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祖宝训 卷二
明太祖宝训 卷二尊儒术洪武元年二月丁未,诏以太牢祀先师孔子于国学,仍遣使诣曲阜致祭。使行,太祖谓之曰:“仲尼之道,广大悠久,与天地相并,故后世有天下者,莫不致敬尽礼,修其祀事。朕今为天下主,期在明教化,以行先圣之道。今既释奠国学,仍遣尔修祀事于阙里,尔其敬之。”四月戊申,元国子监祭酒孔克坚来朝。先是,大将军徐达至济宁,克坚称疾,遣其子希学见达于军门。达送希学赴京,希学奏言:“臣父久病不能,令臣先入见。”太祖乃以敕往谕之曰:“朕闻尔祖孔子垂教于世,扶植纲常。孔子非常人等也,故历数十代,往往作宾王家,岂独今日哉?胡元入主中国,蔑弃礼义,彝伦攸斁,天实厌之,以丧其师。朕率中土之士,奉天逐胡,以安中夏,以复先王之旧。虽起自布衣,实承古先帝王之统。且古人起布衣而称帝者,汉之高祖也。天命所在,人孰违之?闻尔抱风疾,果然否?若无疾而称疾,则不可。谕至思之。”会克坚亦自来朝,行至淮安,遇敕使,拜命惶恐,兼程而进。既至,召对谨身殿。太祖从容慰问:“尔年几何?”克坚对曰:“臣年五十有三。”太祖曰:“尔年虽未耄,而疾婴之,今不烦尔官。但尔家先圣之后,为子孙者不可以不务学。朕观尔子资质温厚,必能承家,尔更加诲谕,俾知进学,以振扬尔祖之道,则有光于儒教。”克坚顿首谢。即日赐宅一区,马一匹,月给米二十石。又明日,复召至谕之曰:“尔祖明先王之道,立教经世,万世之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实有赖焉。故尔孔氏高出常人。常人且知求圣贤之学,况孔氏子孙乎?尔宜勉尔族人,各务进学。”因顾谓群臣曰:“朕不授孔克坚以官者,以其先圣之后,特优礼之,故养之以禄而不从之以事也。”洪武二年四月己巳,命博士孔克仁等授诸子经,功臣子弟亦令入学。太祖谕之曰:“人有积金,必求良冶而范之,有美玉,必求良工而琢之。至于子弟,有美质,不求明师教之,岂爱子弟不如金玉耶?盖师所以模范学者,使之成器,因其才力,各俾造就。朕诸子将有天下国家之责,功臣子弟将有职任之寄,教之之道,当以正心为本,心正则万事皆理矣。苟导之不以正,为众欲所攻,其害不可胜言。卿等宜辅以实学,毋徒效文士记诵词章而已。”洪武六年九月庚戌,诏禁四六文词。先是,太祖命翰林儒臣择唐宋名儒表笺可为法者,翰林诸臣以柳宗元《代柳公绰谢表》及韩愈《贺雨表》进,太祖命中书省臣录二表,颁为天下式。因谕群臣曰:“唐虞三代,典谟训诰之词质实不华,诚可为千万世法。汉魏之间,犹为近古。晋宋以降,文体日衰,骈丽绮靡,而古法荡然矣。唐宋之时,名儒辈出,虽欲变之,而卒未能尽变。近代制诰表章之类,仍蹈旧习。朕尝厌其雕琢,殊异古体,且使事实为浮文所蔽。其自今凡告谕臣下之词,务从简古,以革弊习。尔中书宜播告中外臣民,凡表笺奏疏,毋用四六对偶,悉从典雅。”洪武十四年三月辛丑,颁《五经》《四书》于北方学校。太祖谓廷臣曰:“道之不明,由教之不行也。夫《五经》载圣人之道也,譬之菽粟布帛,家不可无。人非菽粟布帛,则无以为衣食。非《五经》《四书》,则无由知道理。北方自丧乱以来,经籍残缺,学者虽有美质,无所讲明,何由知道。今以《五经》《四书》颁赐之,使其讲习。夫君子而知学,则道兴;小人而知学,则俗美。他日收效,亦必本于此也。”洪武十五年五月乙丑,太祖诣国子监谒先孔子,释菜礼成,谕学官曰:“中正之道,无逾于儒。上古圣人不以儒名,而德行实儒。后世儒之名立,虽有儒名,或无其实。孔子生于周末,身儒道,行立德,教率天下后世之人,皆欲其中正。惜乎鲁国君臣无能用之者。当时独一公父文伯之母知其贤,责其子之不能从,则一国之君臣可愧矣。卿等为师表,正当以孔子之道为教,使诸生咸趋于正,则朝廷得人矣。”复命取《尚书.大禹》《皋陶谟》《洪范》亲御讲说,反复开谕,群臣闻者莫不悚悦。十一月壬戌,太祖命礼部臣修治国子监旧藏书板,谕之曰:“古先圣贤,立言以教后世,所存者书而已。朕每观书,自觉有益。尝以谕徐达,达亦好学,亲儒生,囊书自随。盖读书穷理于日用事物之间,自然见得道理分明,所行不至差谬。书之所以有益于人也如此。今国子监旧藏书板多残缺,其令诸儒考补,仍命工部督匠修治之,庶有资于学者。”洪武十八年十月甲辰,太祖谓工部臣曰:“孟子传道,有功名教,历年既久,子孙甚微。近有以罪输作者,朕闻即命释之。假令朕不知之,或致死亡,则贤者之后寝以微灭,是岂礼先贤之意哉?尔等宜加询问,凡有圣贤之后在输作者,依例释之。”
译《明太祖宝训》卷二 尊崇儒术 洪武元年二月丁未日,太祖下诏,命用太牢在国学祭祀先师孔子,又派使者前往曲阜致祭。使者出发时,太祖对他说:“仲尼之道广大而久远,与天地并立,所以后世凡拥有天下的君主,无不恭敬而尽礼,修治祭祀之事。朕如今作为天下之主,希望彰明教化,推行先圣之道。现在既已在国学举行释奠礼,仍派你到孔子阙里修治祭祀之事,你要恭敬对待。” 四月戊申日,元朝国子监祭酒孔克坚入朝。此前,大将军徐达到达济宁,孔克坚声称有病,派他的儿子孔希学到军门拜见徐达。徐达把孔希学送往京城,孔希学上奏说:“臣父亲久病不能前来,所以命臣先入朝拜见。”太祖于是派人持敕谕告孔克坚说:“朕听说你的祖先孔子向世人传播教化,扶植纲常。孔子不是普通人,所以历经几十代,常常作为宾客受到历代王朝礼遇,难道只有今天才如此吗?胡元进入中原做君主,轻视抛弃礼义,败坏人伦纲常,上天确实厌弃了它,使它丧失了师保。朕率领中原士人,奉行天意驱逐胡人,以安定中夏,恢复先王旧制。朕虽然起身于平民,实际上承继的是古代先帝王的统绪。况且古人出身布衣而称帝的,有汉高祖。天命所在,谁能违抗?听说你患有风疾,果真如此吗?如果没有病却称病,那是不可以的。谕旨到达后,你好好想一想。”适逢孔克坚也亲自前来朝见,走到淮安时遇到持敕使者,拜受诏命,惶恐不安,加快行程前进。到达后,太祖在谨身殿召见并询问他。太祖从容地慰问说:“你多大年纪?”孔克坚回答:“臣五十三岁。”太祖说:“你的年纪虽然还没有老迈,却被疾病缠身,现在不劳烦你担任官职。” 只是你家是先圣孔子的后代,作为子孙不可不努力学习。朕看你的儿子资质温厚,一定能够继承家学,你要更加教诲训导他,使他知道进学,以振兴发扬你祖先的道统,这样便能使儒教增光。”孔克坚叩头谢恩。当日赐给他住宅一所、马一匹,每月供给米二十石。第二天又召他来谕告说:“你的祖先孔子阐明先王之道,创立教化以治理世事,使万世以后仍能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实在有赖于他。因此你们孔氏高出于常人。普通人尚且知道求学于圣贤,何况孔氏子孙呢?你应当勉励族人,各自努力求学。”于是回头对群臣说:“朕不授予孔克坚官职,是因为他是先圣之后,特意以优厚礼遇对待他,所以供养他以俸禄,而不让他任事。” 洪武二年四月己巳日,命博士孔克仁等为诸皇子讲授经书,功臣的子弟也命令入学。太祖谕告他们说:“人有了积蓄的黄金,一定要寻找良匠来铸造;有了美玉,一定要寻找巧工来雕琢。至于子弟,拥有美好资质,却不寻找明师来教导,难道爱护子弟还不如爱护金玉吗?老师就是用来规范、陶冶学生,使他们成为有用之材的,并根据他们的才力,使各自有所成就。朕的诸子将来会承担治理天下国家的责任,功臣子弟将来会承担官职任务,教育他们的方法,应当以端正内心为根本;内心端正,各种事情就都能治理得当。如果引导他们不走正道,被众多欲望侵扰,其危害将无法尽述。你们应当用实际学问辅导他们,不要只是效法文士死记诵读和写作辞章罢了。” 洪武六年九月庚戌日,下诏禁止四六文辞。此前,太祖命翰林儒臣选取唐宋名儒的表笺作为范式,翰林诸臣进呈柳宗元《代柳公绰谢表》和韩愈《贺雨表》,太祖命中书省臣抄录这两篇表文,颁行天下作为格式。于是太祖谕告群臣说:“唐虞三代的典、谟、训、诰,文辞质朴真实而不浮华,确实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汉魏之间的文章,还接近古风。晋宋以来,文体日益衰落,讲究骈偶华丽,古代文法荡然无存。唐宋时期名儒不断出现,虽然想改变这种风气,最终却没有完全改变。近代制诰、表章一类文章,仍然沿袭旧习。朕曾经厌恶它们过分雕琢,与古体大不相同,而且使事实被浮华文辞遮蔽。从今以后,凡是告谕臣下的文辞,都务必采用简明古朴的形式,以革除弊习。你们中书省应当把这道命令传告朝廷内外臣民,凡表、笺、奏、疏,不得使用四六对偶,一律采用典雅文体。” 洪武十四年三月辛丑日,把《五经》《四书》颁发给北方学校。太祖对朝廷大臣说:“道理不能彰明,是由于教化不能施行。那《五经》记载着圣人的道理,就好比豆类、粮食、布帛,家家都不可缺少。人没有豆粮布帛,就无法解决衣食;没有《五经》《四书》,就没有途径懂得道理。北方自从丧乱以来,经书典籍残缺,学者即使有美好资质,也没有可以讲习阐明的东西,怎么能够明白道理?现在把《五经》《四书》颁赐给他们,使他们讲习。君子懂得学习,道义就会兴盛;平民懂得学习,风俗就会改善。将来收到成效,也一定以此为根本。” 洪武十五年五月乙丑日,太祖到国子监拜谒先师孔子,释菜礼完成后,谕告学官说:“中正之道,没有超过儒道的。上古圣人虽不以儒者为名,但其德行实际上就是儒者的德行。后世儒者之名确立,虽然有儒者之名,有的人却没有儒者的实际。孔子出生在周朝末年,亲身实行儒道,践履并树立德行,教导天下后世的人,都希望他们归于中正。可惜鲁国君臣没有能够任用他的人。当时只有公父文伯的母亲知道孔子的贤能,责备她的儿子不能听从孔子,这足以使一国君臣惭愧了。你们作为师表,正应当以孔子之道进行教导,使学生都趋向正道,这样朝廷就能得到人才。”又命人取来《尚书》中的《大禹》《皋陶谟》《洪范》,亲自登座讲解,反复开导,群臣听到的人无不敬畏而喜悦。十一月壬戌日,太祖命礼部大臣修理国子监旧藏的书板,谕告说:“古代先圣先贤著述立言来教导后世,保存下来的不过是书罢了。朕每次读书,都觉得有所受益。朕曾把这件事告诉徐达,徐达也喜欢学习,亲近儒生,随身携带书籍。读书并在日常事物中穷究道理,自然能够看清道理,所做的事也不至于差错谬误。书籍对人的益处就是这样。如今国子监旧藏书板大多残缺,应命诸儒考订补正,再命工部督促工匠修治,希望能给求学者提供资助。” 洪武十八年十月甲辰日,太祖对工部大臣说:“孟子传承道统,对彰明名教有功,年代久远以后,子孙已经很少。近来有人因犯罪被发配服役,朕听说后立即命令释放他。假如朕不知道这件事,导致他死亡,那么贤人之后逐渐衰微灭绝,这难道是礼遇先贤的本意吗?你们应当更加仔细查问,凡是有圣贤后代被发配服役的,都依照惯例释放。”
洪武二十年正月己未,诏修阙里孔子庙宇。太祖曰:“春秋之世,人纪废坏。孔子以至圣之资删述六经,使先王之道晦而复明,万世永赖,功莫大焉。夫食粟则思树艺之先,衣帛则思蚕缫之始,皆重其所出也。孔子之功,与天地并立,故朕命天下通祀,以致崇报之意,而阙里又启圣降神之地,庙宇废而不修,将何以妥神灵,诏来世?尔工部其即为修理,以副朕怀。”圣学丙申五月庚寅,太祖尝命有司访求古今书籍藏之秘府,以资览阅。因谓侍臣詹同等曰:“三皇五帝之书,不尽传于世,故后世鲜知其行事。汉武帝购求遗书,而《六经》始出,唐虞三代之治始得而见。武帝雄才大略,后世罕及,至表章《六经》,开闸圣贤之学,又有功于后世。吾每于宫中无事,辄取孔子之言观之,如‘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真治国之良规。孔子之言,诚万世之师也。”吴元年四月庚戌,太祖至白虎殿,见诸子有读《孟子》书者,顾问许存仁曰:“《孟子》何说为要?”对曰:“劝国君行王道,施仁政,省刑薄赋,乃其要也。”太祖曰:“孟氏专言仁义,使当时有一贤君能用其言,天下岂不定于一乎?”洪武二年三月乙未朔,太祖与儒臣论《易》,至“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太祖曰:“人主职在养民,但能养贤,与之共治,则民皆得所养。然知人最难。若所养果贤,而使之治民,则国无虚禄,民获实惠。苟所养非贤,反厉其民,何辅于国哉?故人主养贤非难,知贤为难。”辛丑,太祖与翰林待制秦裕伯等论学术。太祖曰:“为学之道,志不可满,量不可狭,意不可矜。志满则盈,量狭则骄,意矜则小。盈则损,骄则惰,小则卑陋,故圣人之学,以天为准,贤人之学,以圣为则。苟局于小而拘于凡近,则亦岂能充广其学哉?”裕伯对曰:“诚如圣言。”洪武三年二月辛酉,太祖御东阁,翰林学士宋濂、待制王祎等进讲《大学》传之十章,至“有土有人”,濂等反复言之。太祖曰:“人者国之本,德者身之本。