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庵语録卷五
乐庵语録卷五
●宋史本传
李衡字彦平,江都人。髙祖昭素,仕至侍御史。衡幼善博诵,为文操笔立就,登进士第,授吴江主簿。有部使者怙势作威,侵刻下民,衡不忍以敲扑迎合,投劾于府,拂衣而归。后知溧阳,専以诚意化民,民莫不敬。夏秋二税以期日榜县门,乡无吏迹,而输送先它邑办。因任歴四年,狱戸未尝系一重囚。隆兴二年,金犯淮堧,人相惊曰:“寇深矣!”官沿江多送其孥,衡独自浙右移家入县,民心大安。盗猬起旁邑,而溧阳靖晏自如。帅江澈,转运使韩元吉等列上治状,诏进一秩。寻召入为监察御史,歴司封郎,中枢宻院检详,出知温、婺、台三州,惟婺尝莅其治,加直袐阁。而衡引年乞身,恳恳不休,上累却其奏。除秘阁修撰,致仕。上思其忠朴,旋召落致仕,除侍御史。以老固辞,不获命,差同知贡举。会外戚张说以节度使掌兵柄,衡力疏其事,谓不当以母后肺腑为人择官,廷争移时,改除起居郎。衡曰:“与其进而负于君,孰若退而合于道。”章五上,请老愈力。上知不可夺,仍以秘撰致仕。时给事中莫济不书敕,翰林周必大不草制,右正言王希吕亦与衡相继论奏,同时去国,士为四贤诗以纪之。衡后定居昆山,结茅别墅,杖履徜徉,左右惟二苍头,聚书踰万卷,号曰乐庵。卒年七十九。衡自宣和间入辟雍,同舎有赵孝孙者,洛人也。其父实师程頥,家学有源,劝衡读《论语》曰:“学非记诵辞章之谓,所以学圣贤也,不可有丝毫伪实,处方可以言学。”衡心佩其训,虽博通羣书,而以《论语》为根本。临没沐浴冠栉,翛然而逝。周必大闻之曰:“世谓潜心释氏乃能逹死生,衡非逃儒入释者,而临终超然如此,殆几孔门所谓闻道者与。”
●乐庵先生语录后序
乐庵先生享年七十有九,阅天下之义理居多。自其中年,清修寡欲,不啻如道人衲子。静极而通,故凡吾儒与佛老二氏所谈性命之奥,心融神会,超然独得。推其余波,沾丐学者,每语辄更仆不少倦。盖以是为燕居之乐。吾友龚君立道,笃意于学,従先生游者六年,闻微言要指,必书于策,积之为五卷,以示余。余闻古人学道要,必有所悟入:颜子繇克己复礼悟,曽子繇一以贯之悟,近世如徐节孝繇莫安排而悟,元城先生繇不妄语而悟。然知道易,蹈道难,此四君子见于履践者,皆可考也。余观先生始见赵公,而悟于学,而时习之之一言,此其入道之门户。至扵履践之实,又无愧于四君子者。然则先生之学,所谓非茍知之,亦允蹈之者。与其没也,今翰林周公子充诒书所亲曰:「乐庵临行一着实是难学,禅和子亦须服他。盖寻常说时甚易,腊月三十日直是不能谩人。」此老平生跌荡,到此乃得力,可敬可羡。翰林直道正学,其言不妄,故具着之。学者欲知先生讲学之妙,是书固不可无;欲知学力至到之地,则观诸翰林之言,思过半矣。淳熙五年八月二日,河南呉仁杰谨序。
●乐庵语録后跋
太平全盛时,三光五岳之气未(阙)厚与今不同,况贤于人者哉?余自幼侍先尹相山及诸叔父,行见其年余七十,率皆强健,不甚服温补药。余兄弟尝自斟酌气血,已为弗类。今见子侄辈纔二三十歳,徃徃饵雄附如常膳,又逺不逮吾曹矣。以此较彼,无怪乎人物之卑弱也。相山年七十有七,前知死期,当盛暑中,了无疾苦,挥扇坐逝,是其平生为人清明刚正之所发见,非强勉积习而然。今观乐庵李公遗墨而稽其行事,盖吾相山一等人,皆生于太平,而经厯兵火忧患,仕路龃龉摧挫抑厌,有人所不能堪,而气至死不屈,可以见其中之所存。夜旦去来,自应不乱,亦何待学佛而后有所得哉?公位不满徳,四子皆从宦,而两子以才学自致,所谓不在其身而在其子孙者。甥陈振少孤,养于公家,亦登科第,今为余壻云。绍熙辛亥九月辛酉,无为王蔺书。
