挠其清也。明都宪刚峯海公。卒于官舍。同乡苏民怀简其宦囊。竹笼中俸金八两葛布一端。旧衣数件而巳。王凤洲评之云。不怕死。不爱钱。不立党。此九字。断尽海公生平。杭州郡守张公讳文德。莅任来。动遵清慎勤三字。俭约自奉。平易近人。不妄取民间丝粒。不受僚属馈遗。听讼折以情理。不轻笞罚。大怒不怒。而公庭肃然。每云。他人身家性命。自己子孙阴骘。方便若不行些。真个这番可惜。复大书此语于座右。浙人莫不颂其慈廉。去杭日。闾巷尽为流涕。
李袭誉素清谨。禄俸悉给贫交。余则置书满架。尝谓诸子曰。吾性不喜财。家故中落。然赐田数顷可耕。桑百株可蚕。书四壁可读。汝能勤此。无资于人矣。
罗维德任宁国县时。一日喜动颜色。幕友刘寅问之。答曰。顷吾族十数人。以饥荒远来。乞吾周济。所积俸余。一时分散殆尽。家大人以下及诸眷属。无有阻挠我者。为是畅然耳。
赵轨为齐州别驾。被召入朝。父老挥涕曰。别驾官清如水。请酌一杯水奉饯。轨受饮之。
耿九畴为两淮盐运使。廉名大着。尝坐水傍。一童子曰。水之清。不如使君之清。天顺初。欲举廉介之士以风天下。首召用为都御史。后为尚书。子耿裕遵其父教。世守清修。不营产业。不治第宅。萧然无异寒素。亦官太子太保吏部尚书。
张之才知阳城县。清谨爱民。及去任。辞汤庙诗云。一官来此四经春。不愧苍天不愧民。神道有灵应信我。去时犹似到时贫。
姚希得字逢源。知静江。官署旧以锦为幕。希得曰。吾起家书生。安用此。命以布易之。日惟啖菜。一介不妄通也。
吴文恪公讷字敏德。性诚实。仁宗时以荐举拜御史。巡按贵州还
译不清廉的危害,不一定非要贪污受贿才会殃及百姓。贿赂的缺口一旦打开,自己以为只是偶尔沾一点边,似乎没有大碍。哪里知道官吏借此张开罗网,差役借机假借威势。我得到的利益有限,但那些说合、过付的环节已经破败了百姓的家业。我索取一次,而旁人的中饱私囊,却是不计其数的。小民如果涉入诉讼,不把家产耗尽是不会停止的,导致父亲不能保全儿子,丈夫不能保全妻子。他们仰望着官府的大门,满怀着血泪。推究其根源,都是始于本官偶尔的一次贪取。唉,古人用酌水来激励清廉,难道不是看到了这一点吗?
不谨慎的危害,也不一定非要疏忽大意才会误事。州县的事务最为繁杂,人情世故在忙碌中容易出错。或者认为常规办理的事件,可以免去操心,而书吏的舞弊操纵,正是在这种时候下手。或者认为事情属于偶然发生,稍微放松了防范,而奸民的伺机而动,正是在这里攻击我。或者因为苟且偷安而开启了陋习的端绪,或者因为草率行事而给后人留下祸患,这都是不谨慎造成的。《尚书》说:“不注重细微的品行,最终会损害大的德行。”正是说的这个意思。
申报和详结,都有限定的期限;催征和批解,都有固定的等候时间。这些方面只要分管住,就不愁不勤勉。最应该留意的,只有自己审理词讼罢了。审理一个案件,辗转拖延多年;羁押一个人,搁置数月。如果是好讼之徒,双方负气相争,挟私行诈,确实不值得惋惜。然而涉及户婚田土的案件,到官府清理,也让他们守候拖累,或者居间攀扯牵连,因此浪费时间、荒废生计,受害无穷。不勤勉的弊端,小的方面如此,大的方面更可想而知。所以“清、慎、勤”这三个字的训诫,做官的人应当时刻铭记在心。
清
慎
勤
△清
杜祁公说:做官第一要清廉。然而不要求人知道。如果希望别人知道,同僚中不谨慎的人一定会诬陷自己。上级如果不加考察,正好招致祸患罢了。只要默默实行,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事迹
格言
事迹
晋朝胡威,字伯虎,淮南人。父亲胡质以忠诚清廉显赫,担任荆州刺史。胡威前往探望父亲,胡质赐给胡威一匹绢。胡威跪下禀告说:“大人从哪里得到这个?”胡质说:“这是我的俸禄剩余,所以作为你的路费。”胡威接受后离开。到了客舍,自己放下驴子,取来柴火吃完饭后,就上路了。等到胡威担任徐州刺史,世祖召见,于是对他说:“你的清廉和你父亲相比如何?”胡威回答说:“臣不如父亲清廉。父亲清廉怕别人知道,臣清廉怕别人不知道。”
孔奂,字休文,担任晋陵太守。以清白自我激励,妻子儿女不进入衙门斋舍。得到俸禄就分给孤寡老人。全郡称他为“神君”。富人殷绮见他生活俭朴,送给他毡衣。孔奂推辞说:“百姓还没有周济到,哪里容许我独自享受温饱。”
房彦谦担任泾阳县令。所得的俸禄米粮,全部用来周济老朋友。他对儿子房元龄说:“我没有留下的东西,只有‘清白’两个字罢了。”
蒋沇历任四个县的县令,美好的政令流行。郭子仪的军队经过他的县,告诫部下说:“蒋沇治理县政,供应应当清廉朴素,离开时得到蔬菜饭食就足够了,不要扰乱他的清廉。”明朝都宪海瑞,死在官舍。同乡苏民怀整理他的行囊,竹笼中只有俸金八两、葛布一端、旧衣服几件而已。王凤洲评论他说:“不怕死,不爱钱,不立党。”这九个字,概括尽了海瑞的一生。杭州郡守张公,名文德。上任以来,行动遵循“清、慎、勤”三个字。生活俭约,平易近人。不随意索取民间的一丝一粒,不接受僚属的馈赠。审理诉讼折中于情理,不轻易鞭打惩罚。虽然大怒但不发怒,而公堂肃然。常说:“别人的身家性命,自己子孙的阴德。方便如果不行一些,真个这番可惜。”又在座右大字写下这句话。浙江人无不颂扬他的仁慈廉洁。离开杭州那天,街巷百姓都流泪哭泣。
李袭誉一向清廉谨慎。俸禄全部供给贫穷的朋友。剩下的就买书摆满书架。曾对几个儿子说:“我本性不喜欢钱财,家境本来中落。然而赐田几顷可以耕种,桑树百株可以养蚕,书满四壁可以阅读。你们能勤奋这些,就不需要依赖别人了。”
罗维德担任宁国县令时,一天喜形于色。幕友刘寅问他。回答说:“刚才我族十几个人,因为饥荒从远方来,乞求我周济。所积蓄的俸禄剩余,一时分散殆尽。家父以下以及各位眷属,没有阻挠我的。为此感到畅快。”
赵轨担任齐州别驾,被召入朝。父老挥泪说:“别驾官清廉如水,请斟一杯水送别。”赵轨接受并饮下。
耿九畴担任两淮盐运使,廉洁的名声大著。曾经坐在水边,一个童子说:“水的清,不如使君的清。”天顺初年,想要举荐廉洁正直的人士以教化天下,首先召用他担任都御史。后来担任尚书。儿子耿裕遵循父亲的教诲,世代坚守清廉修身,不经营产业,不修建宅第,萧然无异于寒素之家。也官至太子太保、吏部尚书。
张之才担任阳城县知县,清廉谨慎爱护百姓。等到离任,辞别汤庙的诗说:“一官来此四经春,不愧苍天不愧民。神道有灵应信我,去时犹似到时贫。”
姚希得,字逢源,担任静江知府。官署旧日用锦缎做帘幕,姚希得说:“我出身书生,哪里用这个。”命令用布替换。每天只吃蔬菜,一介不妄通。
吴文恪公吴讷,字敏德。性格诚实。仁宗时因为荐举拜御史。巡按贵州回来
。三司赍黄金百两追送至夔州。文恪不启封。题诗谢之曰。萧然行李不艰难。便过前途最险滩。若有赃私并土物。河神莫许讷生还。后官至都御史。
译三司带着百两黄金追送到夔州。文恪没有拆开封口。题诗谢绝他们说:“简朴的行装并不艰难,就能通过前方最险要的滩涂。如果携带了赃款私物以及地方特产,河神决不允许我讷生返回。”后来官职升至都御史。
凌冲知含山县。一毫不妄取。秩满归装有一砚。冲视之曰。非吾来时物。命还之。
李远庵居官清苦。常俸外不取一毫。郑晓出远庵之门。同官南京数年。岁时只一寒温而巳。一日侍坐既久。晓有布鞵在袖。逡巡不敢出。远庵问袖中何物。郑曰。晓妇手制一布鞵奉老师。远庵取而着之。生平受人物仅此而巳。又晓为文选时。里中仕宦有馈金首饰者。承筐而覆以茗。公直谓茗也。受之入夫人手。拨茗知之。击屏语公。公不动声色。第整理其茗。覆筐如初。出召其人谓曰。吾初以家适乏茗。故拜君惠。顷入内询。家尚有余茗。心谢尊意。巳受之矣。令持归。夫清者易刻。廉者好名。既无二者之病。而又出之从容谦婉。比之杨伯起四知。更难矣。
先朝尚书刘南垣公请老家居。有直指使者以饮食苛求属吏。郡县患之。公曰。此吾门生。当开谕之。俟其来欵之曰老夫欲设席。恐妨公务。特留此一饭。但老妻他往。无人治具。家常饭能对食乎。直指以师命不敢辞。自朝至午。饭尚未出。直指饥甚。比饭至。惟脱粟饭。豆腐一器而巳。各食三碗。直指觉过饱。少顷。佳肴美酝。罗列于前。不能下箸。公强之。对曰。巳饱甚。不能也。公笑曰。可见饮馔原无精粗。饥时易为食。饱时难为味。时使然耳。直指喻其训。后不敢以盘飧责人。
包孝肃做秀才时。不受富家酒馔。其后本处作郡。富家犯罪。公得以法治之。由此观之。学者于饮食之间。不可视为细事。而忽之也。
念庵罗公清介。归囊无一文。道经芜湖。病亟。抽分项东瓯为调医药。有扬贾犯重辟。愿献十金求解。项欲以此为公寿。公力却。事乃寝。既而思曰。是大贾不活矣。项君必以我故而不脱之狱。乃贻书谢项。因潜为解之。贾得生。不知为公力也。
万厯中王万祥为巡江御史。居官极廉。而性严刻。捶楚之下。有以小过而被重刑者。有以轻罪而致殒命者。先后之间。不下数十。未几得病。常有冤鬼前后呼呌。僚佐往候之。无不闻者。数日而死。夫清以持身可也。然不宜刻以绳人。居官任性者可以为鉴。
金某为湖南县令。贪秽无餍。士民憾之。金自谓清廉访民之怨己者。擒而痛治。后以贪婪为督抚所劾。家产入官。身死狱中。
格言
倪文节云。不为子孙积善。而为子孙积财。多积不义之财。以付不肖子孙。助其骄淫。其败尤速。故曰。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守。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不如积阴德以遗子孙。庶几可久。旨哉是言。愿贪得者三复之。
张洪阳云。清贵容。仁贵断。莫苛刻以伤厚。莫硗确以沽名。毋借公道遂私情。毋施小惠伤大体。凭怒徒足损己。文过岂能欺人。处忙更当以闲。遇急便宜从缓。分数明。可以省事。毁誉忘可以清心。正直可通于神明。忠信可行于蛮貊。
刑官无后。而清官亦往往无后。何也。葢持己清者。恒刻以绳人。不免多入轻为重之弊。每见士大夫居官颇廉介。身死未几。而子孙寥落不振。毋亦犯此病欤。居官任性者。不可不以此为鉴
颜茂猷曰。居官之人。业自诗书礼乐中来。岂不知廉洁足尚。习见夫营官还债。馈遗荐拔。非此不行。初犹染指。而积久日滋。性情巳为芬膻所中矣。且人心何厌。至百金则思千金。至千金必思万金。又甚则权势熏赫。财帛充栋。巳积为陈朽而犹未足也。旁观莫不笑之。而当身者不知。盖实有钱癖焉。大都为子孙计久远。不知福禄有数。多得不义之财。留冤债与子孙偿。非所云福也。至于立庙祀。赡宗族。救穷亲。固是美事。然有欲速尽美之心。则悖入必甚。何如积德凝祥。官久自富之为绵远哉。凡居官嗜酒。嗜淫。嗜杀。皆起于嗜财。嗜财之病。皆起于纵意成习。习巳成时。肝肠为换。舍死以殉矣。有初筮仕时。犹能矜持。至老境却低回就之者。只缘渐渐以官为家。以财为性命耳。然犹胜于一入荣膴。便带锄头畚锸来也。
凡受
译凌冲担任含山县令,分毫不取。任期届满回家时,行装中只有一方砚台。凌冲看了看说:“这不是我上任时带来的东西。”便命令将其归还。
李远庵做官清廉艰苦,除了正常的俸禄外,绝不取用丝毫财物。郑晓是李远庵的门生,两人在南京共事多年,逢年过节只问候一下冷暖而已。有一天郑晓陪坐很久,袖子里有一双布鞋,犹豫不敢拿出来。李远庵问袖子里是什么东西。郑晓说:“是家眷亲手做的一双布鞋,献给老师。”李远庵拿来穿上,他平生受人馈赠仅此一次罢了。又有一次郑晓担任文选郎中时,同乡做官的有人送金首饰来。李远庵接过盒子,用茶叶覆盖在上面,公开说里面是茶叶,收下后交给夫人。夫人拨开茶叶知道了实情,拍着屏风对丈夫说话,李远庵不动声色,只是整理好茶叶,像当初一样盖好盒子。出来后召见那人说:“我起初因为家里缺茶,所以接受您的馈赠。刚才进内室询问,家里还有剩余的茶。心里感谢您的好意,已经收下了。”让那人把东西拿回去。清廉的人容易苛刻,廉洁的人喜好名声。既然没有这两种毛病,而且表现得从容谦和,比起杨伯起的“四知”更难能可贵。
前朝尚书刘南垣公告老还乡,有一位直指使者以饮食苛求下属官吏,郡县官员都为此担忧。刘公说:“这是我的门生,应当开导他。”等那使者来时,刘公款待他说:“老夫想设宴,恐怕妨碍公务,特意留下这一顿饭。只是老妻去了别处,没人准备饭菜,家常便饭能一起吃饭吗?”直指使者因为老师的命令不敢推辞。从早晨到中午,饭还没出来。直指使者非常饥饿。等到饭上来,只有糙米饭和一盘豆腐罢了。每人吃了三碗,直指使者觉得吃得太饱。过了一会儿,美味佳肴和美酒罗列在面前,他却无法下筷。刘公劝他吃,他回答说:“已经非常饱了,吃不下了。”刘公笑着说:“可见饮食原本没有精细粗糙之分,饥饿时容易吃下,饱时难尝出味道,是时机造成的罢了。”直指使者明白了他的教诲,后来不敢再用饮食苛责别人。
包孝肃在做秀才时,不接受富家的酒食。后来他在当地担任郡守,富家犯罪,他得以依法惩治。由此看来,读书人在饮食方面,不可视为小事而忽视它。
念庵罗公清廉耿介,回家时囊中无一文钱。路过芜湖时,病情危急,项东瓯为他筹措医药费用。有一个扬州商人犯了死罪,愿意献出十两银子求情。项东瓯想以此给罗公祝寿,罗公坚决推辞,事情于是作罢。后来罗公想道:“这个大商人活不成了,项君一定因为我的缘故而不让他脱罪。”于是写信感谢项东瓯,暗中为他解围。商人得以活命,不知道是罗公的力量。
万历年间,王万祥担任巡江御史,做官极其廉洁,但性情严酷。在拷打之下,有小过错而受重刑的,有轻罪而致死的,前后不下数十人。不久他得了病,常有冤鬼前后呼号,同僚前往探望,没有听不到的。几天后他死了。清廉可以用来修身,但不应该苛刻地约束别人。做官任性的人可以以此为鉴。
金某担任湖南县令,贪婪污秽不知满足,士人百姓怨恨他。金某自认为清廉,访求怨恨自己的人,抓住他们严加惩处。后来因为贪婪被总督巡抚弹劾,家产没收充公,死在狱中。
格言
倪文节说:“不为子孙积累善行,却为子孙积累财富,多积累不义之财,交给不肖子孙,助长他们的骄奢淫逸,他们的败亡尤其迅速。所以说,积累金钱留给子孙,子孙未必能守住;积累书籍留给子孙,子孙未必能读。不如积累阴德留给子孙,大概可以长久。这话意味深长,希望贪婪的人反复思考。”
张洪阳说:“清廉可贵,宽容可贵;仁爱可贵,果断可贵。不要苛刻以伤害厚道,不要固执以沽名钓誉。不要借公道来成全私情,不要施小惠而伤害大体。凭怒气行事只会损害自己,掩饰过错怎能欺骗别人。忙碌时更应当保持闲适,遇到急事便宜从缓处理。名分界限明确,可以省去麻烦;忘记毁誉,可以清净心灵。正直可以通达神明,忠信可以在蛮夷之地通行。”
刑官没有后代,而清官也往往没有后代。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自身清廉的人,常常苛刻地约束别人,不免有轻罪重判的弊端。常常见到士大夫做官颇为廉洁,死后不久,子孙就凋零不振,不也是犯了这种毛病吗?做官任性的人,不可不以此为鉴。
颜茂猷说:“做官的人,学业来自诗书礼乐,难道不知道廉洁值得崇尚吗?只是习以为常地看到营求官职还债、馈赠推荐提拔,不这样做就不行。起初只是沾点光,但积久日深,性情已经被腥膻之气所侵染了。而且人心何曾满足,到了百两银子就想千金,到了千金必想万金。更严重的,权势熏天,财帛堆积如山,已经腐朽了还觉得不足。旁观者没有不嘲笑他的,但当事人自己不知道,大概确实有钱癖。大都是为了子孙打算长远,不知道福禄有定数,多得不义之财,留下冤债让子孙偿还,这不是所说的福啊。至于建立宗庙祭祀,赡养宗族,救助穷困亲戚,固然是美事。然而如果有急于求成、尽善尽美之心,那么违背正道获取必定很严重。哪里比得上积累德行凝聚吉祥,做官久了自然富裕,这样更长远呢。凡是做官嗜酒、嗜淫、嗜杀,都起于嗜财。嗜财的毛病,都起于放纵意志形成习惯。习惯一旦养成,肝肠都换了,舍命去殉财了。有初出仕时,还能矜持,到老境却徘徊就范的,只因为渐渐把官职当作家,把钱财当作性命罢了。然而这还胜过一进入显贵职位,就带着锄头簸箕来(搜刮)的人。”
凡是接受
贿则必酷。彼以为不用严刑。则羣情不惊。货贿不来也。受贿则必横。彼以为不颠倒曲直。则理胜于权。人有所恃以无恐也。受贿则必护近习。通意旨。彼以为不虎噬成羣。则威令不重。不曲庇私人。则过付无托。且短长既为所挟。肝肠阴有所屈也。一贪生百酷。一酷吏又生百爪牙。吁民命几何。而不穷且盗哉。又其甚者。官爵愈大。统辖愈众。一人受赂则千人骫法。千人弄法。则万人助虐。如元载之胡椒八百石。贾似道之糖霜八十瓮。夫固巳乱天下矣。然其积蓄亦安在哉。
译受贿就必然严酷。他们以为如果不使用严刑,那么众人的情绪就不会惊惧,贿赂就不会到来。受贿就必然蛮横。他们以为如果不颠倒黑白,那么道理就会胜过权势,人们有所倚仗而无所畏惧。受贿就必然庇护亲信,传达意旨。他们以为如果不像猛虎一样成群吞噬,那么威令就不会显得沉重;如果不偏袒私人,那么过错就无法推卸。况且长短是非已经被他们挟制,内心暗中有所屈服。一个贪官产生百种酷刑,一个酷吏又生出百个爪牙。唉,百姓的生命有多少,能不陷入绝境并沦为盗贼呢?更严重的是,官爵越大,统辖的人越多,一个人受贿,就有上千人枉法;上千人玩弄法律,就有上万人助长暴虐。就像元载的八百石胡椒,贾似道的八十瓮糖霜,这固然已经扰乱天下了。然而他们的积蓄又在哪里呢?
