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庵语録卷一
之故人须是理会得这个道理
或曰:「汉髙祖言陈平智有余而难独任。五常中惟智不可有余,智有余则流于小人,所以难独任。」先生曰:「岂独智不可有余?仁有余则流而为姑息,义有余则流而为忍人,礼有余则巽在床下,信有余则如尾生矣。大凡作事只是适中便了,若有余于此,则不足于彼。」
译他的老朋友必须明白这个道理。
有人说:“汉高祖说陈平智谋有余,难以单独任用。五常之中只有‘智’不可有余,智有余就会流于小人,所以难以单独任用。”先生回答说:“难道只有‘智’不可有余吗?仁有余就会流于姑息养奸,义有余就会流于残忍待人,礼有余就会流于过分谦卑退让,信有余就会像尾生那样拘泥固执。大凡做事只要适中就可以了,如果在这一方面有余,那么在另一方面就会不足。”
人读书,须是识字。固有读书而不识字者,如汉之孔光、张禹,唐之许敬宗、栁宗元,非不读书,但不识字。或问其说,先生曰:「孔光不识进退字,张禹不识刚正字,许敬宗不识忠孝字,栁宗元不识节义字。」
惟辟作威,固是如此。纣之作威杀戮,岂不是作威?乃以此得罪天下,后世惟有徳,然后可以作威。故曰:徳威惟畏。
学者当以心明经,不当以经明经。
西都无三杰,则四皓不得高卧;东都无寇、邓,则子陵不得终隐。
或问如何是天得一以清?先生曰:夫物不一,而各有其一。如日月之照临,星辰之辉粲,风雷之鼔舞,雨露之渗漉,各有其一而不相乱。天惟得此不一之一,是以清净无为而化。推此言之,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亦只是这个道理。且如人君治天下,亦何容心哉?公卿大夫各依其等,列士农工商各就其职分,如此则尊卑贵贱不相混殽,好恶取舎不相贸乱,天下自然而治。
天地之性,人为贵。当作两句读。宇宙之间,一切所有之物,皆具天地之性。虎狼有父子之仁,蝼蚁有君臣之义,雎鸠有夫妇之别,鸿鴈有兄弟之序,仓庚有朋友之情。若此者,岂非天地之性?而人独为贵者,何哉?物得其偏,人得其全也。
或问孟子「尽心」之说,先生曰:「一念不动,便是尽心处。」或人未悟,先生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情也。人之真性,了无一物,一或翳之,懵不之觉。若不为物所动,则妄念情欲,廓然自除非尽心而何?」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道是何物?闻何所闻?《易》曰:「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又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只这个便是道。有生必有死,犹有昼必有夜。能通死生于一理,则可以死矣。人所以贪生恶死者,无他,只为不闻这个道理。
孔子对颜渊问仁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必继之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尧舜非不克己,而不能诏其子;禹非不克己,而不能诤其父;周公非不克己,而不能化其兄。须是他自肯,始得。
中体也,庸用也。体以居之,用以行之。中庸之义尽矣。
读一部书,须是识他宗旨。如《孟子》一书,宗旨在仁义上。
人之贫富贵贱吉凶夭寿,莫不有命。召公告成王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歴年,此数事固定于有生之初,必曰自贻哲命。岂所谓命者,虽系于天,而亦自我为之邪?」
周之礼乐,备于庶事之间。如汉上之游女,无思犯礼;伐条之妇人,能勉以正。衰世之公子,信厚;中林之武夫,好徳。无非礼乐中和之发见者。至秦并吞六国,尽有三代礼乐之器。扬子云乃谓其庶事之不备者,以其皆文具也。
曰:「心」,曰:「性」,曰:「天」,曰:「命」,此四物难为分别。挥而散之,一者为四;敛而归之,四者为一。
王氏之学离伊川之学合
昔有学无心者,前辈谓之曰:「将学无心,即有心矣。」求之六经,曰:「存心也,养心也,治心也,正心也。」知此,然后可以无心。
