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官日省录卷之五
一单名帖。失活二十七人之命否。太仓默然。盖海商漂至。巡兵执以为盗。众皆怜之。请于太仓往解。不应。又请一单名帖投兵道。卒不听。一舟二十七人。不胜拷。皆死。太仓务名节。守之最坚。故虽知其冤。终不为救。然力可为而不为。则神固已存案。作罪过矣。
译一张单名的名帖，难道就断送了二十七人的性命吗？太仓知县默不作声。原来，海商遭遇风浪漂流至岸，巡逻士兵将他们抓起来当作海盗。众人皆怜悯他们，请求太仓知县前往解救，他不答应。又请求他写一张单名的名帖投给兵道，最终也不听从。一艘船上的二十七人，经受不住拷打，全部死去。太仓知县看重名节，坚守得最为坚决，所以虽然知道他们是冤屈的，最终也不去救援。然而有能力去做却不去做，那么神明早已将此事记录在案，算作他的罪过了。
黄绂封邱人。任四川参政。过崇庆。忽旋风起舆前。拥不得行。公曰。即有冤且散。吾为若理。风遂止。抵州祷城隍神。梦中若神言州西寺云。绂访至州西四十里。有寺当孔道。倚山为巢穴。旦起率吏兵急抵寺。尽系诸僧。其中一僧少而状甚恶。诘之无词牒。即涂醋垩额上晒洗之。隐有巾痕。绂曰。是盗也。讯得其奸状。盖寺西有巨塘。夜杀投宿人。将尸沉塘中。众共分其囊资。有妻女。则又分其妻女。匿隐窖中。绂按律杀僧。毁其寺。绂后为都御史。
闽郡城隍庙。本屏山地。层累而上。形势巍峩。香火最盛。各省所见庙貌。无此壮观也。昔莆田县有王监生一案。王素豪横。欲夺田邻张妪田五亩。造伪契。贿县令断为已有。妪无奈以田与之。而心甚愤。日骂其门。王不能堪。遣邻人殴张妪死。召其子视之。即执以鸣官。诬为子弒其母。众证确凿。子不胜毒刑。遂诬服。总督苏昌闻而疑之。以为子纵不孝。殴母当在其家。不当在山野间。且徧体鳞伤。子殴母必不至此。乃檄福州泉州二知府。会鞫于省中城隍庙。两知府各有成见。仍照前拟定罪。其子将就刑。出庙门大呼曰。城隍爷爷。我家奇冤极枉。而神全无灵响。何以享人间血食哉。语毕。西厢突然倾倒。当事者犹以庙柱素朽。不甚介意。及率出最下一层庙门。则两泥塑皂隶。忽移而前。以两梃夹义之。人不能过。于是观者大噪。两知府亦悚然。重加研讯。始白其子冤。而王监生伏法。城隍之香火。从此益盛。两隶前进香者亦不绝。梁中丞章巨。目击其事述之云。
△格言
夫牧宰职明。城隍职幽。为民兴利除害。牧宰之职也。为民降福消灾。城隍之职也。然神以人灵。祀以诚格。幽以明显。故州邑之长。必克敬于神。而神则应之。必克虔于祀。而祀则歆之。必克致于明而幽则通之。盖应则灵。灵以人也。歆则格。格以诚也。通则显。显以明也。反是。虽有神而不为之应。虽有祀而不为之歆。虽有幽而不为之通矣。于是幽明之职。相阂而不孚。虽有兴利除害之权。而无兴利除害之实。何以知其然也。人有志而弗获遂。乃求乎神而默相之。无其志。则无其求矣。无其求。则幽明之职阂矣。又何相之与有。夫志切民瘼者。虽日鳃鳃焉。闾阎之疾苦务去。蒸黎之乐利是图。惶然自歉。以为德薄而不足以感动乎天也。惟神职幽。近通于帝。而能代人以达情。为下民而请命。于是乎消灾而降之福。福既降。利乃兴矣。灾既消。害乃除矣。人有愿。神则遂之。为民而事神。因神而奉职。民熙职举。敢弗敬乎。为牧宰者。惟邀福于城隍。以阜康黎庶。新其庙貌。虔其豆笾。饰其仪卫。隆其报赛。惟以诚敬将之。偶有灾荒。祈晴祷雨。无弗感应。较诸神更捷。为牧宰者。亦留意于以人以诚以明三者而试之。则知斯言为不谬矣。
夫博访前贤之祠墓而新之。旁搜古人之胜迹而表之。皆有司之职也。然尊礼孔圣关圣社稷及城隍等坛庙尤宜加意。又岂可任其荒陋不治乎。若阶墀之茂草。以时翦剔也。垣庑之欹颓。亟为修葺也。风雨之侵霪。弗使罅漏也。饰以丹艧。增之文采。此固庙貌之观瞻。实有司之诚敬也。
愿者。心之所欲也。心之善恶不可知。观其愿。即可知其心。昔子路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颜子愿无伐善无施劳。关圣帝君曰。愿天常生好人。愿人常行好事。邵康节曰。每日清晨一炷香。谢天谢地谢三光。所求处处田禾熟。但愿人人寿命长。国有贤臣安社稷。家无逆子恼爹娘。四方平静干戈息。我纵贫来也不妨。所愿如是。此其所以为圣贤也。
汪焕曾云。为吏者欲求不愧不怍。衾影无惭。万万不能。势会所乘。容有不能不为。不得不为之事。但其所以必为之故。尚近于公。要可告之神明。如恋栈虐民。或逢迎希进。法纪不顾。甘为罪首。发念之端。不可以入庙门者。断不可为。
言行汇纂曰。大凡人心。不可不知所畏。畏心之存亡。善恶之所由判也
译黄绂是封邱人，担任四川参政。经过崇庆时，忽然一阵旋风在轿前刮起，拥塞道路，无法前行。黄绂说：“如果有冤情，暂且散去，我来为你们审理。”风于是停止。到达州府后，他向城隍神祈祷。梦中似乎有神说：“州西的寺庙。”黄绂探访到州西四十里处，有一座寺庙位于交通要道，依山作为巢穴。天亮后，他率领官吏士兵急忙赶到寺庙，将众僧全部逮捕。其中有一个僧人年轻但相貌极为凶恶，审问他却没有度牒。黄绂就在他的额头上涂抹醋和石灰，晒干后洗去，隐约露出戴头巾的痕迹。黄绂说：“这是盗贼。”审讯后查明了他的罪行。原来寺庙西边有一个大池塘，他们夜间杀害投宿的人，将尸体沉入塘中，众人瓜分其财物。如果有妻女，就再瓜分其妻女，藏在地窖中。黄绂依据法律杀了僧人，拆毁了寺庙。黄绂后来担任都御史。
福建郡城的城隍庙，原本是屏山的地势，层层累叠而上，形势巍峨，香火最旺盛。各省所见的庙宇形貌，没有比这更壮观的了。从前莆田县有一桩王监生的案件。王监生向来豪横，想夺取邻居张老太的五亩田地，伪造契约，贿赂县令判为己有。张老太无奈将田地给他，但心中非常愤恨，每天在他家门口咒骂。王监生无法忍受，派遣邻居殴打张老太致死。他叫来张老太的儿子查看，随即抓住他告官，诬陷是儿子弑母。众人证词确凿，儿子受不了酷刑，于是被迫认罪。总督苏昌听说后怀疑此案，认为儿子纵然不孝，殴打母亲应当在家里，不应当在山野之间；况且遍体鳞伤，儿子殴打母亲不至于如此。于是发文给福州、泉州两位知府，在省城城隍庙会审。两位知府各有成见，仍按原来的判决定罪。那儿子即将受刑，走出庙门大声呼喊：“城隍爷爷，我家奇冤极枉，而神灵毫无灵验，为何要享受人间的血食祭祀呢？”话刚说完，西厢房突然倒塌。当事者还认为庙柱向来腐朽，不太在意。等到率领众人走出最下一层庙门时，两个泥塑的衙役忽然移步向前，用两根棍子夹住他，人无法通过。于是围观的人大声喧哗。两位知府也感到惊恐，重新仔细审讯，才洗清了儿子的冤屈，而王监生伏法。城隍的香火，从此更加旺盛。两个衙役前进的地方，上香的人也不断绝。梁中丞章巨亲眼目睹此事并叙述道。
△格言
地方官的职守在于明察，城隍的职守在于幽暗。为百姓兴利除害，是地方官的职责；为百姓降福消灾，是城隍的职责。然而神灵因人的诚心而显灵，祭祀因真诚而感通，幽暗因明察而通达。所以州县的主官，必须对神灵保持恭敬，神灵就会回应；必须对祭祀保持虔诚，祭祀就会被享用；必须致力于明察，幽暗就会通达。大概回应就显灵，显灵是因为人的诚心；被享用就感通，感通是因为真诚；通达就显明，显明是因为明察。反之，即使有神灵也不会回应，即使有祭祀也不会被享用，即使有幽暗也不会通达。于是幽明两界的职责，相互阻隔而不信任。虽然有兴利除害的权力，却没有兴利除害的实际效果。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人有志向而不能实现，于是向神灵祈求暗中相助。没有志向，就没有祈求；没有祈求，幽明两界的职责就阻隔了。又怎么会有相助呢？那些深切关注民间疾苦的人，虽然每天忧心忡忡，务必去除百姓的疾苦，谋求百姓的快乐利益，惶恐地自我惭愧，认为德行浅薄不足以感动上天。只有神灵职守幽暗，接近天帝，能够代替人传达情意，为下民请命。于是消灾降福。福既降下，利益就兴起了；灾既消除，祸害就除去了。人有愿望，神灵就实现它。为了百姓而侍奉神灵，因为神灵而履行职守。百姓安乐，职守完成，怎敢不恭敬呢？作为地方官，只向城隍祈求福气，以富庶安康百姓，翻新庙宇，虔诚地摆放祭品，装饰仪仗，隆重地报答祭祀，只以诚敬来对待。偶尔遇到灾荒，祈晴祷雨，没有不感应灵验的，比其他神灵更快捷。作为地方官，也留意于人、诚、明这三点并加以试验，就会知道这些话是不错的。
广泛探访前贤的祠堂坟墓并加以修缮，广泛搜集古人的胜迹并加以表彰，都是有司的职责。然而尊崇礼敬孔圣、关圣、社稷以及城隍等坛庙，尤其应当加意重视，又怎么能任由它们荒废简陋而不治理呢？如果台阶庭院长满杂草，按时修剪；墙壁廊屋倾斜颓败，赶紧修缮；风雨侵蚀潮湿，不让出现裂缝漏雨；用红漆装饰，增加文采。这固然关乎庙宇的观瞻，实在是有司的诚敬。
愿望，是心中所想要的。心中的善恶不可知，观察他的愿望，就可以知道他的心。从前子路希望车马衣裘与朋友共享，颜回希望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不张扬自己的功劳。关圣帝君说：“愿上天常生出好人，愿人常做好事。”邵康节说：“每日清晨一炷香，谢天谢地谢三光。所求处处庄稼熟，但愿人人寿命长。国有贤臣安定社稷，家无逆子恼爹娘。四方平静干戈止息，我纵然贫穷也不妨碍。”所愿如此，这就是他们成为圣贤的原因。
汪焕曾说：做官吏的人想要追求问心无愧，被影无惭，万万不能。形势所迫，或许有不能不做、不得不做的事。但其必须做的缘故，尚且接近公心，可以告之神明。如果留恋官位虐待百姓，或者逢迎谋求晋升，不顾法纪，甘当罪首，起念之初，不可以进入庙门的人，绝对不可做。
《言行汇纂》说：大凡人心，不可不知道敬畏。敬畏之心的存亡，是善恶判别的根源。
。古之君子。内则畏父母。外则畏师友。仰则畏天。俯则畏人。惟心有所畏。是故非礼不敢为。非义不敢动。一念有愧。则心为之震悼。一事有差。则颜为之忸怩。战兢自持。日寡其过。而不自知其入于君子之域矣。
译古代的君子，在家则敬畏父母，在外则敬畏师长朋友，抬头则敬畏上天，低头则敬畏世人。正因为内心有所敬畏，所以不合礼法的事不敢做，不合道义的事不敢动。一个念头若有愧疚，内心便为之震惊悲痛；一件事若有差错，脸色便为之羞愧难当。如此战战兢兢地自我约束，每日减少过错，却不知不觉地进入了君子的境界。
○祈祷晴雨
雨旸弗时。五谷不登。四民兴疠。官斯土者。于是有祈祷之事焉。禁屠沽。所以惧灾节王未也。谨斋戒。所以洁躬告虔也。于设坛三日之前。涤心肃虑。阖署男女。皆屏去荤酒。以共副主人省愆悔罪之意焉。敢告城隍社稷风云雷雨。以及境内山川先农八蜡。用祈神力。上达苍穹。式降祸于下臣。以惩不德。毌以守土臣之戾。灾及斯民。乃致笃诚所格。克感天心。俾云汉之歌。易为灵雨。百谷之漏。遽炳三踆。至于迎土龙。乞潭水。何异暴尩之妄。斩虹霓。咒雷霆。实为招沴之尤。卓识之官。愿弗效焉。为民请命。惟在于玉帛昭虔。修省自责而巳。
事迹
格言
△事迹
张养浩自幼有行义。勤学业。由台省掾为堂邑尹。仁宗嘉佑初为礼部侍郎。知贡举。进士诣谒。不纳。使人戒之曰。诸君子但思报効。毌劳谢也。为御史中丞时。关中大旱。民相食。既闻命。登车就道。遇饥者赈之。死者瘗之。经华山祷雨岳祠。泣拜不能起。天忽阴翳。一雨三日。及到官。复祷于社坛。大雨如注。禾黍自生。四月未尝居家。止宿公署。夜祷于天。昼出赈饥。无少怠。封滨国公。谥文忠。尝著书三卷。一曰庙堂忠告。二曰风宪忠告。三曰牧民忠告。子引拜南台御史。
王士廉为大名府浚县令。时蝗蝻徧境。士廉斋戒率僚属耆老。祷于八蜡祠。以失政自责。越三日。有乌数万食蝗殆尽。仁宗闻而嘉之。顾侍臣曰。此诚意所格。人患无诚耳。苟出于诚。何求不得。
张洽为袁州司理。郡守入都吏之谮。籍仓吏二十余家。坐以盗廪。令洽鞫之。洽密计仓庾所入以白守曰公之籍二十余家者。以盗廪也。今较数岁中所入。巳丰于昔。则都吏之言妄矣。公岂肯受妄言。而滥籍无罪之人乎。郡守悟。仓吏得不籍。后通判池州。狱有张德修者。误蹴人死。狱吏诬以故杀。洽请再鞫。守不听。会提点常平袁甫至。时方大旱。祷不应。洽曰。汉晋以来。滥刑而致旱。伸冤而得雨。载诸方册。可考也。今天大旱。焉知非为德修狱乎。甫为阅狱减其罪。复白郡请蠲税缓征。以召和气。三日果大雨。端平间除秘书郎直秘阁。子■〈木路〉柽俱进士。
王旦在中书。祥符末大旱。一日自中书还第。路由潘氏旗亭。有狂生在其上。指旦大呼曰。百姓困旱。焦劳极矣。相公端受重禄。心得安耶。遂以所持经掷旦。正中于首。左右擒之。将送京尹。旦遽曰。言中吾过。复何罪。命释之。
张守约知泾州。泾水善暴。城每岁增治堤堰。费不赀。适年饥。罢其役。或曰。如水害何。守约曰。荒岁劳民。甚于河患。祷之河神。一夕雷雨。河徙而南。不为城患。
△格言
凡有祈祷。不必劳众。斋居三日。以思己愆。民有冤欤己有赃欤。政事有未善欤。报国之心有未诚欤。无则如仪行事。有则必俟追改而后祷焉。夫动天地。感鬼神。非至诚不可。纤毫之恶未除。则彼此邈然矣。
为民上者。当霪雨旱魃灾变之始。恬不介意。及祸变一起。又茫然脚荒手乱。此世所以多故也。盖大潦大旱大蝗。动系百万人命。其逃死四方者。不为之所。叛乱立生。何可不亟讲哉。
○敬惜字纸
凡官长临莅之境。理宜明文诫谕阖属士民。敬惜字纸。所以崇圣教而敦文化。亦政治中之一端也。为民上者。应先倡捐俸廉。劝谕富户绅衿。崇建文昌圣祠。收藏废书字纸。择贫民无生路者。日给薪水遣赴街衢。广为掇拾。发给资费。散之四乡。广为收买。迨罗藏既多。再于祠中建小塔。虚其中。架铁条。仿煤炭火炉之式。将字纸置上层焚之。上下贯通。易燃易烬。纸灰用物包裹。近水乡者。投入江河。居山陆者。深埋土地。慎勿视为灰烬。污灭而残弃之。至于给发薪水。收买资费。或众集之。或独成之。总宜变通设处。岁以为常。亦敬字兼活人之良策也。愚谓珍惜之道。尤应首由公门而起。盖公门中事无巨细。莫不登之简牍
译○祈祷晴雨
雨水与阳光不合时宜，五谷无法丰收，百姓中流行疫病。治理这片土地的人，因此就有祈祷晴雨的事情。禁止屠宰和卖酒，是用来畏惧灾祸、节制君王欲望的。谨慎斋戒，是用来洁净身心、表达虔诚的。在设立祭坛前三天，洗涤心灵、严肃思虑，官署内的男女，都戒除荤腥和酒肉，以共同辅助主事者反省过错、悔过罪愆的心意。冒昧告知城隍、社稷、风云雷雨，以及境内的山川、先农、八蜡神，借以祈求神力，上达苍穹，降下灾祸于下臣，以惩罚我的不德。不要因守土臣子的罪过，而让灾祸波及这里的百姓。于是至诚之心所感通，能够感动上天之心，使《云汉》之歌，变为灵雨降临；百谷枯萎，忽然重现生机。至于迎接土龙、乞求潭水，与暴徒的妄为有何区别？斩杀虹霓、咒骂雷霆，实在是招致灾祸的极端行为。有卓越见识的官员，希望不要效仿这些。为民请命，只在于用玉帛表达虔诚，修身反省、自责罢了。
事迹
格言
△事迹
张养浩自幼就有行善仗义之举，勤奋学业。从台省掾吏升任堂邑县令。仁宗嘉佑初年任礼部侍郎，主持科举考试。进士前来拜谒，他不接纳，派人告诫他们说：“各位君子只要想着报效国家，不必劳烦谢恩。”任御史中丞时，关中大旱，百姓互相残食。他接到任命后，登上车就出发，遇到饥饿的人就赈济，遇到死者就埋葬。经过华山，在岳庙祈祷降雨，哭泣叩拜不能起身。天空忽然阴暗，连续下了三天雨。等到到任，又在社坛祈祷，大雨如注，禾苗庄稼自然生长。四月未曾回家，只住在官署，夜间向天祈祷，白天出来赈济饥民，没有丝毫懈怠。封为滨国公，谥号文忠。曾著书三卷，一是《庙堂忠告》，二是《风宪忠告》，三是《牧民忠告》。儿子张引拜任南台御史。
王士廉任大名府浚县县令。当时蝗虫遍布境内，王士廉斋戒，率领僚属和乡老，在八蜡祠祈祷，因施政失误而自责。过了三天，有数万只乌鸦吃尽了蝗虫。仁宗听说后嘉奖他，对侍臣说：“这是诚心所感通，人们只怕没有诚心罢了。如果出于诚心，有什么求而不得的。”
张洽任袁州司理。郡守入京，被官吏诬陷，抄没仓吏二十多家，以盗窃粮仓的罪名定罪，命令张洽审问。张洽暗中计算粮仓的收入来禀告郡守说：“您抄没二十多家，是因为他们盗窃粮仓。现在核算几年中的收入，已经比过去丰富，那么都吏的话是虚妄的。您难道肯听信虚妄之言，而滥抄无罪之人吗？”郡守醒悟，仓吏得以免于抄没。后来任池州通判，狱中有个叫张德修的，误踢死人，狱吏诬陷他是故意杀人。张洽请求再审，郡守不听。恰逢提点常平袁甫到来，当时正逢大旱，祈祷不应验。张洽说：“自汉晋以来，滥用刑罚导致干旱，伸张冤屈得到降雨，记载在史册中，可以考证。今天大旱，怎么知道不是因为德修的冤狱呢？”袁甫为此查阅案件减轻他的罪责，又禀告郡守请求免除赋税、延缓征收，以招致祥和之气。三天后果然大雨。端平年间任秘书郎、直秘阁。儿子张路、张柽都考中进士。