薛文清云。有卖法以求赂者。诚何心哉。夫法所以治奸顽也。奸顽有犯。执法治之。则良善者获伸矣。若纳贿而纵奸顽。则良善之冤抑何自而伸。良善之冤抑不伸。是不惟不能治奸顽。而又所以长奸顽也。据高位。载显名。秉三尺者。忍为此态乎。
言行汇纂曰。财也大产也大。后来子孙祸也大。借问此理是何如。子孙财多胆便大。天来大事也不怕。不丧身家不肯罢。财也小。产也小。后来子孙祸也小。借问此理是何如。子孙无财胆也小。些微生业知自保。少使俭用也过了。
△慎
先哲云。官府政事繁多。下情阻隔。全在虚心体察。倘任其聪明。恃其刚介。挟其意气。种种皆能枉人。惟其难其慎。着实推求。庶几有得于情形之表。若任意行之。小民岂能免于受屈哉。
事迹
格言
事迹
孔光事成帝。凡典枢机十余年。守法度。修故事。时有所言。辄削草藁。以为彰主之过以讦忠直。人臣大罪也。有所荐举。唯恐其人之闻知。沐日归休。兄弟妻子燕语。终不及朝省政事。或问光温室省中何树。光嘿不应。更答以他语。其不泄如是。
刘超字世瑜临沂人。以忠谨清慎为元帝所拔。恒亲侍左右。遂从渡江。专掌文檄。于时天下扰乱。伐叛讨贰。超自以职在近密。而书迹与帝手笔相类。乃绝不与人交书。时出休沐。闭门不通宾客。处身清苦。衣不重帛。家无担石之储。每帝所赐。皆固辞。帝嘉之。不夺其志。
杨再思凤阁侍郎恭慎畏忌。未尝忤物。或曰。公名高位重。何屈折如此。再思曰。世路艰难。直者受祸。苟不如此。何以全身。
欧阳文忠公。贬官彝陵时。公余之暇。欲觅汉书消遣。一时无从买借。因取架上厯年旧官所定公案。阅之。其间大半曲直乖错。慨然太息曰。彝陵一小邑耳。尚尔如是。天下至大。其负冤戴屈者。曷可穷诘耶。于是仰天誓心。遇事倍加谨慎。三年入相内阁。人以为公之相。文名才望所致。公曰。非关翰墨。实当年誓心一言之效也。
刘安世问尽心行己之要。司马温公曰。自不妄语始安世终身服膺。故其进而议于朝者无隐情。退而语于家者无媿辞。
杨文定公溥。谦谨小心。吏卒亦不敢慢。尝曰。士君子一言一行。幽明无愧。然后无负于父母生身之恩。胡寿安初任信阳。调获鹿。永乐中任新繁。在官未尝肉食。三宰大邑。不携妻子之任。或诮之。胡曰。吾辈读圣贤书。论居官治民之法。孰不欲砥砺名节。及登仕路。以耳目玩好声色之物。丧所守者多矣。矧妇人稚子。尤易惑乎。
薛文清公曰。居官不接闲杂人最好。不止巫祝尼媪宜疏绝。至于工艺之人。虽不可缺。亦当用之有时。不宜久留于衙署。令子弟僮仆与之亲狎。此辈能变易听闻。簸弄是非。又能倚势行恶。至于贤士。固当礼接。然亦有本非贤士。或假文词。或假书画。以媒进。一与之欵洽。即堕其术中。即如房管名相也。不能谨于用人。因而琴工黄廷简出入门下。倚势为非。遂为相业之玷。又曰。凡居官者。心有一毫之偏向。则人必窥而知之。余尝使一老卒。见其颇敏捷。每驱使之。他人即有趋重之意。以此知居官者极宜谨慎。不可一毫偏向也。
许襄毅公进。察狱详慎。时有单县妇饷其夫。食毕而死。翁姑陈于官。妇自诬服。自是天久不雨。公曰。夫妇相守。人之至愿。酖毒杀人。计之最密者也。焉有自饷于田而投酖者哉。遂询其所馈饮食。所由道路。饷妇曰。鱼汤米饭。度自荆林。公乃买鱼作饭。投荆花于中。试诸狗彘。无不死者。即日妇冤遂白。大雨如注。
李规祥居宪职。一日暮过三升桥。忽闻呼冤声。两两三三。相逼而来。规祥大惧。急驰归署。陡觉委顿。召诸子戒之曰。汝辈异日入仕。切勿为刑名官。吾生平自谓清谨。那知今日尚有此怪事。岂非决狱不慎之故欤。自此郁郁竟不起。
仙游县有王监生一案。时县令为嘉兴宋某。素性方
译薛文清说:有卖法以求贿赂的人,究竟是何居心呢?法律是用来治理奸恶顽固之人的。奸恶顽固之人犯罪,执法者依法惩治他们,那么善良正直的人就能得到伸张了。如果收受贿赂而放纵奸恶顽固之人,那么善良正直之人遭受的冤屈冤抑又从哪里得到伸张呢?善良正直之人遭受的冤屈冤抑得不到伸张,这不仅不能惩治奸恶顽固之人,反而助长了奸恶顽固之人的气焰。身居高位,享有显赫名声,手握法律的人,难道忍心做出这种姿态吗?
《言行汇纂》说:财产大,家产大,后来的子孙祸患也大。请问这其中的道理是怎样的?子孙财产多,胆子就大,天大的事也不害怕,不弄得家破人亡不肯罢休。财产小,家产小,后来的子孙祸患也小。请问这其中的道理是怎样的?子孙没有财产,胆子也小,一点点生计知道自我保全,少用俭省也就过得去了。
△谨慎
先哲说:官府政事繁多,下情被阻隔,全在于虚心体察。倘若任用自己的聪明,倚仗自己的刚直耿介,挟持自己的意气,种种情况都能冤枉人。只有把事看得艰难,谨慎对待,切实推究,或许能在情形之外有所收获。如果任意行事,小民怎能免于受屈呢?
事迹
格言
事迹
孔光侍奉成帝,凡是掌管枢机要职十多年,遵守法度,修习旧例。当时有所进言,总是删去草稿,认为彰显君主的过错来揭发忠直之人,是臣子的大罪。有所荐举,唯恐那人知道。沐浴休息回家,与兄弟妻子私下交谈,始终不涉及朝廷政事。有人问孔光温室省中有什么树,孔光沉默不回答,改以其他话语作答,他不泄露机密到了这种地步。
刘超字世瑜,临沂人。因忠谨清慎被元帝提拔,常亲自侍奉在左右,于是跟随渡江,专门掌管文书檄文。当时天下扰乱,讨伐叛乱,征讨二心之人。刘超自认为职务在近密之地,而字迹与皇帝手笔相似,于是绝不与人通信。有时外出休假,闭门不接待宾客。身处清苦,衣服不穿双层丝绸,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积蓄。每次皇帝赏赐,都坚决推辞。皇帝嘉奖他,不违背他的志向。
杨再思任凤阁侍郎,恭敬谨慎畏惧忌讳,不曾违逆他人。有人说:您名高位重,为何如此委曲求全?杨再思说:世路艰难,正直的人遭受祸患,如果不这样,怎么保全自身呢?
欧阳文忠公,贬官到夷陵时,公余闲暇,想寻找《汉书》消遣,一时无法买借,于是取来架上年久旧官所定的公案,阅读它们。其中大半曲直颠倒错乱,感慨叹息说:夷陵只是一个小县罢了,尚且如此。天下极大,那些背负冤屈的人,哪里能穷尽查问呢?于是仰天发誓,遇事加倍谨慎。三年后入相内阁,人们认为他当宰相,是文名才望所致。他说:这与笔墨无关,实在是当年发誓一语的成效。
刘安世问尽心行己的要领。司马温公说:从不说谎话开始。刘安世终身信奉,所以他进而在朝堂议论没有隐瞒之情,退而在家里说话没有惭愧之辞。
杨文定公溥,谦恭谨慎小心,吏卒也不敢怠慢。曾说:士君子一言一行,幽明无愧,然后才不辜负父母生身的恩情。胡寿安初任信阳,调任获鹿,永乐年间任新繁,在官任上未曾吃肉。三次治理大邑,不携带妻子儿女赴任。有人讥笑他,胡寿安说:我们读圣贤书,谈论居官治民的方法,谁不想砥砺名节?等到登上仕途,因为耳目玩好声色之物,丧失操守的人多了。何况妇人稚子,尤其容易迷惑呢?
薛文清公说:居官不接触闲杂人最好。不止巫祝尼姑应当疏远断绝,至于工艺之人,虽然不可缺少,也应当用时才用,不宜久留在衙署,让子弟僮仆与他们亲近狎昵。这类人能改变听闻,搬弄是非,又能倚仗权势作恶。至于贤士,固然应当以礼接待,但也有本来不是贤士,或假借文词,或假借书画,来谋求进身的。一旦与他们款待融洽,就落入他们的圈套。就像房管是名相,不能谨慎用人,因而琴工黄廷简出入门下,倚仗权势为非作歹,遂成为相业的污点。又说:凡是居官的人,心中有一毫偏向,别人一定窥探而知。我曾使唤一个老卒,见他颇为敏捷,每每驱使他,其他人就有趋附重视的意思。由此知道居官的人极宜谨慎,不可有一毫偏向。
许襄毅公进,察狱详慎。当时有单县一妇人送饭给丈夫,吃完后丈夫死了。公婆告到官府,妇人自诬服罪。从此天久不雨。许公说:夫妇相守,是人最大的愿望。用毒酒杀人,是计谋最周密的人。哪有自己在田间送饭而投毒的呢?于是询问所送饮食,所经道路。送饭的妇人说:鱼汤米饭,估计来自荆林。许公于是买鱼做饭,投入荆花其中,试给狗猪吃,没有不死的。当天妇人的冤屈就昭雪了,大雨倾盆而下。
李规祥居宪职,一天傍晚经过三升桥,忽然听到呼冤声,两三个两三个,相逼而来。李规祥大惊,急忙驰归官署,突然觉得疲惫不堪,召来诸子告诫说:你们日后入仕,千万不要做刑名官。我平生自谓清谨,哪知今日尚有此怪事,难道不是决狱不慎的缘故吗?从此郁郁不得志,最终不起。
仙游县有王监生一案,当时县令是嘉兴宋某,素性方正
严。以包老自命。某村有王监生者。奸佃户之妻。而嫌其本夫在家。乃贿算命者告其夫。以在家流年不利。必远游他方。庶免于厄。本夫信之。告王监生。王遂借之赀本。令贸易四川。三年不归。村人遂喧传。某佃户被王监生谋死矣。宋素闻此语欲雪其冤。一日过某村。有旋风起于轿前。迹之风从井中出。遣人淘井。得男子腐尸。信为某佃。立拘王监生与某佃妻。严刑拷讯。俱自认谋害本夫。遂置之于法。邑人称为宋龙图。演成戏本。沿村弹唱。又一年某佃自四川归。甫入城。见戏台上演王监生事。就观之。方知其妻业巳冤死。登时大恸。号控于省城。臬司某为之申理。宋知县以故勘平人致死抵罪。仙游人为之歌曰。瞎说奸夫杀本夫。真龙图变假龙图。寄言民牧须详慎。莫恃官清胆气粗。此乾隆四十年间事。
译严以包老自命。某村有个王监生,奸污了佃户的妻子,却嫌那佃户本夫在家碍事。于是贿赂算命先生,告诉那佃户本夫说,在家流年不利,必须远游他方,才能免除灾祸。本夫信以为真,告诉了王监生。王监生便借给他资本,让他去四川做买卖。三年没有回来。村里人于是纷纷传言,说某佃户被王监生谋害致死。宋知县素来听说这话,想要洗雪他的冤屈。一天经过某村,有旋风在轿前兴起,追踪风迹发现是从井中出来的。派人淘井,得到一具男尸,确信是某佃户。立即拘捕王监生和某佃户的妻子,严刑拷问,两人都承认谋害本夫。于是将二人依法处决。县里人称赞宋知县为宋龙图,编成戏本,在村里弹唱。又过了一年,某佃户从四川回来,刚进城,看见戏台上演王监生的事,便观看,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冤死。顿时痛哭,到省城控告。臬司某人为他申理冤情。宋知县因为误判无辜之人致死而获罪抵命。仙游人作歌说:“瞎说奸夫杀本夫,真龙图变假龙图。寄言民牧须详细谨慎,不要倚仗官清胆气粗。”这是乾隆四十年间的事。
格言
先哲云。居官者于文移案牍。切不可信手标行。不加觉察。语云。官府一点朱。百姓一点血。又云。一役方来。全家尽骇。片纸一至。举家皆惊。大须谨慎。
唐彪曰。不怕欺。只怕读。凡牌票到目。须仔细详观。果能细观。则其中有弊无弊。自不能逃遁。今之居官者。牌票到前。只看一事头。并收结三四句。而此三四句尚未看清。中间作弊之处。全然不阅。胥吏安得不放胆行欺。更有当知者。闲时行欺少。忙时行欺多。不可不慎。总之时加细察。诸弊可减少矣。
昔人云。大怒时不可决狱。大喜时不可批行。又曰。居官者先以暴怒为戒。暴怒为害甚多。
颜壮奇曰。官司簿书如麻。下情阻隔。吏役诸人。或乘其烦冗。或乘其怒气。或乘其忙错。而顺欺之。一时失察。皆能枉人。及文案巳定。即明知其枉。而有无可如何者矣。昔彭惠安。居官立身。不异古人。只误杀一孝子。遂获凶报。甚矣哉。居官之难也。
薛文清公云。处事最当熟思缓处。熟思则当其情。缓处则得其当。事最不可轻忽。虽至微至易者。皆当以慎重处之。
一事而关人终身。总实见实闻。不可着口。一语而伤我长厚。虽闲谈酒谑。慎勿形言。
朱文公告陈同父云。真正大英雄人。却从战战兢兢。临深履薄处。做将出来。若是血气粗豪。却一点使不着也。此论于同父。可谓顶门上一针矣。后世之士。残忍刻核。能聚敛。能杀戮者。则谓之有才。使酒骂坐。无忌惮。无顾藉者。则谓之有气。计利就便。善排阖。善倾覆者。则谓之有智。一旦临利害得丧死生祸福之际。鲜有不颠沛错乱震惧陨越。而失其守者。况望其立大节。弥大变乎。此无他。任其气禀之偏。安其识见之陋。骄恣傲诞。不知有所谓战战兢兢。临深履薄之工夫故也。
汪焕曾学治臆说云。语有之。州县官如琉璃屏。触手便碎。诚哉是言也。一部吏部处分则例。自罚俸以至革职。各有专条。然如失察。如迟延。皆为公罪。虽奉职无状。大率犹可起用。若以计避之。则事出有心。身败名裂矣。故遇有公罪案件。断断不宜回护幸免。自贻后諐。
又云。凡侵贪那移。以及滥刑枉法诸条。皆己所自犯。谓之私罪。夫公罪之来。虽素行甚谨。亦或会逢其适。私罪则皆孽由自作。果能奉公守法。节用爱人。夫何难免之有。
△勤
西山真氏云。勤敏居官。职分所当然也。聪明有限。事机无穷。竭一人之精力。以防众奸之作慝。巳非易事。而躭延杯酌。恣情声色。赋诗品奕。遂以词讼文劵招详钱粮牌票一切为闲务。置之膜外。不特负朝廷。且害民生甚大也。然则当如何。清心节欲。早起夜眠。一心正事。勿以酒色自困。勿以荒乐自戕。时时检察。孜孜敏行。毋谓姑俟来日。则事无不理矣。
事迹
格言
事迹
陶侃为广州剌史。在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人问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游。恐不堪事。故自劳耳。常语人曰。民生在勤。大禹圣人乃惜寸阴。至于凡俗。当惜分阴。岂可但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真自弃也。程伊川自省云。农人祁寒暑雨。深耕易耨。吾得而食之。百工技艺。作为器物。吾得而用之。介冑之士。披坚执锐。以守土宇。吾得而安之。无功泽及人。而浪度岁月。晏然为天地间一蠹。古人云。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乐则淫。淫则恶心生。孟子以饱食暖衣逸居无教。为近于禽兽。然马牛尚能引重致远。直豢豕而巳矣。
裴耀卿勤于政事。夜看牍。昼决讼。养一雀。每初更有声。至五更则急鸣。耀卿呼为知更雀。厅前桐树羣乌翔集。耀卿以乌鸣为出厅之候。呼为报晓鸟。
韩魏公知大名州。事无大小。悉亲视之。寝食不废。案牍就决卧内。或以公任事过劳。劝委属佐。公曰。讼狱人之大事。生死得失。决于一言。何可畧也。吾尝恐有所不尽。况敢
译格言
先哲说:做官的人处理公文案卷,切不可随手批示,不加审察。俗话说:官府画一个朱点,百姓流一滴血。又说:差役刚来,全家都惊恐;一张纸一到,举家都惊慌。必须非常谨慎。
唐彪说:不怕欺瞒,只怕不读。凡是牌票送到眼前,必须仔细详看。果真能仔细观看,那么其中有弊病还是无弊病,自然无法隐藏。现在做官的人,牌票送到面前,只看开头一事,以及结尾三四句话,而这三四句话还没看清,中间作弊的地方,全然不读。胥吏怎敢不放胆行骗?更有应当知道的是:空闲时行骗少,忙碌时行骗多,不可不谨慎。总之时常加以仔细查察,各种弊病就可以减少了。
古人说:大怒时不可判决案件,大喜时不可批示公文。又说:做官的人首先应以暴怒为戒。暴怒的危害非常多。
颜壮奇说:官府文书如麻,下情阻隔。吏役这些人,有的趁你烦冗,有的趁你怒气,有的趁你忙乱出错,从而顺从你的意思行骗。一时失察,都能冤枉好人。等到文案已经定案,即使明知冤枉,也无可奈何了。从前彭惠安,做官立身,不异于古人,只误杀了一个孝子,就遭到凶险的报应。做官的艰难,真是到了极点啊!
薛文清公说:处理事情最应当深思熟虑、从容处置。深思熟虑则符合情理,从容处置则得当。事情最不可轻忽,即使是极细微极容易的事,都应当以慎重态度处理。
一件事关系到人的终身,必须眼见为实、耳听为实,不可轻信口说。一句话伤害了我的宽厚,即使是闲谈酒戏,也千万不要说出口。
朱文公告诉陈同父说:真正的大英雄,却是从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地方做出来的。如果是血气粗豪,却一点用不上。这个议论对于陈同父,可谓当头一棒。后世士人,残忍刻薄,能聚敛,能杀戮的,就称为有才;借酒骂人,肆无忌惮,不顾忌的,就称为有气;计较利益,善于排挤倾轧的,就称为有智。一旦面临利害得失、生死祸福的关头,很少有能不颠沛错乱、震惊恐惧、失守的。何况指望他们树立大节,承担大变呢?这没有别的原因,是放任自己气禀的偏颇,安于识见的浅陋,骄纵傲慢,不知道有所谓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功夫的缘故。
汪焕曾《学治臆说》说:俗话说:州县官像琉璃屏风,一碰就碎。这话确实啊。一部吏部处分则例,从罚俸到革职,各有专门条款。然而像失察、迟延等,都属于公罪。虽然任职无状,大体上还可以起用。如果故意规避,那么事情出于有心,就会身败名裂了。所以遇到公罪案件,绝对不应该包庇侥幸免罪,自留后患。
又说:凡是侵吞贪污、挪用,以及滥刑枉法等条款,都是自己犯下的,称为私罪。公罪的发生,即使平时行为非常谨慎,也可能偶然遇到。私罪则都是自作孽。果真能奉公守法,节约用度、爱护百姓,哪里会有难免的罪名呢?
△勤
西山真氏说:勤勉敏捷地做官,是职责本分所应当的。聪明有限,事机无穷。竭尽一人的精力,来防止众人的奸邪作恶,已经不容易了。如果拖延时间饮酒,放纵情欲声色,赋诗下棋,于是把词讼、文券、招详、钱粮、牌票等一切事务当作闲务,置之度外,不仅辜负朝廷,而且危害民生非常大。那么应当怎么做呢?清心节欲,早起晚睡,一心从事正事,不要因酒色自我困顿,不要因荒淫享乐自我残害。时时检察,孜孜不倦地敏捷行事,不要说暂且等到明天,那么事情就没有不治理好的了。
事迹
格言
事迹
陶侃担任广州刺史,在州内无事可做,就早晨把一百块砖运到斋外,傍晚运到斋内。有人问他原因,回答说:我正致力收复中原,过于优游自在,恐怕不能胜任大事,所以自我劳苦罢了。常对人说:民生在于勤劳,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寸阴,至于凡俗之人,应当珍惜分阴。怎么能只是安逸游荡、荒醉度日,活着对时代没有益处,死后在后世没有名声,真是自暴自弃啊。程伊川反省说:农民在严寒酷暑、风雨中,深耕易耨,我得以吃到粮食;百工技艺,制作器物,我得以使用;披甲执锐的士兵,守卫国土,我得以安宁。没有功泽惠及他人,却虚度岁月,安然成为天地间的一个蛀虫。古人说:百姓勤劳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乐就会淫逸,淫逸就会产生恶心。孟子认为饱食暖衣、安逸居住而没有教化,就近乎禽兽了。然而马牛尚且能拉重物走远路,只是豢养的猪罢了。
裴耀卿勤于政事,夜里看文书,白天决断诉讼。养了一只雀,每当初更有声,到五更就急鸣,裴耀卿称之为知更雀。厅前桐树群乌翔集,裴耀卿以乌鸣作为出厅的候令,称之为报晓鸟。
韩魏公知大名州,事情无论大小,都亲自过问,寝食不废,案牍在卧室内决断。有人以公事任事过于劳累为由,劝他委托属佐办理,公说:诉讼狱案是人的大事,生死得失,决于一言,怎么可以忽略呢?我曾担心有所不尽,何况敢
委于人乎。
司马光勤亲庶政。不舍昼夜。宾客见其体羸。引诸葛亮食少事烦以为戒。光曰。生死命也。为之益力。病革不复自觉。谆谆如梦中语。皆朝廷大事。
译托付给他人吗。
司马光勤勉地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不分白天黑夜。宾客见他身体瘦弱,引用诸葛亮“食少事烦”的事例来劝诫他。司马光说:“生死是命中注定的。”于是更加努力地工作。病情危重时,他已无法自我觉察,絮絮叨叨如同梦中的呓语,说的都是朝廷的大事。
罗适字正之。为江都令。凡便民事。悉为区画。荒旱则设法引水。水患则筑堤捍御之。又使民多种桑麻。讼速决不事淹留。黎明视事。昏夜乃止。或讥其太劳曰与其委成于吏。使民有不尽之情。孰若自任其劳。俾百姓无不平之怨。不数月政化。
孙忠烈居官恒自许曰。此心不敢不尽。此身不敢不劳。巡抚江西。日亲庶政。常至夜分。漏五下即起。秉烛而坐。四载独居。不携家属。
钱明逸久在翰林。出为泰州牧。因而怏怏。常不视事。魏公闻之。叹曰。意虽不惬。独不念所部十万生灵耶。奈何怠废贻害。
格言
天游集云。东坡言人心一息不可纵逸。闲散既久。毛发微事。便自不堪。诚哉是言也。余平日之病。正坐于此。自幼以读书为业。除把笔攻文之外。世事茫然不知。纔有毛发。便蹙蹙不安矣。葢懒惰之害也如此。陶侃豪杰士也。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岂无所用其心哉。正以人心一懒。则百体俱怠。百体俱怠。则心日荒而万事废矣。
颜壮奇曰。当行事件。及时审结。无关之人。立刻释放。若拖延日久。则在案多人。店居费繁。隶役需索。其状甚苦。或有老病妇女。尤难支持。勿以我目所不见。便不知人之痛痒。宜易地思之。所为忠恕违道不远。舍此六字。未有无过者。又或票出久不追还。留与蠹役以作诈索之具。其过在官。不可忽也。
李景让之母郑氏曰。士不勤而得禄。则灾及其身。此言可为居官怠职之戒。
见事敏捷。应答如流。案无留牍。亦似可喜。然忙中十有九错。还须以精详沉重为先。
昔人有欲之官而恶其地之瘴者。或释之曰。瘴之为害。不特地也。仕亦有瘴也。苛征暴敛。剥下奉上。此租赋之瘴。深文以逞。良恶不白。此刑狱之瘴。侵牟民利。以实私储。此货财之瘴。攻金攻木。崇饰车服。此工役之瘴。盛选姬妾。以娱声色。此帷簿之瘴也。有一于此。无问远迩。民怨神怒。无疾者必有疾。而有疾者必死也。昔刘元城处瘴。而神采愈强。是知地之瘴者。未必能死人。而能死人者。常在乎仕瘴也。虑彼而不虑此。不亦左乎。此可为授官而惮远避难者之戒。
汪氏臆说云。称职在勤。前巳言之。怠之祸人。甚于贪酷。酷有迹。着在人口。阘冗之害。万难指数。受者痛切肌肤。见者不关疴痒。闻者或且代为之解曰。官事殷忙。势不暇及。官遂习为故常。而不知孽之所积。神实鉴之。夫民以力资生。荒其一日之力。即窘其一日之生。余少乡居。见人赴城投状。率皆两日往还。巳而候批。巳而差传。倩亲觅友。料理差房。劳劳奔走。动辄经旬。至于示审有期。又必邀同邻证。先期入城。并有亲友之关切者。偕行观看。及至临期示改。或狡者有所牵引。谕俟覆讯。则期无一定。或三五日。或一二十日。差不容离。民须守候。工商旷业。农佃雇替。差房之应酬。城寓之食用。无一可省。迨事结。而两造力巳不支。辗转匮乏。甚有羁絷公所。饥寒疾病。因而致死者。呜呼。官若肯勤。何至于是。其负屈不审。抑郁毕命者无论巳。更有事遭横逆。不得巳告官。候之久而批发。又候之久而传审。中闲数日。逆横之徒。复从而肆扰。皆怠者滋之害也。故莫善于受牒时。诘讯。虚即发还。其准理者越夕批发。克期讯结。官止早费数刻心。省差房多方需索。养两造无限精神。至讼归教唆。往往控一事而牵他事。以为拖累张本。然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得其本指。立可折断。万勿株连瓜蔓。以长刁口。古云。有治人无治法。余为进一解曰。无治法有治心。但求不负此心。则听讼必无大枉。且国家之厚吏。有常禄。有养廉。居官之日。皆食民之日。乃不以之求治。而博奕饮酒。高卧自娱。民必怨。神必怒。如之何其不畏耶。又曰。勤之为道难言矣。求之太急者。病在躁。疾行无善步。其势必蹶。道贵行之以渐。一鼓作气者。病在锐。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其后难继。道贵守之
译罗适,字正之。担任江都县令。凡是便利百姓的事务,他都详细规划安排。遇到荒旱,就设法引水灌溉;遇到水患,就修筑堤坝抵御。又让百姓多种桑麻。诉讼案件迅速判决,不拖延滞留。天亮就处理政务,直到天黑才停止。有人讥讽他过于辛劳,他说:“与其把事情委托给属吏,致使百姓有无法申尽的冤情,哪里比得上自己承担辛劳,使百姓没有不平的怨恨呢?”不到几个月,政教风化就取得了成效。
孙忠烈在任做官时,常常自我期许说:“这颗心不敢不竭尽忠诚,这副身躯不敢不辛勤劳作。”他巡抚江西时,每天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常常直到深夜。更漏敲到五下就起床,点着蜡烛坐着办公。四年独自居住,不带家属。
钱明逸长期在翰林院任职,外放担任泰州太守,因此心中郁郁不乐,常常不处理政务。魏公听说后,感叹说:“心意虽然不满足,难道不念及管辖下的十万百姓吗?怎么能懈怠荒废职责,留下祸害呢?”