德厚则人怀,人安则国固。故人主有仁厚之德,则人归之,如就父母。人心既归,有土有财,自然之理也。若德不足以怀众,虽有财,亦何用哉?”洪武五年十二月己卯,太祖谓礼部侍郎曾鲁曰:“朕求古帝王之治,莫盛于尧舜。然观其授受,其要在于允执厥中。后之儒者,讲之非不精,及见诸行事,往往背驰。”鲁曰:“尧舜以此道宰制万事,如执权衡,物之轻重长短,自不能违,而皆得其当,此所以致雍熙之治也。后世鲜能此道,于处事之际,欲求其—一至当,难矣。”太祖曰:“人君一心,治化之本。存于中者无尧舜之心,而欲施之于政者有尧舜之治,决不可得也。”鲁又曰:“尧舜之道,载之典谟者,无以加矣。至于修身理人,本末次第,具在《大学》一书。”太祖曰:“《大学》,平治天下之本,其可舍此而他求哉?”洪武七年十二月甲辰,《御注道德经》成,太祖对儒臣举《老子》所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与圣人“去甚、去奢、去泰”之类,曰:“《老子》此语,岂徒托之空言,于养生治国之道,亦有助也。但诸家之注,各有异见,朕因为注,以发其义。”洪武十七年四月庚午,太祖谓侍臣曰:“朕观《大学衍义》一书,有益于治道者多矣。每披阅,便有儆省,故令儒臣日与太子诸王讲说,使鉴古验今,穷其得失。大抵其书先经后史,要领分明,使人观之,容易而悟,真有国之龟鉴也。”洪武十八年五月辛酉朔,太祖御华盖殿,文渊阁大学士朱善进读《心箴》毕,太祖曰:“人心道心,有倚伏之几。盖仁爱之心生,则忮害之心息。正直之心存,则邪诐之心消。羞恶之心形,则贪鄙之心绝。忠悫之心萌,则巧伪之心伏。故人常持此心,不可为情欲所蔽,则至公无私,自无物我之累矣。”洪武十九年二月已丑,太祖坐东阁,因与侍臣论仁智。太祖曰:“圣人笃于仁,贤者不舞智。若姑息之仁,不为爱物,奸欺之有足以祸身。”又论天人相与之际,太祖曰:“天人之理无二,人当以心为天。”论俭,太祖曰:“不可俭者祭祀,然祭不可渎。不可俭者赏赍,然赏不可滥。”洪武二年五月丁卯,太祖御华盖殿,侍臣进讲,因论人之善恶感召,亦有不得其常者。太祖曰:“为恶或免于祸,然理无可违之恶。为善或未蒙福,然理无不可为之善。人惟修其在己者,祸福之来,则听于天。彼为善而无福、为恶而无祸者,特时有未至耳。”
译洪武二十年正月己未日,下诏修缮曲阜孔子庙宇。太祖说:“春秋时期,人伦纲纪废弛败坏。孔子凭借至圣的资质删定、编述六经,使先王之道由隐晦重新彰明,万世都永远依赖于此,他的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吃粮食便应想到最初种植它的人,穿丝帛便应想到最初养蚕缫丝的人,都是重视事物的来源。孔子的功劳与天地并立,所以朕命天下共同祭祀,以表达崇敬报答之意;而阙里又是孔子降生、神灵启示之地,庙宇废坏而不修,将凭什么安妥神灵、昭示后世?你们工部立即修理,以符合朕的心意。” 圣人之学 丙申年五月庚寅日,太祖曾命有关官署访求古今书籍,收藏在宫廷秘府,以供阅读。于是对侍臣詹同等说:“三皇五帝的书籍没有全部流传于世,所以后世很少知道他们的事迹。汉武帝收购寻求散佚的书籍,六经才开始重新出现,唐虞三代的治理才得以被后人看见。汉武帝才略雄伟、谋略远大,后世很少有人能赶得上;至于表彰六经、开启圣贤之学,又对后世有功。朕每当在宫中无事时,总是取孔子的话来阅读,如‘节省费用而爱护人民,使人民按农时劳作’等语,真是治理国家的良好准则。孔子的话,确实是万世的老师。” 吴元年四月庚戌日,太祖来到白虎殿,看见诸皇子中有人正在读《孟子》,便回头问许存仁:“《孟子》中什么主张最重要?”许存仁回答:“劝导国君实行王道,施行仁政,减省刑罚,减轻赋税,这是其中的要旨。”太祖说:“孟子专门讲仁义,假如当时有一位贤明君主能够采用他的话,天下难道不会因此归于统一吗?” 洪武二年三月乙未朔日,太祖与儒臣讨论《易经》,讲到“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并推及万民”时,太祖说:“君主的职责在于养育百姓,只要能够养育贤才,与他们共同治理天下,百姓就都能得到养育。然而识别人最困难。如果所养育的果真是贤才,让他治理百姓,国家就不会白白支付俸禄,百姓也能得到实际利益。假如所养育的不是贤才,反而使百姓受害,对国家有什么帮助呢?所以君主养贤并不难,难的是识别贤才。” 辛丑日,太祖与翰林待制秦裕伯等讨论学术。太祖说:“求学的方法,志向不可自满,器量不可狭小,意气不可自矜。志满就会自得自满,器量狭小就会骄傲,意气自矜就会心胸狭小。自满就会受损,骄傲就会懈怠,心胸狭小就会卑微浅陋。所以圣人的学问以天道为准则,贤人的学问以圣人为榜样。假如局限于狭小范围,拘泥于凡俗浅近之见,又怎么能够使学问充实广大呢?”秦裕伯回答:“确实如圣上的教诲。” 洪武三年二月辛酉日,太祖在东阁临朝,翰林学士宋濂、待制王祎等进讲《大学》传第十章,讲到“有土地又有人口”时,宋濂等反复阐述。太祖说:“人民是国家的根本,德行是自身的根本。德行厚重,人民就归附;人民安定,国家就牢固。所以君主有仁厚的德行,人民就会归附他,如同归向父母。人心既然归附,拥有土地和财富就是自然的道理了。如果德行不足以怀柔众人,即使有财富,又有什么用呢?” 洪武五年十二月己卯日,太祖对礼部侍郎曾鲁说:“朕寻求古代帝王的治理,没有比尧舜最盛的了。但看他们传授和承继帝位,关键在于诚实地坚持中正之道。后世儒者讲解这一点并非不精,但一落实到实际办事,往往就背离了。”曾鲁说:“尧舜用此道来处理和掌握一切事务,就像手执秤砣和秤杆,事物的轻重长短自然不能偏离,而都能恰到好处;这就是他们达到太平兴盛之治的原因。后世很少能实行此道,在处理事情时,想要每一件都达到最恰当的程度,实在困难。”太祖说:“君主的内心,是治理教化的根本。内心没有尧舜那样的心,却想施行尧舜那样的政治,绝不可能。”曾鲁又说:“尧舜之道,记载在典、谟等篇章中,已经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的了。至于修养自身、治理他人以及先后本末的次序,都完整地记载在《大学》一书中。”太祖说:“《大学》是平治天下的根本,难道可以舍弃它而到别处寻求吗?” 洪武七年十二月甲辰日,《御注道德经》完成。太祖向儒臣举出《老子》所说的“五色使人眼花,五音使人耳聋”,以及圣人所谓“去除过度、奢侈、骄泰”之类的话,说:“《老子》的这些话,难道只是空谈吗?对于养生和治理国家的道理,也有帮助。只是各家注解都有不同见解,朕因此作注,用来阐发其中的意义。” 洪武十七年四月庚午日,太祖对侍臣说:“朕看《大学衍义》一书,对治理之道有很多益处。每次翻阅,便有所警戒和省察,所以命儒臣每天给太子和诸王讲说,使他们以古鉴今,彻底弄清成败得失。大体说来,这部书先讲经书,后讲史事,纲领要点分明,使人读起来容易领会,真是治国者的龟鉴。” 洪武十八年五月辛酉朔日,太祖在华盖殿临朝,文渊阁大学士朱善讲读《心箴》完毕,太祖说:“人心与道心之间,存在相互依存、彼此消长的关键。仁爱之心产生,嫉恨伤害之心就会止息;正直之心存在,邪曲不正之心就会消失;羞耻和憎恶之心显现,贪婪鄙陋之心就会断绝;忠诚笃实之心萌发,巧诈虚伪之心就会潜伏。因此人常常守持这种正心,不被情欲遮蔽,就会达到至公无私,自然不会有把人与物、自己与外物对立起来的牵累。” 洪武十九年二月己丑日,太祖坐在东阁,因而与侍臣讨论仁和智。太祖说:“圣人深厚地实行仁德,贤人不卖弄智巧。假若只是姑息的仁,那并不是爱护万物;奸诈欺骗则足以祸害自身。”又讨论天与人相互关系的道理,太祖说:“天人之理没有两样,人应当把自己的内心作为天道。”谈到节俭,太祖说:“祭祀不可节省,但祭祀不可亵渎;赏赐不可节省,但赏赐不可滥施。” 洪武二年五月丁卯日,太祖在华盖殿临朝,侍臣进讲,因而讨论人的善恶与天道感应,有时也会出现不合常理的情况。太祖说:“作恶有时可能免于灾祸,但按道理没有一种恶行是可以违背的;行善有时还没有得到福报,但按道理没有一种善行是不可以做的。人只管修养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灾祸福气到来时,就听凭上天安排。那些行善却没有福报、作恶却没有灾祸的人,只是时机尚未到罢了。”
洪武二十一年三月乙亥朔,太祖与侍臣观史,因论田子方贫贱骄人之说。太祖曰:“富贵者固不可骄人,贫贱者又岂可骄人?夫骄,凶德也,富贵而骄人,则不足以得天下之士;贫贱而骄人,适足以取辱于已。要之君子当以恭敬为本。子方之言,抑扬太过,盖有所激而言。”侍臣对曰:“诚如圣谕。”辛巳,太祖召考试官陈宗顺等坐武英门赐食,谕之曰:“今日观《列子》邻人窃鈇之事,因思人之信疑皆生于心,信心必出于忠厚,疑心必起于偏私。夫信其所好,疑其所恶,乃人之常情,是故不可不察也。君之于臣,好而信之,谗言虽至而不入,恶而疑之,毁谤不召而自来。苟能以大公至正之心处己待人,则自无独信偏疑之私,其或反乎公道而不得好恶之正,未有不流于一偏者也。惟能好其所当好,恶其所当恶,信其所当信而疑其所可疑,则人无浸润之谗、形似之责矣。”又论五性之德,太祖曰:“小忠非仁,小节非义,足恭非礼,苛察非智,谅而不贞,不可谓之信。”遂给纸笔,令诸儒撰疑信论。褒功臣吴元年二月甲戌,大将军徐达遣人自军中来请事,太祖敕劳之曰:“古者帝王之兴,必有命世之士以为辅佐。成周伐罪,鹰扬奋兴。炎汉伏义,群策毕举,所以克集大功,启基隆祚者也。将军自昔相从,忠义出乎天性,然且沉毅有谋,端重有武,故能遏绝乱略,消弭群慝,建无前之功,虽古豪杰之士,不能过也。今克期来,所请事悉欲禀命而行,此贤臣事君之道,吾甚嘉之。但所请事多可便宜行者,而识虑周详,不肯造次有违,诚社稷之庆,邦家之福。然将在外,君不御,乃古道也。自后军中缓急,将军从宜行之。”十月丁巳,太祖宴功臣于西楼,既罢,谕诸将曰:“自古豪杰开基创业,非用贤能,何以集事?吾起于布衣,赖诸将相,化家为国。但累岁征伐,跋涉戎马间,其劳甚矣。近讨张氏,始不复亲行阵。大将军平章遇春等,能出死力擒王缚将,以成厥功,为一代元勋,光着史册,名垂不朽。吾推心腹以任之,彼竭心膂以佐吾,上下一心,故能至此。往年陈友谅既灭,惟诛其首恶,余有才者悉用之,岂但待以不死,虽剖心与语,而终自怀疑。间有英雄,一见与语,即复输心,出人左右,待之如一,无间新旧,使反侧自安。又若张氏之臣,不思为国尽力,惟贪金帛子女以肥其家,一旦摧败,万事瓦解,此近事明鉴也。及张氏既灭,惟大将军于货宝无所取,妇女无所近,其深谋远略,盖谓中原未平,民未苏息,岂可遽恃为安乎?尔等当如大将军所存,共图大勋,康济宇内。”于是诸将皆顿首谢。教太子诸王吴元年八月丙寅,太祖祀山川华,出斋次,颁胙于群臣。将还宫,顾谓诸子曰:“人情贵则必骄,逸则忘劳,夫贵而不骄,逸而知劳,智周万物,心体众情,斯为人上之道。故天道下济而岁功成,人道克敏而德业盛。历观往古,取法于上而治化于下者,皆由于此。今国家初定,民始息肩,汝能知其劳乎?能谙人情,则不至骄惰。今甲士中夜而起,扈从至此,皆未食。汝可步归,庶谙劳逸,他日不至骄惰。”诸子趋至,卫士闻之,莫不感悦。十月乙丑,太祖遣世子标、次子樉往临濠谒陵墓,因谕之曰:“世称商高宗、周成王为贤君者,汝知之乎?高宗旧劳于外,知民疾苦,成王早闻无逸之训,知稼稿之艰难。故其在位不敢暇逸,能修勤俭之政,为商周令主。汝诸子生于富贵,未涉艰难,人情习于宴安,必生骄惰。况汝他日皆有国家,不可不戒。今使汝等于旁近郡县游览山川,经历田野,因道涂之险易,以知鞍马之勤劳,观小民之生业,以知衣食之艰难,察民情之好恶,以知风俗之美恶,即祖宗陵墓之所,访求父老,问吾起兵渡江时事,识之于心,以知吾创业之不易也。”于是命中书择官辅导以行。十一月甲午,太祖沐浴出观圜丘,顾谓起居注熊鼎等曰:“此与古制合否?”对曰:“小异也。”太祖曰:古人于郊,扫地而祭,器用匏陶,以示俭朴,周有明堂,其礼始备。今予创立斯坛,虽不必尽合古制,然一念事天之诚,不敢顷刻怠矣。”鼎对曰:“主上创业之初,首严郊丘之祀,既斟酌时宜,以立一代之制,又始终尽诚敬,此诚前代之所未及。”太祖曰:“郊祀之礼,非尚虚文,正为天下生灵祈福,予安敢不尽其诚。”时世子从行。太祖因命左右导之,遍历农家,观其居处、饮食、器用还,谓之曰:“汝知农家之劳乎?夫农勤四体,务五谷,身不离畎亩,手不释耒耜,终岁勤动,不得休息,其所居不过茅茨草榻,所服不过綀裳布衣,所饮食不过菜羹粝食,而国家经费,皆其所出,故令汝知之。凡一居处服用之间,必念农之劳,取之有制,用之有节,使之不至于饥寒,方尽为上之道。