王旦在中书省任职。祥符末年大旱。一天从中书省回家，路过潘氏旗亭，有个狂生在上面，指着王旦大声呼喊说：“百姓困于旱灾，焦灼劳苦到了极点。相公安然享受厚禄，心里能安宁吗？”于是把所持的经书扔向王旦，正中头部。左右抓住他，将要送交京尹。王旦急忙说：“话中了我的过错，还有什么罪？”命令释放了他。
张守约任泾州知州。泾水容易发生水患，城墙每年都要增修堤堰，费用巨大。恰逢年成饥荒，停止这项劳役。有人说：“如果水灾怎么办？”张守约说：“荒年劳役百姓，比水患更严重。”向河神祈祷，一夜之间雷雨大作，河流改道向南，不再成为城墙的祸患。
△格言
凡是有祈祷，不必劳众。斋戒居住三天，来思考自己的过错。百姓有冤屈吗？自己有赃款吗？政事有不完美的地方吗？报国之心有不真诚的地方吗？没有的话就按礼仪行事，有的话一定要等待改正后再祈祷。要感动天地，感召鬼神，没有至诚是不行的。丝毫的恶念未除，那么彼此就遥远隔阂了。
身为百姓的上级，在连绵阴雨、旱魃灾变刚开始时，安然不在意；等到祸变一起，又茫然失措、手忙脚乱。这就是世间多事的原因。大概大涝、大旱、大蝗灾，动辄关系百万人的性命。那些逃往四方求生的人，如果不为他们安置，叛乱立刻产生，怎么能不赶快讲求对策呢。
○敬惜字纸
凡是官员管辖的地区，理应明文告诫谕示所属士民，敬惜字纸，以此来尊崇圣教、敦厚文化，这也是政治中的一端。身为百姓的上级，应当率先捐出俸禄，劝谕富户和绅士，崇建文昌圣祠，收藏废弃的书籍和字纸。挑选贫困无路可走的百姓，每天供给薪水，派遣他们到街巷，广泛拾取。发给资费，散布到四乡，广泛收购。等到收集得多了，再在祠中建造小塔，中间空虚，架设铁条，仿照煤炭火炉的样式，将字纸放在上层焚烧。上下贯通，容易燃烧容易成灰。纸灰用东西包裹，靠近水乡的，投入江河；居住山陆的，深埋土地。千万不要视为灰烬，污损残弃。至于供给薪水、收购资费，或者众人集资，或者独自承担，总适宜变通筹措，每年作为常规。这也是敬惜字纸兼济活人的良策。我认为珍惜之道，尤其应当首先从官府开始。大概官府中事情无论巨细，没有不记录在文书上的。
。大而文册。小而签票。及往来封套。用之既多。则作践愈甚。亦应于署中土地祠。或科神庙内。如法建立小塔。严饬书吏。将废稿并一切无用字纸。随时焚化。尤须严查境内。如有开设还魂纸坊之家。立予禁止。亦敦本澄源之法也。身居通显。为名教干城者。幸勿谓为学究迂谈。苟勉力行之。是亦贻谷子孙之道耳。
译大的如文书册籍，小的如签条票券，以及往来的封套，使用既多，则糟蹋得越发厉害。也应当在衙署中的土地祠，或科神庙内，依照法度建立小塔，严厉告诫书吏，将废弃的稿纸以及一切无用的字纸，随时焚化。尤其必须严查境内，如果有开设还魂纸坊的人家，立即予以禁止。这也是敦崇根本、澄清源头的办法。身居显要职位，作为名教的捍卫者，千万不要认为这是学究的迂腐之谈。如果勉力实行，这也是留给子孙福泽的途径啊。
事迹
格言
△事迹
陈封翁分巡江右时。闻景德镇窑户。近日每于瓷器上写细字。鬬巧射利。相沿成习。破碎后。往往践溺粪土中。翁下车。即出示严禁。认真查访。有不遵者笞之。遂终任无敢市瓷器上有字者。子恂。康熙甲戌进士。由翰林学士仕至少宰。孙曾科甲相继。有司士之责者宜法之。
朱坎泉者。钱塘诸生。客游他省。有某官延课其子。见其居民不知惜字。糊窗抹桌。践踏秽污。恶习相沿。恬不为怪。乃力劝居停。捐赀收买。或有不洁之纸。必手自洗涤。焚之。逢人劝谕。竟移其俗。不数年间。所收之字。以百亿万计。及其归也。长子名澜。以嘉庆丁丑成进士入翰林。次子瀛。亦以某科登乡荐矣。夫一人惜字。为善有限。能使人人惜字。则其善大矣。宜其获报之隆也。
△格言
文昌帝君曰。士之隶我籍者。皆从敬重字纸中来。如王沂公父。见字纸遗坠。以香水洗而焚之。一夕梦宣圣告曰。汝敬我教。当遣曾参来生汝家。后果生沂公。因名曾。状元宰相。又如杨全善埋字纸。而五世登科。李子材葬字纸。而五世荣显。杨百生坐经文。而举家害癫。鲜于坤残孟子。而全家灭亡。可不戒哉。
○旌表节孝
地方节妇烈女孝子顺孙。随在皆有。然缙绅巨族。有力之家。多由乡里公举。上请表扬。若穷乡小户。往往无力举办。遂致年久湮没。是则官长之责也。夫节孝之行。大抵艰苦于生前。又复泯灭于身后。匪特无以慰幽潜。并不足以励世教。有心风化者。亟宜留心采访。谕令族属乡地举报。州县儒学加结上申。以光隐德。斯则扶翼伦常。表彰名教。关系非浅也。尤可慨者。仆媪之流。抚遗孽以成人。臧获之辈。撄贼锋而救主。事类程婴杵臼。亦为世间卓绝之行。然格于成例。不能邀请褒奖。地方官苟遇此等事件。亦应给匾旌闾。方于世道人心。实有裨益云。
事迹
格言
△事迹
万厯间江阴修县志。一廪生负盛名。延之秉笔。见二节妇有其名而不载事迹。遂削之。城隍庙道士。夜见二妇。一从正门入。一从东角门入。城隍降阶迎接。二妇诉曰。我等一生苦节。死载县志。某生不访氏行表彰。反将氏名削去。神曰。此生合登黄甲。既轻节烈。当削其禄籍。婉谕二妇回。盖二妇。一从子官受封。一则民人妻也。道士以告生。生叱为妄。明年果考劣夺廪。愤郁而死。此蔽善之报也。蔽善之念。上而嫉贤病国。下而抑才恃气。无所不至。太上感应篇。所以谆谆示戒也。
岑可楼又言前在巨野县幕时。闻其县学有门斗典守节孝祠。即寄家于祠旁小屋。值秋祭。门斗夜起洒扫。其妻犹寝。梦见祠门外坐二神将。金盔练甲。数鬼卒夹而伺。有妇女数十辈联袂而入。中有旧识二贫媪。素知其未邀旌典。讶问其何以亦来。一媪答曰。人世表题。岂能徧及。穷乡小户。湮没者不可胜数。鬼神矜怜苦节。虽未得请旌者。亦招之歆祀祠中。若冒滥恩荣者。虽已设位。反不容入也。按冥冥之中。理合如是。偶借此门斗之妻。以传播于世耳。
蒋编修士铨。修南昌府志。夜梦一伟丈夫来见。兜牟戎服。乂手不揖。自批其颈曰。吾头岂白斫者。蒋惊醒知有冤抑。查旧志。有段将军。乃史阁部麾下副将。死于扬州者。新志并无其人。亟为载入忠义传中。
临海民妻王氏有令姿。被掠至师中。千夫长杀其舅姑与夫。而欲私之。妇誓死不可。阳曰。能俾我为舅姑与夫服期月。乃可事君子。千夫长诺之。师还挈行。过嵊上之清风岭。王氏仰天窃叹曰。吾今得死所矣。啮指写诗于石上。有云山千古恨。金石一生心之句。写毕投崖而死。死之后。石上血坟起。厯久如新。不为风雨所剥蚀。官府树石刻碑于死所。兼立庙像。表于朝。封贞妇。后一人过此作诗非之。诗曰。啮指题诗事可哀。斑斑驳驳上青苔。当初若有诗中意。肯逐将军马上来。后其人遂绝嗣。世之小人好诬善为
译事迹
格言
△事迹
陈封翁担任江西分巡道时，听说景德镇的窑户近来常在瓷器上写细小的字，以此争奇斗巧、谋取暴利，沿袭成习。瓷器破碎后，往往被践踏或沉溺在粪土之中。陈翁到任后，立即发布告示严禁，认真查访，有不遵令者予以杖责。于是直到任期结束，市场上再没有敢买卖带有字迹的瓷器。他的儿子陈恂，是康熙甲戌年的进士，由翰林学士升迁至吏部尚书。孙子、曾孙科举功名相继获得。负有管理职责的官员应当效法他。
朱坎泉，是钱塘县的秀才，客居他乡游历。有一位官员聘请他教导自己的儿子，发现当地居民不知道爱惜字纸，用字纸糊窗、抹桌，践踏污秽，恶习沿袭，安然不以为怪。朱坎泉于是极力劝说雇主，捐资收购字纸，如果有不洁净的纸，一定亲手洗涤，然后焚烧。他逢人便劝告晓谕，最终改变了当地的风俗。不过几年间，所收集的字纸数以亿计。等他回乡时，长子朱澜，在嘉庆丁丑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次子朱瀛，也在某科考中了举人。一个人爱惜字纸，行善的限度有限；能使人人都爱惜字纸，那么他的善行就大了。他获得如此隆重的回报，是理所应当的。
△格言
文昌帝君说：列入我名册的士人，都是从敬重字纸中来的。比如王沂公的父亲，见到遗落的字纸，用香水洗净后焚烧。一晚梦见孔子告诉他：“你敬重我的教化，应当派遣曾参投生你家。”后来果然生了王沂公，因此取名为曾，后来考中状元，官至宰相。又如杨全善埋藏字纸，五代登科；李子材安葬字纸，五代荣耀显贵；杨百生坐在经文上，全家患癫狂病；鲜于坤残破《孟子》，全家灭亡。这难道不值得警戒吗？
○旌表节孝
地方的节妇、烈女、孝子、顺孙，到处都有。但是缙绅巨族、有力之家，大多由乡里公举，向上请求表扬。如果是穷乡僻壤的小户人家，往往无力举办，于是导致年代久远而被埋没。这是地方长官的责任。节孝的行为，大抵在生前艰苦，死后又湮灭无闻。不仅无法安慰幽魂，也不足以激励世道教化。有心于风俗教化的人，应当留心采访，告知族人和乡里举报，由州县儒学加结上报，以彰显隐德。这才是扶持伦理常道、表彰名教，关系非同浅显。尤其令人感慨的是，仆妇丫鬟这类人，抚养遗孤成人；奴仆之类的人，冒着贼锋救主。事迹类似程婴、杵臼，也是世间卓绝的行为。但是受限于成例，不能请求褒奖。地方官如果遇到这类事件，也应当给予匾额旌表门闾，这对于世道人心，确实大有裨益。
事迹
格言
△事迹
万历年间，江阴县修县志，一位廪生负有盛名，被聘请执笔。他见到两位节妇有名无事迹，于是删去了她们。城隍庙的道士，夜里看见两位妇人，一位从正门进入，一位从东角门进入，城隍神走下台阶迎接。两位妇人诉说：“我们一生苦守节操，死后载入县志，某生不访查我们的德行予以表彰，反而将我们的名字删去。”神说：“这个书生本该考中进士，既然轻视节烈，应当削去他的禄籍。”委婉地劝告两位妇人回去。原来这两位妇人，一位因儿子做官受封，一位是平民的妻子。道士将此事告诉书生，书生斥责为妄言。第二年果然考绩劣等，被夺去廪生资格，愤郁而死。这是遮蔽善行的报应。遮蔽善行的念头，向上嫉妒贤能危害国家，向下压制人才依仗意气，无所不至。《太上感应篇》之所以谆谆告诫，原因就在这里。
岑可楼又说，以前在巨野县做幕僚时，听说该县学的门斗掌管节孝祠，就把家安在祠旁的小屋里。正值秋季祭祀，门斗夜里起来洒扫，他的妻子还在睡觉，梦见祠门外坐着两位神将，金盔铁甲，几个鬼卒夹道守候。有几十个妇女手拉手进入，其中有两位认识的贫穷老妇，素知她们未曾获得旌表，惊讶地问她们为什么也来了。一位老妇回答说：“人世的表题，怎么能遍及所有人？穷乡小户，被埋没的不可胜数。鬼神怜悯苦守节操的人，即使没有得到请旌的，也招引她们在祠中享受祭祀。如果是冒领恩荣的人，即使已经设了牌位，反而不容许进入。”推想冥冥之中，道理本该如此。偶然借这位门斗的妻子，来传播于世罢了。
蒋编修士铨，修《南昌府志》，夜里梦见一位高大威武的男子来见他，头戴兜鍪身穿戎服，拱手而不作揖，自己拍打脖子说：“我的头难道是白白被砍的吗？”蒋士铨惊醒后知道有冤抑，查阅旧志，有一位段将军，是史阁部麾下的副将，死在扬州，新志中并没有这个人。急忙将他载入忠义传中。
临海民妻王氏容貌美丽，被掠至军中。千夫长杀了她的公婆和丈夫，想占为己有。妇人誓死不从，假装说：“能让我为公婆和丈夫服丧一个月，才可以侍奉君子。”千夫长答应了。军队返回时带着她同行，经过嵊县的清风岭，王氏仰天暗自叹息说：“我现在找到死的地方了。”咬破手指在石头上写诗，有“云山千古恨，金石一生心”的诗句。写完后跳崖而死。死后，石头上的血凸起，历经很久依然如新，不被风雨剥蚀。官府在死所树立石碑，兼立庙像，上报朝廷，封为贞妇。后来有一个人路过此地作诗诋毁她，诗说：“啮指题诗事可哀，斑斑驳驳上青苔。当初若有诗中意，肯逐将军马上来。”后来这个人就断绝了子嗣。世上的小人喜欢诬陷善
恶。指正为邪。蔑忠为奸。目廉为贪者。视此其亦可以少警哉。元杨廉夫维桢。亦有题王烈妇诗曰。介马行来百里程。清风后夜血书成。祇应刘阮桃花水。不似巴陵汉水清。后廉夫无子。一夕梦一妇人谓曰。尔知所以无后乎。曰不知。妇人曰。尔忆题王烈妇诗乎。虽不能损节妇之名。而毁谤节义。其罪至重。故天绝尔后。廉夫既寤。大悔。更作诗曰。天随地老妾随兵。天地无情妾有情。指血啮开霞峤赤。苔痕化作雪江清。愿随湘瑟声中死。不逐边笳拍里生。三月子规啼断血。秋风无泪写哀铭。后复梦妇人来谢。未几果生一子。
译唉！把正直说成邪恶，把忠诚说成奸诈，把廉洁说成贪婪，看到这些，也足以稍微起到警戒作用了吧。元代杨廉夫维桢，也曾题写《王烈妇诗》说：“骑着披甲的战马行来百里路程，清风吹拂后半夜血书写成。只应是刘阮遇仙的桃花流水，不像巴陵汉水那样清澈。”后来杨廉夫没有儿子，一天夜里梦见一位妇人对他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后代吗？”杨廉夫说：“不知道。”妇人说：“你还记得题写王烈妇的诗吗？虽然不能损害节妇的名声，但毁谤节义，罪过极重，所以上天断绝了你的后代。”杨廉夫醒来后，非常后悔，又作诗说：“天随大地一起衰老，我随士兵一起征战。天地没有情义，我却有情义。咬破手指的血染红了霞峤山，苔痕化作雪江般清澈。愿意随着湘瑟的声音死去，不愿追逐边笳的节拍苟活。三月的杜鹃啼叫得血断，秋风中没有眼泪写下哀伤的铭文。”后来又梦见那位妇人来道谢，不久果然生了一个儿子。
于公东海剡人也。东海有孝妇。寡居不嫁。以养其姑。姑以年老妨妇嫁。自经死。姑女告妇杀其母。吏捕妇按治。妇自诬服。具狱上府。于公争之不得。乃抱具狱哭于府。因辞疾去。太守竟论杀孝妇。东海枯旱三年。后太守至。筮其故。于公曰。孝妇不当死。前太守强断之。咎倘在是乎。于是太守杀牛自祭孝妇冢。因表其墓。天立大雨。公闾门坏。父老共治之。公谓曰。少高大闾门。令容驷马高车。我治狱有阴德。后世必有兴者。子定国为丞相封侯。孙永为御史大夫。
褚寺农家有妇姑同寝者。夜雨。墙圮泥土簌簌下。妇闻声急起。以背负墙。而疾呼姑醒。姑匍匐堕炕下。妇竟压焉。其尸正当姑卧处。是真孝妇。以微贱无人闻于官。久而并佚其姓氏矣相传妇死之后。姑哭之恸。一日邻人告其姑曰。夜梦汝妇冠帔来曰传语我姑无哭我我以代死之故。今巳为神矣。乡之父老皆曰。吾夜所梦亦如是。或曰。妇果为神。何不示梦于其姑。此乡邻欲缓其恸。造是言也余谓忠孝节义。没必为神。天道昭昭。厯有证验。此事可以信其有。即曰一人造言众人附和。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人心以为神。天亦必以为神矣。何必又疑其妄焉。
满洲烈妇希光氏。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永贵之媳。员外郎伊嵩阿之室也。夫病。割股以疗。不验。矢以死从。因女弱无依。恐贻舅姑累。苦守十年。女嫁之次日。赋七言律诗二章见志。自缢死。翁录其诗奏。 上悯之。 特予旌。遗稿多有可采。铁尚书保选入 熙朝雅颂集中。凡二十首。其烈妇叹二首。为大学士舒文襄子妇栋鄂氏作。盖自伤同志也。
△格言
钱邦芑曰。世人尝有不经意中。行一方便。说一善言。便造累世福德。又或逞一小慧。鬬一机语。伤天地元气者。为善为恶。原不在大。只在平常日用。时时检点。汉昭烈帝有曰。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斯言正与大易积善积不善之旨相表里。
○立义学
十室必有忠信。生质之美。何地无之。所贵有学以成就之耳。故听敏者知学。可以成就。可以有为。然愚鲁者知学。亦不流于不肖。则无人不当学也。自家塾党庠之制废。贫苦之家。无力培植其子弟。一任闲旷。无论天资敏钝。概行废弃。其中担误多少人才。实为可惜。甚至目不识文义。耳不闻古人。孝弟忠信。茫乎无知。风俗之忧。莫此为甚。惟在地方官倡设义学。城乡分置若干处。筹公项以为修脯。谕令公举端谨之士。以作师范。凡贫寒子弟。皆得就近入学肄业。每师授徒约几人。每年馈修约若干数。官为酌夺。又随时考校其功课。庶几教育宏多。弦诵遍于境内。无负上天降才之意。岂非善教中之要务也哉。
事迹
格言
△事迹
唐常衮以宰相出为观察使。闽人初未知学。衮至兴学校。正风俗。延名士欧阳詹等。领袖诸生。自是人文与中州等。
韩琦为定州安抚使。五代以来。学校久废。琦葺舍宇。课诸生弦诵。比之邹鲁。子忠彦亦知定州。州人庆曰。此老相公子也。