格言
《天游集》说:苏东坡说,人心片刻不可放纵懈怠。闲散久了,即使是细微小事,也会感到难以承受。这话确实如此啊。我平日的毛病,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从小以读书为业,除了拿笔写文章之外,对世事茫然不知。稍有细微之事,就局促不安。大概懒惰的危害就是这样。陶侃是豪杰之士,早晨把百块砖搬到斋外,晚上又搬回斋内,难道是没有用心吗?正是因为人心一旦懒惰,全身肢体都会懈怠;全身肢体都懈怠,那么心就会日益荒芜,万事也就荒废了。
颜壮奇说:应当办理的案件,及时审查结清;无关的人,立刻释放。如果拖延日久,那么涉案的人就多,住宿费用繁多,差役勒索,他们的状况非常痛苦。有的老人、病人、妇女,尤其难以支撑。不要因为我眼睛看不到,就不知道别人的痛苦。应该设身处地想一想,这就是忠恕之道,离正道不远。除了这六个字,没有不犯过错的。又有时公文发出很久不追回,留给贪官污吏作为诈骗勒索的工具,过错在于官员,不可忽视。
李景让的母亲郑氏说:读书人不勤劳却得到俸禄,灾祸就会降临自身。这话可以作为做官懈怠职责的警戒。
处理事情敏捷,应答如流,案卷没有积压,似乎也很可喜。然而在忙碌中十有八九会出错,还是应该以精细详实、沉稳厚重为先。
从前有人想要去任职,却厌恶那个地方有瘴气。有人开导他说:“瘴气的危害,不仅仅在于地方,做官也有瘴气。苛刻征收、暴敛横征,剥削下属奉养上级,这是租赋的瘴气;深究文辞以逞私欲,善恶不分,这是刑狱的瘴气;侵吞百姓利益,充实私人积蓄,这是货财的瘴气;攻金攻木,崇尚装饰车马服饰,这是工役的瘴气;大量挑选姬妾,以娱乐声色,这是帷簿的瘴气。只要具备其中一种,不问远近,百姓怨恨、神明震怒,没有病的人一定会生病,有病的人一定会死亡。从前刘元城身处瘴气之地,而神采更加强健。由此可知,地方的瘴气未必能死人,而能死人的,常常在于做官的瘴气。只顾虑那个而不顾虑这个,不也是错了吗?这可以作为授予官职却畏惧远方、躲避艰难者的警戒。
汪氏《臆说》说:称职在于勤劳,前面已经说过了。懈怠祸害百姓,比贪婪残酷更严重。残酷有迹可循,众口相传;而庸碌冗杂的危害,难以数尽。承受者痛切肌肤,旁观者不关痛痒,听闻者甚至替他们辩解,说:“官事繁忙,势必要无暇顾及。”官员于是习以为常,却不知道罪孽的积累,神明实在鉴察。百姓靠劳力维持生计,荒废一天的劳力,就窘迫一天的生计。我年轻时住在乡下,看见人们到县城投状告状,通常都是两天往返。然后等待批复,然后等待传唤,请亲戚找朋友,料理差房,劳碌奔走,动不动就经过十天。到了宣布审讯日期,又必须邀请同乡证人,提前进城。还有亲友中关切的人,一同前往观看。等到临近日期宣布更改,或者狡猾的人有所牵连,告知等待复审,那么日期就不确定。或者三五天,或者一二十天。差役不容离开,百姓必须守候。工商荒废事业,农民雇佣替代。差房的应酬,城里的食宿,没有一项可以节省。等到事情结束,双方体力已经支撑不住,辗转匮乏,甚至有被拘禁在公所,因饥寒疾病而致死的。唉,官员如果肯勤劳,怎么会到这种地步?那些蒙受冤屈得不到审理,抑郁而死的且不说。更有事情遭受横逆,不得已告官,等待很久才批复,又等待很久才传唤审讯。中间几天,横逆之徒,又趁机肆意骚扰,这都是懈怠滋生的祸害。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在接受诉状时,审问清楚,如果是虚假的就发还;如果合乎情理,隔夜就批复,限定日期审讯结清。官员只多费几刻钟心思,节省差房多方勒索,保全双方无限精神。至于诉讼归咎于教唆,往往控诉一件事而牵连其他事,作为拖累的借口。然而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抓住根本意图,立刻可以折断。千万不要株连瓜蔓,以助长刁滑之口。古人说:“有治人,无治法。”我进一步解释说:“无治法,有治心。”只求不辜负这颗心,那么审理诉讼一定不会有大的冤枉。况且国家厚待官吏,有固定的俸禄,有养廉银。做官的日子,都是吃百姓饭的日子。却不以此求取治理,而是赌博饮酒,高卧自娱,百姓一定会怨恨,神明一定会愤怒,怎么能不畏惧呢?又说:勤劳的道理难以言说。追求太急切的,毛病在于浮躁。疾走没有好步法,势必跌倒。道贵在循序渐进。一鼓作气的,毛病在于锐气。强弩之末,不能穿透鲁国的薄绢,其后难以持续。道贵在坚守
以恒。渐则因时制事。条理无不合宜。恒则心定神完。久远可以勿倦。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念之哉。
译保持恒常。循序渐进,则能顺应时势来处置事务,条理没有不合宜的。保持恒常,则内心安定、精神饱满,长久坚持也不会疲倦。凡事都有开始,却很少能坚持到底。要牢记这一点啊。
石渎子曰。清慎勤三字。乃居官之真修。不清。则我取一也。下取百焉。我取十也。下取千焉。我以之适口。民以之浚血。我以之华体。民以之剥肤。我以之纳交游。民以之鬻妻子。我以之遗子孙。民以之损田庐。我以之恣歌舞。民以之啼饥寒。伤哉。以此思清。清其有不至乎。不慎。则一出令之误也。而跖盗之弊生。一听言之□也。而壅敝之奸作。一用人之误也。而狐鼠之妖兴。一役使之误也。而劳怨之声起。一听断之误也。而劝惩之道塞。一重辟之误也。而冤孽之报随。悲夫。以此思慎。慎其有不至乎。不勤。则一人之逸。百人之劳。我之欲寝也。曰得无有立而待命者乎。我之欲休也。曰得无有跂而望归者乎。案牍之留也。曰得无有藉以为奸者乎。狱讼之积也。曰得无有久系冻饿者乎。嗟嗟。以此思勤。勤其有不至乎。夫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见此而不动、心者。无人心者也。
○俭
居家宜俭。居官尤宜俭。人情愈奢。则愈纵。始而贪。继而酷。皆自不俭始。天膏粱与麤粝。同一果腹。文绣与布帛。同一章身。吾纵不必矫情干誉。学公孙之脱粟布被。独不可择其平等。居不丰不啬之间乎。况居官一日起居服御。可省不止一二端。但能杜绝汰侈念头。便不至浮费无度。自尔留余不尽矣。如此乃不至侵用官项。朘削民膏。身心俱泰。寝食皆安。虽麤粝何尝不甘。布帛何尝不适哉。俭则安分。俭则洁已。俭则爱民。俭则惜福。故曰。俭。美德也。官箴也。
事迹
格言
△事迹
萧何置田宅。必居穷僻处。为家不治垣屋。曰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
公孙宏以宰相封侯。为布被。食不重肉。汲黯曰。宏位在三公。俸禄甚多而为布被。此诈也。上问宏。谢曰。三公为布被。诚饰诈以钓名。然无汲黯忠。陛下安得闻此言。武帝益厚遇之。
徐陵性清简。禄俸与亲族共之。太建中。食建昌邑。邑户送米至水次。陵亲戚有贫匮者皆令取之。数日便尽。陵家寻至乏绝。府僚怪而问其故。陵云。我有车牛衣裳可卖。余家有可卖否。
李文靖公为相。治第于封邱门内。厅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公笑曰。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厅事诚隘。为太祝奉礼厅事巳宽矣。张文节公为相。自奉养如为河阳掌书记时。所亲或规之曰。公今受俸不少。而自奉若此。公虽自信清约。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宜少从众。公叹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常人之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巳久。不能顿俭。必致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常如一日乎。
寇准为枢密学士。赐帛甚多。乳母泣曰。太夫人不幸时。求一缣作衾襚不可得。岂知有今日哉。公闻恸哭。尽散金帛。寝处只一青帏。二十余年。有破坏。命补缀。
杜祁公家居。每食惟一面。或言其太约。公曰。衍本一措大。今幸显擢。然名位福禄。以及冠带服用。皆出朝廷恩赐。一旦去位。复为措大。何以自奉。不若淡泊节省。穷达一致之为愈也。
陈文惠公尧佐。见动物必戒左右勿杀。器服坏。随辄补之。曰无使不全以见弃也。
范文正公仲淹。尝谓吾每夜就寝必自计一日奉养之费。及所为之事。果于道相称则熟寐。不然。则终夕不能安枕。明日必求所以称之者。后公出入将相为天下推重。子纯仁继相。
司马温公曰。吾代本清白。性不喜浮靡。自乳儿时。长者加以金银华饰之服。辄羞弃去。二十忝科名。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年曰。君赐也。乃簪一花。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肠。亦不敢服垢敝以矫俗干名。但顺吾性而巳。
黄鲁直在宜州。尝为人书卷云。余所僦城南民舍。上雨旁风。无有盖障。市声喧愦。人不堪其忧。余以为家本农耕。使不从进士。则田间庐舍如是。又可不堪其忧耶夫方贵而思爵禄之去时。既贵而
译石渎子说:“清、慎、勤”三个字,是担任官职的真正修养。如果不清廉,那么我索取一分,下属就索取百分;我索取十分,下属就索取千分。我用它来满足口腹之欲,百姓却因此被榨干血汗;我用它来装饰身体,百姓却因此被剥去肌肤;我用它来结交朋友,百姓却因此被迫卖儿卖女;我用它来留给子孙,百姓却因此损失田产房屋;我用它来纵情歌舞,百姓却因此啼饥号寒。多么可悲啊!由此思考“清”的重要性,清廉难道会做不到吗?如果不谨慎,那么一道命令的错误,就会滋生强盗般的弊端;一次听信谗言的失误,就会助长蒙蔽欺君的奸邪;一次用人不当的错误,就会兴起狐鼠般的妖异;一次差役派遣的错误,就会激起劳苦怨恨的声音;一次审判决断的错误,就会堵塞劝善惩恶的途径;一次重刑判决的错误,就会招致冤孽的报应。多么悲伤啊!由此思考“慎”的重要性,谨慎难道会做不到吗?如果不勤勉,那么一个人的安逸,就是百人的劳苦。我想睡觉时,心想难道没有站着等待命令的人吗?我想休息时,心想难道没有踮脚盼望回家的人吗?公文积压时,心想难道没有借此作奸犯科的人吗?诉讼堆积时,心想难道有长期羁押受冻挨饿的人吗?唉唉!由此思考“勤”的重要性,勤勉难道会做不到吗?那同情怜悯的心,人人都有。看到这些景象而内心不动摇的,是没有人性的人了。
○ 俭
居家应当节俭,做官尤其应当节俭。人的情欲越是奢侈,就越放纵。开始是贪婪,接着是残酷,都是从不节俭开始的。上天赐予的精美食物和粗糙粮食,同样能填饱肚子;锦绣华服和粗布麻衣,同样能遮蔽身体。我纵然不必矫揉造作以博取声誉,效法公孙弘的粗粟布被,难道不能选择适中,居住在既不过度丰裕也不过分吝啬的状态吗?况且做官,每天的起居服饰用度,可以节省的不止一两项。只要能够杜绝奢侈浪费的念头,就不会无度挥霍,自然就会有余剩不尽。这样就不会侵吞公款,剥削民脂民膏,身心都安泰,寝食都安稳。即使是粗糙的食物,何尝不甜美?即使是粗布衣服,何尝不舒适呢?节俭就能安守本分,节俭就能洁身自好,节俭就能爱护百姓,节俭就能珍惜福分。所以说,节俭是美德,也是为官的准则。
事迹
格言
△ 事迹
萧何购置田宅,一定选在偏僻的地方。为家不修筑围墙房屋,说:“后代如果贤能,就效法我的节俭;如果不贤能,也不会被有权势的人家夺走。”
公孙弘凭借宰相之位封侯,却盖着布被,吃饭不吃两道肉。汲黯说:“公孙弘位居三公,俸禄很多却盖布被,这是虚伪。”皇上问公孙弘,他谢罪说:“三公盖布被,确实是装饰虚伪以钓取名声。然而如果没有汲黯的忠诚,陛下怎么能听到这话呢。”武帝更加厚待他。
徐陵性情清廉简朴,俸禄与亲戚族人共享。太建年间,他食建昌邑的俸禄。邑民送米到水边,徐陵的亲戚中有贫困的,都让他们取用,几天就取完了。徐陵家随即陷入匮乏断绝。府中僚属奇怪地询问原因,徐陵说:“我有车牛衣裳可以卖,你们家有什么可以卖的吗?”
李文靖公(李昉)做宰相时,在封邱门内建造府第,厅堂前仅能容得下马转身。有人说他太狭窄,他笑着说:“府第应当传给子孙,这作为宰相的厅堂确实狭窄,但作为太祝、奉礼官的厅堂已经够宽了。”张文节公(张咏)做宰相时,自我奉养如同在河阳做掌书记时一样。亲近的人有人劝他说:“您现在俸禄不少,却这样自我奉养。您虽然自信清廉简约,外人颇有公孙弘布被的讥讽。应该稍微顺应众人。”他叹息说:“我今天的俸禄,即使全家锦衣玉食,何愁不能做到。但常人的情理,由节俭进入奢侈容易,由奢侈进入节俭难。我今天的俸禄,难道能常有吗?一旦不同于今天,家人习惯奢侈已久,不能立刻节俭,必然导致生活困顿。哪里比得上我居位去位,身存身亡,都如同平常日子一样呢?”