译洪武二十一年三月乙亥朔日,太祖与侍臣读史,因而谈到田子方关于贫贱者可以傲视他人的说法。太祖说:“富贵者固然不能傲视别人,贫贱者难道又可以傲视别人吗?骄傲是一种凶恶的品德。富贵而傲视别人,就不足以得到天下士人的拥护;贫贱而傲视别人,只会自取羞辱。总之,君子应以恭敬为根本。田子方的话,抑扬得过分,大概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侍臣回答:“确实如圣上的教诲。” 辛巳日,太祖召考试官陈宗顺等到武英门坐下赐食,谕告他们说:“今天读到《列子》中邻人偷斧的故事,因而想到人产生信任或怀疑都出于内心。信任之心一定出于忠厚,怀疑之心一定起于偏私。相信自己所喜欢的人,怀疑自己所厌恶的人,是人的常情,所以不可不加以察辨。君主对臣下,喜欢他就信任他,即使谗言来到也不能进入自己的耳中;厌恶他就怀疑他,即使没有人诋毁,诽谤也会自行出现。假如能够以大公至正之心对待自己和别人,就自然没有偏信偏疑的私心;如果反而违背公道,不能正确对待好恶,就没有不流于偏颇的。只有能够喜欢应当喜欢的,厌恶应当厌恶的,相信应当相信的,怀疑可以怀疑的,人才不会受到逐渐浸润的谗言和貌似有理的责难。”又讨论五性之德,太祖说:“小小的忠诚不叫仁,小小的节操不叫义,过分卑恭不叫礼,苛刻明察不叫智,只讲信用而不守正,不可以称为信。”于是发给纸笔,命诸儒撰写《疑信论》。褒奖功臣 吴元年二月甲戌日,大将军徐达派人从军中来请示事务,太祖下敕慰劳他说:“古代帝王兴起,必定有闻名当世的人才作为辅佐。周成王讨伐罪人,鹰扬般奋发而起;汉高祖讨伐不义,群臣的谋略全部施展,所以能够成就大功、开创基业、使国运昌隆。将军从早年起就跟随朕,忠义出于天性,而且沉着坚毅、有谋略,端庄稳重而勇武,所以能够遏制绝灭叛乱谋略,消除各种邪恶,建立前所未有的功勋,即使古代豪杰,也不能超过你。如今你按期来请示,所请事务都想禀报朕后再行,这是贤臣侍奉君主的道理,朕非常嘉许。但所请事务中有许多可以便宜行事的,而你思虑周详,不肯仓促行事、违背法度,这实在是国家的庆幸、邦家的福分。然而将领在外,君主不直接干预军务,这是古代的道理。从今以后,军中遇到缓急事务,将军可以根据情况自行处理。” 十月丁巳日,太祖在西楼宴请功臣。宴会结束后,谕告诸将说:“自古豪杰开创基业,如果不任用贤能,凭什么成就事业?朕出身布衣,依靠诸位将相,把一家之业变成国家。但多年来征战,跋涉于军旅之间,你们的劳苦太多了。近来讨伐张氏,朕才不再亲自上阵。大将军徐达、平章常遇春等,能够拼死用力擒王缚将,成就功勋,成为一代元勋,使功名显著于史册,名声流传而不朽。朕推诚相待,把心腹之任交给他们;他们竭尽心力辅佐朕。君臣上下一心,所以能够达到今天。往年陈友谅覆灭后,朕只诛杀首恶,其余有才能的人全部任用,并不只是姑且让他们活着;朕甚至剖心相谈,但他们始终心怀疑惧。偶尔有英雄人物,一见面交谈,便重新推诚相待,出入朕的左右,待遇与旧臣一样,不分新旧,使他们不再疑惧而安心。又如张氏的臣下,不想为国家尽力,只贪图金帛子女来肥厚自己的家产;一旦失败,所有事情便瓦解了,这是近来的明显鉴戒。张氏灭亡以后,只有大将军对财货宝物毫无所取,对妇女毫不接近。他的深谋远虑,大概是认为中原尚未平定,百姓还没有得到休养生息,怎么可以立即自以为安定呢?” 你们应当像大将军所持守的那样,共同谋求建立大功,安定救济天下。”于是诸将都叩头谢恩。教导太子和诸王 吴元年八月丙寅日,太祖祭祀山川华,走出斋宫,向群臣颁赐祭肉。将要回宫时,回头对诸皇子说:“人的常情是地位尊贵就一定骄傲,生活安逸就忘记劳苦;能够身居尊贵而不骄傲,生活安逸而知道劳苦,才是智识周遍万物、心中体察众人情性的居上位之道。所以天道向下施济,年成便能成功;人道能够勤勉敏捷,德业便能兴盛。纵观古代,能取法上天而使下民得到治理教化的,都由于这个道理。如今国家刚刚安定,百姓才开始得到休息,你们知道他们的劳苦吗?能够了解人情,就不至于骄傲懒惰。现在甲士们半夜起身,随从护卫来到这里,都还没有吃饭。你们可以步行回去,希望借此体会劳苦和安逸,将来不至于骄惰。”诸皇子快步走到目的地,卫士听到这些话,无不感动喜悦。十月乙丑日,太祖派世子标、次子樉前往临濠拜谒陵墓,并谕告他们说:“世人称商高宗、周成王为贤君,你们知道其中的原因吗?高宗早年长期在外劳作,知道百姓疾苦;成王很早就听过《无逸》的训诫,知道农事的艰难。所以他们在位时不敢贪图闲逸,能够实行勤劳节俭的政治,成为商、周的贤明君主。你们诸子生长在富贵之中,没有经历艰难,人的常情又容易习惯于安逸享乐,必然产生骄傲懒惰。何况你们将来都各自拥有国家,更不可不加以警戒。现在让你们到附近郡县游览山川,经过田野,借道路的险易来了解鞍马奔走的劳苦,观察平民的生业来了解衣食的艰难,察看民情的好恶来了解风俗的美丑;到了祖宗陵墓所在之地,还要访问父老,询问朕起兵渡江时的事情,把这些记在心中,来知道朕创业的艰难。”于是命中书省选择官员辅导他们同行。十一月甲午日,太祖沐浴后出来巡视圜丘,回头对起居注熊鼎等说:“这里与古代制度相合吗?”熊鼎等回答:“略有不同。”太祖说:“古人在郊外祭祀,只扫地设祭,器物使用匏瓜和陶器,以表示俭朴;周代有明堂,礼制才开始完备。如今朕创建这个祭坛,虽不必完全符合古制,但对于事奉上天的一片诚心,片刻也不敢懈怠。”熊鼎回答:“主上创业之初,首先严格举行郊丘祭祀,既斟酌当时情势来建立一代制度,又始终竭尽诚敬,这确实是前代所不能及的。”太祖说:“郊祀之礼不是崇尚空虚文饰,正是为了替天下生灵祈福,朕怎么敢不竭尽诚心。”当时世子随行。太祖于是命左右侍从引导世子,遍访农家,观察他们的居处、饮食和器用。回来后对他说:“你知道农家的劳苦吗?农民辛勤劳作四肢,专心从事五谷生产,身体不离田间,双手不放下耒耜,一年到头辛劳劳作,不能休息。他们居住的不过是茅屋草榻,穿的不过是粗麻衣和布衣,吃的不过是菜羹粗粮;而国家的经费,都出自他们。所以朕让你知道这些。凡是一切居处和服用方面,都必须想到农民的劳苦,征取要有制度,使用要有节制,使他们不至于饥寒,这才尽到了君主的道理。”
若复加之横敛,则民不胜其苦矣。故为民上者,不可不体下情。”复指道旁荆楚谓之曰:“古者用此为扑刑,盖以其能去风,虽伤不至过甚。苟用他物,恐致殒生,此古人用心之仁,亦宜知之。”洪武元年正月戊寅,刘基、陶安言于太祖曰:“适闻中书都督府议仿元旧制设中书令,欲奏以太子为之。”太祖曰:“取法于古,必择其善者而从之。苟惟不善而一概是从,将欲望治,譬犹登高冈而却步,渡长江而回楫,岂能达哉?元氏胡人,事不师古,设官不以任贤,惟其类是与,名不足以副实,行不足以服众,岂可取法?且吾子年未长,学未充,更事未多,所宜尊礼师傅,讲习经传,博通古今,识达机宜。他日军国重务,皆令启闻,何必仿彼作中书令乎?”乃命詹同取东宫官制观之,谓同等曰:“朕今立东宫官,取廷臣勋德老成兼其职,老成旧人,动有其则。若新进之贤者,亦选择参用。夫举贤任才,立国之本,崇德尚齿,尊贤之道。辅导得人,人各尽职。故连抱之木,必以授良匠,万金之璧,不以付拙工。”同对曰:“陛下立法垂宪之意,实深远矣。”于是以李善长等皆兼东宫官,乃谕善长等曰:“朕于东宫官属,不别议府寮,而以卿等兼之者,盖军旅未息,朕若有事于外,必留太子监国,若设府寮,卿等在内,事当启闻太子,或有听断不明,而与卿等意见不同,卿等必谓府寮导之,嫌隙将由是而生。朕所以特置宾客、谕德等官,以辅成太子德性,且选名儒为之宾友。昔周公教成王,告以克诘戎兵,召公教康王,告以张皇六师,此居安虑危,不忘武备。盖继世之君,生长富贵,泥于安逸,军旅之事多忽而不务,一有缓急,罔知所措。二公所言,不可忘也。”丙戌,太祖御文楼,太子侍侧,因问近与儒臣讲说经史何事,对曰:“昨讲《汉书》七国叛事。”遂问此曲直孰在?对曰:“曲在七国。”太祖曰:“此讲官一偏之说,宜言景帝为太子时,尝设博局杀吴王世子,以激其怒。及为帝,又听晁错之说,轻意黜削诸侯土地,七国之变,实由于此。若为诸子讲此,则当言藩王必上尊天子,下抚百姓,为国家藩辅,以无挠天下公法。如此,则为太子者知敦睦九族、隆亲亲之恩,为诸子者知夹辅王室以尽君臣之义。”十月己未,以梁贞、王仪为太子宾客,秦镛、卢德明、张易为太子谕德。太祖谕之曰:“范金砻玉,所以成器,尊师重傅,所以成德。朕命卿等辅导太子,必先养其德性,使进于高明。于帝王之道、礼义之教及往古成败之迹、民间稼穑之事,朝夕与之论说,日闻谠言,无非僻之干,积久以化,他日为政,自然合道。卿等勉之。”洪武二年五月丙午,太祖召孔克仁等赐坐。因曰:“昨到钟山,令侍御仆从先往,中有一小僮,亦前趋,记其姓名,今日召至,以示诸子曰:此小憧与尔等年相若,已能奔走服役,尔曹不可恃年幼,怠惰不学,当朝夕勤励可也。朕之意,惟恐居富贵、耽逸乐耳。”克仁对曰:“陛下此言,即无逸之戒也。”九月己亥,太祖谕皇太子曰:“自古帝王以天下为忧者,惟创业之君、中兴之主及守成贤君能之。其寻常之君,不以天下为忧,反以天下为乐,国亡自此而始。何也?崛起帝王之初,天必授于有德者。然频履优患而后得之,其得之也难,故其忧之也深。若守成继体之君,常存敬畏,以祖宗忧天下之心为心,则能永受天命。苟生怠慢,败亡必至,可不畏哉?”洪武三年四月丙寅,太祖召东宫官属及王府官属,谕之曰:“辅导之臣,犹法度之器,先必正己而后正人。盖德义者,正人之法度,善恶者,修身之衡鉴。汝等辅导诸子,必匡其德义,明其善恶,使知趋正而不流于邪,如此,则能尽辅导之职。观之梓匠,虽有材木,必加绳削,乃能成器。太子诸王,必得贤辅开导赞助,乃能成德。朕择尔等为宫僚,各宜尽心。又加经史中古人已行之事可为鉴戒者,采摭其事,编次成集,朝夕观览,以广智识,亦有助于辅导。”群臣顿首受命而退。又谕秦王右相郑九成等曰:“朕封建诸子,选用傅相,委托匪轻,凡与王言,当广学问以充其行义,陈忠孝以启其良心。事有弗善,必求其善,政有未美,必求其美,使其聪明无蔽,上下相亲,庶几道德有成,以弘长世之业,而辅相者亦克尽其职矣。”复顾刘基等曰:“朕观古圣贤之君,虽治平之世,不忘修省,诚以富贵易至于骄奢,必至于荒纵,未有荒纵而无颠覆者。故尝戒太子、诸王,以为士不能正身修德,则殃及身家。为士且然,况于为君为王者乎?”基顿首对曰:“陛下此言,万世之福也。”
译如果再对他们横征暴敛,百姓就无法承受这种痛苦了。所以作为百姓之上的人,不可不体察下民的情状。”太祖又指着道路旁的荆楚对世子说:“古代用这种东西作为扑刑的刑具,大概因为它能够祛除风邪,即使打伤人也不会过于严重。假如使用其他东西,恐怕会导致人死亡。这是古人用心仁厚的地方,也应当知道。” 于是任命李善长等人兼任东宫官职,又谕告李善长等说:“朕对于东宫官属,不另外设置府僚,而让你们兼任,是因为军务还没有平息。朕如果在外有事,必定留下太子监国;如果另设府僚,而你们在朝廷之内,事情应当向太子禀报,太子有时裁断不明,又同你们意见不同,你们一定会认为是府僚引导太子,嫌隙就会由此产生。朕特意设置宾客、谕德等官,是为了辅导成就太子的德性,并且选择名儒担任他的宾友。从前周公教导成王,告诫他要研习军事;召公教导康王,告诫他要整饬六军。这是身处安定时考虑危险,不忘武备。继承世业的君主,生长于富贵之中,容易沉溺安逸,往往忽视而不学习军旅之事,一旦有紧急情况,便不知如何应对。周公、召公所说的话,不可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正月〕 丙戌日,太祖在文楼临朝,太子侍立身旁,太祖因而问他最近同儒臣讲说了哪些经史内容。太子回答:“昨天讲了《汉书》中七国叛乱的事情。”太祖于是问其中的是非曲直在谁一方。太子回答:“过错在七国。”太祖说:“这是讲官偏颇的说法。应当说,景帝做太子时,曾设博局杀死吴王的世子,以激怒吴王;等到他做皇帝,又听从晁错的主张,轻率地削减诸侯的封地,七国之变实在由此而起。若给诸王讲这件事,就应当说藩王对上必须尊奉天子,对下必须抚恤百姓,作为国家的藩屏辅弼,以免扰乱天下公法。这样,做太子的就知道应当敦厚亲睦九族,隆重施行亲亲之恩;做诸王的就知道应当夹辅王室,尽到君臣之义。” 十月己未日,任命梁贞、王仪为太子宾客,秦镛、卢德明、张易为太子谕德。太祖谕告他们说:“铸炼金属、磨治玉石,是为了制成器物;尊敬老师、重视师傅,是为了成就德性。朕命你们辅导太子,必须首先培养他的德性,使他进于高明之境。对于帝王之道、礼义教化、往古成败的事迹以及民间耕种收获的事情,你们要早晚同他讲论,使他每天听到正直的言论,不接近邪僻的行为,时间久了自然受到感化,将来处理政务,自然合乎正道。你们要努力。” 十月己未日,任命梁贞、王仪为太子宾客,秦镛、卢德明、张易为太子谕德。