程明道为晋城令。凡与民相见。必教之以孝弟忠信。诸乡皆令设塾。暇时亲至其地。召诸民训诲之。儿童所读书。为正其句读。师苟不善。则为易置。其俗野陋。不知为学。择子弟之秀者为先生。使聚徒而教之。不数年。通经术能文艺者甚多。
朱文公知南康。暇即进诸士子讲学。奏复白鹿洞书院。捐俸葺之。聚贫生肄业其中。
王文康公家贫。其父所教者。皆村童也。然必尽心尽职。晚得一子。即文康也。登第厯位宰相。有二子官至学士。子孙相继登朝。此善教村童之报也。
况锺在苏州。兴学礼士。儒生贫寒者。多有所给。于是争献诗。邹亮献二十首。锺独称赏。欲荐其才于朝。有以匿名书数亮过失。潜揭于府治大门外者。锺得书叹曰。彼欲沮吾荐。正欲速成亮名耳。遂奏亮才学可用。召试。授吏刑二部司务。转监察御
译于公是东海郡剡县人。东海郡有一位孝妇，守寡不嫁，奉养婆婆。婆婆因年老妨碍媳妇改嫁，便上吊自杀。婆婆的女儿控告媳妇杀死了母亲。官吏逮捕孝妇审讯，孝妇被迫认罪。案件审理完毕上报官府，于公力争无效，于是抱着案卷在官府前痛哭，随即称病离职。太守最终判处孝妇死刑。东海郡大旱三年。后来新任太守到任，占卜灾祸原因。于公说：“孝妇不该死，前任太守强行判决，灾祸大概就在这里吧。”于是太守杀牛亲自祭祀孝妇的坟墓，并表彰她的墓地。天立刻下起大雨。于公家门倒塌，乡里老人一起修缮。于公对他们说：“稍微把门修得高大些，让四马高车能通行。我审理案件有阴德，后世必定有显达之人。”后来他的儿子于定国担任丞相并封侯，孙子于永担任御史大夫。
褚寺农家有一对婆媳同床睡觉。夜里下雨，墙壁倒塌，泥土簌簌落下。媳妇听到声音急忙起身，用背抵住墙壁，同时大声呼喊婆婆醒来。婆婆爬着摔到炕下，媳妇最终被压死。她的尸体正好压在婆婆睡觉的地方。这真是孝妇，但因地位卑微无人上报官府，时间久了连她的姓氏都失传了。相传媳妇死后，婆婆哭得极其悲痛。一天邻居告诉婆婆说：“夜里梦见你的媳妇戴着冠帔来说：‘告诉婆婆不要哭我，我因为替死的原因，如今已经成神了。’”乡里的老人们都说：“我夜里所做的梦也是这样。”有人说：“媳妇如果真的成了神，为什么不显梦给她的婆婆？这是乡邻想缓解婆婆的悲痛，编造的话。”我认为忠孝节义之人，死后必定成神。天道昭昭，历来有证据验证。这件事可以相信是真的。即使说是一个人编造、众人附和，上天看的是百姓的看法，上天听的是百姓的听闻。人心认为她是神，上天也必定认为她是神。何必又怀疑这是虚妄的呢？
满洲烈妇希光氏，是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永贵的儿媳，员外郎伊嵩阿的妻子。丈夫生病，她割下自己的肉来治疗，没有效果，便发誓以死相随。因为女儿年幼无依，担心给公婆带来连累，苦苦守节十年。在女儿出嫁的第二天，她写了七言律诗两首以表明心志，然后上吊自杀。公公收录她的诗呈报朝廷，皇上怜悯她，特别给予表彰。她的遗稿多有可取之处，铁保尚书选入了《熙朝雅颂集》，共二十首。其中《烈妇叹》两首，是为大学士舒文襄的儿媳栋鄂氏所作，大概是自伤志同道合之人。
△格言
钱邦芑说：世人常常在不经意间，行一个方便，说一句善言，就能积累多世的福德；又或许逞弄一点小聪明，斗一句机巧的话，就会伤害天地元气。行善作恶，原本不在于事情大小，只在于日常生活中的时时检点。汉昭烈帝刘备曾说：“不要因为善事小就不做，不要因为恶事小就去做。”这话正与《周易》中积累善行或恶行的主旨相互表里。
○立义学
十户人家必定有忠信之人，天性美好的资质，哪里没有呢？可贵的是有教育来成就他们罢了。所以天资聪敏的人知道学习，可以成就，可以有作为；然而愚钝的人知道学习，也不会流于不肖。那么没有人不应当学习。自从家塾、乡校的制度废除后，贫苦家庭无力培养子弟，任由他们闲散荒废，无论天资聪敏还是愚钝，一概被废弃。其中耽误了多少人才，实在可惜。甚至目不识文义，耳不闻古人教诲，对孝悌忠信茫然无知。风俗的忧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只有依靠地方官员倡导设立义学，在城乡分别设置若干处，筹集公款作为学费，命令公推端庄谨慎的士人作为老师。凡是贫寒子弟，都能就近入学学习。每位老师大约带多少学生，每年给予多少学费，由官府酌情决定。又随时考核他们的功课，这样教育才能广泛推行，读书声遍布境内，不辜负上天降生人才的本意，这难道不是良好教育中的重要事务吗？
事迹
格言
△事迹
唐代常衮以宰相身份出任观察使。福建人起初不知道学习。常衮到任后兴办学校，端正风俗，延请名士欧阳詹等人，作为学生的领袖。从此福建的人文风气与中原地区相当。
韩琦担任定州安抚使。五代以来，学校长期荒废。韩琦修缮校舍，督促学生读书吟诵，使定州堪比邹鲁之地。他的儿子韩忠彦也知定州。定州百姓庆幸地说：“这是老宰相的儿子啊。”
程明道担任晋城县令。凡是与百姓见面，必定教导他们孝悌忠信。各乡都命令设立私塾。闲暇时亲自到那里，召集百姓训诲。儿童所读的书籍，为他们纠正句读。老师如果不称职，就更换。当地风俗粗野鄙陋，不知道学习。他挑选子弟中优秀的人作为先生，让他们聚集学生教学。不到几年，通晓经术、擅长文艺的人很多。
朱文公担任南康知军。闲暇时就召集士子讲学。上奏恢复白鹿洞书院，捐出俸禄修缮它，聚集贫困学生在那里学习。
王文康公家境贫寒，他父亲所教导的，都是乡村儿童。然而必定尽心尽职。晚年得了一个儿子，就是文康。考中进士历任宰相，有两个儿子官至学士，子孙相继进入朝廷做官。这是善于教导乡村儿童的回报。
况钟在苏州，兴办学校礼遇士人。贫困的儒生，大多得到接济。于是争相献诗。邹亮献了二十首，况钟独自称赞赏识，想向朝廷推荐他的才能。有人写匿名信列举邹亮的过失，偷偷张贴在府衙大门外。况钟得到信感叹说：“他想阻止我推荐，正是要让邹亮的名声迅速确立罢了。”于是上奏邹亮才学可用，召来考试，授予吏部、刑部司务，转任监察御史
元世祖在籓邸。闻张德辉名。召见。德辉以圣贤道德之奥。修身治国之方。古今治乱之由。详陈于前。世祖善之。呼其字而不名。俾教冑子。由是学宫内外焕然一新。后以为参议中省事。
陆绩为郁林太守。郡人初未知学。绩以诗书造士。从者云集。归之日。舟轻不可渡海。载石以压。人称其廉。其石存苏州府学宫。名廉石。
△格言
许衡上疏论阿合马专权罔上事。不报。因谢病。世祖命举自代者。衡奏曰。用人。天子之大柄。臣下泛论其贤否则可。若授以位。则断自宸衷。不可使臣下有市恩之渐。乃拜衡集贤大学士。即燕京旧枢密院设学。衡闻命喜曰。此吾事也。因请征其子弟王梓姚遂等十二人为斋长。时所选弟子皆幼穉。衡待之如成人。出入进退。其严如君臣。每说书不务多。惟恳款周析。尝问诸生。此章书义。若推之自身今日之事。有可用否。大凡欲其践行。不贵徒说也。每谓书中无疑。看得有疑。有疑。却看得无疑。方是有功。又谓教人与用人正相反。用人当用其所长。教人当于其所短。凡为衡弟子者。皆能自立为世用矣。又言为学者。治生最为先务。苟生理不足。则于为学之道有所妨。彼旁求妄进及作官嗜利者。盖亦窘于生理之所致也。
朱文公力行规矩甚严。为后学所不便。不知当理学未明之世。非朱子撑持一番。则溃裂久矣。当时禁道学籍伪学者。有韩伲冑之奸邪。有林粟之伐异。有王淮陈贾之修怨。六经孔孟。为世大禁。正心诚意。为上厌闻。绳趋矩步之士。屏气伏息。而公独以身担道统。不难不竦。表章无遗书。汲引无虚日。札子封事。抉髓洞胸。社仓荒政。救焚拯溺。处进退则一步不苟。撄谗谤则百折自如。淑后学则多贤竞出。严律身则四勿不违。是以邹鲁濂洛之学。如日中天。皆朱子力行之教也。
天下之事。利害常相半。有全利而无少害者。惟书。不问贫富贵贱老少。观书一卷。则有一卷之益。观书一日。则有一日之益。故有全利无少害也。
陈仲醇云。读书不独变人气质。且能养人精神。盖理义收摄故也。
颜光衷有云。凡家世茂盛者。必以仁厚谦谨立教。故能保世滋大。不为造物所忌。有父兄令仪令范。而子弟渐以趋时。渐以轻脱。便是渐以衰替之道。然亦本少年不早教。使成性子来。故大来教。不若小时教。教贫家儿。稍宽犹可。教富贵子弟。切须痛绳。何则。彼其骄贵痴养。颐指气岸。种种巳积之胸中。非严父良师。共习追琢。鲜不败也。乃有一种人。极知要子弟学好。一时上心。便急厉迫切。严挞毒楚。顷刻欲其成器。一旦放下。便任其悠悠荡佚。夷然不复记忆。如此岂能有成。不知教子弟。全同养子弟一般。不可宽懈。而又不可性急。必须依规蹈矩。循循渐进。使之日就检束。而全然不觉其苦。自然成得好人。又有一种人。只思教子弟作文。而不教子弟作人。所学只知有章句吟诵。且时常以声色货利。权焰威宠。激其读书志气。而自以为善教也。就使遂志。居官必傲桀贪婪。思以偿其初愿。名厕衣冠。心忘礼义。曷足贵乎。苟未能然。即为下流不肖人也。君子爱子。但教之孝弟忠信。其日用持循。则惟习之以小学洒。扫应对进退揖让之节。以默化其乖心戾气。使之鞭向入微。夫然。故才高学赡者。固可望之辅主庇民。即才学钝劣者。亦自成一端人善士。于以寝炽寖昌何有哉。
颜氏家训曰。上智不教而成。下愚虽教无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当抚婴稚。识人颜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比及数岁。可省笞罚。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见世间无教而有爱。每不能然。饮食云为。恣其所欲。无故呌号。不知禁止。而以罪保母。凌轹同辈。不知戒约。而以咎他人。或言其不然。则曰小未可责。宜诫反奖。宜诃反笑。至有知识。谓法富尔。骄傲巳习。方复制之。捶挞至死而无威。忿怒曰隆而增怨。逮于成
译元世祖还在藩邸时，听闻张德辉的名声，召见他。张德辉将圣贤道德的深奥、修身治国的方法、古今治乱的原因，详细地陈述在元世祖面前。元世祖认为他说得好，称呼他的字而不直呼其名，让他教导宗室子弟。从此，学宫内外焕然一新。后来任命他为参议中省事。
陆绩担任郁林太守时，郡中的人起初不懂得学习。陆绩用《诗经》《尚书》来造就人才，跟随他学习的人像云一样聚集。他离任回家时，船太轻无法渡海，便装载石头来压船。人们称赞他的廉洁。那块石头保存在苏州府学宫，名叫廉石。
△格言
许衡上疏议论阿合马专权欺瞒皇上之事，没有得到答复。于是称病辞职。元世祖命令他推荐可以代替自己的人。许衡上奏说：“用人，是天子的大权柄。臣下泛泛地议论其贤能与否是可以的。如果授予官位，那就必须由皇上决断，不能让臣下有施恩的开端。”于是任命许衡为集贤大学士，在燕京旧枢密院设立学校。许衡听到任命很高兴地说：“这是我的职责。”于是请求征召王梓、姚遂等十二人的子弟担任斋长。当时所选的弟子都年幼，许衡对待他们像对待成年人一样。出入进退，其严厉如同君臣关系。每次讲解书籍不追求多，只恳切详尽地分析。曾经问学生们：“这一章书的义理，如果推及到自身今天的事情，有没有可以应用的？”大抵是希望他们践行，不看重空谈。他常说：“书中没有疑问，看得有了疑问；有了疑问，却又看得没有疑问，这才是有功。”又说：“教人与用人正好相反。用人应当用他的长处，教人应当针对他的短处。”凡是许衡的弟子，都能自立于世而被任用。他又说：“做学问的人，谋生是最先要务。如果生计不足，就会妨碍做学问的道理。那些四处钻营妄求进取以及做官贪利的人，大概也是生计窘迫所导致的。”
朱文公（朱熹）践行规矩非常严格，被后学认为不便。不知道在理学尚未昌明的时代，如果不是朱子支撑一番，那么道统早就溃裂了。当时禁止道学、诬蔑道学为伪学的，有韩伲冑的奸邪，有林栗的排斥异己，有王淮、陈贾的报复私怨。六经和孔孟之道，成为世间的禁忌。正心诚意，被皇上厌恶听闻。循规蹈矩的士人，屏息伏身。而朱公独自以身承担道统，不困难也不恐惧。表彰典籍没有遗漏，汲引人才没有虚度时日。札子封事，剖析骨髓洞察胸臆。社仓荒政，救火拯溺。处在进退之间则一步不苟且，遭受谗言诽谤则百折不挠。培育后学则贤才竞相出现，严格律己则四勿（非礼勿视、听、言、动）不违背。因此邹鲁濂洛的学问，如日中天，都是朱子力行的教化所致。
天下的事情，利害常常各占一半。有全部利益而没有少许害处的，只有书。不问贫富贵贱老少，读一卷书，就有一卷的益处；读一日书，就有一日的益处。所以有全利而无少害。
陈仲醇说：“读书不仅改变人的气质，而且能养人的精神。大概是理义收摄的缘故。”
颜光衷曾说：“凡是家族世代昌盛的，必定以仁厚谦谨立教，所以能保世滋大，不被造物主所忌恨。有父兄美好的仪范，而子弟逐渐趋向时俗，逐渐轻浮放荡，这就是逐渐衰败的道理。然而这也根本在于少年时没有早教育，让本性形成。所以大时教育，不如小时教育。教育贫家子弟，稍微宽松还可以；教育富贵子弟，切须严格约束。为什么呢？他们骄贵痴养，颐指气使，种种习气已经积在胸中，没有严父良师共同切磋琢磨，很少有不败坏的。乃有一种人，极知道要让子弟学好，一时上心，便急切严厉，严打毒打，顷刻间想要他们成器。一旦放下，就任由他们悠悠荡荡，夷然不再记忆。这样岂能有成？不知道教育子弟，全同养育子弟一样。不可宽懈，而又不可性急。必须依规蹈矩，循序渐进，使他们日渐检束，而全然不觉其苦，自然成为好人。又有一种人，只想着教子弟作文，而不教子弟做人。所学只知有章句吟诵，而且时常用声色货利、权焰威宠，激发他们读书的志气，而自以为善于教育。即使得遂志愿，居官必定傲慢贪婪，想着要偿还当初的愿望。名列衣冠，心忘礼义，哪里值得尊贵呢？如果不能这样，就是下流不肖之人。君子爱子，只教他孝悌忠信。他日常持守遵循，就只练习《小学》中的洒扫、应对、进退、揖让的礼节，以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乖戾之气，使他趋向细微之处。这样，所以才高学赡的人，固然可以指望他辅佐君主庇护百姓；即使才学钝劣的人，也自然成为端人善士。以此来使家族日益昌盛，有什么难的呢？”
《颜氏家训》说：“上智之人不教而成，下愚之人虽教无益。中庸之人，不教则不知。应当抚摸婴稚，识别人的脸色，知道人的喜怒，就加以教诲。让他做就做，让他止就止。等到几岁，可以省去笞罚。父母威严而有慈爱，那么子女就会畏慎而产生孝心。我见世间没有教育而有爱的，往往不能这样。饮食行为，放纵他们的欲望。无故叫号，不知道禁止，而怪罪保姆。欺凌同辈，不知道戒约，而归咎他人。有人说他们不对，就说还小不可责备。应该告诫反而奖赏，应该呵斥反而笑。等到有知识，认为法度富贵如此。骄傲已经习惯，才又约束他们，捶打至死而没有威严，愤怒日盛而增加怨恨。等到成
家训又曰。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恶。但重于诃怒。伤其颜色。不忍楚挞。惨其肌肤耳。当以疾病为喻。安得不用汤药针艾救之哉。又思勤督训者。可愿苛虐于骨肉乎。诚不得巳也。
长者言云。凡小儿嬉戏。杀蝶蝇虫蚁之类。俱宜禁之。非惟伤生。亦将炽其杀心。长大不知仁恕。同一慎微之论。
李亦人曰。凡人日用常行。及古人单辞词组。皆有一至理寓于其间。特习而不察。遂视之贸贸耳。若为父兄者。能处处指点。俾为子弟者。在在思维。道理有不日熟。见解有不日开乎。
王阳明先生训蒙大意曰。古之教者。教以人伦。后世记诵词章之习起。而先王之教亡。今教童子。惟当以孝。弟忠信。礼义廉耻为专务。其栽培涵养之方。则宜。诱之歌诗。以发其志意。导之习礼。以肃其威仪。讽之读书。以开其知觉。今人往往以歌诗。习礼为不切时务。乌知古人立教之意哉。大抵童子之情。桨嬉游而惮拘检。如草木之始萌芽。舒畅之则条达。摧挠之则衰痿。今教童子。必使其趋向鼓舞。中心喜悦。则其进自不能巳矣。故凡诱之歌诗者。非但发其志意而巳。亦所以泄其跳号呼啸于咏歌。宣其幽抑结滞于音节也。导之习礼者。非但肃其威仪而巳。亦所以周旋揖让。而动荡其血脉。拜起屈伸。而固束其筋骸也。讽之读书者。非但开其知觉而巳。亦所以沉潜反复。而存其心。抑扬讽诵。以宣其志也。凡此皆所以顺导其志意。调理其性情。潜消其鄙吝。默化其粗顽。日使之渐于礼义而不苦其难。入于中和而不知其故也。若近世之训蒙稚者。日惟督以句读课仿。责以检束。而不知导之以礼求其聪明。而不知养之以善。鞭挞绳缚。若待拘囚。彼视学舍若牢狱而不肯入。视师长若寇雠而不欲见。规避掩覆。以遂其嬉游。设诈饰诡。以肆其顽鄙。偷薄庸劣日趋下流。是盖驱之于恶。而求其为善也。何可得乎。 凡歌诗。须要整容定气。清朗其声音。均审其节调。毋躁而急。毋荡而嚣。毋馁而摄。久则精神宣畅。心气和平矣。 凡习礼。须要澄心肃虑。娴其仪节。度其容止。毌忽而惰。毌沮而怍。毌径而野。从容而不失之迂缓。修谨而不失之拘局。久则体貌习熟。德性坚定矣。凡授书。不在徒多。但贵精熟。量其资禀。能二百字者。止可授以一百字。使其精神力量有余。则无厌苦之患。而有自得之美。讽诵之际。务令专心一志。口诵心唯。字字句句。紬绎反复。抑扬其音节。虚宽其心意。久则义理浃洽。聪明日开矣。