寇准做枢密学士时,赏赐的丝帛很多。乳母哭着说:“太夫人去世时,求一匹绢做殓衣都得不到,哪里知道有今天呢。”寇准听后痛哭,把金银丝帛全部分散出去,睡觉居住只用一顶青色的帷帐。二十多年,有破损,就命令修补。
杜祁公(杜衍)居家时,每顿饭只吃一碗面。有人说他太简朴,他说:“我本来是个穷书生,现在侥幸显贵提拔。但名位福禄,以及冠带服用,都出自朝廷恩赐。一旦去职,又成为穷书生,用什么来奉养自己?不如淡泊节省,无论穷达都保持一致更好。”
陈文惠公(陈尧佐)看到动物一定告诫左右不要杀害。器物衣服坏了,随即就修补,说:“不要让它们因为不完整而被丢弃。”
范文正公(范仲淹)曾说:“我每晚就寝,必定自己计算一天的奉养费用,以及所做的事情。如果与道义相称就熟睡,不然,就整夜不能安枕。第二天必定寻求与之相称的方法。”后来他出入将相,被天下推重,儿子范纯仁继任宰相。
司马温公(司马光)说:“我家世代清白,本性不喜欢浮华奢靡。从乳儿时,长辈给我金银华丽的服饰,我就羞耻地丢弃。二十岁考中科举,闻喜宴上唯独我不戴花。同年说:‘这是君王的赏赐。’我才戴上一朵花。平生穿衣只求遮寒,吃饭只求充饥。也不敢穿脏破的衣服来矫俗求名,只是顺从我的本性罢了。”
黄鲁直在宜州时,曾为人写卷说:“我租住的城南民房,上面漏雨旁边吹风,没有遮蔽。市场声音喧闹,人不堪其忧。我认为我家本是农耕,如果不参加进士考试,那么田间庐舍就是这样,又怎么能不堪其忧呢?当尊贵时想着爵禄离去的时候,既已尊贵而……”
李若谷为长社令。日悬百钱于壁。用尽即止。苏文忠谪齐安。日用不过百五十。用不尽者以竹筒收之待客。尝云。口腹之欲何穷。每加节俭。亦惜福延寿之道。
又杜正献公自布衣至为相。衣服饮食无所加。虽妻子亦有常节。家故饶财。诸父析产。公以所得悉与昆弟之贫者。俸禄所入。给宗族。赒人急难。至其归老。无产以居。寓于江南驿舍者久之。
王文正公为相。退食。必召诸子使之席地聚食。乃语左右曰。剩与菜吃。此辈生长公相家。巳骄矣。不可使不知淡薄之味。公尝陪祀东封。有子侍行。家信至。公发之。见所寄衣带。以红为之。公怒曰。我在巳好华如是。欲坏清风。我死。望汝辈纯素。难也。亟令送还。易之。
李文节燕居录云。范文正公捐宅基为苏州府庠。至今人士教育其中。向使公为私第。不知今落何氏。故善建者不拔。
章文懿公懋谓董遵曰。待客之礼。当存古意。今人多以酒食相尚。非也。闻薛文清居家留客。只一荤一黍。酒三行。魏文靖在家。客至留饭。只一肉一菜。二公可以为法。
万厯时。王贻德为嘉兴太守。清廉过人。一日同僚诸妇会宴。夫人归有不悦意。公问之曰彼皆官小于汝。而其内人衣服首饰皆华美。我若此。得不自媿乎。公曰。今日谁坐首席。夫人曰我也。公笑曰。既坐首席。又要华饰。天下恐无此全福。夫人由是释然。
滋阳牛真谷运震。雍正癸丑进士。乾隆初荐举博学鸿词。 廷试未取。后官陕西秦安平番等县。有政声。尝与人书云。仆为县官有三字。曰俭简检而巳。俭者。薄于自奉。量入为出。所谓以约失之者鲜。此不亏空。不婪赃之本也。简者。令繁则民难遵。体亢则下难近。一切反之。毋苛碎。毋拘执。毋听陋例。毋信俗讳。仪从可减则减之。案牍可省则省之。检者。天有理。人有情。吏部有处分。上司有考课。豪强将吾伺。奸吏将吾欺。入一钱。乙诸简。将毋纳贿。施一枝。榜诸册。将毋滥刑。此检字诀也。后年五十三无疾而殁。殁之前数日。屡梦游金碧楼台。醒语家人曰。吾将寻吾好梦。设不醒。慎勿惊。果睡去。岂慧业文人赴玉楼之召耶。抑醇儒循吏殁而为神耶。未可知也。
江西朱相国轼。巡抚两浙。未尝见其服一新衣。一日过鼓楼前。见卖酒妇服饰华丽。因唤至署中。命卖酒妇入厨下。见一妇衫裙皆布。以为厨下人。问之始知即夫人。恐惧谢罪。公因诲之曰。尔夫一日所入几何。可如是穿着耶。我夫人食不过粗粝。衣不过布帛。非力不能办。但当为天地惜福耳。卖酒妇出。相传。一郡尽归俭朴。公俭约如此。宜乎入相内廷。为天下宗仰也。太学二生。生同年月日时。又同发解。过省后。一人受鄂州教授。一人受黄州教授。未几黄州者死。鄂州者为治后事。祝曰。我与公年月日时同。出处同。公先舍我去。使我今即死。巳后公七日矣。若有灵。宜托梦以告。其夜果梦云。我生于富贵。享用过当。故死。公生于寒微未得享用。故活。以此知人享用不可过。后鄂州教授官至典郡。
△格言
尝读书曰。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人第知家之宜俭。不知居官临民者。更宜以俭相绳。葢国家廉俸有常人念奢侈无度。金樽玉斝。器必精工。细葛轻裘。服必华丽。脂车秣马。壮我观瞻。食美饮甘。遂我哺啜。甚至娇婢娈童。一呼百诺。穷奢极欲。取给无门。由是百计搜求。贪得无厌。势不能不籍下民之脂膏以供骄奢淫佚之念。其流毒可胜言耶。呜呼。吾侪策名筮仕。惟日孜孜焉。顾念民瘼。尚恐贻讥于竽滥。乃反以官场为享福之地。借临民为行乐之方。不顾上天难欺。妄谓下民易虐。一旦失足。灾辱临身。噬脐何及。虽然。所谓俭者。非宜用而必不用。乃应用而不过用耳。果能处则节制以持已。出则简从以便民。相与除华而崇实。久之观感而化。不惟有以答造物之仁。抑且有以锡苍生之福。不惟有以延子孙之泽。抑且有以端风教之原
译李若谷担任长社县令时,每天在墙上挂一百文钱,用完就停止使用。苏东坡被贬到黄州时,每天用度不超过一百五十文,用不完的用竹筒收起来留待待客。他曾经说:“口腹的欲望哪有穷尽?常常加以节俭,这也是爱惜福分、延长寿命的方法。”
又,杜正献公从平民到担任宰相,衣服饮食没有增加。即使是妻子儿女也有固定的节度。家里本来富有,伯叔父分家产时,杜公把所得全部给了贫穷的兄弟。俸禄的收入,用来供给宗族,救济他人的急难。到他退休时,没有产业可以居住,寄居在江南的驿站很久。
王文正公担任宰相,退朝回家吃饭,一定叫儿子们席地而坐聚在一起吃饭,然后对左右的人说:“多给他们吃菜。这些人生长在公相之家,已经骄傲了,不能让他们不知道淡泊的味道。”杜公曾经陪同祭祀泰山,有儿子随行。家信到了,杜公拆开看,见寄来的衣带是用红丝做的,杜公生气地说:“我在世时喜好华丽到这种程度,想要败坏清正的作风。我死后,希望你们保持纯朴,难啊。”立刻命令送回去,换掉。
李文节《燕居录》说:范文正公捐献宅基作为苏州府的学校,至今人士还在其中接受教育。假使杜公把它作为私宅,不知道现在落在谁的手里。所以善于建立的人不可动摇。
章文懿公章懋对董遵说:“待客的礼节,应当保留古人的意思。现在的人大多以酒食互相夸耀,不对。听说薛文清居家留客,只有一荤一素,酒喝三巡。魏文靖在家,客人来了留饭,只有一肉一菜。这两位公可以作为榜样。”
万历年间,王贻德担任嘉兴太守,清廉超过常人。一天同僚的妻子们聚会宴饮,夫人回来有不高兴的样子。王公问她说:“她们都是官职比你小,而她们的妻子衣服首饰都很华美。我这样,能不自己惭愧吗?”王公说:“今天谁坐首席?”夫人说:“是我。”王公笑着说:“既然坐首席,又要华丽的装饰,天下恐怕没有这种全福。”夫人因此释然。
滋阳牛真谷运震,雍正癸丑年进士。乾隆初年荐举博学鸿词科,廷试未被录取。后来担任陕西秦安、平番等县县令,有政绩声誉。曾经给人写信说:“我担任县官有三个字,就是俭、简、检而已。俭,就是薄于自我奉养,量入为出。所谓因为节俭而失误的很少,这是不亏空、不贪赃的根本。简,就是法令繁多则百姓难以遵守,体统高傲则下属难以亲近。一切反过来,不要苛细琐碎,不要拘泥固执,不要听信陋习,不要相信俗忌。仪仗随从可以减就减,案牍文书可以省就省。检,就是天有理,人有情,吏部有处分,上司有考课,豪强将窥伺我,奸吏将欺骗我。收进一文钱,记在简册上,将不纳贿;施加一杖刑,记在册子上,将不滥刑。这是检字的诀窍。”后来五十三岁无病而死。死前几天,屡次梦见游历金碧辉煌的楼台,醒来对家人说:“我将去寻找我的好梦。如果不醒,千万不要惊慌。”果然睡去。难道是慧业文人赴玉楼的召唤吗?还是醇儒循吏死后成为神明吗?不可知了。
江西朱相国轼,巡抚两浙,未曾见他穿新衣服。一天经过鼓楼前,看见卖酒妇人服饰华丽,因此叫到官署中,命令卖酒妇人进入厨房,看见一个妇人衫裙都是布做的,以为是厨房的人,问后才知是夫人,恐惧谢罪。朱公因此教诲她说:“你丈夫一天收入多少,可以这样穿着吗?我的夫人饮食不过粗粝,衣服不过布帛,不是力量不能办到,只是应当为天地爱惜福分罢了。”卖酒妇人出去,相传一郡都归于俭朴。朱公俭约如此,适宜入相内廷,为天下宗仰。太学两个学生,出生同年月日时,又同中解元,过省后,一人受鄂州教授,一人受黄州教授。不久黄州的死了,鄂州的为他处理后事,祝告说:“我与公年月日时相同,出处相同,公先舍我去,使我现在如果死,已经后公七日了。如果有灵,应当托梦告知。”那晚果然梦见说:“我生于富贵,享用过当,所以死。公生于寒微未得享用,所以活。”由此知道人享用不可过度。后来鄂州教授官至典郡。
△格言
曾经读书说:“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人们只知道家应当节俭,不知道居官临民的人,更应当以节俭约束自己。大概国家廉俸有常,人们念想奢侈无度,金樽玉斝,器物必定精工,细葛轻裘,衣服必定华丽,脂车秣马,壮大我的观瞻,食美饮甘,遂我的哺啜,甚至娇婢娈童,一呼百诺,穷奢极欲,取给无门,于是百计搜求,贪得无厌,势不能不籍下民之脂膏以供骄奢淫逸之念,其流毒可胜言耶。呜呼,吾侪策名筮仕,惟日孜孜焉,顾念民瘼,尚恐贻讥于竽滥,乃反以官场为享福之地,借临民为行乐之方,不顾上天难欺,妄谓下民易虐,一旦失足,灾辱临身,噬脐何及。虽然,所谓俭者,非宜用而必不用,乃应用而不过用耳。果能处则节制以己,出则简从以便民,相与除华而崇实,久之观感而化,不惟有以答造物之仁,抑且有以锡苍生之福,不惟有以延子孙之泽,抑且有以端风教之原。
矣。昔季元衡有云。与其贪饕以招辱。不若俭而守廉。干求以犯义。不若俭而全节。侵牟以聚仇。不若俭而养福。放肆以遂欲。不若俭而安性。至哉言乎。洵堪则效。
译啊!从前季元衡曾说:与其贪婪无度而招致羞辱,不如节俭而坚守廉洁;与其奔走钻营而违背道义,不如节俭而保全节操;与其侵夺牟利而结下仇怨,不如节俭而涵养福分;与其放纵恣肆而满足私欲,不如节俭而安顿心性。这话说得多么深刻啊!确实值得效法。
人之所以不能作好官。皆因割舍不得。或本身上有累。或所得之缺原有亏空。若不就。又无生业。接任后。又因私债逼迫。长官规礼。所得之项。不得不先以之费用。加之官亲长随。从中分肥。所用浮于所得。势有不得不设法取之百姓。官一动手。则胥吏更无忌惮。不至溃败不巳。一旦发觉。大家星散。独有一官身受其罪。波及妻子。十载寒窗。葢为是乎。曰究将如何而后可作好官。曰无他。只六字耳。忍耐割舍省俭。若能持定。便是好官。到任后仍如寒士。非忍耐不可。上官要钱。故作声色。非有割舍此官心肠。不能持定。见金不动。亦非二字不可。省俭不在一身。衣马服用。署中一切都从省俭。则一岁之入自有盈余。先将仓库补足。将自身死罪赎出。后将私债还清。以免烦扰。以上俱从省俭中盈余出来。并非妄取于民。而民岂不视之如父母耶。既得民心。非好官而何。若遇不爱钱上司。岂不力保。即遇要钱官长。仓库充足。百姓感激。渠有何法。岂不绰绰然自由耶。于是乎身家保。妻子安。食甘眠稳岂不快乎。吾今书此以待识者。是乎否乎。吾亦不之自信也。愚谓居官仆从。总宜择其诚朴者量才器使。亦不必太多。只将就足用而巳。太多则衣食于我者众。我焉能给之。若谓有不衣不食于我。而为我服役者。则益不可何也。彼不衣不食而为我服役者。非徒然也。必藉我以行其私也。必藉我以营私。吾因彼以敛怨。则我之役彼者。一时奔走之微劳。而彼之役我者。终身名节之大玷也。此非我役彼。而实彼役我也。奈何役人者。而反为人役哉。纵不然。而堂阶之上。森然林立。车马之间。簇如云拥。亦非有道者之所为也。吾不予焉。
司马温公曰。呜呼。大贤之深谋远虑。岂庸人所及哉。御孙曰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共同也。言有德者皆从俭来也。夫俭则寡欲。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则能谨身节用。远罪丰家。故曰俭德之共也。侈则多欲。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速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丧身。是以居官必贿。居乡必盗。故曰侈恶之大也。
高景逸曰。治生之道。只守俭之一字。每事辄思曰。此亦可巳也。便斩然巳之。凡宫室饮食衣服器用。受用得有数。朴素些。简淡些。有何不好。人心但从欲如流。往而不返耳。转念之间。每日当省不省者甚多。日减一日。岂不安静快活。不但治生。即是寡欲清、心之要。力持此法。更加以一勤。终身不取一毫非分之财。泰然自得。衾影无惭。不胜贪秽之富千万倍耶。
章文懿尝言学者奉身。不可好华侈。苟好华侈。必致贪得。他日居官。决不清白。
士大夫欲为天地万物惜生命。为百姓惜财力。为自己惜心神。无如情从恕。事从简。用从俭。
语不可说尽。事不可做尽。心不可使尽。衣不可穿尽。饭不可吃尽。福不可享尽。留此不尽者。以贻子孙。
高忠宪公曰。省浮费以养廉。省烦恼以养生。省物命以养福。杜奢侈以示后。敦朴实以维风。
言行汇纂曰。人生衣食财禄。皆有定数。若俭约不贪则可延寿。奢侈过求。受尽则终。譬人有钱千文。日用百。则可十日。日用五十。则可二旬日。纵恣奢侈。立见败亡。则一千一日用尽矣。或谓人有廉俭而促。贪侈而长者。何也曰俭而命促者。当生之数少也。若更贪侈。则愈促矣。侈而寿长者。当生之数多也。若更廉俭。则愈长矣。
言行汇纂曰。节吾一日之肥甘以饱枵腹其为肥甘孰大焉。省吾一衣之文绣以葢裂肤其为文绣更美焉。减吾一事之玩好以济无聊。其为玩好尤嘉焉。
○宽严
宽严二字。有专用之心。有分用之法。夫居上以爱人为本。则心专于宽而巳。然有时因宽而纵。反能误人。故必有严以济其宽。所谓分用之法也。用其法者。择所宜而施之。譬如子产承子皮之后。则以严济宽。欧文忠承包孝肃之后。则以宽济严。各有所宜也。又如庸
译人之所以不能做好官,都是因为舍不得。要么自身有拖累,要么所任的职位原本就有亏空。如果不就任,又没有生计;就任之后,又因为私债逼迫、长官的规矩礼仪,所得的收入,不得不先用来支付这些费用。加上官员的亲属和随从从中分取利益,支出超过收入,形势迫使不得不设法向百姓索取。官员一旦动手,胥吏就更加肆无忌惮,不到彻底败坏不会停止。一旦事发,众人四散逃匿,只有官员一人承受罪责,连累妻子儿女。十年寒窗苦读,难道就是为了这个吗?问:究竟怎样才可以做好官?答:没有别的,只有六个字:忍耐、割舍、省俭。如果能坚守这三点,就是好官。到任后依然像贫寒士人一样,没有忍耐是不行的。上官索要钱财,故意声色俱厉,如果没有割舍做官之心的决心,就不能坚守。见到金钱不动心,也离不开“割舍”二字。省俭不仅仅在于自身,衣食车马等日常用度,衙门中的一切都要从省俭做起,那么一年的收入自然会有盈余。先将仓库的亏空补足,将自身的死罪赎出,然后将私债还清,以免烦扰。以上都是从省俭中盈余出来的,并不是妄取于民,百姓难道不把你看作父母吗?既然得到了民心,难道不是好官吗?如果遇到不爱钱的上司,难道不会尽力保举你吗?即使遇到爱钱的上司,仓库充足,百姓感激,他有什么办法呢?难道不是从容自在吗?于是身家保全,妻子儿女安宁,吃得香甜睡得安稳,难道不快活吗?我现在写下这些以等待有识之士,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我自己也不确信。我认为担任官职的仆从,总应该选择诚实朴实的人,根据才能量才使用,也不必太多,只要勉强够用就可以了。太多那么依靠我衣食的人就多,我怎么能供给他们呢?如果说有不依靠我衣食却为我服役的人,那就更加不可以了。为什么呢?那些不依靠我衣食却为我服役的人,不是白白做事的,一定是借我来行私利,一定是借我来营私舞弊。我因为这些人而招致怨恨,那么我役使他们,只是一时奔走的微小劳苦,而他们役使我,却是终身名节的大玷污。这不是我役使他们,而是他们役使我。为什么役使别人的人,反而被别人役使呢?即使不是这样,而厅堂台阶之上,仆从森然林立,车马之间,簇拥如云,也不是有道之人所为。我不赞同这样做。
司马温公说:唉!大贤人的深谋远虑,哪里是庸俗之人所能企及的呢?御孙说:节俭是美德的共性,奢侈是大恶的根本。共,是共同的意思。是说有德行的人都是从节俭中得来的。节俭就会欲望少。君子欲望少,就不会被外物所役使,可以走正道而行事。小人欲望少,就能谨慎修身、节约用度,远离罪祸、使家庭富足。所以说节俭是美德的共性。奢侈就会欲望多。君子欲望多,就会贪慕富贵,歪曲正道招致祸患。小人欲望多,就会多方索取、胡乱花费,败坏家业、丧失生命。因此,做官的一定受贿,在乡里的必定盗窃。所以说奢侈是大恶的根本。
高景逸说:治家生财的道理,只坚守一个“俭”字。每件事都要想:这也可以停止吧,就果断地停止它。凡是宫室、饮食、衣服、器具用品,享受的都有定数,朴素一些,简淡一些,有什么不好呢?人心只是顺着欲望如流水般流逝,有去无回罢了。转念之间,每天应当节省而没有节省的很多。一天比一天减少,难道不安静快活吗?这不仅是治家生财的方法,也是减少欲望、清净心性的关键。努力坚持这个方法,再加上一个“勤”字,终身不取一分非分之财,安然自得,被影无愧,难道不比贪婪污秽的富贵强千万倍吗?
章文懿曾经说:学者安身立命,不可以喜好华丽奢侈。如果喜好华丽奢侈,必然导致贪得无厌。将来做官,决不清白。
士大夫想要为天地万物爱惜生命,为百姓爱惜财力,为自己爱惜心神,没有比得上情感上宽容,事情上简约,用度上节俭的了。
话不可以说尽,事不可以做尽,心不可以用尽,衣不可以穿尽,饭不可以吃尽,福不可以享尽。留下这些未尽的,以留给子孙。
高忠宪公说:节省浮费以培养廉洁,节省烦恼以保养生命,节省物命以培养福分,杜绝奢侈以昭示后人,敦厚朴实以维系风俗。
《言行汇纂》说:人生的衣食财禄,都有定数。如果节俭不贪,就可以延长寿命;奢侈过度索取,受尽就会终结。譬如人有千文钱,每天用一百文,就可以用十天;每天用五十文,就可以用二十天。纵情奢侈,立刻就会败亡,那么一千文钱一天就用完了。有人说有人廉洁节俭却短命,贪婪奢侈却长寿,为什么呢?回答说:节俭而短命的,是应当生存的定数少。如果更加贪婪奢侈,那就更加短命了。奢侈而长寿的,是应当生存的定数多。如果更加廉洁节俭,那就更加长寿了。
《言行汇纂》说:节省我一天肥美的饮食,用来填饱饥饿的肚子,这比肥美的饮食更伟大;节省我一件华丽的衣服,用来遮盖破裂的皮肤,这比华丽的衣服更美丽;减少我一件事的玩好,用来救济无聊的人,这比玩好更美好。
○宽严
宽严二字,有专一使用的心,有分别使用的方法。居于上位以爱护百姓为本,那么心就专一于宽厚罢了。然而有时因为宽厚而放纵,反而能误人。所以必须有严厉来补救宽厚,这就是分别使用的方法。使用这种方法的人,选择适宜的时候施行。譬如子产继承子皮之后,就用严厉来补救宽厚;欧文忠继承包孝肃之后,就用宽厚来补救严厉。各自有适宜的情况。又如庸
吏犯法者可赦。奸吏乱法者必诛。此又因人而异用也。盖民风有强有弱。人情有愚有智。政事有积威。有积玩。有公件。有私件。此即宽严分用之故。然严为惩儆之具。使人不敢犯法。正是成全斯人处。是严者宽之术。而宽者严之心也。居官者能体此意。自无偏执之病矣。
译官吏犯法的人可以赦免。奸邪官吏扰乱法纪的人必须诛杀。这又是根据人的不同而采取不同的用法。因为民风有强有弱,人情有愚有智,政事有长期形成的威势,有长期形成的懈怠,有公事,有私事。这就是宽严分别使用的原因。然而严厉是惩戒警示的手段,使人不敢犯法,正是成全这些人的地方。所以严厉是宽仁的方法,而宽仁是严厉的本心。做官的人如果能体会这种用意,自然就没有偏执的弊病了。
事迹
格言
△事迹
丙吉为丞相。有吏嗜酒。尝从吉出。醉吐丞相车中。西曹欲斥之。吉日。以醉饱之失去士。人将复何所容。西曹第忍之。此不过污车裀耳。后因边塞事。甚得此吏之力。