世俗以了悟生死为禅,僧衲子一希世异事,殊不知吾夫子负手曳杖之歌,曽子易箦反席之际,盖吾儒之
译乐庵语录卷五
宋史本传
李衡,字彦平,江都人。高祖李昭素,官至侍御史。李衡幼年善于博览强记,写文章挥笔立就,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吴江主簿。有一位部使者倚仗权势作威作福,苛刻盘剥百姓,李衡不忍心用刑讯迎合他,便向官府弹劾他,拂袖而归。后来他担任溧阳知县,专以诚心教化百姓,百姓没有不敬服的。夏秋两税在期限到来时张贴在县城门口,乡间没有官吏的痕迹,而赋税的缴纳比其他县邑更早完成。他在任四年,监狱里未曾关押过一个重犯。隆兴二年,金兵侵犯淮河岸边,人们互相惊恐地说:“敌人深入了!”沿江的官员大多送妻儿离开,只有李衡从浙右搬家进入县城,民心大为安定。盗贼在邻近各县像刺猬一样纷纷起事,而溧阳却平静安宁如常。江澈担任帅臣,转运使韩元吉等人联名上奏他的政绩,皇帝下诏晋升他一级。不久召他入朝担任监察御史,历任司封郎、中书密院检详,外放担任温州、婺州、台州三州知州,只有婺州曾亲自治理,加官直秘阁。而李衡因年老请求退休,恳切不止,皇帝屡次驳回他的奏章。任命他为秘阁修撰,退休。皇帝思念他的忠诚朴实,不久召他解除退休身份,任命为侍御史。他因年老坚决推辞,未能获得批准,被差遣同知贡举。恰逢外戚张说以节度使的身份掌握兵权,李衡极力上疏陈述此事,认为不应该因为他是母后的亲信就为他选择官职,在朝廷上争论了很久,改任起居郎。李衡说:“与其进用而辜负君主,不如退隐而合乎道义。”奏章上了五次,请求退休更加坚决。皇帝知道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仍然以秘阁修撰的身份让他退休。当时给事中莫济不签署敕令,翰林学士周必大不起草诏书,右正言王希吕也与李衡相继论奏,同时离开朝廷,士人作《四贤诗》来记载这件事。李衡后来定居在昆山,在别墅结茅屋,拄着拐杖漫步,身边只有两个老仆,藏书超过万卷,号称为乐庵。去世时享年七十九岁。李衡从宣和年间进入太学,同舍有个叫赵孝孙的人,是洛阳人。他的父亲实际上是程颐的学生,家学有渊源,劝李衡读《论语》说:“学习不是记诵辞章的意思,而是为了学习圣贤,不能有丝毫虚伪不实,这样才可以谈学习。”李衡心里佩服他的教诲,虽然博览群书,而以《论语》为根本。临终前沐浴更衣,洒脱地去世。周必大听说后说:“世人认为潜心佛教才能通达生死,李衡不是逃避儒家而入佛教的人,而临终如此超然,大概接近孔子门徒所说的闻道者吧。”
乐庵先生语录后序
乐庵先生享年七十九岁,阅览天下的义理最多。自从他中年以后,清心修养,欲望很少,不亚于道人僧侣。静极而通,所以凡是儒家与佛道二家所谈论的性命之道的奥秘,他心领神会,超然独得。推及他的余波,惠及学者,每次谈话都更替仆人也不疲倦。大概把这当作闲居的乐趣。我的朋友龚君立道,专心于学问,跟随先生学习六年,听到精微的言论和重要的旨意,一定记录在竹简上,积累成五卷,来给我看。我听说古人学习大道的关键,必定有所领悟:颜回从克己复礼中领悟,曾子从一以贯之领悟,近世如徐节孝从莫安排中领悟,元城先生从不妄语中领悟。然而知道道理容易,践行道理难,这四位君子在实践中的表现,都可以考证。我看先生最初见到赵公,而从学习中领悟,而“时习之”这一句话,是他进入大道的门户。至于践行的实际,又无愧于四位君子。那么先生的学问,所谓不是随便知道,也是确实践行的。在他去世的时候,现在的翰林周公子充写信给亲近的人说:“乐庵临终那一着实在难学,禅僧也必须佩服他。大概平时说的时候很容易,到了腊月三十日终究不能欺骗人。”这位老人平生放荡不羁,到了这个时候才得力,可敬可羡。翰林秉持正道正学,他的话不虚假,所以详细记录下来。学者想要知道先生讲学的妙处,这本书固然不可缺少;想要知道学问功夫达到的境地,那么观看翰林的话,思考就超过一半了。淳熙五年八月二日,河南吴仁杰谨序。