太祖告诫他们说:“铸造金属、琢磨玉石,是为了制成器物;尊重老师、敬重师傅,是为了成就德行。朕命令你们辅佐教导太子,一定要先培养他的德性,使他进于高明之境。对于帝王之道、礼义教化,以及往古成败的事迹、民间耕种收获的事务,你们要早晚同他讲论,使他每天都能听到正直的言论,不受邪僻之事的干扰,长久积累之后便能受到感化;将来处理政务,自然会合乎正道。你们要努力。” 洪武二年五月丙午日,太祖召孔克仁等赐坐,因而说:“昨天到了钟山,我命侍御、仆从先行,其中有一个小童也向前奔走。我记下了他的姓名,今天把他召来,指给诸皇子看:这个小童和你们年纪相仿,已经能够奔走服役,你们不可倚仗年幼而懒惰、不学习,应当早晚勤奋自励。朕的意思,只是担心你们身居富贵而沉溺逸乐罢了。”孔克仁回答:“陛下这番话,就是《无逸》中的警戒。” 九月己亥日,太祖谕告皇太子说:“自古帝王中,把天下当作忧患的,只有创业之君、中兴之主和守成的贤君能够做到。一般的君主不把天下当作忧患,反而把天下当作享乐,国家的灭亡就从这里开始。为什么呢?新兴的帝王起初,上天一定把天下授予有德之人;但他们经历多次忧患以后才得到天下,得到它很艰难,所以忧虑天下也深。至于继承先辈基业的君主,如果常存敬畏之心,把祖宗忧虑天下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就能够长久承受天命。假如产生怠慢,败亡一定会到来,难道不可畏惧吗?” 洪武三年四月丙寅日,太祖召东宫官属和王府官属,谕告他们说:“辅导之臣,就像法度器具一样,必须先端正自己,然后才能端正别人。德义,是端正人的法度;善恶,是修身的衡量和鉴戒。你们辅导诸子,必须匡正他们的德义,明辨善恶,使他们知道趋向正道而不流于邪僻。这样,才能尽到辅导的职责。看木匠制作器物,即使有木材,也必须加以绳墨和削治,才能成为器物。太子和诸王,必须得到贤能辅臣的开导、赞助,才能成就德性。朕选择你们担任宫僚,各自都应尽心尽力。还要从经史中采集古人已经实行、可以作为鉴戒的事例,编排成集,早晚阅读,以扩大见识和智识,这对辅导也有帮助。”群臣叩头接受命令后退下。太祖又谕告秦王右相郑九成等说:“朕分封诸子为王,选用傅相,托付的责任并不轻。凡是同王说话,应当扩大他的学问以充实他的行义,陈说忠孝之道以启发他的良心。事情有做得不好的,一定要寻求改进;政事有不完善的,一定要寻求完善,使他的聪明不受蒙蔽,上下相亲,希望他的道德能够成就,以弘扬和延续长久的事业,同时辅相也能尽到自己的职责。” 太祖又回头对刘基等说:“朕看古代圣贤君主,即使在天下太平之时,也不忘记修养和反省,实在是因为富贵容易使人骄傲奢侈,进而必然荒淫放纵;从来没有荒纵而不导致倾覆的。所以朕曾告诫太子、诸王,认为士人尚且不能端正自身、修养德行,就会祸及自身和家族;做士人尚且如此,何况做君主、做藩王的人呢?”刘基叩头回答:“陛下这番话,是万世的福分。”
七月戊子,太祖谓皇太子曰:“天子之子,与公卿士庶人之子不同。公卿士庶人之子系一家之盛衰,天子之子系天下之安危。尔承主器之重,将有天下之责也。公卿士庶人不能修身齐家,取败止于一身一家。若天子,不能正身修德,其败岂但一身一家之比?将宗庙社稷有所不保,天下生灵皆受其殃,可不惧哉!可不戒哉!”十二月辛巳,礼部尚书陶凯请选人专任东宫官属,罢兼领之职,庶于辅导有所责成。太祖曰:“古者不备其官,惟贤能是用。朕以廷臣有才望勋德者兼东宫官,非无谓也。尝虑廷臣与东宫官属有不相能,遂成嫌隙,或主奸谋,离间骨肉,其祸非细。若江充之事,可为明鉴。朕今立法,令省台、都督府官兼东宫赞辅之职,父子一体,君臣一心,庶几无相构之患也。”洪武四年闰三月己未,太祖谕省台臣曰:“朕诸子日知务学,必择端谨文学之臣兼宫僚之职,日与之居,讲说经史,蓄养德性,博通古今,庶可以承藉天下国家之重。但人之相与,气习易移,与正人处,则日习于正,如行康衢,自不为偏歧所惑。若与邪人处,则日习于邪,如由曲径,往而不返,不觉入荆棘中矣。”省臣对曰:“知人最难,邪正未易辨。”太祖曰:“尊德乐义,斯为正也;便佞亵慢,斯为邪也。故骄奢淫佚,鲜不由于亵慢,而端庄中正,必皆本于好德。”洪武六年五月壬寅朔,《祖训录》成,太祖因谓侍臣曰:“朕着《祖训录》,盖所以垂示子孙。朕更历世故,创业艰难,常虑子孙不知所守,故着是书,日夜以思,具悉周至,绸绎六年,始克成编。后世子孙守之,则永保天禄。苟作聪明,乱旧章,是违《祖训》矣。”侍臣对曰:“自古创业之主,其虑事周详,立法垂训,必有典则。若后世子孙不知而轻改,鲜有不败。故《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太祖曰:“日月之能久照,万世不改其明,尧舜之道不息,万世不改其行。三代因时损益者,其小过不及耳。若一代定法,有不可轻改,荒坠厥绪,几于亡夏,颠覆典刑,几于亡商。后世子孙,当思敬守祖法。”九月己酉,以侍御史文原吉为秦府右相,国子助教朱复为燕府参军。谕曰:“王今长,宜朝夕左右辅养其德,二三年后,遣王之国。汝等宜尽心所事,取鉴于古,何者为善,何者为不善,采摭古人仕为王巨,孰能以正辅导,孰为不能,编次成集,朝夕览观。遇有所行,则择其善而去其不善,务引王于当道。尔等与天言,待臣下则以谦和,抚民人则以仁恕,劝耕耨以省馈饷,御外侮以藩帝室。如此,则能尽其职矣。”又曰:“汝尔职事清简,非朝廷剧任之比。若文武全才,更可演习武事,发舒精神。若素儒生,但谨守礼法,陈善闭邪而已。苟巧诈无实,欺蔽谄谀,此招咎之道,所宜戒也。汝其慎之!”乙卯,命诸司今后常事启皇太子,重事乃许奏闻。太祖谓皇太子曰:“人君统理天下,人情物理,必在周知,然后临事不惑。吾自起田里,一至于今日,凡治军旅,理民事,无不尽心,恒虑处事未当,故尝思念古人为治,必广视听,凡言之善者,吾即行之,不善者,吾虽不行,亦思绎至再,果不可行,然后置之。夫虑事贵明,处事贵断,庶几不眩。况尔生长宫掖,未涉世故,若局于见闻,则视听不广。且目虽能视,所见不逾于阈,耳虽能听,所闻不越于庭。而欲区区智识决天下之务,能—一当理,难矣。汝宜亲贤乐善,以广聪明,逆己之言,必求其善,顺己之言,必审其非。如此,则是非不混,理欲判然,天下之事可得而治矣。汝其敬之,毋忘朕训。”壬戌,太祖谓秦府右相文原吉等曰:“蓄药所以防病,积货所以防贫,用贤所以辅德。朕为诸子择贤以为之辅,尔等居左右,宜朝夕规诲,以成其德。人情于大事或能懂之,而常忽于细微。夫细行不谨,大德必亏;姑息小过,大愆必至。故塞水者,必于其源,源塞而绝;伐木者,必于其根,根断而木拔矣。设王有所违失,尔若日所失者小,可勿言也,则是大失将至。俟其大失将至,然后规之,救有所弗及奥。夫善虽小,可以成名,恶虽小,足以亡身。凡历代贤王著名方册,其巨亦皆贤者,故能同济其美.尔等职任辅导,宜尽心所事。”
译七月戊子日,太祖对皇太子说:“天子的儿子,同公卿、士人和平民的儿子不同。公卿、士人和平民的儿子关系到一家盛衰,天子的儿子关系到天下安危。你承继君主宗器的重任,将承担拥有天下的责任。公卿、士人和平民不能修身齐家,失败不过涉及自身和一家;天子如果不能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他的失败难道只是自身一家的事情吗?将会使宗庙社稷无法保全,天下百姓都遭受灾祸,难道不可恐惧吗?难道不可警戒吗?” 十二月辛巳日,礼部尚书陶凯请求选派专职人员担任东宫官属,停止兼任,以便对辅导之事有所责成。太祖说:“古代设置官职并不完备,只任用贤能之人。朕让朝廷中有才望、功勋和德行的人兼任东宫官职,并不是没有理由。朕曾担心朝臣同东宫官属不能相容,最终形成嫌隙;有的人或许还会主谋奸计,离间父子骨肉,那祸患就不小了。江充的事情可以作为明白的鉴戒。朕如今立法,命省、台、都督府官员兼任东宫赞辅之职,使父子一体、君臣一心,希望没有彼此构陷的祸患。” 洪武四年闰三月己未日,太祖谕告省、台大臣说:“朕的诸子每天知道致力于学习,必须选择端正谨慎、通晓文学的臣子兼任宫僚职务,每天同他们相处,讲说经史,涵养德性,博通古今,希望他们能够承受天下国家的重任。但人与人相处,气质习性容易相互改变;同正直的人相处,就每天学习正道,如同走在宽阔大道上,自然不会被偏僻小路迷惑;同邪恶的人相处,就每天沾染邪气,如同沿着曲折小径行走,走上去便不回头,不知不觉进入荆棘之中。”省臣回答:“识别人最困难,邪正不容易辨别。”太祖说:“尊崇德行、喜爱义理,这就是正;巧言谄媚、轻佻怠慢,这就是邪。所以骄傲、奢侈、淫乱、放纵,很少不是由于轻佻怠慢;端庄中正,必定都根源于喜好德行。” 洪武六年五月壬寅朔日,《祖训录》完成。太祖于是对侍臣说:“朕撰写《祖训录》,是为了把训诫传示给子孙。朕经历世事,知道创业艰难,常常担心子孙不知道应当守持什么,所以撰写这部书,日夜思考,内容详尽周密,反复推究了六年,才完成编纂。后世子孙守持它,就能永远保有上天赐予的福禄。假如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章法,就是违背《祖训》了。”侍臣回答:“自古创业的君主,考虑事情周详,立法垂训,必定有典章法则。后世子孙如果不明白而轻率更改,很少有不失败的。所以《诗经》说:‘不犯过错,不忘本,完全遵循旧有章法。’”太祖说:“日月能够长久照耀,是因为万世不改变它们的光明;尧舜之道能够长存,是因为万世不改变它的实行方式。三代因时制宜而有所增损,只是有些小的过与不及罢了。至于一代确定的法令,有些不可轻易更改;如果荒废祖业,几乎就会像夏朝那样灭亡;颠覆典章刑法,几乎就会像商朝那样灭亡。后世子孙应当想到恭敬地守护祖法。” 九月己酉日,任命侍御史文原吉为秦府右相,国子助教朱复为燕府参军。太祖谕告说:“秦王如今已经长大,应当早晚在左右辅养他的德性,二三年后再遣送秦王前往封国。你们应当尽心任事,以古人为鉴,哪些是善行,哪些是不善;还要搜集古人担任王府官员的事例,谁能用正道辅导,谁不能,把它们编排成集,早晚阅读观看。遇到需要施行的事情,就选择其中好的,去掉不好的,务必引导秦王走上正道。你们同秦王说话要谦逊和蔼,对待臣下要谦和,对待百姓要仁慈宽恕,劝导耕种以减少粮饷运输,抵御外侮以藩卫帝室。这样才能尽到职责。”又说:“你们的职事清简,不同于朝廷繁重的职务。如果文武全才,更可以练习武事,以舒展精神;如果本来是儒生,只需谨守礼法,陈说善道,闭塞邪行罢了。假如巧诈而没有实际,欺骗蒙蔽、谄媚奉承,这是招致灾祸的道路,应当警戒。你们要慎重!” 乙卯日,命令各司以后平常事务向皇太子报告,重大事务才允许上奏。太祖对皇太子说:“君主统理天下,对于人情和事理,必须周遍知晓,然后遇到事情才不会迷惑。朕从田野平民起身,一直到今天,凡是治理军队、处理民事,没有不尽心尽力的;常常担心处理事情不恰当,所以曾思考古人治理天下的方法,必须广泛听取意见。凡是言论有善处的,朕就立即实行;不善的,朕虽然不实行,也要反复思考推究,确实不可行后才搁置。考虑事情贵在明察,处理事情贵在果断,这样才可以不受迷惑。何况你生长在宫禁之中,没有经历世事,如果局限于所见所闻,视听就不会广泛。眼睛虽然能看,所见不超出门槛;耳朵虽然能听,所闻不越过庭院,却想凭一点见识来决定天下事务,能够件件合乎道理,是很困难的。你应当亲近贤人、喜爱善行,以扩大聪明才智;对于违背自己意愿的话,必须寻求其中的善处;对于顺从自己意愿的话,必须审察其中的错误。这样,是非就不会混淆,天理和私欲就会分明,天下事务便可以得到治理。你要敬慎,不要忘记朕的训诫。” 壬戌日,太祖对秦府右相文原吉等说:“储备药物是为了防病,积聚财物是为了防贫,任用贤才是为了辅佐德行。朕为诸子选择贤才作为辅佐,你们居于他们左右,应当早晚规劝教诲,以成就他们的德性。人情在大事上有时还能明白,却常常忽略细微之处。小节行为不谨慎,大德必然亏损;姑息小过,大的过错必然到来。所以堵塞水流,必须在源头;源头堵住,水流就断绝。砍伐树木,必须从根部;根断了,树就会倒下。假如王有所违失,你们如果每天认为过错小而不加以劝告,就是大过错将要到来了。等到大过错将要发生才规劝,就来不及挽救了。善行即使很小,也可以成就名声;恶行即使很小,也足以使人丧身。历代著名的贤王都被记载在史册上,他们的成就也都是由于贤能,所以能够共同成就美德。你们担任辅导之职,应当尽心任事。”