卓茂宽仁恭俭。恬淡乐道。雅实不为华貌。为密县令。亲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吏民亲爱。不忍欺之。民有言亭长受其肉米者。茂曰。亭长从汝求之乎。抑汝自遗之乎。民曰。自往遗之耳。茂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礼义也。吏不当乘威力强求之。若岁时遗之。礼也。民曰。苟如此。律何故禁之。茂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吾以礼教汝必无怨。以律治汝何所措手足乎。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初茂到县所废置。吏民共笑之。邻邑皆嗤其不能。河南郡为置副令。茂不为嫌。治事自若。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天下大蝗。独不入密界。大守按行服焉。王莽居摄。以病免归。光武即位。首访求茂。拜太傅封褒德侯。诏曰。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时年七十余矣。
邓禹佐汉光武起兵。身厯数千战。所过之处。秋毫无犯。兵卒有枉杀一人。及淫虐妇女者即行斩首。是以部伍严肃。莫敢不遵约朿。后禹二十四封侯。子孙位至公侯者不计其数。女为后。
陈宠。事章帝为尚书。以吏政严切。上疏曰。先王之政。赏不僭。刑不滥。往者断狱严明。所以威惩奸慝。奸慝既平。必宜济之以宽。夫为政犹张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绝。陛下宜隆先王之道。荡涤烦苛之法。以拯民命。以奉天心。帝深纳宠言。宠曾祖名咸。哀成间以律令为尚书。常戒子孙曰。为人议法当依于轻。至宠事和帝为廷尉。议法务从宽厚。宠子忠复继为尚书。而宽恕仍如祖父云。
袁安河南尹。政尚严明。然未尝以赃罪轻坐人。每曰。凡仕者。高则望宰相。下则希牧守。锢人于盛世。吾不忍也。闻者感激自励。
吴佑。政尚仁简。以身率物。民有争诉者。闭阁自责。然后断决。以道义譬解。或身诣里闾和解之。吏人怀而不欺。啬夫孙性。私赋民钱。市衣进父。父怒曰。有君如此。何忍负之。趣自归罪性惭愧诣阁持衣自首。佑屏左右问故。性具首实。佑曰掾以亲故。受污辱之名。所谓观过斯知仁矣。使归谢其父。还以衣遗之。有民邱长者。客醉辱其母。长杀之。佑捕得谓曰。母见辱。人情所耻。然孝子忿必虑难。今背亲逞忿。赦若不义。刑若不忍。奈何。长以械自击。愿就死。佑问长有子乎。曰未有。乃使妻同宿狱中。遂娠。至冬将行刑。啮指吞之曰。妻幸生子。言我吞指。誓令儿报吴君也。迁齐相入为长吏。以争李固事。复出为河间相。年九十八卒。子凤至乐浪太守。恺新恩令。孙陵鲖阳相皆知名。
北魏济州刺史韩麒麟。为政尚宽。从事刘普庆曰。公仗节方夏而无所诛斩。何以立威。麒麟曰。刑罚所以止恶。人主不得巳而用之。今民不犯法。又何诛乎。若必欲诛斩立威。当以卿应之。普庆惭惧而退。
李日知为刑部尚书。不行捶挞而事集。有令史受敕三日。忘不行。日知怒欲捶之。既而曰。人谓汝能撩李日知嗔。受李日知杖。不得以为人遂释之。吏皆感悦无敢犯者。
徐宏敏为蒲州司理。政尚仁恕。不施杖罚。民感其恩。更相戒曰。犯徐参军杖者。必共斥之。任满不辱一人。
曹彬知徐州日。有吏犯罪立案。逾年始杖之。人皆不测曰吾闻此吏新娶妇。若遽杖之。舅姑必以妇为不详矣。吾故缓其罚。而亦不废法也。
王文正公旦。平生未尝怒。家人欲试之。以少尘埃被羹中。公唯啖饭而巳。问何以不食羹曰吾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饭。公视之曰。今日不喜饭。可具粥。子弟尝诉于公曰。食肉不饱。为庖人所私。可治之。公曰。汝辈料食肉几何。曰一斤。今但得半斤。公曰。今后人料一斤半可也。其不发人过。皆类此。
李宗谔。其父文正公秉政时。远嫌避
译事迹
格言
△事迹
丙吉担任丞相时,有个官吏嗜好饮酒。曾经跟随丙吉外出,醉酒后呕吐在丞相的车中。西曹打算斥退他,丙吉说:“因为醉酒饱食的过失而失去人才,人们将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身呢?西曹姑且忍耐一下,这不过是弄脏了车上的垫子罢了。”后来因为边塞事务,非常得力于这个官吏。
卓茂为人宽厚仁爱、恭敬俭朴,恬静淡泊,乐于践行道义,质朴诚实而不追求华丽的外表。他担任密县县令时,亲近百姓如同对待子女,举荐善行并加以教化,口中没有恶语,官吏和百姓亲近喜爱他,不忍心欺骗他。有百姓控告亭长接受了他送的肉和米,卓茂说:“亭长是向你索取的吗?还是你自愿送给他的?”百姓说:“是我自愿送去的。”卓茂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有仁爱礼义。官吏不应当凭借威势强力索取,如果是逢年过节赠送,这是合乎礼义的。”百姓说:“既然这样,法律为什么禁止呢?”卓茂说:“法律设立的是大的法则,礼义顺应的是人情。我用礼义教导你,必定没有怨恨;如果用法律惩治你,你手脚该往哪里放呢?在一个家庭内部,小的过错可以议论,大的过错可以处死。你且回去仔细想想。”起初卓茂到任时,废除和设立的一些措施,官吏和百姓都嘲笑他,邻近的县邑都讥讽他无能,河南郡为此给他配备了一位副县令。卓茂并不以此为嫌,治理政事依然如故。几年后教化大行,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天下发生大蝗灾,唯独不进入密县境内,太守巡视后对此十分信服。王莽摄政时,卓茂因病免职回家。光武帝即位,首先访求卓茂,任命他为太傅,封为褒德侯。诏书说:“名声冠绝天下,应当接受天下厚重的赏赐。”当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了。
邓禹辅佐汉光武帝起兵,亲身经历了数千次战斗,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士兵中有枉杀一人以及淫虐妇女的,立即斩首。因此部队纪律严肃,没有人敢不遵守约束。后来邓禹的二十四位子孙被封为侯,子孙中官位达到公侯的数不胜数,女儿成为皇后。
陈宠侍奉章帝担任尚书,因为吏治严厉苛刻,上疏说:“先王的政治,赏赐不超越本分,刑罚不滥用。过去断案严明,是为了威慑惩罚奸邪之人。奸邪之人已经平定,就应当用宽厚来补救。治理政事就像调琴瑟,大弦绷得太紧小弦就会断。陛下应当推崇先王的道义,清除烦琐苛刻的法令,来拯救百姓的生命,来奉行上天的意旨。”皇帝深深采纳了陈宠的话。陈宠的曾祖父名叫陈咸,在哀帝、成帝年间以精通律令担任尚书,常常告诫子孙说:“为人议论法律应当依据从轻的原则。”等到陈宠侍奉和帝担任廷尉,议论法律务必遵从宽厚。陈宠的儿子陈忠又继承担任尚书,宽恕的态度仍然像祖父一样。
袁安担任河南尹,政事崇尚严明,但从未因为贪污罪而轻易治人罪。他常说:“凡是做官的人,高的希望成为宰相,低的希望成为州牧郡守。在太平盛世禁锢人,我不忍心。”听到这话的人感激并自我勉励。
吴佑,政事崇尚仁爱简约,以身作则率导众人。百姓有争讼的,他关闭阁门自我责备,然后才断案判决,用道义开导解释,有时亲自到乡里调解。官吏和百姓心怀感激而不欺骗他。啬夫孙性,私下向百姓征收钱款,买衣服献给父亲。父亲生气说:“有这样的长官,怎么忍心辜负他?”催促孙性自己去认罪。孙性惭愧地来到官署,拿着衣服自首。吴佑屏退左右询问缘故,孙性全部如实招供。吴佑说:“你因为亲情缘故,蒙受污辱的名声,所谓‘观察过错就知道仁德’了。”让他回去向父亲谢罪,把衣服还给他。有个百姓叫邱长者,客人喝醉了侮辱他的母亲,邱长者杀了客人。吴佑逮捕了他,对他说:“母亲受辱,是人之常情所羞耻的。但是孝子发怒必定考虑后果,现在背离亲人逞一时之怒,赦免你不义,惩罚你又不忍心,怎么办?”邱长者用刑具打自己,愿意受死。吴佑问邱长者有儿子吗?回答说还没有。于是让他的妻子一同住在狱中,后来怀孕了。到了冬天将要执行死刑时,邱长者咬断手指吞下,说:“妻子有幸生了儿子,告诉我说我吞下了手指,发誓让儿子为吴君报仇。”吴佑后来调任齐国国相,入朝担任长吏,因为争辩李固的事情,又外放担任河间国相。九十八岁去世。他的儿子吴凤官至乐浪太守,吴恺担任新恩令,孙子吴陵担任鲖阳相,都很有名望。
北魏济州刺史韩麒麟,为政崇尚宽厚。从事刘普庆说:“您持节镇守方夏之地却没有任何诛杀,靠什么树立威信?”韩麒麟说:“刑罚是用来制止恶行的,君主不得已才使用。现在百姓不犯法,又有什么可诛杀的呢?如果一定要诛杀来树立威信,应当由你承担。”刘普庆惭愧恐惧地退下。
李日知担任刑部尚书,不使用鞭打刑罚而事情都能办好。有个令史接受敕令三天,忘记执行。李日知发怒想要鞭打他,过了一会儿说:“人们说你能够撩拨李日知的怒气,承受李日知的杖责,不能因此就认为你是个人。”于是释放了他。官吏们都感激喜悦,没有敢违犯的。
徐宏敏担任蒲州司理,政事崇尚仁爱宽恕,不施行杖罚。百姓感激他的恩德,互相告诫说:“触犯徐参军杖罚的人,一定要共同排斥他。”任期届满没有侮辱一个人。
曹彬担任徐州知州时,有个官吏犯罪立案,过了一年才杖责他。人们都猜不透,说:“我听说这个官吏刚娶了媳妇,如果立刻杖责他,公婆必定认为媳妇不吉利。所以我延缓他的刑罚,但也没有废弃法律。”
王文正公范仲淹,平生不曾发怒。家人想试探他,在羹汤中撒上少许灰尘。公只是吃饭罢了。问为什么不喝羹汤,说:“我偶然不喜欢吃肉。”一天又在饭里弄上墨汁。公看了看说:“今天不喜欢吃饭,可以准备粥。”子弟曾经向公诉苦说:“吃肉吃不饱,被厨师偏私,可以惩治他。”公说:“你们估计吃多少肉?”回答说:“一斤。”现在只得到半斤。公说:“以后每人估计一斤半就可以了。”他不揭发别人的过错,都类似这样。
李宗谔,他的父亲文正公执政时,为了避嫌
势。出入仆马。与寒士无辨。一日途遇贵人。前驺不知为公子。遽叱辱之。是后每见斯人。必自引蔽。恐其知而自愧也。
译权势。出门进门都骑着劣马。与贫寒的读书人没有区别。有一天在路上遇到一位权贵。权贵前面的开道人员不知道他是公子。立刻喝斥侮辱他。从此以后每次见到这个人。必定自己躲避遮掩。害怕他知道了而感到羞愧。
吕蒙正拜相。将入朝堂。有朝士于帘下指曰。此子亦参政耶。蒙正佯不闻。同列者欲诘其姓名。蒙正不许曰若一知其姓名。终身便不能忘。不如不闻也。
刘宽性仁恕。人失牛。就宽车认之。宽即解与。下车徒步。后数日其人得牛。谢曰。惭负长者。宽曰。物有相类。幸见归。何谢之有。
何武为扬州刺史。敷政有度。时戴圣为九江太守。间有不法。武廉得其罪。欲案之。圣惧。盛毁武于朝。而圣子以郡盗狱被系庐冱。圣自谓必死。武为平反得生。乃惭服。
欧阳文忠公知开封日。承包孝肃政猛之后。一切循理。不事风采。或以包之政励公者。公答曰。凡人材性不一。各有长短。用其所长。事无不举。强其所短。政必不达。吾亦任吾所长尔。闻者服其言。
张忠定公视事退后。有一胥役熟睡。公念吾厅岂有敢睡者。此必心极忧懑使之然耳。因问曰。汝家有甚事。对曰。母久病。兄为客未归。访之果然。公翌日差场务一名给之。此不特得宽严之分寸。而且得体恤之方矣。
韩魏公知大名州。有属官骆杯者。呈事状尾失署名。公视状巳。以袖覆之。仰首与语。语毕徐还状。杯退视其状。且愧且叹曰。天下安有如公盛德者也。其出镇西夏时。卒有以私事归家。临点不到。法当斩。乃上白日。母老病久。路隔不远。恐不及送死。故擅自归。诚知必死。今得送终。死无恨矣。公恻然核得实。以便宜释之。以数金使归治丧。军中感怆有泣下者。
又魏公夜作书。一卒持烛立公前。偶他顾。燃公须。公以袖拂之。作书如故。少顷回视其人。巳易去矣。公恐吏鞭之急呼曰。勿易彼今巳解持烛矣。又有一玉盏。公最珍爱。一日宴客。吏触碎之。坐客惊愕。吏伏地待罪。公笑曰。物破有定数。汝误耳。何罪之有。观此数公之行事。性褊者。可以少和。性急者。可以少缓。性鄙者。可以少宽矣。于铁樵曰。驭下者。苛虐固所不忍。而纵肆有所不宜。每见达官贵人之家。豪奴悍仆。尊如帝天出则跃马鲜衣。入则呼卢浮白。或宾客踵门。而坐不为礼。或亲戚相访。而拒不为通。使强者忿怒而行。弱者饮恨而去。甚至借端生事。倚势诈财。为之主者绝不闻知。而众叛亲离。友愁人怨。巳不知凡几矣。慎之慎之。旨哉斯言。吾愿当今居要津列显位者。触目警心也。
尚书夏元吉。天性宽平。有从吏污其金织朝衣。惧而欲遁。公曰。污可浣。何惧为。又有吏坏公所宝石砚。匿不敢见。公召吏谕曰。物皆有坏。吾亦何尝惜此也。又冬月出使至馆。命馆人烘韈。误烧其一。馆人惧不敢告。濒行索韈甚急。左右请罪。公笑曰。何不早白。遂弃之而去。
陆五台掌吏部。朝觐时考察羣吏。一县官大呼曰五台老矣。胡不自休。贪位固宠。阻塞贤路。五台不怒不辩。第曰。少年人亦不可无此气概。竟置其入平等。众服其量。
杨守陈以洗马乞假。驿丞不知其为何官。笑曰。公官洗马。日洗几何。杨亦笑曰。勤则多洗。懒则少洗。俄报御史至。则守陈门人也。跪而起居。丞乃蒲伏乞哀。守陈笑而舍之。毫不较焉。
屠应峻欲治一仆。怒甚仆遑遽。求解于夫人。夫人笑谓置一大鱼来。屠素嗜鱼。见而诧其肥。夫人从旁笑曰。但水宽耳。仆遂获免。
清河令张勋。宽明自任。人不忍欺。爱民如子。民有争财贿者。以义平之。争礼法者。以情喻之。一方之内。雨旸以时。蝗虫不作。盗贼相戒出境。奸邪革心。为政五年。怨怼不闻。四方为之歌曰。教我恕我。张公能之。亲我正我。张君是赖。我有亲母。张君似之。柔而不制。我有亲兄。张君似之。和而不争。
李琮为湖南观察使。渔者献巨鲤。琮命家人烹之。腹中得一印文曰。衡山县印。琮因索衡山县近日文书。视其印篆分明。似新铸者。乃召衡山令携印阅之。果新铸也。琮屏人诘之。令伏罪曰。旧印为人窃去某与吏并忧刑戮。乃潜命工人为之。今惟俟死。命也。
译吕蒙正被任命为宰相。将要进入朝堂时,有一位朝臣在帘下指着他说:“这个年轻人也能参与政事吗?”吕蒙正假装没听见。同僚想要追问那人的姓名,吕蒙正不许,说:“如果一旦知道了他的姓名,终身便不能忘记。不如不听见为好。”
刘宽性情仁爱宽恕。有人丢失了牛,就在刘宽的车前认作是自己的。刘宽立刻解下牛给他,自己下车步行。几天后,那人找到了自己的牛,来道歉说:“惭愧辜负了长者。”刘宽说:“物品有相似的,幸好你归还了,有什么可道歉的呢?”
何武担任扬州刺史,施政有法度。当时戴圣担任九江太守,偶尔有不守法纪的行为。何武查清了他的罪状,想要审理他。戴圣恐惧,在朝廷上极力诋毁何武。而戴圣的儿子因为郡中盗狱的案件被关押在庐江。戴圣自认为必死无疑。何武为他平反,使他得以活命,戴圣于是惭愧信服。
欧阳修担任开封知府时,承接包拯严厉的政治之后,一切遵循常理,不追求表面的风采。有人用包拯的政治来激励欧阳修,欧阳修回答说:“凡人的才能性情各不相同,各有长短。发挥他的长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强迫他做短处的事,政事必定不能通达。我也是发挥我的长处罢了。”听到这话的人信服他的言论。
张咏处理政务退下后,有一个小吏熟睡。张咏想:我的厅堂岂有敢睡觉的人?这一定是心中极度忧愁烦闷才这样的。于是问他说:“你家有什么事?”回答说:“母亲久病,哥哥在外地未归。”查访后果然如此。张咏第二天派了一名场务人员给他资助。这不仅掌握了宽严的尺度,而且体现了体恤的方法。
韩琦担任大名知州时,有一位属官叫骆杯,呈递文书末尾忘了署名。韩琦看完文书后,用袖子遮住,抬头与他说话。说完话后慢慢把文书还给他。骆杯退下后看文书,又惭愧又感叹说:“天下哪有像您这样品德高尚的人呢?”他出镇西夏时,有个士兵因私事回家,点名时未到,按法当斩。士兵说:“母亲年老病重,路途不远,恐怕来不及送终,所以擅自回家。确实知道必死无疑,现在得以送终,死也无憾了。”韩琦怜悯他,核实情况后,凭借职权释放了他,并给了一些钱让他回家治丧。军中感动悲伤,有人流下眼泪。
又有一次,韩琦夜里写信,一个士兵拿着蜡烛站在他面前,偶然看向别处,烧着了韩琦的胡须。韩琦用袖子拂去,继续写信。过了一会儿回头看那个人,已经换人了。韩琦怕官吏鞭打得太急,喊道:“不要换人,他现在已经懂得拿蜡烛了。”又有一个玉杯,韩琦最珍爱。一天宴请客人,官吏碰碎了它。在座客人惊愕,官吏伏地待罪。韩琦笑着说:“物品破碎有定数,你是误碰,有什么罪呢?”观察这几位公卿的行事,性情偏狭的人,可以稍微缓和;性情急躁的人,可以稍微舒缓;性情鄙陋的人,可以稍微宽厚了。于铁樵说:“驾驭下属,苛酷虐待固然不忍心,但放纵肆意也不适宜。常看到达官贵人家里,豪奴悍仆,尊贵如帝王,出门则跃马穿鲜衣,进门则赌钱饮酒,或者宾客登门,坐着不行礼,或者亲戚来访,拒绝通报。使得强者愤怒离去,弱者含恨离开,甚至借端生事,倚仗权势诈骗钱财。做主人的全然不知,而众叛亲离,朋友忧愁众人怨恨,这样的情况不知有多少了。谨慎啊谨慎啊。这话意味深长,我希望当今身居要职显位的人,触目惊心,引以为戒。”
尚书夏元吉,天性宽厚平和。有个随从官吏弄脏了他金线织成的朝服,害怕想逃跑。夏元吉说:“脏了可以洗,怕什么呢?”又有官吏弄坏了他的宝石砚台,躲藏不敢见面。夏元吉召来官吏告诉他说:“物品都有损坏的时候,我哪里曾爱惜这个呢?”又冬天出使到驿站,命令馆人烘袜子,误烧了一只。馆人害怕不敢报告。临行时急着找袜子,左右请求治罪。夏元吉笑着说:“为什么不早点说。”于是扔掉袜子离开了。
陆五台掌管吏部,朝觐时考察群吏。一个县官大喊说:“五台老了,为什么不自己退休,贪恋职位固宠,阻塞贤路。”陆五台不怒不辩,只说:“年轻人也不可不有这种气概。”最终把他列入平等。众人佩服他的气量。
杨守陈以洗马的身份请假,驿丞不知道他是什么官,笑着说:“您官职是洗马,每天洗多少?”杨守陈也笑着说:“勤快就多洗,懒惰就少洗。”不久报告御史到了,原来是杨守陈的门人,跪拜行礼。驿丞于是趴在地上乞求饶命。杨守陈笑着宽恕了他,毫不计较。
屠应峻想要惩治一个仆人,非常愤怒,仆人惊慌失措,向夫人求解。夫人笑着说:“弄一条大鱼来。”屠应峻一向爱吃鱼,见了惊讶于鱼的肥美。夫人从旁笑着说:“只是水宽罢了。”仆人于是获免。
清河令张勋,宽厚明达,自任其责,人们不忍心欺骗他,爱护百姓如同子女。百姓有争夺财物的,用道义来平定;有争夺礼法的,用情理来开导。一方之内,风雨适时,蝗虫不生,盗贼互相告诫不出境,奸邪之人改心向善。执政五年,没有听到怨恨。四方为之歌唱说:“教导我宽恕我,张公能做到。亲近我端正我,张君是依靠。我有亲生母亲,张君像她,柔和而不压制。我有亲生兄长,张君像他,和睦而不争夺。”
李琮担任湖南观察使,渔夫献上大鲤鱼。李琮命家人烹煮,鱼腹中得到一个印文,写着“衡山县印”。李琮于是索要衡山县近日的文书,看那印篆分明,像是新铸的。于是召来衡山县令带着印鉴查看,果然是新铸的。李琮屏退左右审问他,县令伏罪说:“旧印被人偷去,我和官吏都担忧刑罚,于是秘密命令工匠制作。现在只等死,是命运。”
吕文懿公初辞相位。归故里。有一乡人醉而詈之。公戒其仆曰。醉者勿与较也。逾年其人犯死刑。公始悔之曰。使当时稍与计较。送公家责治。可以小惩而大戒。吾只欲存心宽厚。不谓养成其恶。陷人于有过之地。
彭朂教授南雄。云南乡试聘为考官。抵广南。有称生员求见。贽以黄金。彭笑却之。三日后见前生复尾其后。彭大怒。叱左右擒之不得。既至省。方镇诸公礼待甚厚。凡场屋事唯其言是听。事竣。问之。乃知诸公以考官多私。各使人探之。而前日献金生实所使也。因朂严不可犯。故加礼如此。此皆不以私废公者也。
孙宦某赋性强虐。家人小忤意。辄跣剥吊打。不至血流不止。尝宰浙中某县。鞭扑无虚日。百姓人人切齿。衙墙外有民家亲死作佛事。斋鼓扰其午睡。遽怒。拘而挞之。其它所为类此后以贪酷被劾。去任之日。士民各掷瓦砾以送。未几为仆所杀。
赵方崖述其乡有为州牧者。因庖人具馔失一鹅首。遂毙之杖下。后归田赀积颇厚。乃构一堂。庭栽双桂。扁之曰培桂。一日夜坐于堂。忽空中戞然似有鸟衔物掷地声。烛之乃一腐鹅首也。其人骇汗。未几病死家零落。至嘉靖己酉鬻其居于人。其承鬻者。王姓名培桂也。计其扁堂之岁。仅一周花甲耳。
△格言
宽严二字。乃为政之纲领。但宜因人因地因事而施。不可豫存宽严之心。预存宽严之心。非流于极宽。即流于极严矣。如吾官其地。其地之民或奸或刁。吾用严以儆其奸。以惩其刁。若其俗仁厚朴素。吾当宽以治之。如吾官其地。五方杂处。强梁者多。吾严以治其强梁。而宽以安其良弱或适当乱离。贼盗猖炽。吾严以治其贼盗。而宽以抚其流亡。又如审断一事。其人系绅士妇女。及老穉无知。愚民而犯法者。宜从宽也。若不孝不弟。干名犯义。及抢夺妇女。奸中奸媒。诬人名节。刁笔起灭。游手唆讼者。治宜严也。如吾之胥役。因父母有疾。因自身有病。或失期或误事。宜从宽也。至作奸犯科。指官撞骗。私押私放。诈取民财者。法宜严也。吾之家人。因事役于我。有过宜从宽也。至在外招摇嫖赌。倚势为非。有干公事者。惩宜严也。居官不预存宽严之心。而随事因应。庶免过中之弊矣。罗豫章曰。朝廷立法不可不严。有司行法不可不恕。不严。则不足以禁天下之恶。不恕。则不足以通天下之情。
