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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云谷杂纪三

云谷杂纪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13 段

子》语,遂至于误【原注:胥士殉名,贪夫殉财,谓为《列子》之辞者,此李善注《文选》所云,今《列子》中无此语,善不应误,当是近世本有脱误耳】

译《列子》中的话语,于是导致了错误【原注:胥吏为名声而死,贪婪的人为钱财而死,说这是《列子》中的话,这是李善在《文选》注中所说的,如今《列子》中没有这句话,李善不应出错,大概是近世的版本有脱落错误罢了】

韩子楚人和氏得玉璞于楚山中,奉而献之厉王。王使玉人相之,曰:“石也。”王以和为诳,而刖其左足。及厉王薨,武王即位,和又奉其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为诳,而刖其右足。武王薨,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荆山之下,三日三夜,泪尽而继之以血。王闻之,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宝焉,遂命曰“和氏之璧”。按《楚世家》,熊通自立为武王,是楚之王自熊通始,其先初无所谓厉王者,岂即其兄蚡冒耶?今姑置而勿论。且以武王初即位之年言之,是歳为周平王之三十一年,歳在辛丑,至文王初即位之年壬辰,巳五十二年矣。若加以厉王,当不止于此。和虽三献,不应厯年如是之久,疑有舛误处。然此事见于他书者,亦多异同。《新序》无文王而有共王;《淮南子》注及前汉邹阳,并后汉孔融及陈元三传注,俱无厉王而有成王。又《赵壹传》注引《琴操》,又有怀王及子平王。其不同如此,既无明据,不敢以臆见定其是否。但武王至共王已六世,几于百年,平王在怀王之前,相去甚逺,初非父子,此乃谬妄显然者。樱桃亦云婴桃,见《吕不韦春秋》“含桃”注,“婴桃”二字颇为雅驯,而前辈罕曾引用。

太史公《管仲赞》曰:「吾读管氏《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详哉其言之也。」司马贞《索隐》曰:「皆管氏著书篇名。《九府》盖钱之府藏,其书论铸钱之轻重,故云《轻重》《九府》。」予按:「轻重」与「九府」自是两篇名,贞但见李竒以圜法为钱,故指《九府》为钱之府藏,谓《轻重》为论钱之轻重,遂合《轻重》于《九府》,非也。《九府》篇刘向时已亡,而《轻重》篇今固存也。贞畧不致审,何其疎之如是耶!

史记》宰予字子我,为临菑大夫,与田常作乱,以夷其族。孔子耻之。司马贞《索隐》曰:「按《左氏》无宰我与田常作乱之文,然有阚止字子我,而因争宠,遂为陈恒所杀。恐字与宰我相涉,因误云然。」东坡《志林》曰:「李斯上书諌二世,其畧曰:『田常为简公臣,布惠施徳,下得百姓,上得羣臣,隂取齐国,杀宰予于庭。』是宰予不从田常,为常所杀也。弟子传乃云宰予与田常作乱【原注:李斯事荀卿,去孔子不逺,宜知其实,弟子传妄也】使吾先师之门乃有叛臣焉,而天下通祀者,容叛臣于其间,岂非千载不蠲之惑也?近令儿子迈考阅旧书,究其所因,则宰我不叛,其验甚明。太史公因陋承疑,使宰我有寃千载,而吾先师防其诟,自兹一洗,亦古今之快也。」苏子由《古史》曰:「田恒之乱,本与阚止争政,阚止亦子我也。田恒既杀阚止,弑简公,则尚谁族宰我者?事盖必不然矣。」子由又曰:「李斯言田恒隂取齐国,杀宰予于庭,因弑简公。又刘向《别録》:『田成子与宰我争,宰我夜伏卒将以攻田成子,令于卒中曰:『不见旌节,毋起。』鸱夷子皮闻之,告田成子。成子因为旌节以起宰我之卒以攻之,遂残宰我。』信如此説,则宰我乃田恒之仇,为齐攻田恒者,非与恒作乱矣。要之,由阚止亦曰子我,故战国诸子误以为宰予,皆不足信也。」考诸家所言,索隐则以其字同阚止,遂至于误;东坡则援李斯之言,以宰予不从田常,故为常所杀;子由固以为阚止,而未免以李斯、刘向之言为惑。然刘向所谓「鸱夷子皮」者,范蠡也。田常之乱在周敬王三十九年,是时范蠡方在越,与句践谋伐吴,后八年吴灭,蠡始浮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鸱夷子皮。《国语》及蠡传可考,其妄已不待言。李斯之言,正由一时承袭之误尔。索隐、《古史》谓为阚止,然无确然之证,终不能袪人之疑而破人惑也。予按《左传》哀公十四年齐简公之在鲁也,阚止有宠焉。及即位,使为政。成子惮之【原注:成子,陈恒之字也。陈敬仲如齐,以陈为田氏,故曰田恒。汉文帝讳恒,故《史记》以恒为常】诸御鞅言于公曰:「陈、阚不可并也,其择焉。」弗听。夏五月壬申,成