洪武七年正月乙亥,太祖召太子宫臣谕之日:“汝知所谓重器乎?”对曰:“岂非商彝周鼎乎?”太祖曰:“汝所谓商彝周鼎者,此非重器乎?太子者,天下之重器。人有彝鼎,尚知宝爱,太子承主器之重,岂得不宝爱之乎?宝爱之者,必择端人正士以为辅翼,朝夕与居,使其熟闻善言,不迩詖行,自然渐渍,以成其德。若惟委之于便嬖近习,是委重器于涂,而不可宝爱之矣。汝等日辅太子,讲论诵说之时,必导之以正,使其道明德立,才器充广,庶几他日克胜重任,则可以副朕所望。”洪武九年正月丁巳,太子诸王侍,太祖顾谓之曰:“汝等闻修德进贤之道乎?”太子对曰:“每闻儒臣讲说,知其略矣,未领其要。”太祖曰:“藻率杂佩为身之容,恭逊温良为德之容,见于外者,可以知其内也。古之君子,趋跄有节,升降有数,周旋跬步而不违于矩矱者,由其德充于内而著乎外也。所以器识高明,而善道日跻,恶行不见而邪僻益远。己德既修,自然足以服人,贤者汇进而不肖者自去。能修德进贤,则天下国家未有不治。不知务此者,鲜不取败。夫货财声色为戕德之斧斤,谗佞谄谀乃杜贤之荆棘,当拒之如虎狼,避之如蛇虺。苟溺于所好,则必为其陷矣。汝等其慎之。”洪武十年六月丙寅,命群臣自今大小政事,皆先启皇太子处分,然后奏闻。太祖语皇太子曰:“人君治天下,日有万几,一事之得,天下蒙其利;一事之失,天下受其害。自古以来,惟创业之君历涉勤劳,达于人事,周于物理,故处事之际,鲜有过当。守成之君,生长富贵,若非平日练达,临政少有不谬者。故吾特命尔日临群臣,听断诸司启事,以练习国政。惟仁则不失于躁暴,惟明则不惑于奸邪,惟勤则不溺于安逸,惟断则不牵于文法。凡此皆以一心为之权度,则未有不失其当。今有人指石以为玉,当辨之曰:‘果玉乎?果石乎?’知其为非玉,乃石也。如此,则的然莫敢吾欺。若信其言以为玉,则是非之心不明,失其权度矣。况人虽有明敏之资,自非历练,临事率意而行,未免有失,知悔而改,亦已晚矣。吾自有天下以来,未尝暇逸于诸事务,惟恐毫发失当,以负上天付托之意,戴星而朝,夜分而寝,日有未善,寝亦不安,此尔所亲见也。亦能体而行之,天下之福,吾无忧矣。”洪武十一年三月,是月,太祖训诸子曰:“昔有道之君,皆身勤政事,心存生民,所以保守天下。至其子孙,废弃厥德,色荒于内,禽荒于外,政教不修,礼乐崩弛,则天弃于上,民离于下,遂失其天下国家。为吾子孙者,当取法于古之圣帝哲王,兢兢业业,日慎一日,鉴彼荒淫,勿蹈其辙,可以长享富贵矣。”洪武十二年三月戊辰朔,太祖御华盖殿,皇太子侍。太祖问曰:“比日讲习何书?”对曰:“昨看书至商周之际。”太祖曰:“看书亦知古人为君之道否?”因谕之曰:“君道以事天爱民为重,其本在敬身。人君一言一行,皆上通于天,下系于民,必敬以将之,而后所行无不善也。盖善,天必鉴之,不善,天亦鉴之。一言而善,四海蒙福,一行不谨,四海罹殃。行言如此,可不敬乎?汝其识之。”洪武十六年二月庚辰,太祖谕皇太子诸王曰:“凡听讼贵明,不明则刑罚不中,罪加良善,人心怨咨,有伤天和。或有大狱,必当详审,庶免构陷之非,锻练之弊。”又曰:“凡功赏要当,则人心常服。盖赏与罚二事,治天下之大权也。”十一月甲午,太祖谓皇太子请王曰:“纯良之臣,国之宝也。残暴之臣,国之蠹也。自古纯良者为君造福,而残暴者为国致殃。何谓纯良?处心公忠,临民恺悌,虽材有不逮者,亦不至于伤物。所谓日计不足,月计有余者也。何谓残暴?恣睢击搏,遇事风生,锻炼刑狱,掊克聚敛,虽若快意一时,而所伤甚多。故武帝任张汤而政事衰,光武褒卓茂而王业盛。此事甚明,可为深鉴。”洪武二十四年三月癸卯,太祖谓皇太子诸王曰:“人君之有天下者,当法天之德也。天之德,刚健中正,故运行不息。人君体天之德,孜孜不倦,则庶事日修。若怠惰侈肆,则政衰教弛,亏损天德,而欲长保天位者,未之有也。昔元世祖东征酉讨,混一华夏,是能勤于政事。至顺帝,偷情荒淫,天厌人离,遂至丧灭。诗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尔等当克勤克慎,他日庶可永保基业。”正家道
译洪武七年正月乙亥日,太祖召见太子宫臣,谕告他们说:“你们知道所谓重器是什么吗?”他们回答:“难道不是商代的彝器、周代的鼎吗?”太祖说:“你们所说的商彝、周鼎,难道不是重器吗?太子才是天下的重器。人有彝器和鼎,尚且知道珍爱;太子承受君主宗器的重任,难道可以不加珍爱吗?珍爱太子,就必须选择端正的人和正直的士作为辅翼,早晚同他相处,使他熟知善言,不接近邪僻行为,自然会逐渐受到熏陶,从而成就德性。如果只是把他托付给受宠幸的近臣和身边熟习之人,就是把重器丢在道路上,不能算珍爱了。你们每天辅导太子,在讲论、诵读、说明的时候,必须用正道引导他,使他明白道理、树立德行,才器充实而广大,希望他将来能够胜任重大责任,这样才可以符合朕的期望。” 洪武九年正月丁巳,太子和诸王侍奉在侧。太祖回头对他们说:“你们听说过修养德行、进用贤才的道理吗?”太子回答说:“常听儒臣讲解,知道个大概了,但还没有领会其中的要旨。”太祖说:“藻率杂佩,是身体外在的装饰;恭敬谦逊、温和善良,是德行外在的表现。外在所显现的,可以看出内在的情况。古代君子行走进退都有节度,登降俯仰都有规矩,周旋举步不违背法度,是因为他的德行充实于内而显露于外。因此,他的器量见识高明,行善的境界日益提高,看不见恶行,邪僻也越来越远离。自己的德行修养好了,自然足以使人服从;贤才会相继进用,而不肖之人自然离去。能够修德进贤,天下国家就没有不能治理好的。不懂得致力于此的人,很少有不招致失败的。货财、声色,是伤害德行的斧头;谗言、奸佞、谄媚、奉承,是阻塞贤才的荆棘,应当像拒绝虎狼一样拒绝它们,像躲避蛇虺一样躲避它们。如果沉溺于自己所喜好的事物,就一定会被它们陷害。你们一定要慎重对待。” 洪武十年六月丙寅,太祖命令群臣:从今以后,无论大小政事,都先禀告皇太子,由皇太子裁处,然后再奏报皇帝。太祖对皇太子说:“君主治理天下,每天都有万般事务;一件事办得对,天下就得到好处;一件事办错,天下就受到祸害。自古以来,只有开创基业的君主经历过勤劳艰苦,通达人事,周知事理,所以处理事务时很少有过当之处。守成的君主生长在富贵之中,如果平日没有经过历练通达,临政时很少有不出错的。所以我特意命令你每天面对群臣,听取并裁断各司的禀奏,以此熟习国政。只有仁慈,才不会失之于急躁暴烈;只有明察,才不会被奸邪迷惑;只有勤勉,才不会沉溺于安逸;只有果断,才不会被繁琐的法令条文牵制。凡是这些,都要用一颗心作为衡量裁断的标准,才没有不恰当的。现在有人指着石头说是玉,应当辨别说:‘果真是玉吗?果真是石头吗?’知道它不是玉而是石头,这样就确定无疑,没有人敢欺骗我。如果相信他的话,把石头当成玉,就是辨别是非的心不明白,失去了衡量裁断的标准。何况人即使有聪明敏捷的资质,如果没有亲身历练,遇到事情凭主观意愿行事,也难免有失误;等知道后悔再改正,也已经晚了。我自从拥有天下以来,从未在各种事务上偷闲安逸,只怕有丝毫处理不当,辜负上天托付的意旨;戴着星光上朝,到了半夜才睡,白天有一件事做得不好,睡觉也不安心,这些都是你亲眼见到的。” 你也能够体会并照此实行,天下就是福气,我就没有忧虑了。” 洪武十一年三月,在这个月,太祖教诫诸子说:“过去有道的君主,都亲自勤于政事,心里挂念百姓,所以能够保有天下。到了他们的子孙,抛弃了祖先的德行,在内沉溺女色,在外纵情打猎,政教不修,礼乐败坏,于是上天在上面抛弃他们,百姓在下面离弃他们,最终丧失了天下国家。做我子孙的人,应当以古代圣帝明王为榜样,兢兢业业,一天比一天谨慎,以那些荒淫之人为鉴,不要走他们的老路,这样就可以长久享有富贵了。” 洪武十二年三月戊辰朔,太祖驾临华盖殿,皇太子侍奉在侧。太祖问:“近来讲习什么书?”皇太子回答:“昨天读书读到商周之际。”太祖说:“读书也知道古人做君主的道理吗?”于是告诫他说:“君主之道以侍奉上天、爱护百姓为重,根本在于敬慎自身。君主的一言一行,都上通于天,下关系到百姓,必须以敬慎来实行,这样所做的事才没有不善的。善行,上天一定会察看;不善,上天也一样会察看。一句话说得善,四海都蒙受福泽;一件事做得不谨慎,四海都遭受灾祸。言行如此,怎么能不敬慎呢?你一定要记住。” 洪武十六年二月庚辰,太祖告谕皇太子和诸王说:“凡审理诉讼,贵在明察;不明察,刑罚就不能恰当,反而会把罪加给善良无辜的人,使人心怨恨叹息,损伤天地的和气。遇到重大案件,一定要详细审查,或许可以避免构陷的过错和罗织锻炼的弊端。”又说:“凡功劳和赏赐都处理得恰当,人心就会经常信服。赏赐和惩罚,是治理天下的两项大权。” 十一月甲午,太祖对皇太子、诸王说:“纯正善良的臣子,是国家的宝贝;残暴的臣子,是国家的蛀虫。自古以来,纯良之臣为君主造福,残暴之臣给国家带来灾祸。什么叫纯良?存心公正忠诚,面对百姓宽厚和善,即使才能有所不足,也不至于伤害百姓。这就是所谓每天看似所得不多,日积月累却收获很多。什么叫残暴?任性暴戾,动辄攻击争斗,遇到事情便兴风作浪,罗织刑狱,刻薄盘剥、搜刮聚敛;虽然似乎一时称心快意,但伤害的东西很多。所以汉武帝任用张汤,政事便衰败;光武帝褒奖卓茂,王业便兴盛。这件事十分明显,可以作为深刻的鉴戒。” 洪武二十四年三月癸卯,太祖对皇太子和诸王说:“君主拥有天下,应当效法上天的德性。上天的德性刚健中正,所以运行不息。君主能够体察并实行上天的德性,勤勉不倦,各项事务就会日益修治。如果懒惰放纵、奢侈恣肆,政事就会衰败,教化就会松弛,损害上天的德性,却想长久保有帝位,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过去元世祖向东征讨、向西讨伐,统一华夏,是因为他勤于政事。到了元顺帝,苟且偷安、荒淫无度,上天厌弃他,百姓离散,终于灭亡。诗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你们应当努力勤勉、谨慎,今后或许可以永远保住基业。” 端正家道
洪武元年正月乙亥,册皇后马氏。太祖谓侍臣曰:“昔汉光武劳冯异曰:‘仓卒芜蒌亭豆粥、滹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君臣之间,始终保全。朕念皇后起布衣,同甘苦,尝从朕在军仓卒,自忍饥饿,怀糗饵食,朕比之豆粥麦饭,其困尤甚。昔唐太宗长孙皇后当隐太子构隙之际,内能尽孝勤,承诸妃消释嫌猜。朕数为郭氏所疑,朕径情不恤,将士咸以服用为献,后先献郭氏,慰悦其意。及欲危朕,后辄为弥缝,卒免于患,殆又难于长孙皇后者。朕或因服御诘怒小过,辄为朕曰:‘主忘昔日之贫贱耶?’朕复为之惕然。家之良妻,犹国之良相,岂忍忘之!”三月辛未朔,命翰林儒臣修《女戒》。太祖谓学士朱升等曰:“治天下者,修身为本,正家为先。正家之道,始于谨夫妇。后妃虽母仪天下,然不可使干政事。至于嫔嫱之属,不过备职事、侍巾栉。若宠之太过,则骄恣犯分,上下失序,故历代宫阃,政由内出,鲜有不为祸乱者也。夫内嬖惑人,甚于鸩毒,惟贤明之主能察之于未然,其他未有不为所惑者。卿等为我纂述《女戒》及古贤妃之事可为法者,使后世子孙知所持守。”洪武十三年二月辛未,太祖谕皇太子诸王曰:“吾持身谨行,汝辈所亲见。吾平日无优伶近之押,无酣歌夜饮之娱。正宫无自纵之权,妃嫔无宠幸之昵,或有浮词之妇,察其言非,即加诘责,故各自修饬,无有妒忌。至若朝廷政事,稽于众论,参决可否,惟善是从。或燕闲之际,一人之言,尤加审察,故言无偏听,政无阿私。每旦星存而出,日入而休,虑患防危,如履薄冰。苟非有疾,不敢怠惰。以此自持,犹恐不及。故与尔等言之,使知持守之法。”厚风俗洪武四年六月戊申,太祖退朝御东阁,从容与群臣论及礼乐之事。谓廷臣曰:“世之治乱,本乎人情风俗。故忠信行则民俗淳朴,佻巧作则习尚诈伪。京师天下之统会,万民之瞻仰,四方所取则者也。而积习之弊,卒以奢侈相高,浮藻相诱,情日肆而俗日偷,非所以致理也。”礼部尚书陶凯对曰:“仲尼有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今欲整齐风俗,使佻巧不得作,必以政刑先之,然后教化可行。”太祖曰:“教化必本诸礼义,政刑岂宜先之?苟徒急于近效而严其禁令,是欲澄波而反汩之也。”凯顿首称善。洪武八年正月癸酉,淮安府山阳县民有父得罪当杖,请以身代,太祖谓刑部臣曰:“父子之亲,天性也。然不亲不逊之徒,亲遭患难,有坐视而不顾者。今此人以身代父,出于至情,朕为孝子屈法,以劝励天下,其释之。”洪武二十年闰六月甲寅,太祖谓礼部尚书李原吉曰:“尚齿所以教敬,事长所以教顺。虞夏商周之世,莫不以齿为尚,而养老之礼未尝废。是以人兴于孝弟,风俗淳厚,治道隆平。曩者朕诏天下行养老之政,凡耆民年八十以上、乡党称善、贫无产业者,月给米三斗,肉五斤;九十以上者加帛一匹,绵一斤。若有田产能自瞻者,止给酒肉絮帛。其应天、凤阳二府富民九十以上赐爵社士,八十以上赐爵里士,咸许冠带,复其家。尚虑有司奉行不至,尔礼部以朕命谕之。”洪武二十一年五月乙未,太平府民有兄弟相讦告者。刑部奏请罪之,太祖曰:“兄弟骨肉至亲,岂有告讦之理?此一时愚昧,或因货利,或私妻子,争长竞短,怒气相加,遂至此耳。然人心天理未尝泯灭,姑系之狱,待其忿息,善心复萌,必将自悔。”明日,刑部奏二人果哀求改过。太祖曰:“此彼之真情发见也,俱释之。”兄弟和好如初。洪武二十四年七月己巳,龙江卫吏以过罚书写,值母丧,乞守制。吏部尚书詹徽不听,吏击登闻鼓诉之。太祖召徽切责之曰:“吏虽罚役,天伦不可废,使其母死不居丧,人子之心终身有慊。夫与人为善,犹恐其不善,若有善而沮之,何以为劝?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乃独不然耶?”徽大惭,吏遂得终丧。洪武二十五年正月甲辰,天策卫卒吴英父得罪系狱,英诣阙陈情,愿没入为官奴,以赎父罪。太祖谕英曰:“汝之情固有可矜,但汝平时何不劝谏汝父,使不犯法。今罪不可贷,然念汝爱父之至,特曲法宥之。汝自今凡遇父有不善,当即谏止。若不听,必再三言之,使不陷于非义,斯为孝也。”又顾谓侍臣曰:“此卒非知书者,能如此,亦可谓难矣。故特曲法以宥其父,将以励天下之为人子者。”