地气高寒。便不生物。秋气严凝。有一般清高气象。固亦自好。终是肃杀。人常存温和恻怛之意。自然可爱。
灼艾集云。近见牧民之官。惟务姑息以为爱民。不知为政一过于宽。纲纪不振。奸宄之徒。纷然而出。害民之事。不可屈指。非政之善也。必宽严相济始佳。
欧阳文忠公尝曰。吾于莅任初。宽简不扰。数日间。事十减五六。两月后。公府如僧庐矣。盖宽不为苛急。简不为烦碎尔。非废事也。
卫玠尝谓。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终身不见喜怒之色。为东晋名士第一。
古今药石云。人好刚。吾以柔胜之。人用术。吾以诚感之。人使气。吾以理屈之。天下无难处之人矣。
吕惠卿章惇吕嘉问邓绾李定蒲宗孟范子渊等。皆以罪斥外。言者论之不巳。范纯仁言于太后曰。录人之过不宜太深。后然之。乃诏前朝希合附会之人。一无所问。言者勿复弹劾。惠卿党稍安。或谓吕公着曰。今除恶不尽。将贻后患。公着曰。治道去太甚耳。文景之世。网漏吞舟。且人材实难。宜使自新。岂宜使自弃耶。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讥议人者也。博辩闳远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者也。韩魏公见文字有攻人隐恶。必手自封记。不令人见。深足法也。
宋高宗曰。台谏论事。虽许风闻。要须审实。如排击人才。岂无好恶。宜务大体。不摘纤瑕细务。强置人于过。岂惟阴德不浅。亦可以销刻薄之风。成忠厚之俗。赵鼎曰。圣训广大如此。言事官宜奉以周旋也。
胡师苏云。说人之短。
译吕文懿公刚辞去宰相职位,回到故乡。有一位乡人喝醉了酒,辱骂他。吕公告诫他的仆人说:“喝醉的人不要和他计较。”过了一年,那个人犯了死罪。吕公这才后悔地说:“如果当时稍微和他计较一下,把他交给官府责罚惩治,就可以小惩而大诫。我只想要存心宽厚,没想到反而养成了他的恶习,把人陷入有过错的境地。”
彭朂在南雄担任教授,云南乡试聘请他做考官。他抵达广南时,有人自称是生员请求见面,用黄金作为见面礼。彭朂笑着拒绝了。三天后,看见之前的生员又跟在后面,彭朂大怒,喝令左右抓他,却没有抓到。到了省城后,地方长官等各位公卿对他礼遇非常优厚,凡是考场事务都只听他的意见。事情结束后,询问原因,才知道各位公卿因为考官大多徇私,各自派人去试探,而前几天献金的生员实际上是公卿们派去的。因为彭朂严厉不可侵犯,所以对他礼遇如此。这些都是不因为私情而废公事的人。
孙宦某人性情强暴残忍,家人稍微违背他的心意,就光着脚剥去衣服吊打,直到血流不止才停止。他曾经担任浙江某县的县令,鞭打惩罚没有一天间断,百姓人人都对他咬牙切齿。衙门墙外有百姓家亲人去世做佛事,斋鼓声打扰了他午睡,他立刻发怒,拘捕并鞭打他们。其他所作所为都类似这样。后来因为贪婪残暴被弹劾,离任那天,士人和百姓各自扔瓦砾送他。不久后被仆人杀死。
赵方崖讲述他家乡有一个担任州牧的人,因为厨师准备饭菜时丢了一个鹅头,就把厨师杖毙。后来他辞官回乡,积蓄颇厚,于是建造了一座厅堂,庭院里种了两棵桂花树,题匾为“培桂”。一天夜里坐在堂上,忽然空中发出清脆的声音,好像有鸟衔着东西扔在地上,点烛查看,原来是一个腐烂的鹅头。那人吓得冷汗直流,不久病死,家道败落。到了嘉靖己酉年,把房子卖给别人,买主姓王,名叫培桂。计算他题匾建堂的那一年,仅仅过了一个甲子。
△格言
宽和严两个字,是执政的纲领。但应该根据人、根据地点、根据事情来施行,不可以预先存有宽或严的心。预先存有宽或严的心,不是流于极宽,就是流于极严了。比如我在那个地方做官,那里的百姓有的奸诈有的刁滑,我用严来警戒他们的奸诈,惩罚他们的刁滑;如果那里的风俗仁厚朴素,我就应当用宽来治理。比如我在那个地方做官,五方杂处,强悍的人多,我用严来治理强悍的人,而用宽来安抚善良弱小的人;或者正赶上战乱离散,贼盗猖獗,我用严来治理贼盗,而用宽来安抚流亡的人。又比如审理断决一件事,那个人是绅士、妇女,以及老幼无知、愚昧的百姓而犯法的,应当从宽;如果不孝不悌,干名犯义,以及抢夺妇女,奸淫中的奸媒,诬陷别人名节,刁滑笔吏兴风作浪,游手好闲唆使诉讼的人,治理应当从严。比如我的胥吏,因为父母有病,因为自身有病,或者误期误事,应当从宽;至于作奸犯科,指使官员撞骗,私自押解私自释放,欺诈索取百姓钱财的人,法律应当从严。我的家人,因为事情役使我,有过错应当从宽;至于在外面招摇撞骗、嫖赌,倚仗势力为非作歹,有碍公事的人,惩罚应当从严。做官不预先存有宽或严的心,而随事情因应,大概可以避免过宽的弊端了。罗豫章说:“朝廷立法不可不严厉,有司行法不可不宽恕。不严厉,就不足以禁止天下的恶行;不宽恕,就不足以通达天下的情理。”
地势高寒,就不生长万物。秋气严凝,有一种清高气象,固然也是自好,终究是肃杀。人常存温和恻隐之意,自然可爱。
《灼艾集》说:“近来看到治理百姓的官员,只务姑息以为爱民,不知道为政一旦过于宽,纲纪不振,奸邪之徒,纷纷出现,害民的事情,不可胜数,不是政治的善举。必须宽严相济才好。”
欧阳文忠公曾经说:“我在上任之初,宽简不扰,几天间,事情减少了十分之五六,两个月后,公府像僧庐一样了。大概宽不苛急,简不烦碎罢了,不是废事。”
卫玠曾经说:“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终身不见喜怒之色,为东晋名士第一。”
《古今药石》说:“人好刚,我以柔胜之;人用术,我以诚感之;人使气,我以理屈之。天下无难处之人矣。”
吕惠卿、章惇、吕嘉问、邓绾、李定、蒲宗孟、范子渊等人,都因为罪被贬到外地,言官议论不停。范纯仁对太后说:“记录别人的过错不宜太深。”太后认为对。于是下诏前朝希合附会的人,一无所问,言官不要再弹劾。吕惠卿党羽稍安。有人对吕公着说:“现在除恶不尽,将贻后患。”吕公着说:“治道去太甚耳。文景之世,网漏吞舟,且人材实难,宜使自新,岂宜使自弃耶?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讥议人者也;博辩闳远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者也。韩魏公见文字有攻击别人隐恶的,必定亲手封记,不让人看见,深足法也。”
宋高宗说:“台谏论事,虽然允许风闻,要须审实。如排击人才,岂无好恶?宜务大体,不摘纤瑕细务,强置人于过。岂惟阴德不浅,亦可以销刻薄之风,成忠厚之俗。”赵鼎说:“圣训广大如此,言事官宜奉以周旋也。”
胡师苏说:“说人之短,”
而乃护已之短。夸已之长。而乃忌人之长。皆由存心不厚。识量太狭耳。若能克去此弊。岂惟进德。且以远怨。
译却反而掩饰自己的短处,夸耀自己的长处,又忌妒别人的长处,这都是因为存心不宽厚、见识气量太狭窄罢了。如果能够克服去除这些弊病,难道只是增进品德吗,还能远离怨恨。
中黄子曰。明不触物。此言极有味。若洞然烛他人之恶。不随他转而巳。此外不宜发明太尽。但当生大慈怜悯心。方便譬喻。引之归于正道。不可则止。毋自辱焉。若忿嫉于顽。极口攻之。则是与之修怨。何取其为明哉。
青天白日。和风庆云。不特人多喜色。即鸟鹊且有好音。若暴风怒雨。疾雷闪电。鸟亦投林。人亦闭户。乖戾之感。至于此乎。故君子以太和元气为主。
凡人语及不平。则气必动。色必变。辞必厉。惟韩魏公不然。更说到小人忘恩背义。欲倾巳处。辞和气平。如道平常事。
言行汇纂曰。凡取人当舍其旧而图其新。自贤人以下皆不能无过。或早年有过。中年能改。或中年有过。晚年能改。只当取其现今之无过。不宜追其曩昔之有过也。若追咎往日之过。并弃后来之善。将使人无迁善之门。而世无可用之材矣。以是处心。不过刻乎。且人亦以此心待我。恐我亦不能不为世所弃矣。
一味见人不是。则兄弟朋友妻子。及僮仆鸡犬到处可憎。故云每事自反。真一帖清凉散也。
仁人心地宽舒。便福集而庆长。事事成个宽舒气象。鄙夫念头迫促。便禄薄而泽短。事事得个迫促规模。韩魏公自言其生平。未尝见一不好人。可想其浩荡境界。
○虚衷
温公论王介甫曰。但执抝耳。执抝二字。祇从不虚心而生。一味但见自是。其误天下苍生至于此极。诸葛武侯之天资学问。当时无匹。然其下教国中。祇求集思广益。人生总无自满境地。上而古圣昔贤。莫不如此。是以居大位而不虚心。则事坏。从政不虚心。则政坏。为学不虚心。则学坏。何也。意气太盛。虽有嘉言在耳。简册在前。不复潜心研究。惟凭私智臆见。谓操纵一切而无难。于是疏略偏蔽。百病交集。害有不可胜言者。而况居官之人。身处民上。一令百从。谀言日至。自视地位高于人。才识无不高于人。自是之见渐习渐惯。其尚能低首下心勤学好问也哉。趾高气扬。非独办事乖错。必贻民物之忧。即终身才识。亦以一得自阻矣吁可畏哉。
事迹
格言
△事迹
孙叔敖为楚令尹。一国吏民皆贺。一老父独进谏曰。身巳贵而骄人者民去之。位巳高而擅权者君恶之。禄巳厚而不知足者患处之。孙叔敖再拜曰。敬受命。愿闻余教。老父曰。位巳高而意益下。官巳大而志益小。禄巳厚而慎不敢取。君谨守此三者。足以治楚矣。
郑人游乡校以论执政。然明劝子产毁乡校。子产曰。夫人朝夕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其毁之也。
李泌极聪慧。年七岁又能文。尝赋长歌行曰。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不然绝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气多良图。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歌成莫不称赏。独张九龄力戒之曰藏器于身。古人所重。今君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韬晦。庶几成德。泌悟。泣谢再三。从此不复自衒。
王沂公曾状元及第。还青州。郡帅命父老倡乐迎于郊。公乃易服。乘小驷。由他门入。遽谒守。守惊曰。闻君来。巳遣人奉迎。门司未报君至。何为抵此。王曰。不才幸忝科第。岂敢烦郡守父老致迓。故变姓名。诳迎者与门司而上谒。守叹曰。君真所谓状元矣。遂卜其远大。
包孝肃。刚直不屈。僚属有所关白。多面折之。至于所言中理。亦未尝不怡然而改。由是人皆服之。
庞籍为七闽转运使。虚怀延访。惟恐民隐不得上闻。凡僚属有所关白。苟有利于民。即文书巳行。亦追而改之。
李文达公贤。每以盈满为惧。取毛诗中语。扁其堂曰临深。以寓安不忘危之意。虽位极三孤。不治田宅。不蓄女侍。其容粹然。见者如坐春风中。论者谓自天顺以来。所以正君德。恤民生。进贤才。广言路。抑佞幸。正风纪。皆公之力。
程明道作令。常
译中黄子说:“明察而不触犯外物。”这句话极有意味。如果像烛火一样洞悉他人的恶行,能不随其邪念转变已属不易,除此之外就不宜揭露得太尽。只应生起大慈大悲的怜悯心,用善巧方便和比喻,引导他们回归正道。如果对方不肯接受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如果对顽固之人愤恨嫉妒,极口攻击,那就是与他结怨,这哪里算得上明察呢?
青天白日,和风庆云,不仅人们多显喜色,连鸟鹊也有悦耳的鸣叫。如果是暴风怒雨,疾雷闪电,鸟儿也会投林躲避,人们也会闭门不出。乖戾之气的影响,竟然达到这种程度。所以君子以平和的元气为主。
一般人谈到不平之事,气息必定激动,脸色必定改变,言辞必定严厉。只有韩魏公不是这样,即使说到小人忘恩负义、想要倾覆自己的地方,他的言辞和气,态度平和,就像在说平常事一样。
《言行汇纂》说:“凡是选拔人才,应当舍弃他过去的过错而图谋他新的表现。自贤人以下,都不能没有过错。有的人早年有过错,中年能够改正;有的人中年有过错,晚年能够改正。只应当取用他现在的无过,不适宜追究他过去的过错。如果追究往日的过错,并抛弃后来的善行,将会使人没有改过迁善的门路,世上也就没有可用的人才了。用这种心态处世,不过是刻薄罢了。况且别人也用这种心态对待我,恐怕我也不能不被世人所抛弃了。”
一味只看到别人的不是,那么兄弟、朋友、妻子,乃至僮仆、鸡犬,到处都可憎。所以说每件事都要自我反省,真是一帖清凉散啊。
仁人君子心地宽舒,福气就会聚集而喜庆长久,事事都呈现出宽舒的气象。鄙陋之人念头迫促,俸禄就微薄而恩泽短浅,事事都呈现出迫促的格局。韩魏公自述生平,未曾见过一个不好的人,可以想见他浩荡的境界。
○虚衷
司马光评论王安石说:“只是固执拗劣罢了。”“执拗”二字,只是从不虚心而产生。一味只觉得自己是对的,他误导天下百姓竟然到了这种极点。诸葛武侯的天资学问,当时无人能比,然而他在国内发布教令,只求集思广益。人生总没有自满的境地,上至古圣先贤,莫不如此。因此身居高位而不虚心,事情就会败坏;从政而不虚心,政治就会败坏;做学问而不虚心,学问就会败坏。为什么呢?因为意气太盛,即使有美好的言论在耳边,典籍在面前,也不再潜心研究,只凭私智和主观臆断,认为操纵一切都没有困难。于是疏漏偏颇,各种弊病交集,危害多得说不完。何况做官的人,身处百姓之上,一道命令百人顺从,阿谀奉承的话每天到来,自视地位高于别人,才识无不高于别人,自以为是的心态逐渐习惯,他还能够低头下心、勤学好问吗?趾高气扬,不仅办事乖张错乱,必定给百姓带来忧患,即使终身的才识,也会因为一点小得而自我阻碍了。唉,真可怕啊。
事迹
格言
△事迹
孙叔敖担任楚国令尹,全国的官吏百姓都来祝贺。只有一位老父进谏说:“身份已经尊贵却对人骄傲,百姓就会离去;地位已经很高却独揽大权,君主就会厌恶;俸禄已经丰厚却不知满足,祸患就会降临。”孙叔敖拜了两拜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希望听到更多的教导。”老父说:“地位已经很高,心意要更加谦下;官职已经很大,志向要更加微小;俸禄已经丰厚,谨慎不敢多取。您谨守这三点,就足以治理楚国了。”
郑国人到乡校议论执政得失。然明劝子产毁掉乡校。子产说:“人们早晚在那里游玩,议论执政的好坏。他们所厌恶的,我就改正,这是我的老师啊。为什么要毁掉它呢?”
李泌极其聪慧,七岁就能写文章。曾经作《长歌行》说:“天覆盖我,地承载我,天地生我有没有意图?不然绝食升天,不然鸣珂游帝都,怎么能不尊贵又不离去,空做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啊一丈夫,平生志气多良图。请君看取百年事,功成身退泛五湖。”歌成之后无不称赏,只有张九龄极力告诫他说:“藏器于身,是古人所看重的。如今你早早得到美名,必定会有挫折。应当自我韬光养晦,或许能成就德行。”李泌醒悟,再三哭泣谢罪。从此不再自我炫耀。
王沂公曾状元及第,回到青州。郡守命令父老在郊外奏乐迎接。王沂公于是换装,乘坐小马,从其他门进入,立刻去拜见郡守。郡守惊讶地说:“听说您来了,已经派人迎接。门吏没有报告您到了,为什么直接到这里?”王沂公说:“我不才侥幸考中进士,岂敢烦劳郡守和父老迎接。所以变换姓名,欺骗迎接的人和门吏,然后来拜见。”郡守感叹说:“您真是所谓的状元啊。”于是预料他前程远大。
包孝肃刚直不屈,同僚下属有所禀报,他多当面驳斥。至于所说的话合乎情理,他也未曾不愉快地改正。因此人们都佩服他。
庞籍担任七闽转运使,虚心延揽访求,惟恐百姓的隐情不能上达。凡是同僚下属有所禀报,如果对百姓有利,即使文书已经发出,也追回并改正。
李文达公李贤,常以盈满为惧,取《毛诗》中的语句,题匾他的厅堂叫“临深”,以寓示安不忘危的意思。虽然位极三公,不置办田宅,不蓄养女侍。他的容貌纯和,见到他的人如同坐在春风中。评论者说自天顺以来,所以能端正君主德行,体恤民生,进用贤才,广开言路,抑制奸佞幸臣,整肃风纪,都是李公的功劳。
程明道担任县令,常
谢上蔡见伊川。因问曰。相别一年。做得甚工夫。谢曰。只去得一个矜字。仔细简点将来。病痛全在这里。伊川点头。
葛守礼为陕西布政。当大计日。有小吏填老病当罢。葛请留之。吏部曰。计簿出自藩司。何自忘也。葛曰。此边吏去省远。徒取文书登簿。今见其人。方知误填。过在布政司。何可使小吏受枉。冢宰惊服曰。谁肯于吏部堂上自陈过误耶。此可谓贤矣。后官至刑部尚书。赵德庄尝宰余干。赵忠定初冠多士。适德庄在朝。忠定往谒。德庄语之曰。慎勿以一魁先置胸中。时以为名言。
宋肃王与沈元用同使北地。馆于燕山愍忠寺。见一唐碑。辞甚骈丽。凡三千余言。元用素强记。即朗诵一再。肃王且听且行。若不经意。元用归馆。欲矜其能。取笔追书。不能记者。阙之。凡阙十四字。肃王视之。即取笔尽补所阙。又改元用谬误四五处。置笔他语。略无矜色。元用骇服。语云休夸我能胜人。胜如我者更多。信不诬也。
萧颖士恃才傲物。尝携壶逐胜。憩于逆旅。风雨暴至。有紫衣翁领二童子避雨于此。颖士颇轻侮之。雨止。驺从入。翁上马呵殿而去。始知为吏部侍郎王某也。明日造门谢罪。引至庑下。坐而责之。复曰。子负名傲物。其止于一第乎。果终于扬州工曹。
△格言
凡人视己之才能。十倍于人者。无知狂徒也。微论日后绝无好处。即或名利以狂而得。终非载福气象。惟要自己之德行。十倍于人。方是自求多福。以此观人。验如龟筮。
泰山高矣。而泰山之上复有天。沧海深矣。而沧海之下复有地。推之学问亦然。何可自满。
孔子读易至损益卦。喟然叹曰。自损者求益其道者也。道愈益而身愈损。德愈高而心愈下。所以能大也学者。损其自多。以虚受人。虽愚夫未尝无取焉。故自满者。天下之善言。不入于耳也。
孔子入太庙见座右之器。注以水。中则正。满则覆。喟然叹曰。夫物焉有满而不覆者乎。子路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子曰。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盖天下。守之以让。勇力震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损之又损。持满之道也。
人之不幸。莫过于自足。恒若不足故足。自以为足故不足。瓮盎易盈。以其狭而拒也。江海之深。以其虚而受也。虚己者。进德之基也
詹体仁。字符善。知静江。尝曰。居官之法。尽心平心而巳。尽心则无愧。平心则无偏。世服其确论。
范纯仁言于司马光曰。愿虚心以延众论。不必谋自己出。谋自己出。则谄谀得乘间迎合矣。
薛文清云。万物不能碍天之大。万事不能碍心之虚。又云。水清则见毫毛。心清则见天理。人所以千病万病。只为有己。惟欲己富。惟欲己贵。惟欲己安。惟欲己乐。惟欲己寿。而人之贫贱危苦死亡。一切不恤。由是生意不属。若能克去有己之病。廓然大公。富贵贫贱。安乐寿夭。皆如与人共之。则生意贯彻。便与万物为一体矣。又云。二十年来。治一怒字。尚未消磨得尽。以是知克己最难。中夜以思。只公之一字。乃见克己效验。
言行汇纂曰。凡人于燕会交接间。人品必不齐。或行检有玷。或相貌不全。或今虽贵显而出身微贱。或先世昌盛而后裔流落。以类推之。人所忌讳甚多。用心检点一番。勿犯人所忌。令其愧恨。亦君子长者之厚意。而亦处世之善道也。
○忍
古人有言。必有忍。其乃有济。又曰。欲成大事。必须少忍。旨哉言乎。州县上事各宪。下逮僚属。其间荣辱毁誉。岂无拂意之来。苟非存一忍字在心。逞已之私。少见辞色。未有不上下乖和。而彼此胥失也。故事上之道。虽值事例应尔。而所见或有不同。居下者当诚其意。婉其词。款曲恳挚以开其悟。若犹未允。则俟其退而异日再进。当无不回之理。其或居下者有所不可。在上者亦当如是晓之。稍有所逞。虽当面强从。退而必有不堪者。日引月深。终于泄露。人见其乖
译谢上蔡拜见伊川。于是问道:“分别一年,做了些什么功夫?”谢上蔡说:“只是去掉了‘矜’这个字。仔细检点下来,弊病全在这里。”伊川点头。
葛守礼担任陕西布政使。在考核官吏的日子,有个小吏填写年老有病应当罢免。葛守礼请求留任他。吏部说:“考核簿册出自藩司,为何自己忘记了?”葛守礼说:“这边境官吏离省城远,只是照文书登记在簿上。现在见到这个人,才知道填错了。过错在布政司,怎么能让小吏受冤枉?”吏部尚书惊讶佩服地说:“谁肯在吏部大堂上自己陈述过错呢?这可以称得上贤德了。”后来官至刑部尚书。赵德庄曾经担任余干县令。赵忠定刚考中进士,恰逢德庄在朝廷。忠定前去拜见。德庄对他说:“千万不要把第一名的荣耀先放在心里。”当时认为这是名言。