乐庵语录后跋
太平全盛的时候,三光五岳之气未(缺)厚与现在不同,何况贤于常人的人呢?我从小侍奉先父尹相山以及各位叔父,亲眼见到他们年纪超过七十岁,大都强健,不怎么服用温补药。我兄弟曾经自己斟酌气血,已经与他们不同。现在看到子侄辈才二三十岁,往往把雄黄附子当作日常饮食,又远远不及我们这一辈了。以此比较彼,难怪人物卑弱。相山年纪七十七岁,先前知道死期,在盛夏中,毫无疾苦,挥扇坐着去世,这是他平生为人清明刚正的表现,不是勉强积习而成的。现在观看乐庵李公的遗墨并考察他的行事,大概与我相山是同一类人,都生于太平,而经历兵火忧患,仕途坎坷挫折压抑厌恶,有人不能忍受,而气节至死不屈,可以看出他内心所存的。昼夜去来,自然不应混乱,又何须学习佛教而后有所得呢?李公地位不足以匹配他的德行,四个儿子都出仕,而两个儿子凭借才学自致,所谓不在其身而在其子孙。外甥陈振幼年丧父,在李公家抚养,也考中科举,现在是我的女婿。绍熙辛亥九月辛酉,无为王蔺书。
世俗以了悟生死为禅,僧侣视为希世异事,殊不知我们夫子负手曳杖之歌,曾子易箦反席之际,大概我们儒家的
所优为者。侍御先生理学之妙,见于践履,及处死生之变,若将归焉,其超然冥悟,殆禅衲之所不如,非学力所至,独可强哉?观其治命以供佛斋僧为戒,则先生所得盖在此而不在彼,明矣。侨于先生为门下士,得邑兹来,虽不及侍杖履,而犹得诵遗书于阙里之藏,再拜三复,辄疏于后,庶几发扬先生诚明之学,始终践履之实如此。吾党观之,可以黙喻云。绍兴辛亥仲春中瀚,吴兴孙侨谨书。
译我所特别推崇的,是侍御先生理学之精妙,体现在日常践行中,以及面对生死变故时,仿佛要回归本源,那种超脱世俗、冥然领悟的境界,几乎连禅僧也比不上,这并非仅靠学问功力所能达到,难道可以勉强做到吗?看他临终遗命以供奉佛像、斋戒僧人为戒律,那么先生所领悟的精髓大概在此而不在彼,这就很明白了。我作为先生的门生,有幸来到此地,虽然没能侍奉先生左右,但还能在孔庙藏书处诵读先生的遗著,再三拜读反复体会,于是写下这些文字附在后面,希望能发扬先生真诚明达的学问,以及始终如一的践行精神。我们同道的朋友看了,自然能心领神会。绍兴辛亥年二月,吴兴孙侨恭敬书写。
侍御先生李公年踰七衮,孝宗皇帝起公于家,擢首风宪。一旦节度使张说本兵柄,抗章五上,与天子意不合,翩然而去。当血气既衰之年,畧无一毫利禄之念。暨将逝之日,遗命以戒子孙。泚笔以别新故,雍容暇裕,初无异于平时。又何其了达如是耶?嗟夫,人之所以通乎死生之间者,惟一心尔。喜与悲一物也,觉与梦一致也。此心动揺于利害得丧之场,则必眩惑颠冥于变故之际。果能以浮云视富贵,则自能以昼夜视存亡。曳杖而歌,易箦而逝,兹岂一时勉强所能至?孔门义命之学,处死则为重,视死则为轻,久矣。今公优游以观化,整暇以归全。后日之心,即前日勇于去国之心也。是乌可以二观之哉?洚居僻而生晚,虽不及侍杖席,聆謦欬,而公之孙溍出示公之圹志遗墨石刻,反复荘诵,既以见公始终之大畧,而且以知人心之果不可以无定守也。嘉定甲申季秋上瀚,建安后学游洚谨书。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是理也,载于《易·系辞》,杂出于《礼经》。三代时,佛教未入中国,儒者于启手足之际,徃徃不乱,此理素明也。