古人云。得经师易。得人师难。所谓经师者。课章句。阐义理。明经焉巳耳。若夫人师。威仪必可象。言行必可法。德望必可尊。其于教人。凡居家处乡。治身涉世。服官立朝。建功立业等事。无不示以渊源。资为经济。然后造就出第一等人品来。盖不仅工鞶帨。称博洽而巳。昔文中子教授河汾。其门人为有唐一代名臣。胡安定教授苏湖。其门人为有宋一代儒宗。师之关系。为何如耶。
○恤孤贫
文王之仁政。首哀茕独。平治之大道。兼重恤孤。夫鳏寡孤独。皆贫穷无告之民。王政所宜深悯者也。今各州县设立养济院。或留养局。收留孤贫使其栖止得所。衣食有资。诚 国家仁政之施也。往往州县养济院倾圮。废而不葺。孤贫多寄迹城门荒庙。口粮布花。不按名支给。每致克减毙于饥寒。为司牧者。宜如何仰体 皇仁。俯怜穷阨。确查本州岛县额设孤贫。口粮布花等银若干。现在孤贫名口若干。照依额设。每月朔日。当堂按名给散。布花于十月亦按名给散。须查真正老疾幼残穷孑之人。方准入册支领。若有死亡报官掩埋。仍准如前项人顶补不得该地方丐长以彼属乞流冒顶。侵食官银。至于前项院局。宜亲诣查勘。倾圮者即设法修理。湮废者即设法起盖。孤贫栖止衣食。皆有所赖。而感 朝廷之恩泽。仁侯之惠政。于无穷矣。
事迹
格言
△事迹
叶梦得为许昌令。值
译家训又说：凡是不能教育好子女的父母，并不是想要让他们陷入罪恶，只是因为害怕严厉斥责会伤害他们的脸色，不忍心鞭打会摧残他们的肌肤罢了。应当用治病来作比喻，怎么能不用汤药针灸来救治他们呢？又想到那些勤于督促训导的人，难道愿意对骨肉至亲苛刻虐待吗？实在是不得已啊。
长者说：凡是小孩子嬉戏时，捕杀蝴蝶、苍蝇、虫蚁之类，都应该禁止。这不仅伤害生命，还会助长他们的杀心，长大后不懂得仁爱宽恕。这与慎防细微之处的道理是一样的。
李亦人说：凡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的行为，以及古人的单字词语，都蕴含着一个深刻的道理。只是人们习以为常而不加体察，于是视而不见罢了。如果作为父兄的人，能够处处指点，使作为子弟的人，随时随地思考，道理难道不会日益熟悉，见解难道不会日益开阔吗？
王阳明先生《训蒙大意》说：古代的教化，是以人伦道德为内容的。后世记诵辞章的风气兴起，先王的教化就亡失了。现在教育儿童，只应当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作为专门的事务。至于栽培涵养的方法，则应当：诱导他们吟唱歌诗，以激发他们的志趣；引导他们练习礼仪，以严肃他们的威仪；劝勉他们读书，以开启他们的智慧。现在的人往往认为吟唱歌诗、练习礼仪不切合时务，哪里知道古人设立教化的本意呢？大体上儿童的天性，喜欢嬉戏游玩而害怕拘束检点，就像草木刚发芽时，舒畅它就能枝繁叶茂，摧折它就会枯萎衰败。现在教育儿童，一定要使他们趋向鼓舞，内心喜悦，那么他们的进步自然就不会停止了。所以凡是诱导他们吟唱歌诗的，不仅仅是激发他们的志趣，也是用来宣泄他们跳跃呼啸的情绪于咏唱之中，抒发他们幽郁滞结的情怀于音节之中。引导他们练习礼仪的，不仅仅是严肃他们的威仪，也是用来在周旋揖让中活动他们的血脉，在拜起屈伸中坚固他们的筋骨。劝勉他们读书的，不仅仅是开启他们的智慧，也是用来在沉潜反复中存养他们的心性，在抑扬讽诵中抒发他们的志向。凡此种种，都是为了顺应引导他们的志趣，调理他们的性情，潜移默化地消除他们的鄙陋吝啬，默默感化他们的粗野顽劣，每天使他们逐渐接近礼义而不觉得困难，进入中和的境界而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如果像近世教导蒙童的人，每天只是督促他们断句仿写，要求他们检束约束，却不知道用礼仪来引导他们，追求他们的聪明，却不知道用善道来涵养他们，鞭打捆绑，像对待囚犯一样。他们把学校看作牢狱而不肯进入，把师长看作仇敌而不愿相见，规避掩饰，以遂行他们的嬉戏游玩，设置欺诈诡计，以放纵他们的顽劣鄙陋，轻薄庸劣，日渐堕落。这大概是驱使他们走向邪恶，却要求他们行善，怎么可能做到呢？凡是吟唱歌诗，必须整理仪容，安定气息，使声音清朗，使节奏均匀审慎，不要急躁，不要放荡喧嚣，不要气馁拘谨。时间久了，精神就会宣畅，心气就会和平。凡是练习礼仪，必须澄清心思，严肃思虑，熟练仪节，衡量仪态举止，不要疏忽懈怠，不要沮丧惭愧，不要直率粗野，从容而不失之迂缓，严谨而不失之拘谨。时间久了，体态容貌就会熟练，德性就会坚定。凡是教授书本，不在于数量多，而在于精熟。衡量他们的资质禀赋，能读二百字的，只可以教一百字，使他们的精神力量有余，就没有厌苦之患，而有自得之美。讽诵的时候，务必让他们专心致志，口诵心惟，字字句句，反复推敲，抑扬其音节，放宽其心意。时间久了，义理就会融会贯通，聪明就会日益开启。
古人说：得到经师容易，得到人师难。所谓经师，就是讲授章句，阐明义理，通晓经书罢了。至于人师，威仪一定可以效法，言行一定可以取法，德望一定可以尊崇。他在教育人方面，凡是居家处世、治理自身、涉世为官、建功立业等事情，无不展示其渊源，作为经世济民的资粮，然后造就出第一等的人品。这不仅仅是擅长辞藻，号称博学而已。从前文中子在河汾讲学，他的门徒成为唐朝一代的名臣；胡安定在苏湖讲学，他的门徒成为宋朝一代的儒宗。老师的关系，是多么重大啊。
○ 恤孤贫
周文王的仁政，首先哀怜孤苦无依的人。太平治理的大道，也重视抚恤孤儿。那些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都是贫穷无告的百姓，是王政所应该深深怜悯的。现在各州县设立养济院，或者留养局，收留孤贫之人，使他们有栖身之所，衣食有来源，这确实是国家仁政的施行。往往州县的养济院倒塌，废弃而不修缮，孤贫之人多寄居在城门荒庙，口粮布花，不按名册发放，常常导致克扣减少，使他们死于饥寒。作为地方官，应该如何仰体皇上的仁德，俯怜穷困之人，确切查核本州县额定孤贫人数，口粮布花等银两若干，现在孤贫名口若干，按照额定人数，每月初一，在堂上按名发放，布花在十月也按名发放。必须查核真正老弱病残、年幼残疾、穷困无依之人，才允许入册支领。如果有死亡，报官掩埋，仍允许按前项人员顶补，不得让当地丐长以所属乞丐流民冒名顶替，侵吞官银。至于前项院局，应当亲自前往查勘，倒塌的就设法修理，废弃的就设法重建。孤贫之人栖身衣食，都有依靠，而感念朝廷的恩泽，仁侯的惠政，其影响是无穷无尽的。
事迹
格言
△ 事迹
叶梦得担任许昌县令，正值
水灾。浮殍不可胜计。梦得发常平所储。奏乞越制赈之。全活数万。道中多遗弃小儿。一日询左右曰。无子者何不收以自养。左右曰人固所愿。但患既长。或来识认。梦得乃为立法。凡灾伤遗儿。父母不得复取。盖儿为所弃。则父母之恩巳绝人不收之。能自活乎。遂作空劵数千。俱载本末。凡得儿者。使明所从来。书劵付之又为载籍记数。贫者给米以为食。事定。按籍计三千八百余儿。此皆夺诸沟壑而致之襁褓者。后官至尚书左丞。子懋为转运使。
译发生水灾。漂浮的尸体多得无法计算。韦梦得动用常平仓储备的粮食，上奏请求超越制度规定进行赈济，保全救活了数万人。道路中间有很多被遗弃的小儿。一天，他询问身边的人说：“没有孩子的人为什么不收养来自己抚养？”身边的人说：“人们本来愿意收养，只是担心孩子长大后，或许会来认亲。”韦梦得于是制定法令，凡是灾荒中被遗弃的婴儿，父母不得再领回。因为孩子既已被抛弃，那么父母的恩情已经断绝，如果人们不收养他们，他们能自己活下来吗？于是制作了数千张空白凭证，都记载了事情的始末。凡是收养孩子的人，让他们明确说明孩子的来历，写在凭证上交给他们。又设立簿册登记数目，对贫困者供给米粮作为食物。事情平息后，按照簿册统计有三千八百多个孩子。这些都是从沟壑中抢回并安置在襁褓中的人。后来韦梦得官至尚书左丞，他的儿子韦懋担任转运使。
刘彝任虔州。民饥弃子。刘出榜召人收养日给广惠仓米二升。每日看视。一境无夭死者。后蔡琏举育婴社。其法以四人共养一婴。每人月出银一钱五分。遇路遗子女。收至社所。倩贫妇乳之。月给工食银六钱。每逢月朢验儿给银。考其肥瘠以定赏罚。三年为满。待人领养。此法不独恤幼。又能赈贫。免一时溺婴之惨。兴四方好善之心。世间功德莫此为大。凡城邑村镇。皆可仿而行之。官长为此。利济更易也。
宋黄汝楫。富而好义。时方腊作乱。将入境。汝楫以金埋土中。将逃。俄闻贼掠得士女千余拘系空室。勒金帛取赎汝楫恻然曰。我有金二万足赎其命矣。忍坐视其死乎。起所埋物。辇输贼营。千余人皆得脱。欢呼动地。汝楫生五子相继登第。
唐李大亮破李公佑。以功赐奴婢百人。公曰。尔曹皆衣冠子女不幸破亡。吾何忍录为奴隶。悉遣归。高祖闻之。叹美良久。更赐奴婢二十。
李炬。元帝时领平阳太守。长安羣贼东下。炬击破之。得贼所掠妇女千余人。诸将欲留之。炬不从悉令亲属领归。
袁了凡初无子。后生俨。其母为作袄。将买絮。公曰。丝轻暖。家中自有。何必买絮为哉母曰。丝贵絮贱。吾欲以贵易贱。多制絮衣。以赠族中幼儿之寒无衣者。公喜曰。诚如是。此子寿矣。后俨登进士。
尝见一显官。于凶年市所部民子女。殆数十余人。美且壮者。皆奴妾之余将赂时要以希恩宠也。夫独非吾子民乎哉。使其困惫于吾治。巳大不安矣。又不能救而反奴妾之。不大获罪于法耶。
△格言
李昌龄矜孤传曰。孤者。未能有成。亲巳早世。或母死而父再娶。或父死而母再行。甚者父母俱亡藐然孤露。人有怜之者。亦必不如亲父母之爱之笃也。可不矜乎。世人但知孤为可轻。而不知其中亦有因孤而养成大器者。昔张邓公士逊。方在襁褓。父母皆卒。及长安贫读书。勤苦不倦。竟能登科。致位台辅。以贤德称。此至贫之孤也。吕中丞诲。幼失所怙。励志为学。不妄交游。洛阳之人多不之识。及登第。人方知为吕正惠公之孙。厯官言职。以径直称。此贵家之孤也。人不幸而孤者。以此为法。皆知自励。若以矜孤言之。则前辈行之矣。查龙图道。家甚贫。常聚亲族之惸独者养之。禄赐所得。随施辄尽。与人交。情分切至。废弃孤露者。待之尤厚。尝有一同僚女。贫为人婢。公闻而赎之。嫁于士族。吕正惠公端与冯道。及赵文度皆乡里世旧。道子病废。公分俸给之。又荐文度之子绍宗于朝。非真实矜孤。能如是乎。
近闻扬州布衣蔡先生。名琏字商玉者。特发仁心立育婴社。募众同举。其法以四人共养一婴儿。每人月出银一钱五分。遇路遗子女。收入社所。有贫妇愿乳者。令其抚字。月给工赀六钱。每逢月望。验儿给银。察其肥瘠。以定赏罚。既厯三年。待人领养为儿。斯举也。恤幼而兼赈贫。世间功德。孰有大于此哉。
迩来两浙各省。亦有仿而行之者。愚谓众人出赀。不必限数。或二三分。或四五分。合二十余人同为一会。每月通计亦可得六钱矣。积少成多。节食省费。勉力共行。似亦无难。况乎富贵之家。举行尤易。移塑神建醮之赀。节酒食笙歌之费。省结纳请托之金。以行实德而全多命。不亦乐乎。又况官长有权。百姓伺其喜怒。出一语而民听之。下一令而民从之。又何难之有。倘能严禁溺女。而加意育婴。多方以劝导焉。悬赏以鼓励焉。则利济弥宏。功德何量。将叶君之仁政。不能专美于前矣。
陈芳生曰。先王之设养济院也。以畜天下之疲癃残疾。茕独鳏寡。颠连无告之人。使之少缓须臾。不至即填沟壑也。其愿出为民者听。有司毌得羁留。则凡残疾既痊。未尝不幸其复为良民也。其如此辈一入其籍。甘心自弃。世之人亦遂以其为丐而弃之。而有司亦不屑为之防闲觉察。于是礼义教化。遂无可施。刑赏劝惩。遂无从及。而此辈之豪横恣肆。藏奸伏慝。遂皆不可究
译刘彝在虔州任职。百姓因饥荒抛弃孩子。刘彝张贴告示，招募人收养，每天从广惠仓供给二升米。他每日亲自查看。全境没有夭折的婴儿。后来蔡琏创办育婴社。他的方法是四人共同抚养一个婴儿。每人每月出资银一钱五分。遇到路边遗弃的子女，收容到社所。聘请贫苦妇女哺乳。每月供给工钱和伙食银六钱。每逢十五查验婴儿并发放银两。根据婴儿的胖瘦来定赏罚。三年期满。等待他人领养。这种方法不仅怜悯幼儿。又能救济穷人。避免一时溺婴的惨剧。激发四方行善之心。世间的功德没有比这更大的。凡是城邑村镇。都可以效仿实行。官员这样做。利益救济更容易实现。
宋朝黄汝楫。富有且崇尚道义。当时方腊作乱。即将进入境内。黄汝楫把金子埋在土中。准备逃跑。忽然听说贼寇掠夺了一千多名男女，拘禁在空屋里。勒令索取金银布帛来赎人。黄汝楫怜悯地说。我有二万两金子，足够赎回他们的性命了。难道忍心坐视他们死去吗。取出埋藏的物品。用车运送到贼营。一千多人全都得以脱险。欢呼声震动大地。黄汝楫生了五个儿子，相继考中进士。
唐朝李大亮击败李公佑。因战功被赏赐奴婢百人。李大亮说。你们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女，不幸遭遇破败。我怎么忍心将你们登记为奴隶。全部遣送回家。唐高祖听说后。赞叹称美好久。又赏赐奴婢二十人。
李炬。元帝时任平阳太守。长安群贼向东进犯。李炬击溃了他们。获得贼寇掠夺的一千多名妇女。众将领想留下她们。李炬不听从，全部让亲属领回。
袁了凡起初没有儿子。后来生了袁俨。他的母亲为他做棉袄。打算买棉絮。袁了凡说。蚕丝轻便温暖。家里自有。何必买棉絮呢。母亲说。蚕丝贵棉絮贱。我想用贵的换便宜的。多制作棉衣。来赠送给族中寒冷而无衣穿的幼儿。袁了凡高兴地说。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孩子会长寿的。后来袁俨考中进士。
曾经见到一位高官。在灾荒年份买下属地百姓的子女。将近几十人。美丽且强壮的。都是作为奴仆婢妾的剩余人员，打算贿赂当时权贵以谋求恩宠。他们难道不是我的子民吗。让他们在我的治理下陷入困顿疲惫。我已经非常不安了。又不能救助反而将他们变为奴仆婢妾。不大大地获罪于法律吗。
△格言
李昌龄《矜孤传》说。孤儿。未能有所成就。亲人已经早逝。有的母亲死了父亲再娶。有的父亲死了母亲改嫁。更严重的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有人怜悯他们。也一定不如亲生父母爱得深厚。能不怜悯吗。世人只知道孤儿可以被轻视。却不知道其中也有因为孤苦而养成大器的人。从前张邓公张士逊。还在襁褓中。父母都去世了。等到在长安贫穷读书。勤奋刻苦不知疲倦。最终能够考中科举。身居台辅高位。以贤德著称。这是极度贫穷的孤儿。吕中丞吕诲。幼年失去父亲。立志做学问。不随意交往。洛阳的人大多不认识他。等到考中进士。人们才知道他是吕正惠公的孙子。历任谏官。以刚直著称。这是贵族家庭的孤儿。人不幸成为孤儿。以此为榜样。都知道自我勉励。如果说怜悯孤儿。那么前辈已经这样做了。查龙图查道。家里很贫穷。常常聚集亲族中孤独无依的人抚养他们。俸禄赏赐所得。随时施舍就花光了。与人交往。情谊深切。对于被废弃孤苦无依的人。对待他们尤其厚道。曾经有一个同僚的女儿。贫穷被人当作婢女。查道听说后赎回她。嫁给了士族。吕正惠公吕端与冯道。以及赵文度都是乡里世交。冯道的儿子病废。查道分俸禄供给他。又向朝廷推荐赵文度的儿子赵绍宗。如果不是真正怜悯孤儿。能这样吗。
最近听说扬州平民蔡先生。名叫蔡琏字商玉的。特别发出仁爱之心，创立育婴社。募集众人共同举办。他的方法是四人共同抚养一个婴儿。每人每月出资银一两钱五分。遇到路边遗弃的子女。收容到社所。有贫苦妇女愿意哺乳的。让她抚养。每月供给工钱六钱。每逢十五。查验婴儿发放银两。观察其胖瘦。来定赏罚。经过三年。等待他人领养作为儿子。这项举措。怜悯幼儿同时救济穷人。世间的功德。哪有比这更大的呢。