宋肃王与沈元用一同出使北方。住在燕山愍忠寺。看见一块唐代石碑,文辞非常华丽,共有三千多字。元用向来记忆力强,立刻朗读了一遍又一遍。肃王一边听一边走,好像不在意。元用回到馆舍,想炫耀自己的才能,拿笔追记碑文,记不住的地方,空缺下来,共空缺十四字。肃王看了,立刻拿笔补全了所有空缺,又改正元用错误四五处,放下笔谈论其他事,毫无矜持的神色。元用惊骇佩服。俗话说不要夸耀自己能胜过别人,胜过我的人更多,确实不假。
萧颖士依仗才华傲视他人。曾经带着酒壶去寻访胜景,在旅店休息。风雨突然降临,有个穿紫色衣服的长者带着两个童子在这里避雨。颖士很轻视侮辱他们。雨停了,随从进来,长者上马,喝道开道而去。才知道是吏部侍郎王某。第二天登门谢罪,被引到廊下,坐着责备他,又说:“你依仗名声傲视他人,难道只限于一个进士吗?”果然最终只做到扬州工曹。
△格言
凡是看待自己的才能,十倍于别人的人,是无知的狂徒。不必说日后绝对没有好处,即使因狂妄而得到名利,终究不是承载福气的样子。只有自己的德行十倍于别人,才是自求多福。以此观察人,验证如同龟甲蓍草占卜一样准确。
泰山很高,但泰山之上还有天。沧海很深,但沧海之下还有地。推及学问也是这样,怎么可以自满。
孔子读《易经》到损益卦,感叹说:“自我减损的人是追求增益大道的人。道越增益而自身越减损,德行越高而心态越谦下,所以能成就伟大。学者减损自己的自满,以虚心接受他人,即使是愚夫也有可取之处。所以自满的人,天下的善言,不能进入耳朵。”
孔子进入太庙,看见座右的器具,注入水,适中就端正,满了就翻倒。感叹说:“事物哪有满了而不翻倒的呢?”子路说:“请问保持满而不倒有方法吗?”孔子说:“聪明睿智,用愚笨来保持;功盖天下,用谦让来保持;勇力震世,用怯懦来保持;富有四海,用谦逊来保持。这就是所说的减损又减损,保持满而不倒的方法。”
人的不幸,没有比自足更甚的。常常觉得不足所以充足,自以为充足所以不足。瓮罐容易满,因为它狭窄而拒绝容纳。江海之所以深,因为它虚空而接受。虚己,是增进德行的基础。
詹体仁,字元善,任静江知府。曾经说:“做官的方法,尽心平心罢了。尽心就没有愧疚,平心就没有偏颇。”世人信服他确切的言论。
范纯仁对司马光说:“希望虚心以延纳众人的议论,不必谋划都出自己手。谋划都出自己手,那么谄媚阿谀的人就会趁机迎合。”
薛文清说:“万物不能阻碍天的广大,万事不能阻碍心的虚空。”又说:“水清澈就看见毫毛,心清澈就看见天理。人之所以千病万病,只是因为有私己。只想要自己富有,只想要自己尊贵,只想要自己安宁,只想要自己快乐,只想要自己长寿,而别人的贫贱危苦死亡,一切都不顾惜。因此生机不连贯。如果能克服有私己的弊病,廓然大公,富贵贫贱,安乐寿夭,都像与人共享一样,那么生机贯通,便与万物为一体了。”又说:“二十年来,治理一个‘怒’字,还没有完全消磨尽。由此知道克己最难。半夜思考,只有‘公’这一个字,才看见克己的效果。”
《言行汇纂》说:“凡人在宴饮聚会交往中,人品一定不齐。有的行为操守有污点,有的相貌不全,有的现在虽然显贵但出身微贱,有的祖先昌盛而后代流落。以此类推,人所忌讳的很多。用心检点一番,不要触犯人所忌讳的,让他羞愧怨恨,也是君子长者的厚意,也是处世的善道。”
○忍
古人有言:“必须有忍耐,才能成功。”又说:“想要成就大事,必须少忍耐。”话说得真深刻啊。州县向上级各宪台汇报,向下涉及僚属,其中的荣辱毁誉,难道没有不顺心意的情况吗?如果不是心中存有忍耐二字,逞弄自己的私欲,稍微流露辞色,没有不上下不和,彼此都失当的。所以侍奉上级的道理,虽然遇到事例应当如此,但见解有不同,居下的人应当诚意,委婉言辞,恳切真挚以开启他的觉悟。如果还不允许,就等他退下,改天再进言,应当没有不回转的道理。如果居下的人有所不可,在上的人也应当这样开导他。稍微有所逞弄,虽然当面勉强顺从,退下后一定有不堪忍受的。日积月累,终于泄露。人们看见他乖张
忤也。谗谮之言随之而入入则猜忌生而政事堕矣。为一时之忿。使上下之心离。合境之民不得治。则其人之褊浅可知矣。至于地方公务。苟有不能忍之处。亦须坚忍。何也。忍者心平。心平乃合情理。而于事无欹侧。不忍者心偏。心偏则尚意气。而于事多错误。呜呼。富郑公谓忍为众妙之门。信夫。
译这是违背常理的做法。谗言和诬陷的话随之而入,一旦进入,猜忌之心就会产生,而政务就会荒废。因为一时的愤怒,使得上下级之间的心意背离,全境百姓无法得到治理,那么此人的狭隘浅薄就可以知道了。至于地方的公务,如果有不能忍耐的地方,也必须坚强忍耐。为什么呢?因为忍耐能使心境平和,心境平和才符合情理,在处理事务上就不会有偏颇。不能忍耐则心境偏激,心境偏激就会崇尚意气用事,而在处理事务上多会出错。唉,富郑公说忍耐是各种妙道的门径,确实如此啊。
事迹
格言
△事迹
昔娄师德体肥行缓。一日入朝。同列笑曰。何异田舍翁。娄曰。某不为田舍翁。夫谁为之。及弟除代州刺史。将行。谓曰。吾兄弟宠遇过盛。时人所嫉。何以自全。弟曰。自今有唾我面者不与较。拭之而巳。师德愀然曰。人唾汝面。怒汝也。拭之不逆其意而甚其怒乎。夫唾不拭自干。但当笑而受之耳。
李沆为相。有狂生叩马上书。厯诋其短。公逊谢曰。俟归当详览。生随马后大言曰。居高位而不能匡济。又不能引退。能无愧乎。公于马上局蹐曰。某屡求退。奈主上未允耳。终无怒色。
富文忠公弼。尝有诟詈之者。公若罔闻。或告之。公曰。骂他人耳。或曰。明呼公名。公曰。天下岂无同名姓者。量之大如此。
杜文端公立德。德器厚重。人不见其喜愠之色。京师有无赖子。偶与公驺卒哄。乘醉随公舆后辱詈。公若不闻。无赖子随至邸第。詈不止。久之。公遣问曰。骂可巳乎。无赖子归。酒醒。或告以昨辱相公。仓皇诣第谢罪。公慰遣之。予二金。令改行生理。无赖子感泣而去。卒为善人。此真休休有容之度。凡为士大夫者。当以此为法也。
陈忠肃公父。幼为同族所虐。适族中有同怒者。告翁曰。某无道甚。我欲讼之于官。烦君为证。翁力为劝阻。其人曰。某有大怨于君。君宁不恨之耶。翁叹曰。宗党间何忍言一恨字。彼特学问未至。我与汝既知义理。当以忍耐为主。安可效尤。其人感其言而止。
王守和与人无争。尝于案几间。大书忍字。至帏幌之属。画绣为之。明皇知其姓字。问曰。卿名守和。巳知不争。好书忍字。尤见至德。对曰。臣闻刚则必折。万事中忍为最上。帝善之。赐以帛。
杨公翥有厚德。为景皇帝宫僚。居京师。乘一驴。邻翁老而得子。闻驴鸣辄惊。公遂鬻驴徒行。天久雨。邻垣穴潴水公舍。家人欲与竞。公曰。雨日少。晴日多。何竞为。金水河桥成。诏简有德者试涉。廷臣首推公焉。
宋栗庵为吏部尚书。至长安街。有老妇着面衣。乘驴不下。从者误为男子呵之。老妇大诟曰。我住京师五十余年。见了千千万万。希罕你这蚁子官儿。宋至部语同僚笑曰。官亦不蚁子矣。此妇人眼孔大。所谓见惯浑闲事也。若深山穷谷人。见一顶纱帽。便战栗失措矣。
步骘。字□山。汉末避难江东。与卫旌皆种瓜相善。会稽有焦征羌者。郡豪族。骘旌寄食其地。惧为所害。以美瓜进。良久命见。焦坐中堂。自享大宴。另设坐牖外。留茹菜饭。旌不能食。骘恣餐饱。旌曰。何能忍此麄粝。骘曰。吾等贫贱。主人以贫贱遇之。何所耻。后骘仕吴拜右丞相。
张耳。陈余。魏之名士。秦闻两人名。购求张耳千金。陈余五百金。二人变名姓之陈。为里监门。里吏尝笞余。余欲起。耳蹑之使受笞。吏去。耳引余之桑下。数之曰。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耳之见过余远矣。余卒败死。耳事汉富贵寿考。非偶然也。大智大勇。必能忍小耻小忿。岂肯与琐琐者较乎。
史良佐。南京人。为御史。巡西城。而家住东城。每出入怒其里人不为起。一日执数辈送东城御史。御史诘之。其居首者对曰。民等总被倪尚书误却。曰尚书何如。曰尚书亦南京人。其在兵部时每肩舆过里门。众或起匿。辄使人谕之曰。与尔曹同乡里。吾不能过里门下车。乃劳尔曹起耶。民等愚。意史公犹倪公。是以无避。不虞其怒也。御史内善其言。悉解遣之不问。倪尚书者。谓文毅也。
△格言
袁氏世范云。人居家久和者。必本于能忍。然知忍而不知处忍之道。其失尤甚。盖忍。终有藏蓄之意。人之犯我藏蓄而不发。不过一再而巳。积之既多。如洪流之决不可遏矣。不若随而解之。不寘胸次曰此其不思耳。曰此其无知耳。曰此其失误耳。曰此其利害几何而使之入于吾心。虽曰犯我者十数。亦不至形于言而见于色。然后见忍之功效为甚大
译事迹
格言
△事迹
从前,娄师德身体肥胖,行动迟缓。一天入朝,同僚嘲笑他说:“你和田间老翁有什么区别?”娄师德说:“我不做田间老翁,那谁来做呢?”等到他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将要出发时,娄师德对他说:“我们兄弟受到的恩宠太过优厚,是世人所嫉妒的,用什么办法来自我保全呢?”弟弟说:“从今以后,如果有人朝我脸上吐唾沫,我不与他计较,擦掉就是了。”娄师德脸色严肃地说:“别人朝你脸上吐唾沫,是因为生你的气。如果擦掉,岂不是不顺从他的心意而更加激怒他吗?唾沫不擦自然会干,只要笑着接受它罢了。”
李沆担任宰相时,有个狂生敲着他的马背递上书信,历数指责他的短处。李公谦逊地谢罪说:“等我回去后应当详细阅览。”狂生跟在马后大声说:“身居高位却不能匡正济世,又不能引退,难道没有愧疚吗?”李公在马背上局促不安地说:“我多次请求退职,无奈皇上没有允许罢了。”始终没有发怒的神色。
富弼(谥号文忠)曾经遇到有人辱骂他,富公好像没听见一样。有人告诉他,富公说:“那是骂别人罢了。”有人说:“明明叫的是您的名字。”富公说:“天下难道没有同名同姓的人吗?”他的气量大到如此地步。
杜衍(谥号文端)品德高尚,器量厚重,人们看不到他欢喜或愤怒的脸色。京城有个无赖,偶然与杜公的随从争吵,乘着酒劲跟在杜公的车轿后面辱骂。杜公好像没听见。无赖一直跟着到了杜府,辱骂不停。过了很久,杜公派人去问说:“骂可以停止了吗?”无赖回家后,酒醒了,有人告诉他昨天侮辱了宰相,他惊慌失措地到杜府谢罪。杜公安慰并打发他,给他二两银子,让他改行谋生。无赖感动流泪而去,最终成为了好人。这真是宽宏大量的气度,凡是做士大夫的人,应当以此为法则。
陈瓘(谥号忠肃)的父亲,小时候被同族虐待。恰逢族中有同样愤怒的人,告诉陈翁说:“那人无道得很,我想去官府控告他,烦请您作证。”陈翁极力劝阻。那人说:“那人对你有大怨,你难道不恨他吗?”陈翁叹息说:“宗族之间怎么忍心说出一个‘恨’字。他只是学问未到,我和你既然懂得义理,应当以忍耐为主,怎么能效仿他的恶劣行为呢。”那人被他的话感动而停止了控告。
王守和与人无争,曾经在案几上,大写一个“忍”字,直到帷帐之类的物品,也画绣着这个字。明皇知道他的姓名,问说:“你名叫守和,已经知道不争,又喜欢书写‘忍’字,尤其可见至高的德行。”王守和回答说:“臣听说刚强就一定会折断,万事之中以忍耐为最上。”皇帝认为他说得好,赐给他丝帛。
杨翥有深厚的德行,担任景皇帝的宫僚,居住在京城,骑着一头驴。邻居的老翁年老得子,听到驴叫就受惊。杨公于是卖掉驴步行。天下久雨,邻居的墙洞积水流入杨公的屋子,家人想与他争辩。杨公说:“下雨的日子少,晴天的日子多,何必争辩呢。”金水河桥建成,诏令选拔有德行的人试涉。朝廷大臣首先推举杨公。
宋濂(号栗庵)担任吏部尚书,走到长安街,有个老妇人戴着面纱,骑着驴不下车,随从误以为是男子呵斥她。老妇人大骂说:“我在京城住了五十多年,见了千千万万人,稀罕你这蚂蚁一样的小官儿。”宋濂到部里对同僚笑着说:“官也不是蚂蚁了。这妇人眼界大,所谓见惯了就当作平常事。如果是深山穷谷的人,见到一顶纱帽,就会战栗失措了。”
步骘,字□山,汉末避难到江东,与卫旌都种瓜,关系友好。会稽有个叫焦征羌的人,是郡中的豪族。步骘、卫旌寄食在他的领地,害怕被他害死,就送给他好瓜。过了很久才召见。焦征羌坐在中堂,自己享用盛大的宴席,另外在窗外设座,留下粗菜淡饭。卫旌不能进食,步骘却尽情吃饱。卫旌说:“怎么能忍受这种粗劣的食物?”步骘说:“我们贫贱,主人以对待贫贱者的方式对待我们,有什么可耻的。”后来步骘在吴国做官,拜右丞相。
张耳、陈余,是魏国的名士。秦国听说两人的名声,悬赏千金捉拿张耳,五百金捉拿陈余。两人改名换姓到陈地,做里监门。里吏曾经鞭打陈余,陈余想起来反抗,张耳踩住他让他受鞭打。吏走后,张耳拉着陈余到桑树下,责备他说:“起初我与你说的话怎么样?现在见到小辱就想死在一个小吏手里吗?”张耳的见识远远超过陈余。陈余最终败死,张耳侍奉汉朝富贵长寿,不是偶然的。大智大勇的人,一定能忍受小耻小忿,哪里肯与琐碎的人计较呢。
史良佐,南京人,担任御史,巡视西城,而家住在东城。每次出入都恼怒同乡人不为他起身让路。一天抓了几个人送到东城御史那里。御史审问他们,为首的人回答说:“我们都被倪尚书耽误了。”问:“尚书怎么样?”回答说:“尚书也是南京人。他在兵部时每次坐轿经过里门,众人有时起身躲藏,他就派人告诉他们说:‘我与你们同乡里,我不能经过里门下车,难道要劳累你们起身吗?’我们愚昧,以为史公也像倪公一样,所以没有躲避。没想到他会发怒。”御史内心认为他们的话好,全部释放不问。倪尚书,指的是倪岳(谥号文毅)。
△格言
《袁氏世范》说:人在家中长久和睦的,必定基于能够忍耐。然而知道忍耐却不知道处理忍耐的方法,其过失尤其严重。因为忍耐,终究有隐藏积蓄的意思。别人侵犯我,隐藏积蓄而不发作,不过一两次罢了。积累得多了,就像洪流决堤不可遏制一样。不如随着事情化解它,不放在心里说:“这是他不思考罢了”,说:“这是他没有知识罢了”,说:“这是他的失误罢了”,说:“这是他的利害有多少而使他进入我的心。”虽然说侵犯我的人有十多个,也不至于表现在言语上而显露在脸色上。然后才能看到忍耐的功效非常大。
。此真善处忍者矣。
吕本中当官箴云。当官处事。不与人争利者。尝得利。多退一步。尝进一步。取之廉者。得之尝过其初。约于今者。必获报于后。不可不思也。
译这真是善于隐忍的人啊。
吕本中在《官箴》中说:做官处理事务,不与人争利的人,往往能得到利益;多退一步,往往能进一步;索取时廉洁的人,得到的往往超过最初的期望;对现在有所节制的人,必定会在将来获得回报。这是不可不深思的。
王文成公初贬龙场。思州守遣人至驿侮公。诸彝不平。共殴辱之。守大怒。言诸当道。毛宪副科令文成谒谢。且谕以祸福。文成致书复之曰。昨承遣人谕以祸福利害。且令赴太府请谢。此非道谊深情。决不至此。但差人至龙场凌侮。此自差人挟势擅威。非太府使之也。龙场诸彝与之争鬬。此自诸彝愤愠不平。亦非某使之也。然则太府固未尝辱某。某亦未尝傲太府。何所得罪而遽请谢乎。跪拜之礼。亦小官常分。不足以为辱。然亦不当无故而行之。不当行而行。与当行而不行。其为取辱一也。废逐小臣。所守以待死者。忠信礼义而巳。又弃而不守。祸莫大焉。凡祸福利害之说。某亦尝讲之。君子以忠信为利。礼义为福。苟忠信礼义之不存。虽禄之万锺。爵以侯王之贵。君子犹谓之祸与害。如其忠信礼义之所在。虽剖心碎首。君子利而行之。自以为福也。况于流离窜逐之微乎。某之居此。盖瘴疠蛊毒之与居。魑魅魍魉之与游。日有三死焉。然而居之泰然。未尝以动其中者。诚知生死之有命。不以一朝之患。而忘其终身之忧也。太府苟欲加害。而在我诚有以取之。则不可谓无恨。使吾无有以取之而横罹焉。则亦瘴疠而巳尔。蛊毒而巳尔。魑魅魍魉而巳尔。吾岂以是而动吾心哉。
自处超然。处人蔼然。无事澄然。有事斩然。得意欿然。失意泰然。非盛养者不能与于此。
薛文清曰。辱之一字。最所难忍。自古豪杰。多由此败。窃意辱之来也。察其人何如。彼小人耶则直在我。何怒之有。彼君子耶则直在彼。何怒之有。世人不审辱所自来。一以怒应之。此所以相雠而相害也欤。
杜正献公曰。作官第一在清。然口中不可出一清字。苟不知■〈山上矤下〉晦。同列贪得者多。必暗中谗言。适足以取祸耳。
或问吕荣阳公。为小人所詈辱。当何以处之。公曰上焉者。知人与己本一。何者为詈。何者为辱。自然无忿怒心也。下焉者。且自思曰。我是何等人。彼为何等人。若是答他。却与此人等也。如此自处。忿亦自消矣。
逆我者。只消宁省片时。便到顺境。方寸寥廓矣。故少陵诗云。忍过事堪喜。
或问夏原吉公量可学乎。公曰。吾幼时有犯未尝不怒。始忍于色。终忍于心。久则自熟。殊不与人较。何尝不自学来。
王昶为人谨厚。名其兄子曰默曰沈。名其子曰浑曰深。为书戒之曰。吾以四者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矣。夫毁誉者。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人或毁已。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慧远禅师曰。逆境易打。顺境难打。逆我意者。只消一个忍字。不片时间。便是过了。若遇顺境。则诸事顺适我意。无回避处。譬如磁石与针相逢。不觉不知。定是合做一处。无情之物。尚尔如此。况全身在情里作活者耶。
言行汇纂曰。人之谤我也。与其能辨。不如能容。人之侮我也。与其能防。不如能化。
言行汇纂曰。无事常若有事时堤防。纔可以弥意外之变。有事常如无事时镇定。方可以消局中之危。
○知足
世际承平。海宇清晏。不事耕织之劳。安享衣食之福。读古圣贤之书。厕士大夫之列。受爵朝廷。荣名家乘。以此思足。足可知巳。若不知足。便是无厌。得则愈贪。失则觖望。终日营营于富贵之中。但觉烦恼之意多。欢乐之机窒。其品行作为。必有不可对人之事。圣人所云。鄙夫无所不至。正谓此也。呜呼。升沈皆有天命。境遇何与身心。大贤终身不遇。箪瓢陋巷。犹且不改其乐。我何人斯。遭际巳□□贤之上。祇觉逾分而难安矣。何往不快然自足也。常能知足。便有坚定之操守。不为利禄所移。有恬退之性情。不为纷华所役。又居官者所当自警也。
事迹
格
译王阳明先生最初被贬到龙场。思州守派遣人到驿站侮辱先生。当地的少数民族感到不平。一起殴打侮辱了那个人。守大怒。向当权者告状。副使毛科命令王阳明去请罪谢罪。并且用祸福利害来晓谕他。王阳明写信回复他说。昨天承蒙您派人用祸福利害来晓谕我。并且命令我前往府衙请罪谢罪。如果不是出于道义和深情。绝不会到这一步。但是派来的人到龙场凌辱我。这是派来的人倚仗权势擅自作威作福。并不是府衙使令他这样做的。龙场的少数民族与他争斗。这是少数民族愤怒不平。也不是我使令他们这样做的。那么府衙本来就没有侮辱我。我也没有傲慢对待府衙。哪里有什么得罪之处而突然要求请罪谢罪呢。跪拜的礼节。也是小官本分的常事。不足以成为侮辱。但是也不应当没有缘故而这样做。不应当做而做了。与应当做而不做。它们招致侮辱是一样的。被废黜放逐的小臣。所坚守用来等待死亡的。只有忠信礼义罢了。如果再抛弃而不坚守。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凡是关于祸福利害的说法。我也曾经讲论过。君子把忠信当作利。把礼义当作福。如果忠信礼义不存在。即使俸禄达到万钟。爵位拥有侯王的尊贵。君子仍然称之为祸与害。如果忠信礼义所在。即使剖心碎首。君子认为有利而去做。自己认为是福呢。何况是流离窜逐这种微小的事情呢。我居住在这里。大概是与瘴气蛊毒共同居住。与魑魅魍魉共同游荡。每天有三次面临死亡的危险。然而居住在这里安然自若。未曾因此动摇内心。确实知道生死有命。不因为一时的祸患。而忘记终身的忧虑。府衙如果想要加害。而在我确实有招致祸患的地方。那么不能说没有遗憾。如果我没有什么招致祸患的地方而横遭祸患。那么也只是瘴气罢了。蛊毒罢了。魑魅魍魉罢了。我难道会因此动摇我的心吗。
自我处世上超然物外。对待他人和蔼可亲。没有事情时心境澄明。遇到事情时果断坚决。得意时谦逊谨慎。失意时安然自若。不是修养深厚的人不能达到这种境界。
薛瑄说。侮辱这一个字。最难忍受。自古以来的豪杰。多因此失败。我私下认为侮辱的到来。要考察那个人怎么样。他是小人吗?那么过错直接在我。有什么可愤怒的呢。他是君子吗?那么过错直接在他。有什么可愤怒的呢。世人不审察侮辱来自哪里。一概用愤怒来回应。这就是互相仇视而互相伤害的原因吧。
杜衍说。做官第一要清廉。但是口中不可说出一个清字。如果不懂得韬光养晦。同僚中贪婪的人多。一定会暗中进谗言。正好足以招致祸患罢了。
有人问吕蒙正。被小人辱骂侮辱。应当怎么处置。吕蒙正说。上等的人。知道人和自己本来是一体的。什么是辱骂。什么是侮辱。自然没有忿怒之心。下等的人。暂且自己思考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回答他。却与此人等同了。这样自我处身。忿怒也就自然消散了。