译洪武元年正月乙亥,册立皇后马氏。太祖对侍臣说:“过去汉光武帝慰劳冯异说:‘仓促之际在芜蒌亭喝豆粥、在滹沱河吃麦饭,我深厚的情意一直没有报答;君臣之间,却始终得以保全。’我想到皇后出身布衣,和我同甘共苦,曾经跟随我在军中仓促奔波,自己忍受饥饿,还把干粮藏在怀中给我吃;我把这比作豆粥、麦饭,她所受的困苦更加严重。过去唐太宗的长孙皇后在隐太子与太宗发生嫌隙时,对内竭尽孝道和勤劳,承受并化解各位妃子的猜嫌。我多次被郭氏怀疑,任性行事而不顾,她便让将士们都把服用之物拿来进献,自己先献给郭氏,以安慰取悦她。等到郭氏想要危害我时,皇后总是替我周旋弥合,最终免除了祸患,这大概又比长孙皇后所处的情势更难。我的妻子有时因为服饰器用的小事责问发怒,她就对我说:‘主上忘了从前贫贱的时候吗?’我又因此警醒。家中的贤妻,就像国家的贤相一样,怎么忍心忘掉她呢!” 三月辛未朔,太祖命翰林儒臣编修《女戒》。太祖对学士朱升等人说:“治理天下,以修身为根本,以端正家庭为先。端正家庭的道理,始于谨慎处理夫妻关系。皇后和妃嫔虽有母仪天下的身份,却不能让她们干预政事。至于嫔妱一类,不过是办理职事、侍奉衣巾梳栉而已。如果宠爱过度,她们就会骄纵放肆、僭越本分,上下失去秩序。所以历代宫廷之中,政事从内宫传出,很少有不造成祸乱的。内宫受宠者迷惑人,比鸩毒还厉害;只有贤明的君主能够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察觉,其他人没有不被迷惑的。你们替我编纂《女戒》和古代贤妃中可以作为法则的事迹,使后世子孙知道应当守持什么。” 洪武十三年二月辛未,太祖告谕皇太子和诸王说:“我谨慎持身、谨慎行事,你们都是亲眼见到的。我平日不让优伶亲近,也没有纵情高歌、连夜饮酒的娱乐。正宫没有自行放纵的权力,妃嫔也没有因受宠而亲昵的待遇;如果有妇人说浮夸之词,察知她的话不对,便立即责问斥责,所以她们各自修养整饬,没有发生嫉妒。至于朝廷政事,都参考众人的意见,共同决定可否,只听从正确的意见。有时在燕居闲暇之际,哪怕只是一个人的话,也尤其加以审察,所以不偏听,政事也没有徇私。每天早晨星光尚在便出门,太阳落山才休息,考虑祸患、防备危险,如同走在薄冰上。若不是生病,不敢懒惰。这样自我约束,仍担心做得不够。所以把这些告诉你们,使你们知道持守的准则。” 敦厚风俗 洪武四年六月戊申,太祖退朝后驾临东阁,从容地和群臣谈到礼乐之事。对朝廷大臣说:“世间的治乱,根本在于人情和风俗。所以忠诚信实盛行,民俗就淳朴;轻佻机巧兴起,风气就流于欺诈虚伪。京师是天下的中心,是万民瞻仰的地方,也是四方取法的榜样。然而积久形成的弊病,终于发展成以奢侈互相夸耀、以浮华互相诱导,人情日益放纵,风俗日益苟且,这不是达到治理的办法。”礼部尚书陶凯回答说:“仲尼说过:‘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整齐他们。’如今想整顿风俗,使轻佻机巧不能兴起,必须先实行政令刑罚,然后教化才可以施行。”太祖说:“教化必须以礼义为根本,政令刑罚怎么可以放在前面?如果只急于求取眼前效果而严厉禁止,那就像想使水澄清,反而搅浑了水。”陶凯叩头称善。洪武八年正月癸酉,淮安府山阳县有百姓的父亲犯罪应当受杖刑,他请求用自己代替父亲。太祖对刑部大臣说:“父子之间的亲情是天性。然而也有不亲爱、不谦逊的人,亲人遭遇患难时竟坐视不救。如今这个人用自身代父受刑,出于极其真挚的亲情,我为孝子屈法,以此劝勉天下,释放他吧。” 洪武二十年闰六月甲寅,太祖对礼部尚书李原吉说:“尊重年长者,是用来教人恭敬;侍奉长者,是用来教人顺从。虞、夏、商、周时代,无不尊重年长者,奉养老人的礼制也从未废弃。因此人们由孝悌而兴起,风俗淳厚,政治清明太平。过去朕曾诏令天下实行养老政策:凡年满八十岁、乡里都称赞其善良、又贫穷没有产业的老人,每月供给米三斗、肉五斤;九十岁以上的,再加赐帛一匹、绵一斤。如果有田产能够自行供养,只供给酒、肉、绵絮和帛。应天府、凤阳府的富民,九十岁以上赐爵社士,八十岁以上赐爵里士,都允许戴冠着带,并免除其家的徭役。只是担心有关官司奉行得不到位,你们礼部应当把朕的命令告谕他们。” 洪武二十一年五月乙未,太平府有百姓兄弟互相告讦。刑部上奏请求治罪,太祖说:“兄弟是骨肉至亲,哪有互相告发攻讦的道理?这只是一时的愚昧,或许是因为财货利益,或许是因为偏爱妻子儿女,争强好胜、计较长短,彼此以怒气相加,于是到了这种地步。然而人心中的天理并没有泯灭,暂且把他们拘系在狱中,等他们怒气平息、善心重新萌发,一定会自己悔悟。”第二天,刑部奏报两人果然哀求改过。太祖说:“这是他们真实感情显露出来了,把两人都释放。”兄弟和好如初。洪武二十四年七月己巳,龙江卫有一名军吏因过失被罚抄写文书,正值母亲去世,便请求守制服丧。吏部尚书詹徽不答应,军吏击打登闻鼓申诉。太祖召来詹徽,严厉责备他说:“这名军吏虽然是在服罚役,但天伦亲情不能废弃。如果让他母亲去世而不能服丧,作为儿子的内心终身都会有所遗憾。帮助别人行善,尚且担心他不能行善;如果他有善行却加以阻止,又凭什么劝人为善?《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难道偏偏不应这样吗?”詹徽非常惭愧,军吏于是得以服满丧期。洪武二十五年正月甲辰,天策卫士卒吴英的父亲犯罪被关押在狱中,吴英到宫阙前陈述实情,愿意没入官府充当官奴,以赎父亲的罪。太祖告谕吴英说:“你的情意固然值得怜悯,但你平时为什么不劝谏父亲,使他不犯法?如今罪行不能宽赦,但念在你爱父亲至深,特意曲法宽宥他。你从今以后,凡遇到父亲有不善之处,应当立即劝谏制止;如果他不听,就一定要再三劝说,使他不陷入不义,这才是孝。”又回头对侍臣说:“这个士卒不是读书人,能够做到这样,也可以说很难得了。所以特意曲法宽宥他的父亲,是要以此激励天下做儿女的人。”
洪武二十八年二月己丑,太祖谕户部臣曰:“古者风俗淳厚,民相亲睦,贫穷患难,亲戚相救,婚姻死丧,邻保相助。近世教化不明,风俗颓敝,乡邻亲戚不能周恤,甚者强凌弱,众暴寡,富吞贫,大失忠厚之道。朕即位以来,恒申明教化,于今未臻其效,岂习俗之固未易变耶?朕置民百户为里,一里之间,有贫有富,凡遇婚姻、死丧,富者助财,贫者助力,民岂有穷苦急迫之忧?又如春秋耕获之时,一家无力,百家代之,推此以往,百姓宁有不亲睦者乎?尔户部其谕以此意,使民知之。”议礼洪武元年十一月丙午,中书及礼部定奏:天子亲祀圜丘、方丘、宗庙、社稷,若京师三皇孔子、风云雷雨、圣帝明王、忠臣烈士、先贤等祀,则遣官致祭。郡县宜立社稷,有司祭里社土谷之神,及祖父母、父母并得祀灶,载诸祀典。余不当祀者,并禁之。太祖因谕群臣曰:“凡祭享之礼,载牲致帛,交于神明,费出己帑,神明歆之。如庶人陌钱办香,皆可格神,不以菲薄而不享者,何也?所得之物,皆己力所致也。若国家仓廪府库所积,乃生民脂膏,以此尊醪俎馔,充实神庭,徼求福禄,以私于身,神可欺乎?惟为国为良祷析,如水旱、疾疫、师旅之类是也。”癸亥,太祖欲举行耕籍田礼,谕廷臣曰:“古者天子籍田千亩,所以供粢盛备饙饎。自经丧乱,其礼已废,上无以教,下无以劝。朕莅祚以来,悉修先王之典,而籍田为先,故首欲举而行之,以为天下劝。”时监察御史有历班而言曰:“耕籍田则力本者知所重矣。”太祖曰:“欲财用之不竭,国家之常裕,鬼神之常享,必也务农乎!故后稷树艺稼穑,而《生民》之诗作。成王播厥百谷,而《噫嘻》之颂兴,有国家者,其可弃是而不讲乎?”遂命以来春举籍田礼行之。洪武二年六月庚午,太祖读《叔孙通传》,至鲁两生不肯行,因谓侍臣曰:“叔孙通虽云窃礼之糠粃,然创制礼仪于煨烬之余,以成一代之制,亦可谓难矣。如两生之言,不无迂耶?若礼乐必待百年而后可兴,当时朝廷之礼废矣。朕闻先王之礼,因时制宜。孔子亦曰:‘期月三年必世。’盖亦因时制宜之谓。必待百年,则迂矣。”洪武三年正月癸巳,先是,太祖以天下初定,欲通群下之情,日诏百官,悉侍左右,询问民情,咨访得失,或考论古今典礼制度,故虽小官,亦得上殿,至有逾越班次者。太祖乃谓宰臣曰:“朝廷之上,礼法为先,殿陛之间,严肃为贵。朕始欲咨访庶事,故令百官入侍左右,至班序失次,非所以肃朝仪也。自今文武百官入朝,除侍从、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指挥使、六部尚书、侍郎等官许上殿,其余文武官五品以下,并列班于丹陛,违者纠仪官举正之。”八月庚申,大祖谕廷臣曰:“古者帝王之治天下,必定礼制,以辨贵贱,明等威。是以汉高初兴,即有衣锦绣绮縠操兵乘马之禁,历代皆然。近世风俗相承,流于僭侈。闾里之民,服食居处与公卿无异。而奴仆贱隶往往侈肆于乡曲。贵贱无等,僭礼败度,此元之失政也。中书其以房舍、服色等第,明立禁条,颁布中外,俾各有所守。”洪武五年三月辛亥,太祖谓礼部巨曰:“礼者,所以美教化而定民志。成周设大司徒,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而教之中。夫制中莫如礼,修政莫如礼,齐家莫如礼。故有礼则治,无礼则乱。居家有礼,则长幼叙而宗族和。朝廷有礼,则尊卑定而等威辨。元兴,以夷变夏,民染其俗,先王之礼几乎熄矣。而人情狃于浅近,未能猝变。今命尔稽考典礼合于古而宜于今者,以颁布天下,俾习以成化,庶几复古之治也。”洪武六年三月甲辰,礼官上所定礼仪,太祖谓尚书牛谅曰:“礼者,国之防范,人道之纪纲,朝廷所当先务,不可一日无也。自元氏废弃礼教,因循百年,而中国之礼交易几尽。朕即位以来,夙夜不忘,思有以振举之,以洗污染之习。故尝命尔礼部定著礼仪,今虽已成,宜更与诸儒参详考议,斟酌先王之典,以复中国之旧。务合人情,永为定式,庶几惬朕心也。”九月丙午,礼部奏定百官常朝班次及奏事等礼仪。太祖谓中书省臣曰:“朝廷之礼,所以辨上下,正名分,不以贱加贵,不以卑逾尊。百官在列,班序有伦,奏对雍容,不失其度。非惟朝廷之尊,抑亦天下四方瞻仰所在也。今文武百官朝参奏事,有未闲礼仪者,是礼法不严于殿陛,何以肃朝廷乎?自今凡新任官及诸武臣于礼仪有不闲习者,合侍仪司官,日于午门外演习之。且命御史二人监视,有不如仪者,纠举之。百官入朝失仪者,亦纠举如律。”