圣人著书立言,皆所以开导后学。但一堕言诠,未免一偏之蔽。要当言语断絶处,黙识而意会。
直方大,固可与天地参。然能直而不能屈,能方而不能圎,能大而不能细。第可语显诸仁,而不可语藏诸用。
文章事业本无二理,学者不可溺其偏。一以贯之,则无入而不自得。《论语》谓:“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则文在所先;又谓“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则文在所后。或先或后,错综之义也。是之谓一贯之学。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使民战栗,上又加一「曰」字,即知非宰我对哀公之辞,乃哀公自言也。夫子闻之,是以云云。若是宰我
译人读书,必须认识字。固然有读书却不识字的人,比如汉代的孔光、张禹,唐代的许敬宗、柳宗元,他们并非不读书,只是不识字。有人问其中的道理,先生说:“孔光不认识‘进退’二字,张禹不认识‘刚正’二字,许敬宗不认识‘忠孝’二字,柳宗元不认识‘节义’二字。”
只有君主才能行使威权,本来就是这样。商纣王行使威权进行杀戮,难道不是行使威权吗?但他因此得罪了天下人,后世只有有德行的人,然后才可以行使威权。所以说:有德行的威权才令人敬畏。
求学的人应当用心来阐明经典,不应当用经典来阐明经典。
如果西京没有萧何、张良、韩信这三位豪杰,那么商山四皓就不能高卧隐居;如果东京没有寇恂、邓禹,那么严子陵就不能最终隐居。
有人问什么是“天得一以清”?先生说:“事物虽然不统一,但各自都有其‘一’。比如日月的照耀,星辰的光辉,风雷的激荡,雨露的滋润,各自有其‘一’而不相混乱。天正是得到了这个不统一的‘一’,所以能够清净无为而化育万物。推而广之,地得一以安宁,神得一以灵验,谷得一以充盈,万物得一以生长,侯王得一以作为天下的准则,也都是这个道理。况且像君主治理天下,又哪里需要刻意用心呢?公卿大夫各自依照等级,士农工商各自履行职分,这样尊卑贵贱就不相混杂,好恶取舍就不相混乱,天下自然就能治理好。”
天地之性,人为最贵。这句话应当分成两句来读。宇宙之间,一切所有的东西,都具备天地之性。虎狼有父子之间的仁爱,蝼蚁有君臣之间的道义,雎鸠有夫妇之间的区别,鸿雁有兄弟之间的次序,仓庚有朋友之间的情谊。像这些,难道不是天地之性吗?而人唯独最为尊贵,为什么呢?因为万物只得到了偏颇的一面,而人得到了完整的一面。
有人问孟子关于“尽心”的说法,先生说:“念头一动也不动,就是尽心的地方。”有人没有领悟,先生说:“人生来安静,这是天的本性;感触外物而心动,这是本性发出的情感。人的真性,本来空无一物,一旦有所遮蔽,就茫然不觉。如果不被外物所动摇,那么妄念情欲,就会豁然自行消除,这难道不是尽心吗?”
孔子说:“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了。”道是什么东西?闻是听闻什么?《易经》说:“通晓昼夜的道理而有所知。”又说:“推究事物的本源,返归事物的终结,所以知道死生的道理。”这也就是道。有生必然有死,就像有昼必然有夜。能够通晓死生在于同一个道理,就可以坦然面对死亡了。人之所以贪生怕死,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没听闻这个道理。
孔子回答颜渊问仁时说:“克制自己,使言行回归礼,就是仁。一旦克制自己使言行回归礼,天下人都会归向于仁。”必定接着说:“实行仁德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尧舜并非不克制自己,却不能教导他们的儿子;禹并非不克制自己,却不能劝谏他的父亲;周公并非不克制自己,却不能感化他的兄长。必须是他自己愿意,才行。
中是本体,庸是作用。本体用来安守,作用用来施行。中庸的意义就在这里了。
读一部书,必须认识它的宗旨。比如《孟子》一书,宗旨在于仁义。
人的贫富贵贱、吉凶夭寿,没有不取决于命运的。召公告诫成王说:“如果生了儿子,没有不在他刚出生时,自己就决定了明智的命运。现在上天赋予他明智,赋予他吉凶,赋予他寿命,这几件事本来就在出生之初就固定了,必定说是自己决定了明智的命运。难道所谓的命运,虽然系于上天,但也由自己造成的吗?”