违背我的人。只需宁静反省片刻。便到了顺境。心胸开阔了。所以杜甫诗说。忍耐过后事情值得欣喜。
有人问夏原吉。气量可以学习吗。夏原吉说。我小时候有冒犯我时未曾不愤怒。开始在脸色上忍耐。最终在内心忍耐。久了就自然熟练。完全不与人计较。何尝不是自己学习来的。
王昶为人谨慎厚道。给他的哥哥的儿子取名叫默叫沈。给他的儿子取名叫浑叫深。写信告诫他们说。我用这四个字作为名字。想要让你们。看到名字想到意义。不敢违背超越。事物快速成就就迅速灭亡。晚成就能善终。能够以屈求伸。以让求取。以弱求强。很少有不成功的。毁谤和赞誉。是喜爱和厌恶的根源。也是祸福的关键。有人毁谤自己。应当退一步从自身寻求原因。如果自己有可毁谤的行为。那么他的话恰当了。如果自己无可毁谤的行为。那么他的话虚妄了。恰当就没有怨恨于他。虚妄就没有害于自身。又何必报复呢。慧远禅师说。逆境容易克服。顺境难克服。违背我意愿的。只需一个忍字。不片刻时间。便是过去了。如果遇到顺境。那么诸事顺适我意。没有回避的地方。譬如磁石与针相逢。不知不觉。一定是合做一处。无情之物。尚且如此。何况全身在情欲里活动的人呢。
《言行汇纂》说。别人诽谤我。与其能够辩解。不如能够包容。别人侮辱我。与其能够防备。不如能够化解。
《言行汇纂》说。没有事情时常像有事时那样堤防。才可以弥补意外的变故。有事时常像无事时那样镇定。才可以消除局势中的危险。
○知足
世间处于太平时期。天下清明安宁。不从事耕织的劳苦。安享衣食的福分。阅读古圣贤的书。跻身士大夫的行列。接受朝廷的爵位。荣耀家族史册。以此思考知足。知足就可以知道了。如果不知足。就是贪得无厌。得到就更加贪婪。失去就怨恨不满。整天在富贵中营营役役。只觉得烦恼的意思多。欢乐的机会阻塞。他的品行作为。一定有不可对人言的事。圣人所说的。鄙陋的人无所不为。正是说的这个。唉。升降都有天命。境遇与身心有什么关系。大贤终身不遇。箪食瓢饮陋巷居住。尚且不改其乐。我是什么样的人。遭遇已经在大贤之上。只觉得过分而难以安心了。哪里有不快然自足的呢。常能知足。就有坚定的操守。不被利禄所动摇。有恬淡退让的性情。不被繁华所役使。又是做官的人应当自我警惕的。
事迹
格
言
△事迹
阴兴。光烈皇后母弟也。后为贵人时。帝召兴欲封之。兴固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阵之功。而一家数人并蒙爵士。富贵巳极。不可复加。帝嘉之。不夺其志。贵人问故。兴曰。大凡外戚之家。若不知谦退。自速祸耳。富贵巳极。人当知足。贵人感其言。深自降挹。
译言
事迹
阴兴是光烈皇后的弟弟。皇后还是贵人时,皇帝召见阴兴,想要封赏他。阴坚辞推让说:“臣没有率先登城陷阵的功劳,而家中几个人都蒙受爵位俸禄,富贵已经到顶,不能再增加了。”皇帝嘉奖他,不违背他的意愿。贵人询问缘故,阴兴说:“大凡外戚之家,如果不知道谦让退避,只会加速灾祸的到来。富贵已经到顶,人应当知足。”贵人被他的话感动,深深地自我谦抑。
田豫。字国让。武清人。仕魏。迁南阳守。屡辞位不听。乃曰。年高七十而居位。譬之钟鸣漏尽。夜行不休也。遂引疾去。
梁吕僧珍为冠军将军。封平国侯。其先以饭葱为业。及僧珍贵。兄子弃业为官。僧珍曰。汝等自有常分。岂可妄求。但当速归葱肆耳。
李日知为刑部尚书。屡乞骸骨。许之。妻曰。产利空空。何辞之遽。日知曰。仕至此巳过吾分。人亦何厌之有。既罢。不治田园。惟饰台池。引宾客娱乐。
邵康节所寝之室。名曰安乐窝。自题诗曰。墙高于肩。室大于斗。布被暖余。藜藿饱后。气吐胸中。充塞宇宙。闻人之善则喜。诗曰。乐见善人。乐闻善事。乐道善言。乐行善意。晚教二子以六经。口未尝不道儒言身未尝不蹈儒行。其诗曰。羲轩之书。未尝去手。尧舜之谈。未尝离口。当冲和天。同乐易友。吟自在诗。饮欢喜酒。百年升平。不为不偶。七十康强。不为不寿。老境从容。孰有如康节者乎。
李沆为相时。夫人请治第。沆曰。吾力固可营办。但佛家以此土为缺陷世界。我安得皆圆满如意。
宋王文正公旦。参知政事。官阶崇重。每家人称贺。必止之曰。遭遇如此。愈增忧惧。何贺之有。又司马温公与侄书云。光近蒙圣恩。除门下侍郎。此皆祖宗余庆。家门厚福。诚为多幸。但光素无才能。加以衰老。一但显擢。出人意表。举朝之人。悉非旧识。如一黄叶。在烈风中。几何其不危坠。是以受命以来。有惧无喜。汝辈当识此意。斯皆先贤不刊之论。特附此以为同官者劝。范文正公为校理。忤章献太后。贬倅河中。僚友饯于都门曰。此行极光。后为司谏。谏废郭后。贬睦州。僚友又饯之曰。此行愈光。后知开封。撰百官图以进。忤吕夷简。贬饶州。僚友又饯之曰。此行尤光。任满拜枢密副使。归休洛州。作五知堂。曰知恩。知道。知命。知足。知幸。为士大夫。三光之心不可有。五知之念不可无。有三光之心则近名。无五知之念则贪禄。
李若拙。字藏用。西安人。奇伟尚气节。厯两浙转运使。自以浮沈许久。作五知先生传。谓知时。知难。知命。知退。知足也。子绎登进士第。
胡九韶。学于吴康斋。家贫力耕。仅给衣食。每夕焚香谢天曰。幸赐一日清福。妻笑曰。三餐菜粥。何谓清福耶。胡曰。幸生太平之世。又幸一家饱暖。室无病人。狱无囚人。非清福而何。
郭英。封荣国公。不治田产。太祖诘之。对曰。臣一布衣。叨封爵。子孙衣食饶足。安敢增益。俾生侈心。
江西甘矮梅。通五经。四方从学者甚众。一日有门生为御史者。谒见。甘欵语久之曰能少留蔬食否。及设馔。惟葱汤麦饭而巳。甘曰。御史岂啖此者。第老夫易办耳。口占一诗云。葱汤麦饭暖丹田。麦饭葱汤也可怜。试向城楼高处望。人家几处未炊烟。
泰和罗文庄公。兄弟叔侄。先后相继咸登高第。公由冢宰归养。庭训甚严。仲子谒选。乞书帖当路。图仕南方。以便省问。公曰。数字不足惜。惜认义命二字欠确耳。平生训汝为何。而有是言。竟不与书。
新平令裴璞。素正直。卒于官。其友韦元方客陇右。道逢璞跃马来。骑从数十。惊问之曰吾职西川掠剩使。专司世间财物之盈缩。夫世间农勤求谷。商勤求财。士勤求禄。只得本分所有。不勤则并其本分失之矣。故凡一饮一啄。以至财宝。少过其数。吾皆得而掠之。
△格言
道德经云。罪莫大于多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彼贪婪无厌者。即不思修福。独不思避祸乎。试述一二轶事以为鉴。
蔡泽说应俟曰。翠鹄犀象。处世非不远死也。所以死者。惑于饵也。苏秦智伯之智。非不足以辟辱远死也。所以死者。惑于贪利不止也。伸而能诎。往而能返。惟范蠡知之。超然避世。长为陶朱公。
老子曰。知足者富。又曰。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译田豫,字国让,武清人。在魏国做官,升任南阳太守。多次辞官不被允许,于是说:“年纪七十还占据职位,好比钟已敲响、漏壶已尽,却在夜里不停行走。”于是称病离职。
梁朝吕僧珍担任冠军将军,封平国侯。他的祖先以卖葱饭为业。等到吕僧珍显贵,兄长的儿子放弃旧业去做官。吕僧珍说:“你们自有固定的本分,怎么能胡乱追求?应当赶快回去卖葱饭。”
李日知担任刑部尚书,多次请求退休,获准。妻子说:“家产收入空空,为何辞官这么急?”李日知说:“做官到这个地步已经超过了我的本分,人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罢官后,不经营田园,只修饰台池,招引宾客娱乐。
邵康节睡觉的房间,名叫安乐窝。自己题诗说:“墙高过肩膀,房间大如斗。布被温暖之余,粗菜吃饱之后。胸中吐出的气息,充塞宇宙。听到别人的善行就高兴。”诗中说:“乐于见到善人,乐于听到善事,乐于谈论善言,乐于践行善意。”晚年用六经教导两个儿子,口中不曾不说儒家的话,身上不曾不践行儒家的行为。他的诗说:“伏羲轩辕的书,不曾离开手;尧舜的谈话,不曾离开口。在冲和的天境,与快乐的朋友同乐。吟唱自在的诗,饮用欢喜的酒。百年太平,不算不幸;七十健康强壮,不算不长寿。晚年从容,谁有像康节这样的呢?”
李沆做宰相时,夫人请求修建宅第。李沆说:“我的财力固然可以营建,但佛家认为这个世界是缺陷的世界,我怎么能都圆满如意呢?”
宋朝王文正公王旦,任参知政事,官阶崇高显贵。每当家人称贺,一定制止他们说:“遭遇这样的地位,更加增加忧惧,有什么可祝贺的?”又司马温公给侄子写信说:“光最近蒙受圣恩,任命为门下侍郎。这都是祖宗的余庆,家门的厚福,确实很幸运。但光向来没有才能,加上衰老,一旦显贵提拔,出乎意料。朝中的人,都不是旧识。就像一片黄叶,在烈风中,怎能不危险坠落?因此接受任命以来,只有恐惧没有喜悦。你们应当明白这个意思。”这些都是先贤不可磨灭的言论,特意附上作为对同僚的劝诫。范文正公范仲淹任校理,触怒章献太后,贬为河中府通判。同僚在都门饯行说:“此行更加光荣。”后来任司谏,谏言废黜郭后,贬为睦州知州。同僚又饯行说:“此行更加光荣。”后来知开封府,撰写百官图进献,触怒吕夷简,贬为饶州知州。同僚又饯行说:“此行尤其光荣。”任期届满拜枢密副使,退休回到洛州,建造五知堂,叫知恩、知道、知命、知足、知幸。作为士大夫,三光之心不可有,五知之念不可无。有三光之心就接近名利,没有五知之念就贪恋俸禄。
李若拙,字藏用,西安人。奇特伟岸崇尚气节,历任两浙转运使。自认为沉浮官场很久,作《五知先生传》,说知时、知难、知命、知退、知足。儿子李绎考中进士。
胡九韶,师从吴康斋。家里贫穷努力耕种,仅够衣食。每天傍晚烧香谢天说:“幸好赐予一天的清福。”妻子笑着说:“三餐菜粥,什么叫清福呢?”胡九韶说:“幸好生在太平之世,又幸好一家饱暖,家里没有病人,监狱没有囚犯,这不是清福是什么?”
郭英,封荣国公。不经营田产。太祖责问他,回答说:“臣一个布衣,蒙受封爵,子孙衣食充足,怎敢增加,使他们产生奢侈之心。”
江西甘矮梅,通晓五经,四方跟随学习的人很多。一天有个做御史的门生拜见,甘矮梅亲切地交谈很久说:“能稍微留下吃顿素菜吗?”等到摆设饭菜,只有葱汤麦饭而已。甘矮梅说:“御史难道吃这个吗?只是老夫容易准备罢了。”随口作诗说:“葱汤麦饭暖丹田,麦饭葱汤也可怜。试向城楼高处望,人家几处未炊烟。”
泰和罗文庄公,兄弟叔侄,先后相继都考中高科。罗公由冢宰(吏部尚书)归家奉养父母。庭训非常严格。二儿子去选官,请求写帖子给当权者,谋求在南方做官,以便探望问候。罗公说:“几个字不值得吝惜,可惜对‘义’和‘命’两个字认识不够确切罢了。平生教导你什么,却有这样的话。”最终没有写。
新平县令裴璞,向来正直。死在任上。他的朋友韦元方客居陇右,路上遇到裴璞骑马而来,随从几十人。惊讶地问他说:“我担任西川掠剩使,专门掌管世间财物的增减。世间农民勤劳求谷,商人勤劳求财,士人勤劳求禄,只得到本分所有的,不勤劳就连本分都失去了。所以凡是一饮一啄,以至财宝,稍微超过其数,我都能掠夺它。”
△格言
《道德经》说:“罪过没有比欲望多更大的,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那些贪婪不知满足的人,就不想想修福吗?难道不想想避祸吗?试述一二轶事作为鉴戒。
蔡泽游说应侯说:“翠鸟、犀象,处世并非不远离死亡,所以死亡,是被诱饵迷惑。”苏秦、智伯的智慧,并非不足以避开耻辱远离死亡,所以死亡,是被贪利不止迷惑。”能伸能屈,能往能返,只有范蠡懂得。超然避世,长期做陶朱公。
老子说:“知足的人富有。”又说:“名声和身体哪个更亲近?身体和财物哪个更多?得到和失去哪个更有害?过分爱惜必定大耗费,多收藏必定厚损失。知足不辱,知止不危险。”
。可以长久。家坐无聊。亦念食力担夫。红尘赤日。汝官不达。尚有高才秀士。白首青衿。
译这样才可以长久。家中闲坐感到无聊,也想到那些靠出卖体力劳作的挑夫,在红尘滚滚、烈日当空的环境中奔波。你仕途不顺,未能显达,世上还有那些才华出众的读书人,直至白发苍苍仍穿着青衫(指未得功名)。
鹍鹏六月息。故其飞也能九万里。仕宦无息机。不扑则蹶。故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为卑官则恨不享大位。及位高而颠踬倾危。回想卑官而受清平之福。天上矣。布衣粝食。则恨不富贵。一旦祸患及身。骨肉离散。回想布衣粝食时。妻子相保。天上矣。聪明强健。则恨欲不称心。一朝疾病淹缠。呻吟痛苦。回想聪明强健。天上矣。古人云。上方不足。下方有余。自在法门也。
范文正公云。常调官好做。家常饭好吃。人能甘于吃家常饭。然后甘于做常调官。
宦海慈航疏曰。士自释褐而后。何处非肉林。亦何处非刀山。弥天杀因。多自进贤冠种之。自衡量世间。几许穷经白首。不得绾半通纶者。几许仰屋无聊。半菽不充者。而我得膺簪绂。饱天禄。纡金紫。延世赏。苟知消受匪易。则蔬食菜羹。亦巳足矣。留有余以垂久远。较之受享既尽。堕落尘刼者。所得孰多。当深长思矣。
四留铭云。留有余不尽之巧以还造化。留有余不尽之禄以还朝廷。留有余不尽之财以还百姓。留有余不尽之福以还子孙。
●跋
居官与为学原无二理。为学之道,日日自省,则日日知过。知过便能迁善。一日不自省,则一日不知过,便安于不善。是以省身之学重于圣门。圣门教人,多闻而择,多见而识。简册所载,条目分明,古今胪列,善恶并陈,感应不爽。凡以儆身心而决去取者,皆日省之资也。夫居官,孰无好善之心?第恐一日之间,悠悠忽忽,既苦于无所取法,又莫为之劝惩,于是泰然安之。久则但觉自是矣。是书举身心疵累,痛下针砭。苟日取而寓目焉,向之悠悠忽忽者,孰不惕然振起也哉?不惟是也,循吏代不乏人,史册岂少传记?而卷帙繁多,未便时时观览。且风俗人情之利弊,与夫簿书例案,古今在在不同。书中逐条言论,多按切近今事宜,俾于事上接下之道,以及吏胥之情伪,小民之流失,无不可谙习而周知。内之克治身心,外之增长学识,「日省」二字所赅甚广,获益岂浅鲜乎?凡例云:「语不求绮丽,事不尚新奇。」正惟愈朴质,使阅者愈觉其切实。世间有用之书,皆不当以文藻赏之。要以身体力行乃为真得,而又何取乎绮丽新奇也?
咸丰二年,岁次壬子,六月初吉,吴兴朱以征谨跋。
尝读《汉书·循吏传》,秦彭为山阳守,百姓怀爱,诏以其所立条式并下州郡。朱子云:“居上以爱人为本,及施之政事,须有纲纪文章,关防禁约,然后吾得以随事及人。”葢居官之道,必有所遵循,而可以利一邑者,即可以利天下者也。或谓书中善恶多详果报,得毋有心为善耶?不思圣贤论慎独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言可畏之甚,正以自警其心也。”至论治国则曰:“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是降祥降殃,有必然之验矣。夫居官者为民父母,然其爱赤子之心,每不如其爱子孙之心。今试语之曰:“苟为善,则赤子受其利,子孙并食其福;苟为不善,则赤子受其害,子孙必罹其殃。”如闻霜夜清钟,未有不惕然猛省者。使天下居官之人,皆时时存猛省之心,斯民之受惠大矣。然则是书也,非借为善以求果报,正借果报以励居官耳。故曰:“利一邑者,即可以利天下也。”
咸丰二年,岁在壬子,七月,受业胡世华谨识。
书曰,顾諟天之明命;诗曰,上帝临汝,无贰尔心。凡以欲人之自省也。矧夫一行作吏,鞅掌驰驱,临政爱民,以及事上接下,何一非省躬克己之务?一念之善,苍黎蒙休;片言之误,衾影怀惭。顾不慎欤?此乌公居官日省录所由作也。凡有关于言行之枢机,政治之得失,与夫福善祸淫,阴阳果报,或来自传闻,或征于目覩,悉手录之,以反观自镜。噫!载道之循声,仅见文章于门外;居官之学问,偏严苦海于堂中。于其成帙之后,公余见之,展玩移时,殊难释手。叹其以菩提为心,慈航渡世也巳。
咸丰二年,岁次壬子,冬十一月,长白定保并跋。
居官日省录
译鲲鹏六月借风力而止息。所以它飞翔时能高达九万里。做官的人没有止息之机,不停止就会跌倒。所以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
做小官就怨恨不能享受高位,等到位高权重时却遭遇倾覆危险,回想做小官时享受清平安宁的福气,真是天上人间之别啊。穿粗布衣吃粗米饭,就怨恨不能富贵,一旦祸患降临自身,骨肉离散,回想穿粗布衣吃粗米饭时,妻子儿女相互保全,真是天上人间之别啊。聪明强健,就怨恨欲望不能称心,一朝疾病缠身,呻吟痛苦,回想聪明强健时,真是天上人间之别啊。古人说,上面不足,下面有余,这是自在的法门。
范文正公说:普通的官职好做,家常饭好吃。人如果能甘于吃家常饭,然后才能甘于做普通的官职。
《宦海慈航疏》说:士人自从入仕之后,何处不是肉林,又何处不是刀山。弥天的杀孽,大多是从戴上进贤冠开始种下的。自我衡量世间,有多少穷尽经书直到白头,却得不到半条丝绶的人;有多少仰屋叹息无聊,连半升豆粒都吃不饱的人。而我得以佩戴官印,饱食天禄,身着金紫官服,延续世代的恩赏。如果知道享受并非易事,那么吃蔬菜喝菜汤,也就足够了。留下余庆以垂范久远,与那些享受殆尽、堕落尘劫的人相比,所得谁多谁少,应当深思啊。
《四留铭》说:留下不尽的巧思以归还造化,留下不尽的禄位以归还朝廷,留下不尽的财富以归还百姓,留下不尽的福气以归还子孙。
●跋
做官与治学原本没有两样道理。治学之道,每天自我反省,就能每天知道过错。知道过错就能向善转变。一天不自我反省,就一天不知道过错,便会安于不善。因此,反省自身的学问在圣门中最为重要。圣门教导人,多听并选择,多看并记住。典籍所载,条目分明,古今罗列,善恶并陈,感应不差。凡是用来警戒身心而决断取舍的,都是每日反省的资料。做官的人,谁没有向善之心?只是恐怕一天之中,悠悠忽忽,既苦于没有可效法的榜样,又没有人劝诫惩罚,于是安然处之。久了就只觉得自己是对的。这本书列举身心上的毛病,痛下针砭。如果每天拿来看,以前那些悠悠忽忽的人,谁不警惕振作呢?不仅如此,循良的官吏历代不乏其人,史册难道缺少传记吗?但是卷帙繁多,不便时时阅览。况且风俗人情的利弊,以及公文案例,古今存在不同。书中逐条言论,多切合当今事宜,使得对上侍奉、对下接洽的道理,以及吏胥的真情假意,小民的过失弊端,没有不能熟悉而周知的。对内克制治理身心,对外增长学识,“日省”二字所涵盖的范围很广,获得的益处岂是浅薄的呢?凡例说:“语言不追求华丽,事迹不崇尚新奇。”正因为越朴实,使读者越觉得切实。世间有用的书,都不应当以文藻来欣赏。要以身体力行才是真正得到,又何必追求华丽新奇呢?
咸丰二年,壬子年,六月初一,吴兴朱以征恭敬地写跋。
曾经读《汉书·循吏传》,秦彭担任山阳太守,百姓怀念爱戴他,皇帝下诏将他所立的条式下发给各州郡。朱子说:“居于上位以爱民为本,以及施行政事,必须有纲纪文章,关防禁约,然后我才能随事及人。”大概做官的道理,必须有所遵循,而能够利于一邑的,就可以利于天下。有人说书中善恶多详述果报,难道是有心为善吗?不思考圣贤论慎独时说:“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言语可畏之甚,正是用来自我警戒内心。”至于论治国则说:“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这是降下吉祥或灾祸,有必然的验证。做官的人是百姓的父母,然而他们爱百姓的心,往往不如爱子孙的心。现在试着告诉他们:“如果行善,那么百姓受其利,子孙也食其福;如果不善,那么百姓受其害,子孙必遭其殃。”如同听到霜夜清钟,没有不警惕猛省的。如果天下做官的人,都时时存有猛省之心,百姓受到的恩惠就大了。那么这本书,不是借为善以求果报,正是借果报来勉励做官的人。所以说:“利于一邑者,即可以利天下。”
咸丰二年,壬子年,七月,学生胡世华恭敬地记述。
《尚书》说,顾念上天的明命;《诗经》说,上帝监视你,不要有二心。这都是想要人自我反省。何况一旦做官,忙碌奔波,临政爱民,以及侍奉上级、接洽下级,哪一件不是反省自身、克制私欲的事务?一念之善,百姓蒙受福佑;片言之误,被影之下怀有惭愧。难道不谨慎吗?这就是乌公《居官日省录》所作的原因。凡是有关于言行的关键,政治的得失,以及福善祸淫,阴阳果报,或来自传闻,或由目睹证实,都亲手记录,用来反观自照。唉!载道的循声,仅在门外见到文章;做官的学问,偏在堂中严苦海。在成书之后,公余时间看到它,展玩许久,很难释手。感叹他以菩提为心,以慈航渡世啊。
咸丰二年,壬子年,冬十一月,长白定保并写跋。
居官日省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