译洪武二十八年二月己丑,太祖告谕户部大臣说:“古代风俗淳厚,百姓彼此亲近和睦;贫穷患难时,亲戚相互救助;婚嫁、死亡和丧事时,邻里相互帮助。近世教化不明,风俗衰败,乡邻亲戚不能周济体恤,严重的甚至强者欺凌弱者,多数暴虐少数,富人吞并穷人,大大失去了忠厚之道。朕即位以来,一直申明教化,至今还没有达到效果,难道是习俗根深蒂固,不容易改变吗?朕把百姓每一百户编为一里。一里之中有贫有富,凡遇到婚嫁、丧事,富人出钱相助,穷人出力相助,百姓哪里还会有穷困急迫的忧虑?又如春季耕种、秋季收获时,一家没有力量,百家就替它完成。由此推行下去,百姓难道还有不亲近和睦的吗?你们户部应把这个意思告谕百姓,使他们知道。” 议定礼制 洪武元年十一月丙午,中书省和礼部议定并上奏:天子亲自祭祀圜丘、方丘、宗庙、社稷;至于京师的三皇、孔子、风云雷雨、圣帝明王、忠臣烈士、先贤等祭祀,则派遣官员前往致祭。郡县应当设置社稷,有司祭祀里社、土谷之神,以及祖父母、父母;并且可以祭灶,这些都载入祭祀典章。其余不应祭祀的,一律禁止。太祖于是告谕群臣说:“凡祭祀的礼仪,进献牲畜、丝帛,与神明交接,费用出自自己的财帑,神明会享用它。就像平民用陌钱置办香火,都可以感通神明,并不是因为东西微薄神明就不享用,为什么呢?因为所得之物都是自己劳力所获得的。如果国家仓廪、府库中积存的财物,实际上是百姓的脂膏,却用它来置办尊贵的酒器和祭品,充实神明的祭庭,祈求福禄来满足自身私欲,神明难道可以欺骗吗?只有为国家祈祷,如水旱、疾病、瘟疫、军旅之类的事情,才是适当的。” 癸亥,太祖准备举行亲耕籍田礼,告谕朝廷大臣说:“古代天子亲耕籍田千亩,用来供给祭祀的黍稷和蒸煮的祭品。自从经历丧乱以来,这项礼制已经废弃,上面无法用它教导,下面无法用它受到劝勉。朕即位以来,全面修复先王的典章,而籍田礼是首要的,所以首先想举行它,以此劝勉天下。”当时监察御史有历班发言说:“举行耕籍田礼,重视农业根本的人就知道应该尊重什么了。”太祖说:“想使财用不枯竭、国家常常富足、鬼神常常享受祭祀,必定要致力于农业!所以后稷种植庄稼,《生民》这首诗便作成了;周成王播种各种谷物,《噫嘻》的颂歌便兴起了。有国家的人,难道可以抛弃这件事而不讲求吗?”于是命令在来年春天举行籍田礼。洪武二年六月庚午,太祖读《叔孙通传》,读到鲁地两位儒生不肯实行礼仪时,便对侍臣说:“叔孙通虽然可以说只是拾取了礼制的糟粕,但能在战乱余烬之中创制礼仪,成就一代制度,也可以说是很难的。像那两位儒生所说的,未免不迂腐吗?如果礼乐一定要等一百年以后才能兴起,那么当时朝廷的礼制就已经废弃了。我听说先王的礼制,是根据时势制定合宜的制度。孔子也说过:‘一个月、一年、三年,最终可以形成一代。’说的也是因时制宜。一定要等一百年,便太迂腐了。” 洪武三年正月癸巳,在此以前,太祖因为天下刚刚平定,想要沟通群臣百官的情况,每天诏令百官都侍奉在左右,询问民情,访察政治得失,有时还考察讨论古今礼典制度,所以即使是小官也可以登殿,甚至有人越过班次。太祖于是对宰辅大臣说:“朝廷之上,礼法应放在首位;殿阶之间,严肃庄重最为重要。朕起初想访察各项事务,所以命百官入内侍奉左右,以致班次失序,这不是使朝仪严肃的办法。从今以后,文武百官入朝,除侍从、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指挥使、六部尚书、侍郎等官员准许登殿外,其余文武五品以下官员,都排班站在丹陛之下;有违犯者,由纠仪官检举纠正。” 八月庚申,太祖告谕朝廷大臣说:“古代帝王治理天下,必定制定礼制,用来辨别贵贱、彰明等级威仪。因此汉高祖刚兴起时,就有禁止平民穿锦绣绮縠、执兵器、乘马的规定,历代都是如此。近世风俗相沿,流于僭越奢侈。里巷百姓的服饰、饮食、居处,竟和公卿没有区别;奴仆、卑贱的差役往往也在乡里奢纵放肆。贵贱没有等级,僭越礼制、败坏法度,这是元朝失政的原因。中书省应当按照房舍、服色等等级,明确制定禁条,向朝廷内外颁布,使各自有所遵守。” 洪武五年三月辛亥,太祖对礼部官员说:“礼,是用来美化教化、安定民心的。周成王时设置大司徒,用五礼防止百姓虚伪,并教导他们归于中正。制定中正之道没有比礼更好的,整顿政事没有比礼更好的,整齐家庭没有比礼更好的。所以有礼就治理得好,没有礼就会混乱。居家有礼,长幼就有次序,宗族就能和睦;朝廷有礼,尊卑就能确定,等级威仪就能分明。元朝兴起后,以夷狄风俗改变华夏,百姓染上了他们的习俗,先王的礼制几乎熄灭了。然而人情已经习惯于浅近之俗,不能突然改变。现在命令你们考察核定合于古制而又适合今日的礼典,向天下颁布,使百姓习惯而形成教化,或许可以恢复古代的治理。” 洪武六年三月甲辰日,礼官呈上所制定的礼仪。太祖对尚书牛谅说:“礼,是国家的防范,是人道的纲纪,是朝廷应当首先办理的事务,一天也不能没有。自从元氏废弃礼教,因循苟且达百年之久,中原的礼制几乎丧失殆尽。朕即位以来,早晚都没有忘记,思考着如何振兴礼教,以洗除礼教受到污染的习俗。所以曾命令你们礼部制定礼仪,如今虽然已经完成,仍应再同各位儒者详细参究、考订议定,斟酌先王的典制,以恢复中原原有的礼制。务必合乎人情,永远作为定式,这样或许可以使朕满意。” 九月丙午日,礼部上奏,议定百官平常入朝的班次以及奏事等礼仪。太祖对中书省的大臣说:“朝廷的礼制,是用来辨明上下、端正名分的;不能以卑贱凌驾尊贵,不能以低下超越尊长。百官列于朝班,班次有条理;奏对时仪态从容,不能失去法度。这不仅关系到朝廷的尊严,也是天下四方仰望朝廷的所在。如今文武百官入朝参见、奏事,还有不熟悉礼仪的,这是礼法在殿陛之间没有得到严格执行,凭什么使朝廷肃然有序呢?从今以后,凡新任官员以及各位武臣中有不熟悉礼仪的,应当由侍仪司官员每天在午门外教习演练。并且命令两名御史监督,有不合礼仪的,就检举纠正。百官入朝失仪的,也依照法令检举纠正。”
洪武七年十二月壬戌朔,《孝慈录》成。先是,贵妃薨,敕礼官定丧服之制。礼部尚书牛谅等奏曰:“《周礼》、《仪礼》父在为母服期年,若庶母,则无眠。”太祖曰:“父母之恩一也,而丧服低昂若是,其不近于人情甚矣.”因敕翰林学士宋濂曰:“养生送死,圣王之大政,讳忘忌疾,衰世之陋习。三代丧礼节文尤详,而散失于衰周,厄于暴泰。汉唐以降,莫能议此。夫人情有无穷之变,而礼为适变之宜,得人心之所安,即天理之所在。尔等其考定丧礼。”于是,濂等考得古人论服母丧者凡四十二人,愿服三年者二十八人,服期年者十四人,奏之。太祖曰:“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今观愿服三年丧,比服期年者加倍,则三年之丧,岂非天理人情之所安乎?”乃立为定制。洪武十二年正月己卯,合祀天地于南郊大祀殿,礼成,敕中书省臣曰:“立纲陈纪,治世驭民,斯由上古之君立,至今相承而法则焉。凡有国者,必以祀事为先,祀事之礼,起以古先圣王。其周旋上下、进退奠献,莫不有仪。然仪必贵诚,而人心叵测,至诚者少,不诚者多,暂诚者或有之。若措礼设仪文饰太过,使礼烦人倦,而神厌弗享,非礼也。故孔子曰:‘褅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朕周旋祀事十有一年,见其仪太烦,乃以义更其仪式,合祀社稷,既祀,神乃欢。今十二年春,始合天地大祀,而上下悦,若有肸答于朕心。尔中书下翰林令儒臣纪其祀事,以彰上帝皇祗之昭格,而锡黔黎之福,朕与卿等尚夙夜无怠,以答神明之休祐焉。”洪武二十年七月丁酉,礼部奏请如前代故事,立武学,用武举,仍祀太公,建昭烈武成王庙。太祖曰:“太公周之臣,封诸侯,若以王祀之,则与周天子并矣,加之非号,必不享也。至于建武学、用武举,是析文武为二途,自轻天下无全才矣。三代之上,士之学者文武兼备,故措之于用,无所不宜,岂谓文武异科,各求专习者乎?即以太公之鹰扬而授丹书,仲山甫之赋政而式古训,召虎之经营而陈文德,岂比于后世武学,专讲韬略,不事经训,专习干戈,不闲俎豆,拘于一艺之偏之陋哉?今欲循旧用武举,立庙学,甚无谓也。太公之祀,止宜从祀帝王庙。”遂命去王号,罢其旧庙。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甲寅,诏以历代名臣从祀帝王庙。先是,礼官奏以风后、力牧、皋陶、夔、伯夷、伯益、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方叔、召虎、张良、萧何、曹参、周勃、邓禹、诸葛亮、房玄龄、杜如晦、李靖、郭子仪、李晟、赵普、曹彬、韩世忠、岳飞、张浚、博尔忽、博尔术、赤老温、伯颜、阿术、安童凡三十六人,皆宜从祀于帝王庙。太祖曰:“古之君臣同德者,终始一心,载在史传,万世不灭。国家祀典,必合公论,不可徒观其迹而不究其实也。若宋赵普,负太祖,为不忠,不可从祀。元巨四杰,木华黎为首,不可以其孙从祀,而去其祖,可祀木华黎,而罢安童。既祀伯颜,其阿术亦不必祀。如汉陈平、冯异、宋潘美皆节义,兼善始终,可以庙祀。”于是定以风后、力牧、夔龙、伯益、伯夷、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召虎、方叔、张良、萧何、曹参、陈平、周勃、邓禹、冯异、诸葛亮、房玄龄、杜如晦、李靖、李晟、郭子仪、曹彬、潘美、韩世忠、岳飞、张浚、木华黎、博尔忽、博尔术、赤老温、伯颜,凡三十有七人从祀历代帝王庙。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丁卯,命礼部右侍郎张智申肃朝仪,太祖谓之曰:“礼仪者朝廷之表,有虞之时,群后德让,百僚师师。卿其申谕百官,景行古人,无败礼失度,以取咎责。”兴礼乐吴元年七月乙亥,先是,命选道童俊秀者充乐舞生,至是始集。太祖御戟门,召学士朱升、范权领乐舞生入见,设雅乐阅试之。太祖亲击石磐,命升辨识五音,升不能审,以宫音为徵音。太祖曰:“升每言能审音,至辨石音,何乃以宫作徵耶?”起居注熊鼎对曰:“八音之中,石声最难和,惟后夔能和磐声,故书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太祖曰:“石声固难和,然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和,即八音谐和矣。”因命乐生登歌一曲。太祖复叹曰:“古者作乐以和民声,格神人,而与天地同其和。近世儒者鲜知音律之学,欲乐和,顾不难耶?”鼎复对曰:“乐音不在外求,实在人君一心。君心和,则天地之气亦和。天地之气和,则乐亦无不和矣。”
译洪武七年十二月壬戌朔日,《孝慈录》编成。在此以前,贵妃去世,太祖命令礼官制定丧服制度。礼部尚书牛谅等上奏说:“按照《周礼》《仪礼》,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一年;如果是庶母,则[原文:“无眠”]。”太祖说:“父母的恩情是一样的,可丧服的等差却如此不同,这实在太不近人情了。”于是命翰林学士宋濂说:“奉养活着的人、送葬死去的人,是圣王施政的大事;避讳死亡、忌讳疾病,是衰世的陋习。夏、商、周三代的丧礼,礼节仪文尤其详备,但在衰微的周代散失了,在暴泰中遭到困厄。汉、唐以来,没有人能够议定这件事。人情有无穷的变化,而礼制应当适应变化;能够使人心安定的地方,就是天理所在。你们应当考订确定丧礼。”于是,宋濂等考察得到古人论说为母亲服丧的人共四十二人,其中愿意服丧三年的二十八人,服丧一年的十四人,便上奏此事。太祖说:“服丧三年,是天下通行的丧礼。如今看来,愿意服丧三年的人数比服丧一年的多一倍,那么服丧三年,难道不是天理人情所安适的吗?”于是将其确立为定制。洪武十二年正月己卯,在南郊大祀殿合祭天地,礼仪完成后,太祖命令中书省大臣说:“建立纲常、陈明法纪、治理世道、驾驭百姓,是上古君主所建立的,后世至今相承并奉为法则。凡是拥有国家的,必定把祭祀放在首要位置;祭祀礼仪,起源于古代先王。祭祀时上下周旋、进退献奠,无不有一定仪式。然而仪式贵在真诚,人心难以揣测,真正诚敬的少,不诚敬的多,暂时诚敬的也许有一些。如果安排礼仪、设置仪式,文饰过分,使礼仪繁琐而人感疲倦,神明厌烦而不来享用,就不合礼了。所以孔子说:‘禘祭从灌地以降,往后的礼仪,我就不愿观看了。’朕办理祭祀事务已经十一年,看到仪式过于繁琐,于是依据义理更改仪式;合祭社稷之后,神明才感到欢喜。今年洪武十二年春天,开始合祭天地的大祀,上下神人都感到喜悦,仿佛有相互感应之意,正符合朕的心愿。你们中书省应传令翰林,令儒臣记载这次祭祀,以彰显上帝、皇地祇昭然降临受祭,并赐福于百姓。朕与你们还应当早晚不懈,以报答神明的美好保佑。” 洪武二十年七月丁酉,礼部奏请按照前代旧例设置武学、实行武举,仍然祭祀太公,修建昭烈武成王庙。太祖说:“太公是周朝的臣子,受封为诸侯;如果用王的规格祭祀他,就等于和周天子并列了,给他加上并非本来的尊号,神明一定不会享用。至于设置武学、实行武举,这是把文武分成两条道路,自我轻视天下没有兼备文武才能的人。三代以前,士人求学都兼备文武,所以安排任用时没有不适宜的地方,哪里是说文武分科、各自专门学习呢?比如太公鹰扬奋发而接受丹书,仲山甫辅佐政事而取法古训,召虎经营国事而陈明文德,难道能和后世的武学相比吗?后世武学只讲韬略,不学习经书训诫;只练习武器,不熟悉俎豆礼仪,拘泥于一技偏长,实在鄙陋。如今想沿用旧制实行武举、建立武庙武学,实在没有意义。对太公的祭祀,只应当作为帝王庙的配享。”于是命令去掉王号,废止原来的庙宇。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甲寅,诏令让历代名臣配享帝王庙。