近来两浙各省。也有效仿实行的人。我认为众人出资。不必限定数额。或二三分。或四五分。凑集二十多人结成一个会。每月总计也可以得到六钱。积少成多。节省饮食费用。努力共同实行。似乎也不难。何况富贵人家。实行尤其容易。转移塑造神像建斋醮的费用。节省酒食笙歌的花费。省去结交请托的金银。用来实行真实的德行而保全许多生命。不也很快乐吗。又何况官员有权力。百姓窥探他们的喜怒。说一句话百姓就听从。下一个命令百姓就服从。又有什么难的呢。如果能够严禁溺杀女婴。并且加意抚养婴儿。多方面劝导。悬赏鼓励。那么利益救济更加宏大。功德无法估量。将使叶君的仁政。不能独占前人的美名了。
陈芳生说。先王设立养济院。用来收容天下的疲弱残疾。孤独无依、鳏夫寡妇。困苦无告的人。使他们稍微缓解片刻。不至于立即填塞沟壑。愿意出来做平民的听任他们。有关部门不得拘留。那么凡是残疾痊愈后。没有不庆幸恢复为良民的。像这类人一旦进入户籍。甘心自暴自弃。世人也就把他们当作乞丐而抛弃他们。有关部门也不屑于防范觉察。于是礼义教化。就没有地方施展。刑罚赏赐劝善惩恶。就无法触及。而这帮人的豪横放肆。隐藏奸邪。就都不可究
诘。此维设院聚居。少而习焉。长而安焉。不见异而见迁焉。而局外之人又无自过而问焉。所以穷凶极恶。至于无所忌惮也。今欲骤削其籍。固或不可。惟严察其果残疾者。廪之终其身。其子孙俱令出籍。士农工商。随所业。杂处四民。其子女得与良民通昏媾。庶不至驱有用之民。锢诸无用之阱域。无辜之人。致于必死之所也则王政所当急议也。
译追究起来，这是因为设立了专门的机构让他们聚居在一起。年少时就习惯于这种环境，年长后便安于这种现状，看不到外界的异样，反而觉得变迁是常态。而局外的人又没有途径去探问他们的情况。这就是他们之所以穷凶极恶，以至于无所忌惮的原因。现在想要突然削除他们的户籍，固然可能行不通。只有严格考察那些确实残疾的人，供给他们终身的口粮；他们的子孙都要让他们脱离原籍，归入士、农、工、商四民之中，根据各自的职业，与四民混杂居住。他们的子女可以与良民通婚。这样大概不至于把有用的人，禁锢在无用且危险的境地；把无辜的人，推向必死的绝境。这是王政所应当紧急商议的。
按养济有院。收聚老病无告之穷民。给以月粮花布。恩至溥也。其间法立弊生。孤贫有冒滥之弊。支给有扣克之弊。胥役丐头。有干没分肥之弊。是在良有司实心实政。查察周详。严假冒以杜虚糜。除扣克以敷实惠。核奸胥之中饱。禁丐头之侵蚀。则恩可下逮。庶不负哀此惸独之深心也。至若既邀养济之恩。转欲倚穷肆泼。则惩警宜严。或假以乞丐为生。暗行诱拐采割。则法在不宥。庶不使奸徒之肆毒。正不忍一民之失所。又在仁人君子之留意焉尔。
○立义冢
掩骼埋胔。仁政详于月令。盖以贫民无力埋葬。置棺荒野。或客民遗棺。寄停寺庙。经年累月。愈积愈多。殊堪恻悯。古者掩埋之令。即今日义冢之法也。其法须量城乡远近。各置空地。谕令地方甲长。查明某处若干棺。就附近空地掩埋。标明姓氏。无主之棺。标明向日寄停何处。其有道毙之人。尤须插标记明年貌衣服。倘遇灾荒瘟疫。同一办理。至置地及掩埋费用。地方官须倡始捐俸。富家巨室。无不乐从。先将公项筹出。存置公所。酌定规条。择本地品行端谨之人。掌其出纳。而以甲长具领埋费。专管埋事。岁时则司事呈出纳号簿。甲长各呈共掩埋若干号簿。以便稽核。夫掩埋善事。地方好善之人。皆愿为之。但民办则易滋事端。官办则不生瓜葛。此又善政之一端也。
事迹
格言
△事迹
范忠宣公知太原府。河东土狭民众。惜地不葬其亲。公使属吏收无主烬骨。别男女异穴以葬。檄下诸郡。皆令遵此。仍刻石以记岁月。
王觌知成都。城无闲田。中下之户。死者多从火焚。觌至。委官尽录在城未有葬者。得万余丧。以官地瘗之。李之纯三任成都漕司。仁民爱物。置义地施棺掩骼埋胔。小吏徐熙佐之甚力。时有乡民王彬病入冥司。见朱紫数官聚厅而坐。召熙曰。适天符下。李之纯以葬枯骨有功。更与知成都府一任。汝主行文书有力。赐汝一子及第。元佑二年。之纯果加宝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徐熙子名适。果登巍科。
高密李昆巡抚甘肃。见司狱署墙隈。白骨堆积。询之。乃远年罪人死者。昆蹙然曰。死巳偿厥辜矣。忍复暴其遗骸乎。亟作义冢埋之。肃地婚嫁论财。军贫者。多无妻。昆核各卫得数千人。悉助给使娶。昆还之日。军等携妻孥泣送者。数百里不绝。
陈亢金坛人。中年无子。熙宁八年。饿殍无数。作万人坑。每一坑。设饭一瓯。席一领。纸四帖。藏尸不可纪。是岁生子廓。后又生度。皆相继为监司。子孙仕宦不绝。
范文正守邠州。暇日帅僚属登楼置酒。未发觞。见缞绖数人。营理丧具。公亟令询之。乃寄居士人卒于邠。将出殡。赗敛棺椁皆所未具。公怃然。即彻宴席。厚赒给之。使毕其事。坐客感叹。有泣下者。
宁崇礼性好善。常造棺榇施人。其贫不能葬者。又施以钱米。终身不变。殁后。其仆丁贵童梦见之。如生时。与语曰。我平生积累阴德。庆延子孙。汝说与十四郎。明年秋试必得解。后接续登名者。常不绝。十四郎者。其子谦光也。次年果魁于乡。自是殆无虚榜。
崔郾家不藏赀。有辄周给亲旧。男女未婚。死丧未葬。皆为营办。居室卑陋无廊庑。霖雨则张盖。兄弟六人俱官至三品。郾五子皆达官。
殷仲堪游于江滨。见流棺举而葬之。旬日间门前之沟忽起为岸。其夕有人谒仲堪。自称徐伯贞。云感君之惠无以报也。仲堪因问门前之岸是何祥乎。对曰。水中有岸。其名曰洲。君将为州。言终而没。后果剌荆州。刘蕴华镇江人。好行义。设肆京口。岁入纤悉。专为拯溺之用。命家人持钩执索。惟日不给。所全活者甚众。或不可救。即为治棺衾敛之。又于屋后辟数亩地。溺死无归者。即以瘗之。
傅敞潍州人。为士子时。过吴江。见僧房东室有殡宫。问之。僧曰。前令馆客身故。家在闽中。无力归窆。故厝于此。敞心恻然。既还舟。夜梦一人儒冠持剌来谒曰三
译查考以往，设有养济院，收容聚集年老患病、无依无靠的穷苦百姓，按月供给粮食和布匹，皇恩确实广博深厚。然而法令既立，弊端便随之产生：孤苦贫困者中有冒领滥支的弊端；发放物资时有克扣侵吞的弊端；吏役和乞丐头目中有中饱私囊、分取利益的弊端。这在于贤良的官员是否实心实意地施政，查察是否周全详尽。严格查处假冒以杜绝虚耗，消除克扣以普及实惠，核查奸猾吏役的中饱行为，禁止乞丐头目的侵蚀，那么恩泽才能下达百姓，才不至于辜负朝廷哀怜孤苦无依者的深切用心。至于那些已经享受到养济恩惠，反而倚仗贫穷肆意泼皮闹事的人，惩罚警戒应当严厉；或者假借乞丐为生，暗中从事诱拐、采割人肉等犯罪活动的人，法律绝不宽恕。这样才不至于让奸徒肆意作恶，正是不忍心让一个百姓失去安身之所。这又在于仁人君子多加留意罢了。
○ 设立义冢
掩埋枯骨腐肉，在《月令》中关于仁政的记载非常详细。这是因为贫民无力安葬，将棺材放置在荒野，或者外地人的棺材寄存在寺庙，经年累月，越积越多，实在令人怜悯。古代掩埋的命令，就是今天义冢的制度。其方法必须衡量城乡远近，各自划定空地，告知地方甲长，查明某处有多少棺木，就在附近的空地掩埋，标明姓氏；无主的棺木，标明原先寄存在何处。那些死于道途的人，尤其需要插上标记，注明年龄相貌和衣着。如果遇到灾荒瘟疫，也按同样的方法办理。至于购置土地及掩埋的费用，地方官必须带头捐出俸禄，富家大户没有不乐意跟随的。先将公款筹集出来，存放在公所，斟酌制定规章条例，选择本地品行端正谨慎的人，掌管收支，而由甲长领取埋葬费用，专门管理埋葬事务。每年岁时，管事的人呈报收支账簿，甲长各自呈报共掩埋多少的账簿，以便核查。掩埋是善事，地方上好善的人，都愿意去做。但是民间办理容易滋生事端，官府办理则不会产生纠纷，这又是善政的一个方面。
事迹
格言
△ 事迹
范忠宣公任太原府知府时，河东地区土地狭小、人口众多，人们吝惜土地而不安葬亲人。范公命令下属官吏收集无主的骨灰骸骨，区分男女分别埋葬，并下达公文给各郡，都命令遵照此法执行，仍然刻石记录年月。
王觌任成都知府时，城中没有空闲土地，中下层百姓，死者大多被火化。王觌到任后，委派官员详细登记城中未安葬的死者，得到一万多具尸体，用官地埋葬了他们。李之纯三次担任成都漕司，仁爱百姓、爱惜万物，购置义地、施舍棺木、掩埋枯骨腐肉，小吏徐熙协助他非常得力。当时有乡民王彬病重进入冥界，看见几位穿朱紫官服的人聚集在厅堂就座，召见徐熙说：“刚才天符下达，李之纯因埋葬枯骨有功，再授予他成都知府一任。你主管文书有力，赐给你一个儿子考中进士。”元佑二年，李之纯果然加封宝文阁直学士并任成都知府，徐熙的儿子名叫适，果然考中高科。
高密人李昆巡抚甘肃时，看见监狱署墙角的角落里，白骨堆积，询问后得知，是多年以前死去的罪人。李昆皱着眉头说：“死已经偿还了他们的罪过，怎么忍心再暴露他们的遗骸呢？”急忙建造义冢埋葬他们。肃州地区婚嫁讲究财物，军中贫穷的人，大多没有妻子，李昆核查各卫所得数千人，全部资助他们娶妻。李昆离任那天，军人们带着妻儿哭泣送行的，数百里不断绝。
陈亢是金坛人，中年没有儿子。熙宁八年，饿死的人无数，挖了万人坑，每一个坑，放一碗饭、一条席子、四张纸，埋葬的尸体不可计数。这一年生了儿子陈廓，后来又生了陈度，都相继担任监司，子孙做官不绝。
范文正公任邠州知州时，闲暇日子率领僚属登楼摆酒，酒杯还未举起，看见几个穿丧服的人，正在办理丧事。范公急忙命令询问，原来是寄居的客人在邠州去世，将要出殡，赠送的财物、棺椁都没有具备。范公怅然若失，立即撤去宴席，厚厚地资助他们，让他们完成丧事。在座的客人感叹，有的流下眼泪。
宁崇礼生性好善，常常制作棺木施舍给人，那些贫穷不能安葬的，又施舍给他们钱米，终身不变。死后，他的仆人丁贵童梦见他，像生前一样，对他说话说：“我平生积累阴德，福泽延及子孙。你告诉十四郎，明年秋试必定能考中解元。”后来接连考中功名的人，常常不绝。十四郎，是他的儿子宁谦光。次年果然在乡试中夺魁，从此几乎每榜都有人考中。
崔郾家中不积蓄钱财，有的就周济亲戚故旧，男女未婚的，死丧未葬的，都为他们操办。居室低矮简陋没有走廊屋檐，下雨天就张伞遮雨。兄弟六人都官至三品，崔郾五个儿子都是高官。
殷仲堪在江边游玩，看见漂流来的棺木，举起埋葬它。十天之间，门前的沟渠忽然隆起成为堤岸。那天晚上有人拜见殷仲堪，自称徐伯贞，说感激您的恩惠无以为报。殷仲堪于是问门前的堤岸是什么祥瑞？回答说：“水中有岸，它的名字叫洲。您将要担任州官。”说完就消失了。后来果然任荆州刺史。刘蕴华是镇江人，喜欢行义，在京口开设店铺，每年的收入无论多少，专门用于拯救溺水者。命令家人拿着钩子拿着绳索，一天忙个不停。所救活的人很多，或者不可救的，就为他准备棺木衣被收敛。又在屋后开辟几亩地，溺水而死无家可归的，就埋葬在那里。
傅敞是潍州人，做读书人时，经过吴江，看见僧房东屋有停灵的殡宫，询问后，僧人说：“前任县令接待的客人去世，家在福建，无力运回安葬，所以暂存于此。”傅敞心里悲伤。回到船上后，夜里梦见一个人戴着儒生帽子拿着名片来拜见说：“三
山陆苍。自叙踪迹。与僧言同。且曰。旅魂栖泊无依。君其念我。明日敞复抵僧舍。倾赀营地葬焉。仍修佛事资之。是秋敞遂发解。
译山陆苍自述自己的行踪，与僧人所言相同。并且说：“我的灵魂漂泊无依，请你挂念我。”第二天，敞又来到僧舍，拿出全部钱财买地安葬了他，并且举行佛事超度他。这一年秋天，敞便考中了举人。
王忳字少林。尝诣京师。于空舍中见一书生。谓我命在须臾。腰中有黄金十斤。愿相赠。乞葬骸骨。未及问姓名而绝。忳鬻金一斤营葬。余金悉置棺下。后数年县使忳署亭长。有马驰入亭中而止。大风飘一绣被堕其前。言于县。县以归忳。忳后乘马到洛阳。马奔入他舍。主人见而喜曰。今擒盗矣。忳具说其事。主人惊恸曰是我子。姓金名彦。大恩久未报。天以此彰卿盛德耳。因往京师载棺。余金宛然。忳自是知名。举茂才。子孙贵显。
柳开字仲涂。河中人。少有器识。尝遇书生接语。以贫不能葬父。将谒友求资。开问费几何曰得钱二百万可矣。开既罄其橐。得白金百两。钱数万。赠之。
盛端明父为教官时。学中建立乡贤祠。既择地。期以明日启土。夜梦一朝服者曰此吾宅也。公能存之。当使公生贵子。及发土果得一碑曰端明殿学士某人之墓。封而树之。逾年生子。因以为名。官至通政使。
宣城沈少参卜葬地。启土乃先朝名臣之墓也。亟命封掩。惧复有发掘者。立碑识之。夜梦一人谢曰。君掩吾冢蒙德巳厚。况又立碑。无以报德。当送一大魁为公嗣。后生子少林。弱冠及第。
王绅子稌。初从学方孝孺。靖难后。欲与郑珣至聚宝门外。负其遗骸归葬。坐逮系狱。文皇特宥之。稌辑方氏遗文为集。后百年始传。
范文正公在睢阳。遣子尧夫之姑苏取麦。尧夫时尚少。舟次丹阳。见石曼卿。问寄此久何也。曼卿曰。三丧在浅土。欲葬之北归。无可与谋者。尧夫予以舟麦五百斛。单骑之睢阳。公问东吴见故旧乎曰曼卿为三丧未举。留滞丹阳。公曰。何不以麦舟与之。尧夫曰。付之矣。
扬州某太守修葺史阁部祠墓。梦阁部来见。因问为公修葺祠墓公知之否。曰知之。此守土者之责也。然要非俗吏所能为。问己官阶。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问将来有子否曰与其有子而名灭。不如无子而名存。因问公祠中尚少一联。应作何语曰一代兴亡归气数。千秋庙貌傍江山。因书丹泐石。今存祠内。
顺德令胡友信辟教场。其地与漏泽园近。枯骨无算。尽弃之水中。不一年。发谵语而卒。
林廷章买地治园。内有数冢。不知为谁氏。遂发枯骨。尽平其地。自此户壁间皆闻鬼哭声。廷章惊疑。得疾而死。
鄞有猾盗詹拣尸者。善发古墓。事觉系狱。以玉碗三。黄金数锭。赂邑绅包泽求解。包曰。此为盗物无疑。当不待教而诛者。亟言于当道寘之法。其祸少息。包厯官有刚介声。
辛卯春。纪晓岚先生。自乌鲁木齐归。至巴里坤。老仆咸宁据鞍睡。大雾中与众相失。谀循野马蹄迹。入乱山中。迷不得出。自分必死。偶见崖下伏尸。盖流人逃窜冻死者。背朿布橐有糇粮。咸藉以疗饥。因拜祝曰。我埋君骨。君有灵。其导我马行。乃移尸岩窦中。运乱石土埋之。惘惘然信马行。越十余日。忽得路出山。则哈密。游击徐君。在乌鲁木齐旧相识。因投其署。迟两日始至。相见如隔世。此不知鬼果有灵。导之以出。或神以一念之善。佑之使出。抑偶然侥幸而得出。徐君曰。吾宁归功于鬼神。为掩胔埋骼者劝也。
△格言
赵狄字子武朝歌人。轻财好施。邻人李元度母死。贫无以葬。与二牛资其殡焉。后狄夜行。见老母与金一饼。曰。子能葬我。是以相报。子五十后当富贵。幸善视我子元度也。后果官极品。此济人埋葬之报也。夫义冢之设。不能徧及则奈何。有一法焉。填园治田。勿伤坟冢。开山定圹。莫占风水。亦德之大也。
巨家富室。往往平挖无主坟墓以广田园。荼毒阴魂。定遭横祸。盖掘冢之罪。百倍于侵夺。侵夺害人。平挖害鬼。害人则人非。害鬼则鬼谴。其理一而巳矣。
○平治道涂
夫往来道路。虽山僻州邑。犹须修葺平坦。使水陆无阻。况冲剧之孔道乎。凡有溪河之处。深广。则宜设官渡。于他项节省。而给以工食。浅狭。则建造桥梁。酌其大小而为之
译王忳，字少林。曾经前往京城，在一处空房子里见到一位书生。书生说：“我的生命即将终结，腰间有黄金十斤，愿意赠送给你，只求你能安葬我的骸骨。”还没来得及询问姓名，书生就断气了。王忳卖掉一斤黄金来办理丧葬，其余的黄金全部放在棺材下面。几年后，县里派王忳代理亭长。有一匹马跑进亭子里停下，大风刮来一条绣被掉在他面前。王忳向县里报告，县里把马和绣被都还给了王忳。后来王忳骑着这匹马到洛阳，马跑进别人家里。主人看见很高兴地说：“现在抓到盗贼了。”王忳详细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主人惊悲痛哭说：“这是我的儿子，姓金名彦。大恩很久没有报答，上天用这件事彰显您高尚的德行啊。”于是前往京城运回棺材，剩下的黄金完好无损。王忳从此闻名，被推举为茂才，子孙显贵。
柳开，字仲涂，河中人。年轻时就有器量和见识。曾经遇到一位书生交谈，书生因为贫穷不能安葬父亲，打算去拜访朋友寻求资助。柳开问需要多少钱，书生说：“得到二百万钱就可以了。”柳开倾尽自己的行囊，得到白金百两、数万钱，赠送给了书生。
盛端明的父亲担任教官时，学校中建立乡贤祠。已经选定了地点，约定第二天开挖土地。夜里梦见一位穿朝服的人说：“这是我的住宅，您如果能保存它，就会让您生下贵子。”等到开挖土地，果然得到一块石碑，上面写着“端明殿学士某人之墓”。于是封存并树立石碑。过了一年生下儿子，因此取名为端明。后来官至通政使。