周朝的礼乐,完备于各种日常事务之中。比如汉水上的游女,没有心思去违背礼法;砍伐树枝的妇人,能够努力保持端正。衰世中的公子,诚信宽厚;山林中的武夫,喜好德行。没有不是礼乐中和之气的显现。到了秦朝吞并六国,占有了三代所有的礼乐器物。扬雄却说那些日常事务不完备,是因为它们都只是形式上的完备。
说“心”,说“性”,说“天”,说“命”,这四样东西很难区分。把它们挥散开来,一个变成四个;把它们收敛归拢,四个变成一个。
王氏之学与伊川之学分离,王氏之学与伊川之学结合
从前有学习无心的人,前辈对他说:“想要学习无心,这就是有心了。”在六经中寻求,说:“存心、养心、治心、正心。”知道了这些,然后才可以无心。
圣人著书立言,都是为了开导后学。但是一旦落入言语的范畴,难免有偏颇的弊病。应当在言语断绝的地方,默默体认而心领神会。
正直、方正、宏大,固然可以与天地并立。但是能正直而不能弯曲,能方正而不能圆融,能宏大而不能细微。只可以说它显扬仁德,而不可以说它隐藏作用。
文章和事业本来没有两个道理,求学的人不可沉溺于偏颇。用一个道理贯穿它们,就没有什么不自得的。《论语》说:“孔子以四件事教育学生:文献、品行、忠诚、守信”,那么文献排在前面;又说“弟子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谨慎而守信,博爱众人,亲近仁德,践行这些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那么文献排在后面。有时在前有时在后,这是错综变化的义理。这就叫做一贯之学。
鲁哀公向宰我询问社神的事。宰我回答说:“夏朝用松树,殷朝用柏树,周朝用栗子树。说:‘使百姓战栗。’”孔子听到后说:“已经完成的事不必再解说,已经发生的事不必再劝谏,已经过去的事不必再追究。”使百姓战栗,上面又加了一个“曰”字,就知道这不是宰我对哀公说的话,而是哀公自己说的话。孔子听到后,才说了这些话。如果是宰我
错说了,夫子必直攻之。
大事固当理会,须是更去小事上用心。子思言致广大而尽精微,大者既无所不通,于小事亦不放过。如孔子自是天縦圣人,乡党一篇,举足动步皆不敢忽,故能纎悉尽善。山谷尝有诗戒少游云:「才难不易得,志大略细谨。」细谨诚不可略。
译如果我说错了,老师必定会直接批评我。
大事固然应当去处理,但必须在小事上也用心。子思说“达到广博宏大而又穷尽精微细致”,大的方面既然无所不通,对于小事也不放过。
比如孔子自然是天赋的圣人,在《乡党》篇中,举手投足都不敢忽视,所以能够细微之处都尽善尽美。
黄庭坚曾写诗告诫秦观说:“人才难得,志向宏大却忽略了细微谨慎。”细微谨慎确实不可忽略。
子贡尝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子贡非特不闻性与天道,夫子之文章亦未之闻。日月星辰,天之文也;山川草木,地之文也;威仪文辞,人之文也。天地一元之气,亭毒于覆载之间,故着为日月星辰,散为山川草木。圣人之盛徳,充实而有光辉,故见面盎背,施于四体,发而为威仪文辞。文章之与性天道,岂二物哉?
既曰思道,又曰无思;既曰得道,又曰无得。方求悟时,固当思,固当得;及其既悟,则了无所思,了无所得。此入道浅深之候也。
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曽子曰:唯。至于论孝,乃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夫道在我,一唯便悟,无容声焉。若论孝,曽子非不晓,必求夫子详言之者,岂欲因以诏天下后世邪?
以中庸、大学杂置礼记中,汉儒明经,惟此一事可人意。
散文自有声律,如《盘谷序》《醉翁亭记》皆可歌。韩退之《送权秀才序》云:“其文辞宫商相宣,金石谐和。”即此可知矣。
栁子厚言:儒者韩退之,犹赵岐言儒家,唯有孟子。
曽子启手足之际,告孟敬子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欲使孟敬子切于信已之说耳。」曽子之言,何尝一日不善?岂特见于将死之时!