及汉晋之后,释教始行,乃谓欲达生死之理,非潜心释氏不可,故好之者心溺,攻之者辞费。盍亦反求其本而已?予与乐庵李彦平,既亲且旧,知其非逃儒而入释者,临终超然自在如此,殆闻道乎?其子嗣宗等,屡求一言发明遗训,敬题其后。平园周必大题。乐庵先生少年豪放任侠,抵掌功名之场;及其独抱圣经,坐进此道,遂知死生之说,于去来起灭之际,逍遥如此。盖所谓未有天地,自古固存者,先生既自得之,彼去来生灭,特旁观所见云尔,何足以窥先生之具?况谆谆遗令之细耶?石湖范成大书。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盖道者,日用常行之理,茍闻之,则虽死无憾。又曰:「未知生,焉知死?」盖生之道有所未知,则何暇于死?二者皆尽其所当闻、所当知,而死非其所计也。昔者先大父好学,闻善如恐不及。宰长洲时,公为他邑簿,闻其学而学焉。公闻道于程门之学者,恵爱着于再领中山之日,直节见于立朝去国之时,而于死生之际了达如此,亦可谓卓然不惑者矣。自程氏没,而诸弟子得其传者,类有见于死生之大节,而不能无坐忘立脱之偏。至文公兴于闽,南轩作于湘,而后孔孟之论始定。然而学者能如渡江诸贤所见者鲜矣,可不惧乎?可不惧乎!嘉熙丁酉孟秋仲澣,后学王遂。
炜韦布时,从乐庵游,最蒙奨知。乐庵没于淳熙之戊戌,闻其属纩之前,贻书亲朋,治命子孙,留意周急,了如平时。后十有四年,始获观遗墨于无为之漕舎。乌乎!锺鸣漏尽之际,士大夫闻道之浅深,见矣。至于逆知其期,湛然不昧,如乐庵者,自邵康节之后,一人而已。拊卷三叹,于是乎书。绍熙辛亥夏至,秣陵刘炜。
李衡,字彦平,江都(今江苏扬州)人。高宗绍兴十五年进士,授吴江县主簿。孝宗隆兴元年、乾道二年连知溧水县(《景定建康志》卷二七)。召为监察御史。五年,出知婺州(《宋会要辑稿》选举三四之二三)。召拜司封郎中,迁枢密院检详文字,除侍御史。八年,差同知贡皋。致仕后定居昆山,名其室曰乐庵,自号乐庵叟,学者称乐庵先生。淳熙五年卒,年七十九(以上《永乐大典》卷一○四二二引《苏州府志》、《乐庵遗事》)。有《乐庵集》、《和寒山拾得诗》等,均佚;今存《周易义海撮要》十二卷,弟子龚昱辑有《乐庵语录》五卷。《淳佑玉峰志》卷中、《宋史》卷三九○有传。龚昱 字立道,一字邱道,昆山人。
译侍御史李公年龄超过七十岁,孝宗皇帝将他从家中起用,提拔为风宪之首。一旦节度使张说掌握兵权,他接连五次上奏章,与天子的意图不合,便飘然离去。正值血气衰退的年纪,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对利禄的贪念。等到即将离世的那天,留下遗命来告诫子孙。提笔告别新旧朋友,从容闲适,起初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又是多么通达如此啊!唉,人之所以能贯通生死之间的,只有一颗心罢了。喜与悲是同一事物,觉与梦是同一状态。这颗心如果在利害得失的场合动摇,那么在变故发生时必然迷惑颠倒。果真能像看待浮云一样看待富贵,自然就能像看待昼夜一样看待存亡。拄着拐杖歌唱,更换席子后离世,这难道是暂时勉强所能达到的吗?孔子门下关于义命的学问,面对死亡时显得庄重,看待死亡时显得轻忽,已经很久了。如今李公悠闲地观察造化,从容地回归本真。后日的心,就是前日勇于离开朝廷的心。这怎么可以用两种眼光来看待呢?我居住偏僻,出生较晚,虽然没能侍奉在杖席之间,聆听他的咳嗽声,但李公的孙子李溍出示了李公的墓志铭、遗墨和石刻,我反复庄重地诵读,既看到了李公始终的大致情况,而且由此知道人心果然不能没有坚定的操守。嘉定甲申年季秋上瀚,建安后学游洚恭敬书写。