此前,礼官奏请将风后、力牧、皋陶、夔、伯夷、伯益、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方叔、召虎、张良、萧何、曹参、周勃、邓禹、诸葛亮、房玄龄、杜如晦、李靖、郭子仪、李晟、赵普、曹彬、韩世忠、岳飞、张浚、博尔忽、博尔术、赤老温、伯颜、阿术、安童,共三十六人,都列入帝王庙配享。太祖说:“古代君臣同德,始终一心,史书都有记载,万世不会磨灭。国家的祭祀典制,必须合乎公论,不能只看表面事迹而不追究实际情况。像宋朝的赵普,辜负宋太祖,是不忠之臣,不可配享。元朝四杰中,木华黎居首,不能因为让他的孙子配享,就反而去掉他的祖父;可以祭祀木华黎,而停止祭祀安童。既然祭祀伯颜,阿术也不必再祭祀。至于汉代陈平、冯异,宋代潘美,都有节操义行,且始终如一,可以在庙中祭祀。”于是确定由风后、力牧、夔龙、伯益、伯夷、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召虎、方叔、张良、萧何、曹参、陈平、周勃、邓禹、冯异、诸葛亮、房玄龄、杜如晦、李靖、李晟、郭子仪、曹彬、潘美、韩世忠、岳飞、张浚、木华黎、博尔忽、博尔术、赤老温、伯颜,共三十七人配享历代帝王庙。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丁卯,太祖命礼部右侍郎张智整顿并申明朝廷礼仪,对他说:“礼仪是朝廷的表率。虞舜时代,群臣互相推让德行,百官都以身作则。你应当再告谕百官,仰慕并践行古人的美德,不要败坏礼制、失去法度,以致招来罪责。” 兴盛礼乐 吴元年七月乙亥,此前,太祖命令选取道童中俊秀的人充任乐舞生,到这时才集合完毕。太祖驾临戟门,召学士朱升、范权带领乐舞生入见,设置雅乐进行考阅试演。太祖亲自敲击石磬,命朱升辨识五音,朱升不能准确辨别,把宫音当作徵音。太祖说:“朱升平常总说自己能够辨音,到了辨别石磬声音时,为什么竟把宫音当成徵音呢?”起居注熊鼎回答说:“八音之中,石声最难调和,只有后夔能够调和磬声,所以《尚书》说:‘轮到我击石、拊石,百兽都跟着起舞。’”太祖说:“石声固然难以调和,但音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和谐,八音自然都能和谐。”于是命乐舞生登堂歌唱一曲。太祖又叹息说:“古人制作音乐,是用来调和百姓的声音,使神人感通,并与天地同享和谐。近世儒者很少懂得音律之学,想使音乐和谐,难道不困难吗?”熊鼎又回答说:“乐音不必向外寻求,实在取决于君主的一颗心。君心和谐,天地之气也就和谐;天地之气和谐,音乐也没有不和谐的了。”
洪武四年六月戊申,吏部尚书詹同、礼部尚书陶凯制宴享九奏乐章成,上之。其曲一曰本太初,二曰仰大明,三日民初生,四曰品物亨,五曰御六龙,六曰泰阶平,七曰君德成,八曰圣道成,九日乐清宁。先是,太祖厌前代乐章率用腴词,以为容悦,甚者鄙陋不称,乃命凯等更制其词。既成,太祖命协音律者歌之。谓侍臣曰:“礼以道敬,乐以宣和,不敬不和,何以为治?元时古乐俱废,惟淫词艳曲更唱送和,又使胡虏之声与正声相杂,甚者以古先帝王祀典神祗饰为舞队,谐戏殿廷,殊非所以导中和、崇治体也。今所制乐章颇协音律,有和平广大之意。自今一切流俗諠譊淫亵之乐,悉屏去之。”洪武十四年二月丁丑,命礼部申明乡饮酒礼。太祖谓礼官曰:“乡饮之礼,所以序尊卑、别贵贱。先王举以教民,使之隆爱敬,识廉耻,知礼让也。朕即位以来,虽以举行,而乡闾里社之间恐未遍习。今时和年丰,民间无事,宜申举旧章。其府、州、县则令长官主之,乡闾里社则贤而长者主之,年高有德者居上,高年淳笃者次之,以齿为序。其有违条犯法之人,列于外坐同类者成席,不许杂于善良之中。如此则家识廉耻,人知礼让,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妇顺之道,不待教而兴。所谓宴安而不乱,和乐而不流者也。孔子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政谓此也。”洪武十七年六月庚午,太祖御奉天门,谕群臣曰:“治天下之道,礼乐二者而已。若通于礼而不通于乐,非所以淑人心而出治道。达于乐而不达于礼,非所以振纪纲而立大中。必礼乐并行,然后教化醇一。或者曰:有礼乐,不可无刑政。朕观刑政二者,不过辅礼乐为治耳。苟为治徒务刑政而遗礼乐,在上者虽有威严之政,必无和平之风;在下者虽存苟免之心,终无格非之诚。大抵礼乐者治平之膏粱,刑政者救弊之药石。卿等于政事之间,宜知此意,毋徒以礼乐为虚文也。”甲午,太祖谕礼部臣曰:“近命制大成乐器,将以颁天下学校,俾诸生习之,以祀孔子。朕思古人之乐,所以防民欲,后世之乐,所以纵民欲。其故何也?古乐之诗章和而正,后世之歌词淫以夸;古之律吕协天地自然之气,后世之律吕出人为智巧之私。天时与地气不审,人声与乐声不比,故虽以古之诗章,用古之器数,亦乖戾而不合,陵犯而不伦矣。手击之而不得于心,口歌之而非出于志,人与乐判然为二,而欲以动天地鬼神,岂不难哉?然其流已久,救之甚难。卿等宜究心于此,俾乐成而颁之,诸生得以肄习,庶几可以复古人之意。”崇教化六月辛巳,令民间立义冢,太祖谕礼部臣曰:“古者圣王治天下,有掩骼埋胔之令,推恩及于朽骨。近世狃于胡俗,死者或以火焚之,而投其骨于水,孝子慈孙于心何忍?伤恩败俗,莫此为甚,其禁止之。若贫无地者,所在官司择近城宽闲地为义冢,俾之葬埋。或有宦游远方不能归葬者,官给力费,以归葬之。”洪武十七年十一月庚午,太祖谓礼部臣曰:“近命辽东立学校,或言边境不必建学。夫圣人之教,犹天也。天有风雨、霜露,无所不施,圣人之教,亦无往不行。昔箕子居朝鲜,施八条之约,故男遵礼义,女尚贞信。管宁居辽东,讲诗书,陈俎豆,饰威仪,明礼让,而民化其德。曾谓边境之民,不可以教乎!夫越与鲁相去甚远,使越人而居鲁久,则必鲁矣。鲁人而居越久,则必越矣。非人性有鲁越之异,风俗所移然也。况武臣子弟久居边境,鲜闻礼教,亦恐渐移其性。今使之诵诗书,习礼让,非但可以造就其才,他日亦可资用。”洪武二十三年五月己酉,播州、贵州宣慰使司并所属宣抚司官各遣其子来朝,请入太学。太祖敕国子监官曰:“移风善俗,礼为之本,敷训导民,教为之先。故礼教明于朝廷,而后风化达于四海。今西南夷土官各遗子弟来朝,求入太学,因其慕义,特允其请耳。尔等善为训教,俾有成就,庶不负远人慕学之心。”洪武二十七年三月癸亥,有儒士初授知县,陛辞,太祖问之曰:“试官莅民之道,何先?”对曰:“教化为先。”曰:“教化何施?”对曰:“奖劝之。”太祖曰:“治民固以教化为本,而身又为教化之本。长一邑则系一邑之望,民率己以为则,己身不正,民将何法?虽多为奖劝,彼不见信,故曰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尔其试之。”明太祖宝训 卷三任官
译洪武四年六月戊申,吏部尚书詹同、礼部尚书陶凯制定宴享九奏乐章完成,呈献给太祖。这些曲子依次是:一曰《本太初》,二曰《仰大明》,三曰《民初生》,四曰《品物亨》,五曰《御六龙》,六曰《泰阶平》,七曰《君德成》,八曰《圣道成》,九曰《乐清宁》。此前,太祖厌恶前代乐章大多使用华丽浮艳的词句,用来取悦容色;更严重的还鄙俗浅陋,不合体制,于是命陶凯等重新创作歌词。完成后,太祖命通晓音律的人演唱,对侍臣说:“礼是用来引导敬意的,乐是用来宣扬和谐的;没有敬意、没有和谐,凭什么治理天下?元朝时古乐全都废弃了,只有淫词艳曲反复唱和,还把胡人的声音同正声混杂;更有甚者,竟把古代先帝王祭祀典礼中的神祇装扮成舞队,在殿廷上嬉笑游戏,这完全不是用来引导中和、尊崇治国体制的办法。如今制定的乐章颇为协调音律,有和平广大之意。从今以后,一切流俗喧闹、淫秽亵慢的音乐,都一概屏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九日〕 洪武十四年二月丁丑,太祖命礼部重新申明乡饮酒礼。太祖对礼官说:“乡饮酒礼,是用来排列尊卑、区别贵贱的。先王举行它来教化百姓,使人尊重爱护他人,懂得廉耻,知道礼让。朕即位以来,虽然也举行过,但乡里、里社之间恐怕还没有普遍学习。如今时令调和、年成丰收,民间没有什么事,应当重新举行旧有礼章。府、州、县由长官主持;乡里、里社则由贤能而年长的人主持。年高而有德者坐在上位,年长而淳厚笃实者次之,按年龄排列。那些违犯条令、触犯法律的人,安排在外侧座位,与同类另成一席,不许混杂在善良人中。这样,家家懂得廉耻,人人知道礼让,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夫妻和睦顺从的道理,不待教导就会兴起。这就是所谓宴饮安乐却不乱,和谐欢乐却不放纵。孔子说:‘我观察乡饮礼,就知道王道很容易实行。’说的正是这个。” 洪武十七年六月庚午,太祖驾临奉天门,告谕群臣说:“治理天下的道理,不过礼、乐两项。如果通晓礼而不通晓乐,就不能使人心善良、形成治道;通晓乐而不通晓礼,就不能振兴纲纪、建立中正之道。必须礼乐并行,然后教化才能醇厚统一。有人说:有了礼乐,也不能没有刑政。朕看刑政二者,不过是辅助礼乐来治理罢了。如果治理国家只致力于刑政而遗漏礼乐,那么在上者虽然有威严的政令,必然没有和平的风气;在下者虽然有苟且求免的心,最终也没有改正过错的真诚。大体说来,礼乐是太平之治的美食精粹,刑政是救治弊病的药石。你们处理政事时,应当懂得这个道理,不要只把礼乐当作空洞的形式。” 甲午,太祖告谕礼部大臣说:“近来命令制作大成乐器,准备颁发给天下学校,使各地学生学习,用来祭祀孔子。朕想到,古人的音乐是用来防止百姓欲望的,后世的音乐却是用来放纵百姓欲望的。这是什么缘故呢?古代音乐的诗章和谐而端正,后世的歌词淫靡而夸饰;古代的律吕符合天地自然之气,后世的律吕出于人为的机巧私智。不能审察天时与地气,不能使人声与乐声相配,所以即使使用古代诗章、古代乐器和制度,也会乖戾不合、相互冲犯而失去秩序。手里敲击乐器却不能由心体会,口中歌唱却不是志意的流露,人与音乐截然分离,却想借此感动天地鬼神,难道不困难吗?然而这种流弊延续已久,挽救它很困难。你们应当对此用心研究,使乐器制作完成并颁布下去,让各地学生得以学习演练,或许可以恢复古人的本意。” 崇尚教化 六月辛巳,命令民间设置义冢。太祖告谕礼部大臣说:“古代圣王治理天下,有掩埋暴露尸骨的命令,把恩惠推及枯朽的尸骨。近世习惯于胡俗,死者有的被火焚烧,再把骨灰投入水中,孝子慈孙内心怎么忍得下去?伤害恩情、败坏风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禁止。贫穷而没有土地的人,由当地官府选择靠近城池、宽敞空闲的土地作为义冢,让他们安葬。有人在外地做官或游历,不能归葬的,官府供给人力和费用,使其归葬。” 洪武十七年十一月庚午,太祖对礼部大臣说:“近来命令辽东设置学校,有人说边境不必建学。圣人的教化,就像天一样;天降风雨霜露,没有不施及的地方,圣人的教化也没有不施行的地方。过去箕子居住在朝鲜,施行八条约法,所以男子遵守礼义,女子崇尚贞信。管宁居住在辽东,讲授《诗》《书》,陈设俎豆,整饰威仪,阐明礼让,百姓便受到他的德行感化。难道能说边境百姓不可以教化吗?越地和鲁地相距很远,假如越人长期居住在鲁地,就一定会变成鲁地的风俗;鲁人长期居住在越地,也一定会变成越地的风俗。这不是人的本性有鲁、越之别,而是风俗迁移造成的。何况武臣的子弟长期居住在边境,很少听闻礼教,也恐怕逐渐改变本性。如今让他们诵读《诗》《书》,学习礼让,不仅可以培养他们的才能,将来也可以任用他们。” 洪武二十三年五月己酉,播州、贵州宣慰使司以及所属宣抚司的官员各自派遣儿子来朝,请求进入太学。太祖敕令国子监官员说:“移风易俗,以礼为根本;施加训导、教化百姓,以教育为先。所以朝廷礼教明确,然后风俗教化才能通达四海。如今西南夷地的土官各自派子弟来朝,要求进入太学,朕因他们仰慕礼义,特意答允请求。你们要善加训导教育,使他们有所成就,或许才不辜负远方之人仰慕求学的心意。” 洪武二十七年三月癸亥,有一名儒士初次授任知县,入朝辞行。太祖问他:“试任官员治理百姓的道理,首先应当做什么?”他回答:“以教化为先。”太祖问:“教化应当怎样施行?”他回答:“奖赏和劝勉。”太祖说:“治理百姓固然以教化为根本,而自身又是教化的根本。主管一个县,就寄托着一个县百姓的希望;百姓都以长官自身为准则,自己行为不端正,百姓将拿什么作榜样?即使多方奖赏劝勉,百姓也不会相信你。所以说,用自身行为教导人,人们就会服从;只用言语教导人,人们就会争辩。你要试着实行它。” 《明太祖宝训》卷三 任用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