乐庵语録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乐庵语録卷二
(宋)龚昱 编
人之行已在夫妇上不能尽道,他无足观矣。《诗》三百篇可以厚人伦,美教化,等而上之,又能动天地,感鬼神。推其原,亦不过始于夫妇。
世有言西方凈土者,先生曰:「东方、南方、北方无凈土邪?」
夫子言:「非礼勿视,非礼勿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又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勿也,毋也,皆禁止之辞,未造乎时中之妙也。时中之妙,圣人罕言,小人窃此,则为无忌惮矣。
仁者觉也。声色之来,我能觉,则不为声色所移;货利之来,我能觉,则不为货利所溺。若能随念而觉,随事而觉,去圣人不逺矣。《论语》云:「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此之谓也。」
讼六五曰:讼,元吉。六五得位,居尊,人岂得而讼之?故诸儒皆以为聴讼之主。聴讼者,臣下之职,非人君所当知也。孔子曰:「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得位居尊,有过而能自讼,斯无愧于为君之道。禹、汤罪已,正合此义。
蒙初六曰:发蒙,利用刑人,用脱桎梏,以往吝。童蒙之时,知识未明,欲发其覆,当如用刑而加之桎梏,俾不得放逸可也。若脱之以往,则吝。戾,象曰:以正法也。正法者,严以正其师法云耳。
欲知天心,但看人心。如何?记得唐时,一岁会稽大旱,迁市不雨,祈山川庶神,又不雨,觞土龙,舞巫觋,愈益不雨。或言有能捕退龙而噪之者,召之至,尽其术,而旱复如故。太守怒,将擒治之,术人遁去,得其遗箧,大书一纸曰:“人旱,此语亦自有理。”
治天下国家与一郡一邑,不必屑屑求人之小过,但择其罪之尤者,治一二辈足矣。舜典言四罪,而天下咸服,所罪者止四人,而天下之人莫不尽服。罚当其罪,则惩一可以劝百矣,何必多杀?
前辈自警之际,止是思量做人。邵康节尝言:学为人之仁,学为人之事。吕舜从训其子弟曰:「吾从贤士大夫游,毎毎过相推重,吾自省,纔免禽兽之行而巳未能便合人之理也。」此语,后生当先学做人,却学做文章。
但患我不知人,不患人不知我。四凶不知舜,舜知四凶。少正夘不知孔子,孔子知少正夘
艺祖一日居殿中,有小黄门涂糊其壁,即欲斩之,且曰:“此天之物也,汝焉得损之?”正合舜禹有天下而不与之意。又尝露坐,或谏以星月在上帝,曰:“尔以为蔀屋之下,星月所不及耶?”正合不欺闇室之意。
韩退之作《方桥》诗,其言虽若鄙近,考其意则大不凡。曰:“非阁复非船”,盖以此自命;曰“可居兼可过”,喻其道之可以安天下而济斯民也。终言:“君欲问方桥,方桥如此。”作则又断然以有为自任。此一篇诗意,人多不察。
译子贡曾经说:“老师的文献典籍可以听到,老师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却听不到。”子贡不仅没有听到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就连老师的文献典籍也没有真正听闻。日月星辰,是天地的文采;山川草木,是大地的文采;威仪文辞,是人类的文采。天地一元之气,在覆载之间化育万物,所以显现为日月星辰,散布为山川草木。圣人的盛大德行,充实而有光辉,所以面容温和、背部端正,施行于四肢,表现为威仪文辞。文章与人性天道,难道是两样东西吗?
既然说思考道,又说无思;既然说获得道,又说无得。正在寻求领悟的时候,固然应当思考,固然应当获得;等到已经领悟之后,就完全无所思,完全无所得。这是进入道境深浅的征兆。
孔子说:“我的道有一个根本原则贯穿其中。”曾子说:“是的。”等到谈论孝道时,曾子却离开坐席说:“我不聪敏,哪里足以知道呢?”道在我心中,一个“唯”字便领悟了,不容许再有言语。如果谈论孝道,曾子并非不明白,必定要求孔子详细阐述,难道是想借此来告诫天下后世吗?