孔子说:“早上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了。”这个道理,记载在《易·系辞》中,零星出现在《礼经》里。三代时期,佛教尚未传入中国,儒者在临终之际,往往不慌乱,这是因为这个道理向来明确。等到汉晋之后,佛教开始流行,于是说想要通达生死的道理,不潜心研究佛教是不行的,所以喜好它的人心神沉迷,攻击它的人言辞繁琐。何不反过来探求根本呢?我与乐庵李彦平,既亲近又交情深厚,知道他不是逃避儒学而投入佛教的人,临终时超然自在如此,大概是因为听闻了大道吧?他的儿子李嗣宗等人,多次请求我写一句话来阐发他的遗训,我恭敬地题写在后面。平园周必大题。乐庵先生年轻时豪放任侠,在功名场中击掌畅谈;等到他独自怀抱圣人的经典,静坐进入这个道境,于是知道生死的道理,在去来起灭之际,逍遥如此。大概所谓在天地形成之前,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先生已经自己获得了,那些去来生灭,只是旁观者所看到的罢了,哪里足以窥探先生的全部呢?何况是那些反复叮咛的细微遗令呢?石湖范成大书写。
孔子说:“早上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了。”大概道是日常使用的常行之理,如果听闻了,那么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又说:“还不知道生,哪里知道死?”大概生的道理有所不知道,那么哪里有空闲去考虑死?这两者都是尽其所应当听闻、所应当知道的,而死不是所计算的。从前我的祖父好学,听闻善行唯恐赶不上。担任长洲县令时,李公担任其他县的主簿,听闻他的学问而向他学习。李公从程门学者那里听闻大道,仁爱体现在他两次担任中山知州的日子,刚直的节操体现在他立朝去国的时候,而在生死之际如此通达,也可以说是卓然不惑的人了。自从程氏去世,而各位弟子得到他的传承的,大多在生死的大节上有见识,而不能没有坐忘立脱的偏颇。直到朱文公在福建兴起,张南轩在湖南兴起,然后孔孟的论断才确定。然而学者能像渡江诸贤那样有见识的很少了,能不恐惧吗?能不恐惧吗!嘉熙丁酉年孟秋仲澣,后学王遂。
我穿着平民布衣时,跟随乐庵交游,最蒙受他的奖赏和知遇。乐庵在淳熙戊戌年去世,听闻他在断气之前,写信给亲朋,安排后事给子孙,留意周济急难,与平时一样清楚。过了十四年,才在无为的漕司官舍看到他的遗墨。唉!在生命终结的时刻,士大夫听闻大道的深浅,可见一斑了。至于预先知道死期,心境湛然不昏昧,像乐庵这样的人,自从邵康节之后,只有他一人罢了。抚摸着书卷再三叹息,于是写下这些文字。绍熙辛亥年夏至,秣陵刘炜。
李衡,字彦平,江都(今江苏扬州)人。高宗绍兴十五年进士,授予吴江县主簿。孝宗隆兴元年、乾道二年连续担任溧水县知县。被召任监察御史。五年,出任婺州知州。被召拜为司封郎中,升任枢密院检详文字,任命为侍御史。八年,差遣同知贡举。退休后退居昆山,命名他的居室为乐庵,自号乐庵叟,学者称他为乐庵先生。淳熙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有《乐庵集》、《和寒山拾得诗》等,均已散佚;现存《周易义海撮要》十二卷,弟子龚昱辑有《乐庵语录》五卷。《淳佑玉峰志》卷中、《宋史》卷三九○有传。龚昱,字立道,一字邱道,昆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