宣城的沈少参占卜选择葬地，开挖土地发现是先朝名臣的坟墓。急忙命令封土掩埋，担心再次有人发掘，立碑标记。夜里梦见一人道谢说：“您掩埋我的坟墓，蒙受恩德已经很深厚了，况且又立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恩德，应当送一个大魁星做您的后代。”后来生下儿子叫少林，二十岁就考中进士。
王绅的儿子王稌，起初跟随方孝孺学习。靖难之役后，想要和郑珣到聚宝门外，背负方孝孺的遗骸回去安葬，因此被捕入狱。明成祖特别宽恕了他。王稌辑录方氏遗文编成文集，后来过了一百年才流传开来。
范文正公在睢阳时，派遣儿子范尧夫去姑苏取麦子。范尧夫当时还年轻，船停在丹阳，见到石曼卿，问：“寄居这里很久，为什么呢？”石曼卿说：“有三具丧事在浅土中，想要安葬后北归，没有可以商量的人。”范尧夫把五百斛麦子送给他，独自骑马回到睢阳。范仲淹问：“在东吴见到老朋友了吗？”范尧夫说：“石曼卿因为三具丧事没有安葬，滞留丹阳。”范仲淹说：“为什么不把麦船给他呢？”范尧夫说：“已经给他了。”
扬州某太守修葺史阁部的祠墓，梦见史阁部来见，于是问：“为您修葺祠墓，您知道吗？”史阁部说：“知道，这是守土官员的责任。然而这确实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问他的官阶，回答说：“不担心没有职位，担心的是立身的道理。”问将来是否有儿子，回答说：“与其有儿子而名声消亡，不如没有儿子而名声长存。”于是问您祠中还缺少一副对联，应该写什么话？回答说：“一代兴亡归气数，千秋庙貌傍江山。”于是书写丹漆刻在石上，现在保存在祠内。
顺德县令胡友信开辟教场，那块地方与漏泽园相近，枯骨无数，全部丢弃在水中。不到一年，胡友信说胡话而死。
林廷章买地整治园林，里面有几座坟墓，不知道是谁家的，于是挖掘枯骨，全部平整土地。从此墙壁间都听到鬼哭声。林廷章惊疑，得病而死。
鄞县有个狡猾的盗墓贼叫詹拣尸，善于发掘古墓。事情败露被关进监狱，用三只玉碗、几锭黄金贿赂邑绅包泽请求解救。包泽说：“这无疑是赃物，应当不待教化就诛杀的人。”急忙向当权者报告，将他置于法律制裁之下，灾祸稍得平息。包泽历任官职都有刚正不阿的名声。
辛卯年春天，纪晓岚先生从乌鲁木齐回来，到达巴里坤。老仆人咸宁骑在马上睡觉，在大雾中与众人失散，顺着野马蹄印，进入乱山中，迷路无法出去，自认为必死无疑。偶然看见崖下有一具伏尸，大概是流人逃窜冻死的，背后绑着布囊有干粮，咸宁借此充饥。于是拜谢祝祷说：“我埋葬您的骨头，您如果有灵，请引导我的马行走。”于是将尸体移到岩洞中，搬运乱石土掩埋。迷迷糊糊地信马由缰行走，过了十多天，忽然找到出路出山，就是哈密。游击徐君，是乌鲁木齐的旧相识，于是投奔他的官署，晚了两天才到，相见如同隔世。这不知道是鬼真的有灵，引导他出来，还是神明因为一念之善，保佑他出来，或者是偶然侥幸而得出。徐君说：“我宁愿归功于鬼神，以此劝勉掩埋尸骨的人。”
△格言
赵狄，字子武，朝歌人。轻视钱财喜好施舍。邻居李元度的母亲去世，贫穷无法安葬，赵狄赠送两头牛资助他殡殓。后来赵狄夜间行走，看见一位老母和一块金饼，说：“您能安葬我，用这个报答您。您五十岁后应当富贵，希望好好对待我的儿子李元度。”后来赵狄果然官至极品。这是救济他人安葬的报应。义冢的设置，不能遍及怎么办？有一个办法：填园治田，不要伤害坟墓；开山定穴，不要占据风水，这也是大德。
大户人家，往往平整挖掘无主坟墓以扩大田园，荼毒阴魂，必定遭受横祸。大概挖掘坟墓的罪过，百倍于侵夺。侵夺害人，平挖害鬼。害人则人责难，害鬼则鬼谴责，道理是一样的。
○平治道涂
往来道路，即使是偏僻的山州县邑，也应当修葺平坦，使水陆无阻，何况是繁忙的交通要道呢。凡是有溪河的地方，水深面广，就应当设置官渡，从其他项目节省开支，供给工食；水浅面窄，就建造桥梁，斟酌大小来建造。
捐募。至于途远无人烟可止者。宜建邮亭。令行旅少为憩息。以苏劳困。如郊野夷旷。于大路两傍。劝附近居民及乡地人等。多栽榆柳山松。使炎天可以避暑。寒月可以为薪。其树仍属所植之人。而官不与焉。傍人擅取者有罚。或地有所主即令主栽。如主不栽。官设法栽植。即为官树。地主不得擅伐。如此。则政绩无所不张。而行者居者均有所赖矣。
译招募百姓捐资植树。对于路途遥远、荒无人烟可供歇脚的地方，应当建立邮亭，让过往的旅客能够稍作休息，以缓解他们的疲劳困苦。如果郊野平坦开阔，就在大路两旁，劝勉附近的居民以及当地百姓多种植榆树、柳树和山松，使得炎热的夏天可以遮阴避暑，寒冷的月份可以砍伐作为柴火。这些树木仍然归种植者所有，官府不予干涉。旁人擅自砍取的，要予以惩罚。如果土地有明确的主人，就命令主人种植；如果主人不种，官府设法种植，这就成为官方的树木，土地主人不得擅自砍伐。这样，政绩就会无处不彰显，而无论是行人还是居民都能有所依靠了。
事迹
格言
△事迹
宋蔡襄守泉州。府城东北有海尾渡口。风涛时作。溺死无算。襄欲垒石为桥。虑潮漫不可以人力胜。乃为文檄海神。遣吏持往。吏酣卧海厓。得回文惟一醋字。遂于二十一日酉时兴工。至期潮果退。费金钱一千四百万。桥跨洛阳山。长三百六十丈。广丈有五尺。号万安桥。又植松七百里。以荫行人。万民颂德。襄位至执政。子孙贵显。
杭城河。自江干至清河闸。凡二十余里。岁久淤塞。舟楫不通。居民倡议开浚。具呈抚宪。批郡县查报。咸以工费浩大不果行。玉峰赵公抚浙时。裘天朗复进此议。公欣然从之。首先捐俸。诸当事莫不响应。两阅月而工告竣。初时清还故道。拆毁占造房屋。或有怨者及。河成舟楫既通。灌汲更便。远近莫不利之。建祠以祀。一时之劳。百世之利。恩多怨少。公殆得轻重之宜哉。昔子产相郑。始也有衣冠褚之之叹。而后则有谁其嗣之之歌。其即公之谓夫。
徐宗仁蜀人。乡有两石桥夹江。夏秋湍急。惟此处可渡。因船小触石即碎。溺死甚多。宗仁乃造巨舟。两头裹以铁叶。命仆撑渡。忽有道人叩门曰。公寿止四十三。有阴德当延寿三纪。后果逾三纪终。
萧憺为荆州剌史。江水败堤。憺率将吏冒雨修筑。雨大水壮。或请少避之。憺曰。王尊欲以身塞河。我独何心哉。言毕而水退堤立。是岁嘉禾生。一茎六穗。
萧振字德起。平阳人。家居濒江。因过客多溺死。自造巨舟。佣工以济。人颂其德。名曰萧家渡。后为成都守。
程夷伯峡州人。年三十九。遇僧觉海相之曰。君年甚促。然可延。但须力行善事耳。夜梦至一府第。左廊下。男妇衣冠严整。皆相欢悦。右廊下。枷锁缧绁。哀号涕泣。傍有人云。左边是修桥造路者。右边是毁坏桥路者。尔宜择取。夷伯于是遇桥路危侧者平治之。一切可济人处。力所逮者。必勉行之。数年后觉海复至曰君大有阴功。不惟寿算可久。后人亦荣贵矣。夷伯年九十四。子孙五世贵显。
高邮张百户往淮安。泛舟湖堤。遥望一小舟浮沉波上。有人据舟背呼救。张怜之。急出白金十两。呼渔舟往救。至则其子也。
△格言
应俊云。所谓阴德者。非独富贵有力者能之。寻常之人皆可为也。世有乐施者。施棺砌井。修桥整路。此皆阳德也。惟能推广善心。务行方便。不阻人之善。不成人之恶。不扬人之过。人有窘乏。吾济之。人有患难。吾救之。人有仇雠。吾解之。不大斗秤以倍利。不深机穽以陷物。随力行之。如耳之鸣。惟己自知。人无知者。此所谓阴德也。
○禁宰耕牛
私宰耕牛处所。即盗牛者消灭赃物处所。境内私宰多。即盗牛之案亦多。且始而盗牛。继而无所不盗矣。穷民无识。贪目前而忘日后。秋冬无事。适遇困乏。见牛可卖即卖。及至来春。无力更买。则又售地于人。因之失业。私宰日多。耕牛日少。失业不治。岂止一人哉。凡境内食牛肉之人愈众。大抵不信因果。不讲恻隐。匪但贪饕口腹。抑且豪横残忍。此等习气。彼此熏染。去盗亦不远矣。牧令之官。诚能严切禁止。其于公事裨益。有三大端。曰一以为弭盗之方。一以为重农之政。一以动民仁厚之心。而自己好生积德。亦在其中矣。
事迹
格言
△事迹
嘉靖二年。胡怿为福建布政。宴侍郎林俊。而俊忽昏迷。良久方苏。谓众客曰。异哉。适被拘至冥。见一铁围。围内罪人甚众。手足俱穿一大针。询知为冥狱也。阳世杀牛食牛者悉禁此。逾刻。忽见吾祖尚书公聪至。呼俊语曰。今阎罗王。乃宋范文正公也。我为属官。以尔昔作县令。不禁杀牛。减寿一纪。我对曰。有榜禁过。吾祖喜曰。得无有脱简乎。因命城隍细查。果有之。祖言俟奏 上帝。不减我寿。命我还阳。众客闻而惊骇。悉戒不食牛肉。观此则居官者。可弗留意于禁杀耕牛一事乎。
延州司李某忽暴卒。一夜复
译事迹
格言
△事迹
宋代蔡襄任泉州太守时，府城东北有海尾渡口。风浪时常兴起，淹死的人不计其数。蔡襄想堆砌石头建桥，但担心潮水漫溢，人力无法克服。于是写文章檄告海神，派官吏拿着文书前往。官吏在海边酣睡，得到的回文只有一个“醋”字。于是就在二十一日酉时动工。到了日期潮水果然退去。花费金钱一千四百万，桥横跨洛阳山，长三百六十丈，宽一丈五尺，号称万安桥。又种植松树七百里，为行人遮荫。万民歌颂他的恩德。蔡襄官位升至执政，子孙显贵荣耀。
杭州城的河道，从江干到清河闸，共二十多里。年久淤塞，船只不通。居民倡议开浚，呈报给巡抚和按察使。批示郡县查报，都因为工程费用浩大而没有实行。玉峰赵公巡抚浙江时，裘天朗再次提出这个建议。赵公欣然采纳，首先捐出俸禄，各位当事官员无不响应。经过两个月工程完工。起初清理恢复故道，拆毁占用的房屋，有人怨恨。等到河道建成，船只通行，灌溉汲水更加便利，远近的人都受益。建祠堂祭祀。一时的辛劳，百世的利益，恩多怨少。赵公大概掌握了轻重适宜的道理吧。从前子产辅佐郑国，开始时有人叹息他穿破衣服，后来却有谁继承他的歌谣。这说的就是赵公吧。
徐宗仁是蜀地人，家乡有两座石桥夹江而立。夏秋水流湍急，只有这里可以渡河。因为船小触石即碎，淹死的人很多。徐宗仁于是制造大船，两头包裹铁叶，命令仆人撑船渡人。忽然有道士敲门说，你的寿命只有四十三岁，因为有阴德应当延寿三纪。后来果然超过三纪才去世。
萧憺任荆州刺史，江水冲毁堤坝，萧憺率领将吏冒着雨修筑。雨大水急，有人请求稍微躲避一下。萧憺说，王尊想以身堵塞黄河，我独自有什么心呢。说完水退堤立。这一年长出嘉禾，一茎六穗。
萧振字德起，平阳人，家住在江边。因为过往客人多淹死，自己制造大船，雇佣工人渡人。人们歌颂他的恩德，名叫萧家渡。后来任成都太守。
程夷伯是峡州人，三十九岁时，遇到僧人觉海给他看相说，你的寿命很短，但可以延长，只要努力做善事罢了。夜里梦见来到一座府第，左廊下，男女衣着整齐，都互相欢悦。右廊下，戴着枷锁镣铐，哀号哭泣。旁边有人说，左边是修桥造路的人，右边是毁坏桥路的人，你应该选择。程夷伯于是遇到桥路危险倾斜的就平整治理，一切可以济助人的地方，力所能及的，一定勉力实行。几年后觉海再次来到说，你大有阴功，不仅寿命可以长久，后人也会荣华富贵。程夷伯活到九十四岁，子孙五代显贵荣耀。
高邮张百户前往淮安，泛舟湖堤。远远望见一只小船在波浪上沉浮，有人趴在船背呼救。张百户怜悯他，急忙拿出十两白金，呼叫渔船前往救援。到了才发现是他的儿子。
△格言
应俊说，所谓阴德，并非只有富贵有力的人能做到，普通人也都可以做。世上有乐于施舍的人，施棺砌井，修桥整路，这都是阳德。只有能推广善心，务必行方便，不阻碍别人的善行，不促成别人的恶行，不宣扬别人的过错，别人窘迫缺乏，我救济他，别人患难，我救助他，别人有仇敌，我化解他，不用大斗秤来加倍获利，不深挖陷阱来陷害人，随力实行，像耳鸣一样，只有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阴德。
○禁宰耕牛
私自宰杀耕牛的地方，就是盗窃耕牛者销毁赃物的地方。境内私自宰杀的多，盗窃耕牛的案件也多。而且开始盗窃耕牛，接着就没有什么不偷的了。穷苦百姓没有见识，贪图眼前而忘记日后，秋冬无事，恰好遇到困乏，看见牛可以卖就卖，等到来年春天，无力再买，就又卖地给人，因此失业。私自宰杀日益增多，耕牛日益减少，失业不治，难道只是一个人吗。凡是境内吃牛肉的人越多，大概是不信因果，不讲恻隐之心，不仅贪吃口腹，而且豪横残忍。这种习气，彼此熏染，离盗窃也不远了。地方官员，如果能严格禁止，对于公务有益处，有三大方面：一是作为消除盗贼的方法，二是作为重视农业的政策，三是用来感动百姓仁厚之心，而自己好生积德，也包含在其中了。
事迹
格言
△事迹
嘉靖二年，胡怿任福建布政使，宴请侍郎林俊，而林俊忽然昏迷，很久才苏醒，对众宾客说，奇怪啊，刚才被拘到阴间，看见一个铁围，围内罪人很多，手脚都穿了一大针，询问得知是阴间监狱。阳世杀牛吃牛的人都禁在这里。过了一会儿，忽然看见我的祖父尚书公林聪来到，叫林俊说，现在阎罗王是宋范文正公，我是属官，因为你过去任县令，不禁杀牛，减寿一纪。我回答说，有榜文禁止过。我祖父高兴地说，难道有遗漏的简册吗。于是命城隍仔细查访，果然有。祖父说等奏明上帝，不减我的寿命，命我还阳。众宾客听说后惊骇，都戒除不吃牛肉。看这个，做官的人，能不留意于禁止杀耕牛这件事吗。
延州司李某忽然暴卒，一夜后复
苏。急请太守羣僚至床前曰某昨为阴府摄去。乞命甚哀。冥主初不许。既而悯之曰汝能劝千人不食牛。可再生。限我三日为期。今诸公可代劝百姓以救我。众以为妄。佯诺之而不行。过三日。复报司李死矣太守大惊。急召羣僚共持戒。复立一簿于通衢。令百姓愿持戒者皆书姓名。一日得数千人。望空焚之。少顷报司李复苏。太守辈往问之曰适冥主怒予负约。予方哀泣。忽见吏持一簿至。曰。是劝戒食。牛人姓名。冥主大悦曰不但再生。且得永寿矣。后司李果享遐龄。
译苏司李。急忙邀请太守和各位僚属到床前，说：“我昨天被阴间官府拘去。我乞求活命，非常哀切。冥府之主起初不答应。不久怜悯我说：‘你能劝一千人不吃牛肉，就可以再生。限定我三天为期。现在各位可以代为劝告百姓来救我。’众人都认为是荒诞的。假装答应却不实行。过了三天。又报告说苏司李死了。太守大惊。急忙召集各位僚属共同持守戒律。又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设立一个名册。命令百姓愿意持守戒律的都写下姓名。一天得到数千人。对着天空焚毁名册。不久报告说苏司李苏醒。太守等人前往询问他说：“刚才冥府之主怒我违背约定。我正哀痛哭泣。忽然看见官吏拿着一个名册来到。说：‘这是劝戒吃牛肉的人的姓名。’冥府之主非常高兴说：‘不但可以再生，而且能得到长寿了。’后来苏司李果然享尽高寿。
赵业为清化令。一夕死至冥府。见其妹婿贾奕。执称生时与业共杀牛。欲分其罪。业怖甚。不知所辩。俄见吏举一镜。约丈计。悬空中。照见贾奕鼓刀。业在旁有不忍之色。因加奕罪放业还。
吴门董个亭封翁。琴南廉访国华之父也。廉访与梁中丞为素交。亦宣南诗社旧侣。后梁中丞官吴中。复时从廉访采风问俗。往来无间。稔知其家世积善。为乡人所称。尝以歉岁见农夫无力卒岁。以耕牛售诸屠。肆。乃倡义邀绅士集赀。于城外辟一园。如有所售之牛。买而牧之。春作时听本人取赎。每岁活牛无算。廉访旋成进士。入翰林转御史。为郡守监司。次子国琛。亦登贤书。人皆谓封翁应得此善报也。 按道光癸未。吴中大水洊饥。侯官林少穆先生适为廉访。亦以冬买牛。春听赎。次年农事藉以补苴。远迩颂之。其法盖仿自董氏云。
沙县旧官弊政。立宰牛税。寿州进士方震孺为沙县令。吏某以此银进。方问故。吏曰。每杀一牛入税若干。总计所得税。岁不下千金。方愀然曰。吾何以千万物命。换千金税也。吏复以衙门成例巳久。去此则宰牛无所稽考。不便更张为言。方怒。将吏重杖。并下令永禁如律。久之牙侩以牛病且死告。方勿与深求。第令埋之。由是沙之牛。得全活者甚多。
宋孝宗时。诏市牛筋五千觔。侍郎李椿奏曰。一牛筋才四两。今必求此。是欲屠二万牛也。上悟。为收前诏。
萧震少梦神人告以寿止十八。父帅蜀。不欲从。诘之以梦告。父强之行。至蜀郡。履任大宴。酒三行。例进玉筯羹。每取乳■〈牛孛〉。烙铁筯钻其乳而出之。乳凝筯上。以为馔。震偶至庖。见系牛。叩知其故。亟以白父。索食牌判免此味。又乞增永字于上。巳而梦神言汝有阴德。不独免夭。可望期颐。后果至九十余。
刘玉受榷税芜关。令商民欲言事者得非时传鼓。冬夜忽传城中多人共拥一牛。咆哮奔突。叩所自来。则乡民所蓄耕牛。鬻之屠人刘川必。缚而加刃焉。忽猛奋缚断。奔入城隍庙。长跪神前。哀号而泣。一时街市喧传。千人竞集。而川必者咄咄捉刀。尚欲加手焉。牛咆哮益剧。不可向迩。仍驰北门外数里。方转西向关厂。刘急出视事。见牛跄踉觳觫泣跪。复如所传。而门外千人喧哗。无不为牛请命者。因召乡民。令还川必原值四金。而自以四金偿乡民。召赭山僧引牛去。令计日领料饲牛。牛驯扰随僧。无复向时咆哮状矣。刘因与邑令其出示禁宰杀。