将《中庸》《大学》混杂放置在《礼记》中,汉代儒生阐明经义,只有这一件事让人满意。
散文自有声律,如《盘谷序》《醉翁亭记》都可以歌唱。韩愈《送权秀才序》中说:“那文辞宫商相互协调,金石和谐共鸣。”由此就可以知道了。
柳宗元说:儒者韩愈,就像赵岐说儒家只有孟子一样。
曾子在手脚舒展(临终)之际,告诉孟敬子说:“人将要死时,他的话是善意的。”只是想让孟敬子切实相信自己的说法罢了。曾子的言论,何曾有一天不善?难道仅仅表现在临终之时吗!
乐庵语录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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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庵语录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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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行为如果在夫妇之间都不能尽到道义,其他就没有值得观看的了。《诗经》三百篇可以敦厚人伦,美化教化,再往上推,又能感动天地,感召鬼神。推究其本源,也不过始于夫妇。
世上有人谈论西方净土,先生说:“东方、南方、北方没有净土吗?”
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又说:“不凭空臆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勿”和“毋”,都是禁止的词语,还没有达到时中(合乎时宜且中正)的妙处。时中的妙处,圣人很少谈论,小人窃取这种说法,就会肆无忌惮了。
仁者就是觉悟。声色到来,我能觉悟,就不被声色所动摇;货利到来,我能觉悟,就不被货利所沉溺。如果能够随着念头而觉悟,随着事情而觉悟,离圣人就不远了。《论语》说:“君子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德”,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讼卦六五爻辞说:讼,大吉。六五爻得位,居于尊位,人们怎么能与之争讼呢?所以众儒都认为它是听讼的主持者。听讼是臣下的职责,不是君主所应当知道的。孔子说:“我没见过能看到自己的过错而在内心自我争讼的人。”得位居尊,有过错而能自我争讼,这才无愧于为君之道。禹、汤归罪于己,正符合这个义理。
蒙卦初六爻辞说:启发蒙昧,利于用刑罚约束人,使用脱去桎梏,前往会有吝惜。童蒙的时候,知识不明,想要启发其蒙昧,应当像用刑罚加上桎梏一样,使他不得放纵逸乐才可以。如果脱去桎梏前往,就会有吝惜。《象传》说:用正法。正法,是指严格以正其师法罢了。
想要知道天心,只看人心。如何?记得唐代时,一年会稽大旱,迁移市场不下雨,祈求山川众神,也不下雨,用酒祭土龙,巫师跳舞,更加不下雨。有人说有能捕捉退龙并喧哗的人,召他到来,用尽他的法术,而旱情依旧如故。太守愤怒,将要捉拿治罪,术士逃走了,得到他遗留的箱子,里面有一张大纸写着:“人旱,这话也自有道理。”
治理天下国家与一个郡县,不必琐碎地追究人的小过错,只要选择罪行最重的人,惩治一两个就够了。《舜典》说惩处四凶,而天下都信服,所惩处的只有四个人,而天下的人没有不全部信服的。惩罚符合罪行,那么惩处一个就可以劝诫百人了,何必多杀?
前辈自我警戒的时候,只是思量做人。邵雍曾经说:学习做人的仁德,学习做人的事务。吕舜从训诫他的子弟说:“我跟从贤士大夫交往,常常互相推重,我自我反省,才勉强免于禽兽的行为罢了,还不能完全符合做人的道理。”这话,后生应当先学习做人,然后学习做文章。
只担心我不了解别人,不担心别人不了解我。四凶不了解舜,舜了解四凶。少正卯不了解孔子,孔子了解少正卯。
宋太祖有一天在殿中,有小黄门涂抹墙壁,立即要斩他,并且说:“这是天子的东西,你怎么能损坏它?”正符合舜禹拥有天下而不占有的意思。又曾经露天而坐,有人劝谏说星月在上帝那里,说:“你以为遮蔽的房屋之下,星月照不到吗?”正符合不欺骗暗室的意思。
韩愈写《方桥》诗,他的话虽然看似鄙俗浅近,考察他的意图则非常不凡。说:“不是阁也不是船”,大概以此自命;说“可居兼可过”,比喻他的道可以安定天下而救济百姓。最后说:“君欲问方桥,方桥如此。”作则又断然以有所作为自任。这一篇诗的意旨,人多不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