徐拭慈心不杀。尤恶宰牛。居恒谓牛乃太牢。其物最巨。且最有功于世。天子无故尚且不敢杀。而人乃以为口腹之恒食。何也。故居官所至。必严禁之。后仕至尚书。
林刚中云。予祖讳珊字延宝。素积善。时年七十九矣。适有一佃养牛。牛疫。佃白欲宰之。祖谕之曰。牛为汝効劳年久。可埋诸净土。佃者佯应。私谋杀之。祖知之。召佃者与二金。使埋之。佃者曰。即埋非数人不可。祖更为雇十余人。给以酒食。竟埋诸山后。祖梦一人。人身牛头。谓曰公重牛。天帝报君视金星。但未现。君不及见耳。今君寿增矣。当及见也。祖寤语予父曰。视金乃魁星第三宿。次年予果省试第三人。祖及祖母俱得九十二岁。悉符所梦。
梁望蔡令因县廨被焚。寄僧寺。住民将牛酒作礼。县令以牛系剎屏。移佛像。铺设床座于堂上宴客。未杀之顷。牛解系径来。至陛而拜。县令大笑。令左右宰之。饮啖醉饱。便卧檐下。俄醒即觉体痒。爬搔瘾疹。须臾成癞。十余年死。
何泽容州人。摄广州四会县令。性豪横。惟以饮啖为事。鸡犬鹅鸭。皆令里正供纳。常豢养千百头。恣烹杀。晚止一子。爱怜特甚。一日烹双鸡。汤正沸。其子似有鬼物撮置镬中。一家惊骇。就出之。则与双鸡俱溃烂矣。万厯中太平有戴典史。年少能干。常与盗通。凡捕获辄受贿纵之。每冬日受盗牛者贿。失主来诉。反治以不慎罪。或罚其牛入官。邑令亦好牛肉。日受其献。民不敢谁何。夜
译赵业担任清化县令。一天夜里，他去世并到了冥府。看见他的妹夫贾奕，贾奕声称生前与赵业一起杀牛，想要分担罪责。赵业非常恐惧，不知如何辩解。不久看见官吏举起一面镜子，大约有一丈见方，悬挂在空中，照见贾奕挥刀杀牛，赵业在旁边露出不忍的神色。于是加重贾奕的罪责，放赵业还阳。
吴门董个亭封翁，是廉访使董国华的父亲。廉访使与梁中丞一向交好，也是宣南诗社的旧友。后来梁中丞在吴中做官，又时常跟随廉访使采风问俗，往来没有隔阂。深知他家世代积善，被乡人所称赞。曾经遇到歉收年份，看见农夫无力度过年底，把耕牛卖给屠户。于是倡导义举，邀请乡绅集资，在城外开辟一个园子。如果有卖出的牛，就买下来放养。到了春耕时节，允许原主赎回。每年救活的牛不计其数。廉访使随即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转任御史，担任郡守和监司。次子董国琛，也考中举人。人们都说封翁应当得到这样的善报。按：道光癸未年，吴中大水连年饥荒，侯官林少穆先生恰好担任廉访使，也在冬天买牛，春天允许赎回。次年农事借此得以补救，远近的人都歌颂他。这个方法大概是仿效董氏的。
沙县旧有的官场弊政，设立宰牛税。寿州进士方震孺担任沙县县令，某个官吏把这笔银子进献上来。方震孺询问缘故，官吏说：“每杀一头牛缴纳若干税，总计所得的税，一年不少于千金。”方震孺脸色变得严肃，说：“我怎么能用千万条生灵，换取千金的税呢？”官吏又以衙门成例已久，去掉这个税，宰牛就没有稽查考证，不便更改为由进言。方震孺发怒，将官吏重重杖打，并下令永远禁止，依照法律执行。过了很久，中间商以牛病且将死为由报告，方震孺不深究，只命令埋葬它们。因此沙县的牛，得以保全活命的很多。
宋孝宗时，下诏购买牛筋五千斤。侍郎李椿上奏说：“一头牛的筋才四两，现在一定要这么多，这是想要屠杀两万头牛啊。”皇上醒悟，收回了之前的诏令。
萧震年轻时梦见神人告诉他说寿命只有十八岁。父亲统帅蜀地，他不想跟随，把梦中的话告诉父亲。父亲强迫他前往。到了蜀郡，父亲履任举行大宴，酒过三巡，按例进献玉箸羹。每次取乳牛，用烙铁钻其乳头取出乳汁，乳汁凝结在铁箸上，作为菜肴。萧震偶然来到厨房，看见拴着的牛，询问得知缘故，急忙禀告父亲，索取食牌判免这道菜，又请求在上面增加“永”字。不久梦见神人说你有阴德，不仅免于夭折，还可以期望活到百岁。后来果然活到九十多岁。
刘玉在芜关征收榷税，命令商民有想陈述事情的人可以在非规定时间击鼓传报。冬夜忽然传来城中多人共同拥着一头牛，咆哮奔突的消息。询问牛从何处来，原来是乡民所养的耕牛，卖给了屠户刘川必，被捆绑并要加刀宰杀。忽然牛猛烈挣扎，挣断束缚，跑进城隍庙，长跪在神像前，哀号哭泣。一时间街市喧传，千人聚集。而刘川必拿着刀，还想要动手。牛咆哮得更加厉害，不可靠近。仍然向北门外跑了数里，才转向西边的关厂。刘玉急忙出来视事，看见牛跌跌撞撞、颤抖哭泣跪地，又如同所传的那样。而门外千人喧哗，没有不为牛请命的。于是召来乡民，命令刘川必退还乡民原价四两银子，而自己拿出四两银子补偿乡民。召来赭山僧人牵牛离去，命令按日领取饲料喂养牛。牛温顺地跟随僧人，不再有先前咆哮的样子了。刘玉于是与县令一起出示禁止宰杀。
徐拭心地仁慈不杀生，尤其厌恶宰牛。平时常说牛是太牢，其形体最大，而且对世间最有功劳，天子没有缘故尚且不敢杀，而人却把它作为日常口腹之食，为什么呢？所以做官所到之处，一定严禁宰牛。后来官至尚书。
林刚中说：“我的祖父名珊，字延宝，一向积善，当时已经七十九岁了。恰好有一个佃户养牛，牛得了瘟疫，佃户禀告想要宰杀它。祖父告诫他说：‘牛为你效劳多年，可以把它埋在净土中。’佃户假装答应，私下谋划杀牛。祖父得知后，召来佃户给他二两银子，让他埋葬牛。佃户说：‘即使埋葬，非几个人不可。’祖父又另外雇佣十余人，供给酒食，最终把牛埋在山的后面。祖父梦见一个人，人身牛头，对他说：‘您重视牛，天帝报答您看金星，只是还没显现，您来不及看见罢了。现在您的寿命增加了，应当来得及看见。’祖父醒来告诉我的父亲说：‘视金是魁星的第三宿。’次年我果然在省试中取得第三名。祖父和祖母都活到九十二岁，完全符合梦中的预言。”
梁望担任蔡县县令，因为县衙被焚毁，寄居在僧寺。居民将牛和酒作为礼物献上，县令把牛拴在寺院的屏风旁，移动佛像，在堂上铺设床座宴请客人。还没杀牛的时候，牛解开束缚径直走来，走到台阶下跪拜。县令大笑，命令左右宰杀它。吃喝喝醉吃饱后，就躺在屋檐下。不久醒来就感觉身体发痒，抓挠出瘾疹，不一会儿成了癞病，十多年后死去。
何泽是容州人，代理广州四会县令，性格豪横，只以吃喝为事。鸡犬鹅鸭，都命令里正供应缴纳。经常豢养千百头，任意烹杀。晚年只有一个儿子，特别宠爱。一天烹煮两只鸡，汤正沸腾，他的儿子好像被鬼物抓起放入锅中，全家惊骇，把他捞出来，则与两只鸡一起溃烂了。万历年间太平县有戴典史，年轻能干，常与盗贼勾结。凡是捕获盗贼就受贿释放。每年冬天接受盗牛者的贿赂，失主来申诉，反而以不慎的罪名治罪，或者罚没他们的牛入官。县令也喜欢牛肉，每天接受他的进献，百姓不敢怎么样。夜里
藏牛室内。有鸣锣直入牵去者。及二年戴将考满。忽发狂疾。自称见众牛追逐。与受害之人持棍毒打。日呕血数升而死。
译把牛藏在室内。有人敲锣径直闯入，将牛牵走。等到两年后，戴某即将任期届满考核，忽然患上狂病。他自称看见许多牛在追逐他，并与受害之人拿着棍棒毒打他，每天呕吐鲜血数升而死。
田子方。道见老马。询知为家畜而鬻于人者。叹曰。少尽其力。老弃其身。仁者不为也。赎而畜之。
△格言
禁宰耕牛一事。是弥盗良方。不知者仅以为修福。是实政而虚谈之矣。盖大盗必始于穿窬。而穿窬之发轫。又必以盗牛为事。何也。民间细软之物。尽在卧榻之旁。非久于窃盗者。鲜不为主所觉。惟耕牛蓄之廊庑。且不善鸣。牵出之甚易。盗牛入手。即售于屠宰之家。一杀之后。即无赃可认。是天下之物最易盗者是牛。而民间被盗之物。最难获者亦是牛。盗风之炽。未有不阶于此者。彼屠牛家明知为盗来之物。而购之惟恐不速者。贪其贱尔。从来宰牛之场。即为盗贼化赃之地。禁此以熄盗风。实是敦本澄源之法。而重农止杀。又有资于民生。有关于阴德不浅。为民上者。亦何惮而弗为哉。
言行汇纂曰。耕田必须牛力。农事之家。务求臕壮齿少。水牛为上。黄牛次之。其圈棚须择凉快干爽之地。搭盖草房。令牧养之人。频加打扫。足其草料。时其牧放。相其寒暖。饮喂得宜。驱策驾驶。不可太尽其力。劳苦三日。务歇息一日。或年久倒毙。当念用力之劳。掘坑深埋。勿贪小利而惨刻开剥。生既有功于人。死复剥皮食肉。既为仁人君子所不忍见闻。更触天地鬼神之忌。
慈心录云。仁民而爱物。今不先务爱人。乃教人先务爱物。何也。答曰。能爱物。必能爱人。忍于害物。必能忍于害人。成汤推解网之心以及人。故仁覆天下。使白起能存爱物之心。则长平四十万人。可以不坑矣。故爱物爱人同一仁也。
闻启祥戒食牛缘启。人生罪业甚多。而杀生为最。杀生罪业至重。而杀牛为最。食者之罪。亦与杀等。萧东白云。我劝世人。勿食牛肉。服耕效劳。反遭杀戮。尔食何来。忍为烹鬻。皮解体分。犹张两目。目岂徒张。看尔反复。能保他年。不变为犊。读之令人心恻骨惊。食不下咽。况杀噉报应。凿凿不爽。奈何贪此寸脔。自贻伊戚哉。予家巳三十年不食牛肉。一日老友陈升甫云。吾辈之戒。出于一身一家。功犹有限。曷若作一缘册。时为捧持。随身所到宛转劝化。令皆如是。岂非大快。募缘者乞人财物。遇信心之人尚多舍施。今止求人不杀生命。不食牛肉。曾不费彼一钱一粟。而所得福德殆难比数。凡我同心。岂无随顺。我虽不敏。敢为先驱。可乎。予欢喜赞叹不能巳。感应录云。有劝百人不食牛者。增寿一纪。君虽发心怜悯众生。不作是想。然有是业。自有是报。君之寿命无穷。不待方来。即此是劵矣。
戒杀牛犬文曰。人之中最劳苦而有功者莫如农。兽之中劳苦而有功者莫若牛。牛者农事所重。而谷之所藉以生也。圣人无故不杀。而世人以为刀砧之恒物。不亦谬欤。司民牧者不可不禁。
顾鸿戒杀文曰。戒杀非佛氏意。吾圣人意也。上古之世。人物杂处。迭相胜负。圣人既出。民物攸分。民由是忘鸟兽之害。而以其安饱。反出智力与禽兽角。民强物弱弱者为肉。强者食之。圣人又不忍也。于是有无故之禁。有不时之戒。禹放龙蛇。汤开四网。周公驱猛兽而不杀。孔子并育不相害。孟子仁民爱物。圣人爱物之心。其不减于爱人也如是。无何圣人既没。暴君代作。刳肝剔脑。习为故常。盖尝观五季之乱。聚人为粮。头会以当升斗。老羸者并骨舂之。如破糠核。扫皮捭乳。夸为美羹。婴儿无知。贯搠为戏。至今谈者。犹令人魄悸魂摇。肝肠痛裂。不能自巳。而当时之人。安之固然。恬不知怪。何罪何辜。酷至此极。由是推之。今时之人。妄将众生剖腹剜心。支裂体解。为鲜为腴。朝夕无厌。彼诸众生之视今人。亦何异今人之视五季乎。假当其时。忽有仁人。见被囚系戮之人。深生怜悯。一旦脱之汤镬刀俎之中。此人还见其父母妻子亲戚乡里。啼笑相持。庆幸再生。其乐何极。彼充庖就死之物。得离鼎镬。忽纵天渊。复还巢窟。其欢喜庆幸亦何异是。而今之人如五季杀人之惨。而不知己杀
译田子方在路上看见一匹老马，询问得知它是被当作家畜饲养后卖给别人的，感叹道：“年轻时竭尽它的力气，年老时却抛弃它的身体，仁爱的人是不做这种事的。”于是赎回这匹马并饲养它。
格言说：禁止宰杀耕牛这件事，是杜绝盗贼的良方。不知道的人仅仅认为这是修福积德，这是把实实在在的政令当作空谈了。因为大盗必定始于翻墙钻洞的小偷，而小偷行窃的开端，又必定以偷牛为事。为什么呢？民间细软的物品，都在卧榻旁边，如果不是长期做小偷的人，很少不被主人发觉的。只有耕牛饲养在廊屋下，而且不善于鸣叫，牵出来非常容易。盗牛得手后，就卖给屠宰之家，一旦宰杀之后，就没有赃物可以辨认。所以天下最容易偷盗的东西是牛，而民间被盗的物品中最难查获的也是牛。盗风之炽盛，没有不是由此引发的。那些屠牛的人明知是盗来的东西，却唯恐买得不够快，是贪图其便宜罢了。从来屠宰牛的场所，就是盗贼销赃的地方。禁止此事以熄灭盗风，确实是敦厚根本、澄清源头的办法。而且重视农业、停止杀戮，又对民生有资助，对阴德有关联不浅。作为百姓的统治者，又有什么顾虑而不做呢？
《言行汇纂》说：耕田必须依靠牛力，从事农业的家庭，务必追求牛体肥壮、牙齿年轻，水牛为上等，黄牛次之。它的圈棚必须选择凉快干爽的地方，搭建草房，让牧养的人频繁打扫，供给充足的草料，按时放牧，观察其寒暖，饮水喂食适宜。驱策驾驭，不可太尽它的力气。劳苦三天，务必休息一天。如果年老倒毙，应当念及它用力的辛劳，挖坑深埋，不要贪图小利而残酷地剥皮开膛。活着时已经对人有功，死后又剥皮吃肉，这既是仁人君子所不忍心见闻的，更触犯了天地鬼神的忌讳。
《慈心录》说：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现在不先致力于爱人，却教人先致力于爱物，为什么呢？回答说：能爱物，必定能爱人；忍心害物，必定能忍心害人。商汤推解网之心及于人，所以仁爱覆盖天下。假使白起能存有爱物之心，那么长平四十万人，可以不坑杀了。所以爱物与爱人同出于一仁。
闻启祥《戒食牛缘启》说：人生罪业很多，而杀生为最重；杀生罪业至重，而杀牛为最重。食用者的罪，也与杀害者相等。萧东白说：“我劝世人，不要吃牛肉。牛服耕效劳，反而遭到杀戮，你吃的肉从何而来？忍心烹煮贩卖，皮解体分，还张着两只眼睛，眼睛难道白白张着吗？是看你反复无常，能保你将来不变为小牛犊吗？”读来令人心恻骨惊，食不下咽。况且杀食报应，确凿无误，为何贪图这点肉，自招祸患呢？我家已三十年不吃牛肉。一日老友陈升甫说：“我们戒杀，出于一身一家，功效还有限。何不制作一本缘册，时常捧持，随身所到之处辗转劝化，让大家都如此，岂不是大快人心？募缘者乞求人的财物，遇到有信心的人尚多施舍。现在只求人不杀生命、不吃牛肉，不曾耗费那人一钱一粟，而所得福德难以数计。凡我同心之人，岂无随顺者？我虽不敏，敢为先驱，可以吗？”我欢喜赞叹不能自已。《感应录》说：有劝百人不吃牛肉的人，增寿一纪。你虽发心怜悯众生，不这样想，然而有此业，自有此报。你的寿命无穷，不待将来，这就是凭证了。
《戒杀牛犬文》说：人中最劳苦而有功的没有比得上农夫的，兽中最劳苦而有功的没有比得上牛的。牛是农事所重视的，而谷物赖以生长的依靠。圣人没有缘故不杀，而世人把它当作刀砧上的常物，不也很荒谬吗？主管民政的官员不可不禁止。
顾鸿《戒杀文》说：戒杀不是佛家的意思，是我们圣人的意思。上古时代，人物杂处，互相胜负。圣人出现后，民与物区分开来。百姓因此忘记了鸟兽的危害，而以其安饱，反而拿出智力与禽兽角力。民强物弱，弱者为肉，强者食之。圣人不忍心。于是有无故不杀的禁令，有不按时宰杀的戒律。禹流放龙蛇，汤打开四面网，周公驱赶猛兽而不杀，孔子并育万物不相害，孟子仁民爱物。圣人爱物之心，其不减于爱人是这样的。不久圣人去世后，暴君相继出现，剖肝剔脑，习以为常。曾经观看五代战乱，聚人为粮，头会以当升斗，老弱的人连骨头一起舂捣，如破糠核，扫皮捭乳，夸为美羹，婴儿无知，贯搠为戏。至今谈论者，还令人魄悸魂摇，肝肠痛裂，不能自已。而当时的人，安之若素，恬不知怪。何罪何辜，酷至此极。由此推之，现在的人，妄将众生剖腹剜心，支裂体解，为鲜为腴，朝夕无厌。那些众生看现在的人，也与现在的人看五代有什么不同呢？假使在那个时候，忽然有仁人，见被囚系杀戮的人，深生怜悯，一旦将其从汤镬刀俎之中解脱出来，此人还见其父母妻子亲戚乡里，啼笑相持，庆幸再生，其乐何极。那些充庖就死的动物，得离鼎镬，忽然纵身天渊，复还巢窟，其欢喜庆幸也与这有什么不同。而现在的人如五代杀人之惨，而不知己杀
物之惨。知己欲享承平耄耋家室聚首之乐。而不知众生剖戮斩截离散眷属之苦。一何用心之不仁。推念之不恕也。
译万物遭受的惨状。自己却想要享受太平盛世、高寿终老、家人团聚的快乐。却不知道众生遭受肢解杀戮、斩断截断、与亲人离散之苦。这是多么用心不仁、推己及人时缺乏宽恕之心啊。
○禁止赌博
赌博一事。最坏风俗。尤易滋生事端。游手之人。终日聚赌。废时失业。莫此为甚。因而引诱良民。勾哄富人子弟。一入其中。沉溺不返。迨至破家荡产。犹复技痒不自巳。使富室变作穷人。良民流为不肖。岂非风俗之害乎。因赌博以致鬬殴。因鬬殴以致人命。因负欠而勒逼。因勒逼而轻生。讼案半起于此。穷极无累。习为小偷。小偷习惯。肆行劫掠。盗贼之由。何尝不在赌博哉。故居官者。亟宜禁赌。先宜绝窝。除谕乡长举报外。仍须细访密查。从严惩治。赌窝既去。聚赌稀少。不但风俗可淳。即命盗事件亦少矣。
事迹
格言
△事迹
江苏巡抚汤公斌睢州人。以康熙甲子莅任。严禁赌博。未期年。苏城之业马吊纸牌者。甘心改业。曰巡抚禁赌。人人革心。谁复需此乎。石湖上方山有五圣庙。素灵异。男女奔走如狂。公命沉之于湖。疏奏尽毁天下五圣庙。内召回京。父老塞两岸。哭声震天。夫人出署时。有破被絮堕地。藩司某公偶见。为之涕泗。
丁湜少俊爽。酷好赌博。客游京师。人太学。未几试捷南宫。有相士谓曰。君气色绝佳。大魁无疑。书于壁曰今年状元是丁湜。湜益自负。有二蜀士多资。湜设法局赌。得其钱六百万。偶复遇前相士。惊曰君气色大非前比。得非设心不良。有谋利之举。以负神明乎。湜悚然。以实告。且曰悉反之可乎。相士曰既发心神必知之。果能悔过。尚可占甲科。湜急还其所得。是科徐铎第一。湜果第六。
邓荣以狡猾起家。骗一宦家子赌博。资产荡尽。乞丐而死。后荣为盐商。载家眷厯游江湖。遇一寇。貌如宦家子。缚荣父子。淫其媳女。尽掠其货以去。荣贫困十年而死。子亦为丐。
江阴华墅民张阿畚。酷好赌博。遂至荡家。其妻贡氏。贤而且勤。屡谏不从。纺纱自活。一夕且纺且泣。欲自经。有贼王四。穿穴窥之。见屋梁上有大小圈累累下坠。少顷一圈直逼贡氏颈。贡渐惛愦。王四不觉恻然。因大呌救人。贡方苏。邻人闻声咸至。诘王四何故夜入。王具述真情。未几阿畚归。悉其故。深悔几杀贤妻。矢戒赌。王四曰。吾亦以赌故致为贼。焉知妻不亦入鬼圈乎。亦矢戒赌。二人遂为刎颈交。后两家俱各昌盛。至今犹住华墅。
建邑商贾辐辏。蒙汉错居。每年倒毙贫民。甚至百余名之多。而呈报盗窃。亦复层见迭出。予履任后惟以严禁赌博。有犯倍惩。三载以来。报窃者固属寥寥。而倒毙一事。每岁不过数名。皆因老病而毙。绝少冻饿致死者。私心窃喜。得非禁赌之效乎。
△格言
地方官禁止赌博。非不三令五申。而赌风仍炽者。总由事发不严处。总甲窝隐。及巡役卖放。含糊了事。无怪积赌愈无忌惮。而无知小民。随其陷阱者之日益纷纷也。世间无益之事。惟赌博为害最酷。朱在庵诗云。凡人百艺好随身。赌博场中莫去亲。能使英雄为下贱。解教富贵作饥贫。亲朋邻友皆欺笑。田地荒芜骨肉嗔。不信但看乡党内。眼前衰败几多人。
赌博者。盗贼之媒也。始而荡废家财。既而潜行偷窃。及至胆大手滑。公然以劫盗终矣。故欲禁盗源。先禁赌博。欲禁赌博。先断赌窝。所谓赌窝。皆无赖积棍。专一引诱不肖子弟。市井浮浪之徒。窝顿其家。彼则放桩捉头。某人输。彼为垫钱起发。还则重息滚利。某人赢。彼乃二八抽丰。利则半归于已。俗谓之赌钱不输家也。且有因逼索赌帐。彼此起争鬬之由。无力偿输。愁迫而辄萌短见。甚矣。因赌博而命盗迭兴。其为害可胜道哉。故为民上者。宜严饬保正十家长逐户挨查。如有此等。须协同邻佑。将赌具连窝家一并拿送本县。审明重责枷示。仍于窝家名下罚银若干。均给赏拿获之人。其拿赌止将现获究处。不必令其供扳。恐株累无辜。以无赖狡口。庇党诬仇。不足信耳。凡镇集有舍博诱赌者。专以骗钱为事。巡路捕壮协同总地拿获。如镇集长保正等。不先驱逐觉察。立
译○禁止赌博
赌博这一件事，最败坏风俗，尤其容易滋生事端。游手好闲的人，整天聚在一起赌博，荒废时间，丢掉生计，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而引诱良民，勾结哄骗富家子弟，一旦陷入其中，便沉溺不返。等到家破人亡，仍然手痒难耐，无法自制。致使富户变成穷人，良民沦为不肖之徒，这难道不是风俗的祸害吗？因为赌博导致斗殴，因为斗殴导致人命案件，因为欠债而逼迫勒索，因为勒索而轻生自尽。诉讼案件有一半由此而起。穷困至极、无牵无挂的人，习惯做小偷，小偷习以为常，便肆意抢劫掠夺。盗贼的根源，何尝不是在于赌博呢？所以做官的人，应当紧急禁止赌博，首先应当杜绝赌窝。除了晓谕乡长举报之外，仍然需要仔细暗访密查，从严惩治。赌窝既已清除，聚赌的人就少了，不但风俗可以变得淳朴，就连人命和盗贼案件也会减少。
事迹
格言
△事迹
江苏巡抚汤公斌是睢州人，在康熙甲子年上任。他严禁赌博，不到一年，苏州城里玩马吊、纸牌的人，都心甘情愿改行。他们说：“巡抚禁止赌博，人人都革心洗面，谁还需要这个呢？”石湖上方山有一座五圣庙，向来灵异，男女奔走如狂。汤公命令将庙神像沉入湖中，上疏奏请彻底毁掉天下的五圣庙。皇帝将他召回京城。父老乡亲堵塞两岸，哭声震天。夫人出衙门时，有破被絮掉落在地上，藩司某公偶然看见，为此涕泪横流。
丁湜年轻俊爽，酷爱赌博。客居京师，进入太学。不久在科举考试中高中。有位相士对他说：“您气色绝佳，考中状元无疑。”在墙上写道：“今年状元是丁湜。”丁湜更加自负。有两个四川士子资财丰厚，丁湜设局赌博，骗得他们六百万钱。偶然又遇到之前的相士，相士惊讶地说：“您气色大不如前，莫非是用心不良，有谋取利益的行为，辜负了神明吗？”丁湜惊恐，如实相告，并且问：“全部退还可以吗？”相士说：“既然动了邪念，神明必定知道。如果能悔过，还可以考中甲科。”丁湜急忙还回所得的钱财。这一科徐铎考中第一，丁湜果然考中第六。
邓荣靠狡猾起家，骗一个官宦子弟赌博，使其资产荡尽，乞丐而死。后来邓荣做盐商，带着家眷游历江湖，遇到一个强盗，相貌像那个官宦子弟，绑住邓荣父子，淫辱他的儿媳女儿，抢光货物离去。邓荣贫困十年而死，儿子也做了乞丐。
江阴华墅百姓张阿畚，酷爱赌博，于是导致家业败光。他的妻子贡氏，贤惠而且勤劳，多次劝谏他不听，便纺纱自谋生计。一天晚上，贡氏一边纺纱一边哭泣，想要上吊自杀。有个贼人王四，挖洞窥视，看见屋梁上有大小圆圈累累下坠，过了一会儿，一个圆圈直逼贡氏的脖子。贡氏渐渐昏沉，王四不觉心生怜悯，于是大声呼叫救人。贡氏方才苏醒，邻居听到声音都来了，质问王四为何夜间闯入。王四详细陈述实情。不久阿畚回家，知道缘故，深深后悔几乎害死贤妻，发誓戒赌。王四说：“我也是因为赌博的缘故沦为贼人，怎知妻子不也陷入鬼圈呢？”也发誓戒赌。二人于是成为生死之交。后来两家都各自昌盛，至今还住在华墅。
建宁府商贾云集，蒙古人和汉人杂居。每年冻饿死去的贫民，甚至多达一百多人。而呈报的盗窃案件，也屡见不鲜。我上任后，只以严禁赌博为要，有犯者加倍惩处。三年来，报窃案件固然寥寥无几，而冻饿致死一事，每年不过几人，都是因为老病而死，极少有冻饿致死的。我心里暗自高兴，这难道不是禁止赌博的效果吗？
△格言
地方官禁止赌博，并非不三令五申，而赌风仍然炽盛的原因，总在于事发后处理不严。总甲窝藏包庇，以及巡捕役吏受贿放人，含糊了事。难怪积习赌博的人愈发肆无忌惮，而无知的小民，跟随他们陷入陷阱的人日益纷纷。世间无益的事情，只有赌博危害最酷烈。朱在庵诗云：凡人百艺好随身，赌博场中莫去亲。能使英雄为下贱，解教富贵作饥贫。亲朋邻友皆欺笑，田地荒芜骨肉嗔。不信但看乡党内，眼前衰败几多人。
赌博的人，是盗贼的媒介。起初挥霍败坏家财，继而暗中偷窃，等到胆大手滑，公然以抢劫盗窃告终。所以想要禁绝盗贼的根源，先要禁止赌博；想要禁止赌博，先要切断赌窝。所谓的赌窝，都是无赖老棍，专门引诱不肖子弟、市井浮浪之徒，让他们在家中聚赌。他们则放桩捉头，某人输了，他们垫钱让赌局继续，还钱时收取重息滚利；某人赢了，他们抽取二八分成，利润一半归自己。俗话叫赌钱不输家。而且有因为逼索赌债，彼此争斗的原因。无力偿还赌债，忧愁逼迫而往往萌生轻生之念。严重啊，因为赌博而人命盗贼案件迭起，它的危害岂止说得完呢？所以为民之官，应当严令保正、十家长逐户挨查。如果有这种情况，必须协同邻居，将赌具连同窝家一并拿送本县。审明后重责枷号示众，仍在窝家名下罚银若干，全部分给抓获的人。抓获赌徒只将现获的人究治，不必让他们供出同伙。恐怕株连无辜，以无赖狡诈的口供，庇护同党诬陷仇人，不值得相信。凡是镇集有设博诱赌的人，专门以骗钱为事，巡路捕快协同总地拿获。如果镇集长、保正等不先驱逐觉察，立即
拘该镇长等重究。罚银若干。给赏拿获之人。如此。窝赌既绝。聚博日稀。不惟消弭盗贼。亦正慎惜人命之一端也。
译对拘禁赌徒的镇长等人要从严追究。罚没银两若干，作为赏赐给抓获赌徒的人。这样，窝藏赌徒的现象就会断绝，聚众赌博的情况日益稀少。这不仅能消除盗贼，也是慎重珍惜人命的一个方面。
○驱逐娼妓
娼妓一项。牧民者固宜严行驱逐。务使尽绝根株。而娼家所蓄幼女。又当概行截留。不可听其携带出境。如有幼女之父母亲族呈领。一概不准。何也。一则恐其冒认。一则恐其复卖于娼家。总宜拣择诚实乡耆有家属者。发交收养。盖此等幼女非系诱拐而至。即系买自贫家。未必甘心下贱。皆由逼抑折磨。实难堪受。遂尔饮泣吞声。含羞勉允。迨一经失身。廉节尽丧。从此浮沉孽海。恐毕生无超脱之期矣。为民父母者。见此而忍不救耶。既救其始。宜保其终。即令该乡耆速为觅择良配。本官当堂验明年貌。问明住址。果系良家之子。不至饥寒者。配之。责成该乡耆名正言顺。写立婚书。给领。以杜书役官媒勾串。卖与富家充作婢妾之弊。而本官亦不得留为使婢。不但恐有物议。亦救中之不救也。并密拿贩拐之人。严究重办。必须锄其党伴。绝其根株而后巳。为民父母者。于斯须当留意焉。
事迹
格言
△事迹
叶侍郎贽。谢政里居。忽有人云。某士大夫之孙女。将鬻为娼矣。叶恻然曰。此缙绅所共耻也。迟之则此女失身难救矣。亟出白金赎归。助奁赀。嫁为民家妇。
李翱剌潭州。席上有舞柘枝者。颜色忧悴。问之。乃故韦左司爱姬女也。翱遂延入。与韩夫人相见。选坐中一士嫁之。舒侍郎元舆赠诗曰。湘江舞罢忽成悲。便脱蛮鞾出绛帷。谁是蔡邕琴酒客。魏公怀旧嫁文姬。
彭城刘宏敬字符溥。世居淮淝间。资财数百万。修德不耀。人莫知之。有善相者于寿春道逢元溥。延而讯焉。曰。君财甚丰矣。然更二三年。大期将至。如何。元溥曰。寿夭者天也。先生其奈我何。相者曰。夫相不及德。德不及度量。君虽不寿。而德且厚。至于度量尤宽。且有二年之期。勤修令德。冀或延之。元溥归为身后计。有女将适人。求女奴资行。用钱八十万得四人焉。内一人方兰荪者。风骨不类贱流。元溥诘其情曰妾本名门。家于河洛。父以卑官滞淮西。遭吴寇之乱。身委锋刃。骨肉俘掠。妾身再易主。今及于此。元溥太息久之。问其亲戚。知其外氏刘也。遂焚其劵。收为甥。以家财五十万。先女嫁之。是夕梦兰荪之父曰。余得请于上帝。许延君寿二十五载。后三年相者复至。迎贺曰。君寿延矣。是有阴德上动于天。溥以兰荪事告之。相者曰。昔韩子阴存赵氏。太史公谓韩氏十世而位至王侯者。有阴德故也。君之阴德。讵减韩氏哉。
△格言
娼妓者。亦盗贼之窝家也。夫盗贼未行劫之先。纠党领线。民家耳目不便。莫若狎邪之地。原无出入之妨。既行劫之后。匿迹避锋。本境嫌疑可畏。何似平康之馆。聊为快活之场。故欲觅盗踪。多从柳陌。欲追赃物。半费花街。宜于镇集通衢。商贾往来之处。凡有娼妓。着该保甲严行驱逐。只影不留。更有无耻富豪。不肖劣衿。潜囤乡庄。彼则恃为护身之符。此则希网荐枕之利。可羞可鄙。与行亢院何殊。应令该保甲密禀。以凭严拿富豪。重究劣衿。申宪除名。娼妇水户。一并责惩。立具不许复至甘罪结状存案。保甲狥隐不举并拿重惩。
今有一等恶棍。专吃水饭。每引诱良家为娼。如贫民衣食无措者。彼则包其妻女至家。言过一月租钱多少。贫民无知。听其引诱。以为情极。不妨暂时赶趁。租满仍可收拾回家。亦救穷之一策。殊不知妇人水性者多。一失其身。后虽欲收而不能矣。且此上辱祖先。下玷儿孙。何等事也。顾可轻试之乎。地方官务须不时访拿。重究严治以窝隐之罪。并须清其巢穴。锄其党伴。绝其后念而后巳。盖强盗止于劫财。杀人止于伤命。而此辈食人之心。戕人之性。上关风化。下惑苍生。其罪更浮于劫财杀人之上。苟一宽纵。即为风俗之大害也。
●居官日省录卷之六
觉罗乌尔通阿润泉编辑，男溥斌，煜斌。
受业胡世华岫桐 仝校
青浦胡履吉理生 参订
清慎勤
俭
宽
译○驱逐娼妓
娼妓这一类人，地方官本来就应该严厉驱逐，务必使其根株断绝。而娼家所蓄养的幼女，又应当全部截留，不可听任她们被带出境外。如果有幼女的父母或亲属前来认领，一概不准许。为什么呢？一来是担心有人冒认，二来是担心她们再次被卖回娼家。总之应该挑选诚实、有家族的乡间长者，交由他们收养。因为这些幼女，如果不是被诱拐来的，就是被从贫苦人家买来的，未必心甘情愿下贱，都是由于逼迫压制、折磨，实在难以忍受，才吞声饮泣，含羞勉强答应。等到一旦失身，廉耻节操就完全丧失了，从此在罪恶的深渊中浮沉，恐怕一生都没有超脱的日子了。作为百姓的父母官，看到这种情况难道能忍心不救助吗？既然在开始时救助了她们，就应当保全她们的终局。就命令那些乡间长者迅速为她们寻找良配，本官应当当面查验年龄相貌，问清住址，确实是良家子弟，不至于饥寒交迫的，就配婚给他们。责成那些乡间长者名正言顺地写立婚书，发给她们，以杜绝书吏、官媒勾结串通，将她们卖给富家充当婢妾的弊端。而本官也不得留下她们做婢女，不但恐怕会有非议，也是救助之中没有救助到底。并且要秘密抓捕贩卖拐骗的人，严厉追究，从重办理，必须铲除他们的党羽，断绝他们的根株才停止。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对此应当留意。
事迹
格言
△事迹
侍郎叶贽，辞官回乡居住。忽然有人来说，某位士大夫的孙女，将要被卖为娼妓了。叶贽怜悯地说：“这是士大夫们共同感到羞耻的事。如果拖延，这个女子失身就难以挽救了。”于是急忙拿出白银将她赎回，资助嫁妆，让她嫁给了平民做妻子。
李翱任潭州刺史时，席间有跳柘枝舞的人，神色忧愁憔悴。李翱询问她，原来是已故韦左司爱姬的女儿。李翱于是把她请进来，让她与韩夫人相见，挑选在座的一位士人将她嫁了。侍郎舒元舆赠诗说：“湘江舞罢忽成悲，便脱蛮鞾出绛帷。谁是蔡邑琴酒客，魏公怀旧嫁文姬。”
彭城人刘宏敬，字元溥，世代居住在淮河、淝水之间，财产有数百万，修养德行而不炫耀，人们不知道他。有一个善于相面的人在寿春路上遇见元溥，邀请他并询问说：“您的财产很丰足了，但是再过两三年，大限将至，怎么办？”元溥说：“寿命长短是天定的，先生能拿我怎么样呢？”相面的人说：“相面不如德行，德行不如度量。您虽然不长寿，但德行深厚，至于度量尤其宽宏，还有两年的期限，努力修养美好的德行，希望或许能延长寿命。”元溥回家后为身后事做打算，有个女儿将要出嫁，需要女奴作为陪嫁，用八十万钱买了四个女奴。其中有一个叫方兰荪的，风骨不像贱流。元溥追问她的情况，她说：“我本是名门之后，家在河洛。父亲因为官职卑微滞留在淮西，遭遇吴寇之乱，父亲死于锋刃之下，骨肉被俘掠，我两次易主，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元溥叹息了很久，询问她的亲戚，知道她的外祖父家是刘氏，于是烧毁了卖身契，收她为外甥女，拿出家财五十万，先于女儿将她嫁了。当晚梦见兰荪的父亲说：“我向上帝请求，允许延长您的寿命二十五载。”三年后，相面的人再次到来，迎接祝贺说：“您的寿命延长了，这是因为阴德上达于天。”元溥把兰荪的事告诉了他，相面的人说：“从前韩子暗中保全赵氏，太史公说韩氏十世而位至王侯，是因为有阴德。您的阴德，难道比韩氏少吗？”
△格言
娼妓，也是盗贼的窝主。盗贼在行劫之前，纠集党羽，了解线索，民家耳目不便，不如狎邪之地，本来没有出入的妨碍。行劫之后，隐藏踪迹，躲避锋芒，本地嫌疑可怕，哪里比得上平康馆，暂且作为快活的地方。所以想要寻找盗贼踪迹，多从柳陌开始；想要追回赃物，一半耗费在花街。应该在镇集通衢，商贾往来的地方，凡是有娼妓的，着令保甲严厉驱逐，不留一个影子。更有无耻的富豪，不肖的劣等生员，暗中囤积在乡庄，他们以此作为护身符，这些人希望得到荐枕之利，可羞可鄙，与开设妓院有什么区别。应该命令保甲秘密禀报，以便严厉抓捕富豪，从重追究劣等生员，上报宪台除名，娼妇水户一并责罚惩处，立下不许再来的甘罪结状存档。保甲徇私隐瞒不举报，一并抓捕从重惩处。
现在有一类恶棍，专门吃水饭，每每引诱良家女子为娼。比如贫民衣食无着落，他们就把贫民的妻女包到家里，说一个月租金多少。贫民无知，听信他们的引诱，认为情势紧急，不妨暂时赶趁，租期满了仍可收拾回家，也是救穷的一策。殊不知妇人水性者多，一旦失身，后来虽然想收留也不能了。况且这上辱祖先，下玷儿孙，是什么事呢。难道可以轻易尝试吗？地方官务必不时访查抓捕，以窝藏隐匿之罪从重追究严厉治理，并且必须清除他们的巢穴，铲除他们的党羽，断绝他们的后念才停止。因为强盗只限于劫财，杀人只限于伤命，而这类人食人之心，戕害人性，上关风化，下惑苍生，其罪更重于劫财杀人之上。如果一旦宽纵，就是风俗的大害。
●居官日省录卷之六
觉罗乌尔通阿润泉编辑，儿子溥斌、煜斌。
学生胡世华岫桐一同校订
青浦胡履吉理生参订
清慎勤
俭
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