译韩子说,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一块玉璞,捧着它献给厉王。厉王让玉匠鉴定,玉匠说:“这是石头。”厉王认为卞和欺骗他,砍去了他的左脚。等到厉王去世,武王即位,卞和又捧着那块玉璞献给武王。武王让玉匠鉴定,玉匠又说:“这是石头。”武王又认为卞和欺骗他,砍去了他的右脚。武王去世,文王即位,卞和就抱着那块玉璞在荆山下哭泣,三天三夜,眼泪流干了接着流出血来。文王听说后,派玉匠剖开那玉璞,得到了宝玉,于是命名为“和氏之璧”。查考《楚世家》,熊通自立为武王,楚国的王号是从熊通开始的,他之前本来没有所谓厉王的,难道就是他的哥哥蚡冒吗?现在暂且搁置不论。况且以武王刚即位的那年来看,这一年是周平王三十一年,岁在辛丑,到文王刚即位的那年壬辰,已经五十二年了。如果加上厉王,时间应当不止于此。卞和虽然三次献玉,不应该历时这么久,怀疑这里有错乱之处。然而这件事在其他书中记载的,也有很多不同。《新序》中没有文王而有共王;《淮南子》注以及前汉邹阳,还有后汉孔融和陈元《三传注》,都没有厉王而有成王。又《赵壹传》注引用《琴操》,还有怀王及子平王。它们的差异如此之大,既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不敢凭主观臆断来确定其是非。只是武王到共王已经六代,将近百年,平王在怀王之前,相隔很远,起初并非父子关系,这显然是谬误荒诞的。樱桃也叫婴桃,见于《吕不韦春秋》“含桃”注,“婴桃”二字颇为典雅,但前辈很少引用。

太史公《管仲赞》说:“我读管氏的《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论述得多么详尽啊。”司马贞《索隐》说:“都是管氏著作的篇名。《九府》大概是钱币的府库,那本书论述铸钱的轻重,所以说《轻重》《九府》。”我查考:“轻重”与“九府”自然是两个篇名,司马贞只看到李奇把圜法当作钱币,所以把《九府》指为钱币的府库,认为《轻重》是论述钱币的轻重,于是把《轻重》合并到《九府》中,这是不对的。《九府》篇在刘向时已经失传,而《轻重》篇现在确实还存在。司马贞粗略而不加审察,怎么如此疏忽呢!

《史记》记载宰予字子我,担任临淄大夫,与田常作乱,因此被灭族。孔子以此为耻。司马贞《索隐》说:“查考《左传》没有宰我与田常作乱的记载,但有阚止字子我,因为争宠,被陈恒所杀。恐怕‘子我’与宰我相混淆,因而错误地这样说。”东坡《志林》说:“李斯上书劝谏秦二世,大意说:‘田常作为简公的臣子,布施恩惠德行,下得百姓之心,上得群臣之助,暗中夺取齐国,在朝廷上杀了宰予。’这是宰予不服从田常,被田常所杀。《弟子传》却说宰予与田常作乱【原注:李斯师从荀卿,距离孔子不远,应当知道实情,《弟子传》是妄言】。如果让我先师门下有个叛臣,而天下普遍祭祀的人中,容许叛臣在其中,岂不是千年来无法消除的困惑吗?近来让儿子迈考阅旧书,探究其缘由,那么宰予不叛乱,证据非常明显。太史公因循陋见承袭疑误,使宰予蒙冤千载,而我先师蒙受的污名,从此洗刷,这也是古今的快事。”苏子由《古史》说:“田恒的叛乱,本来是与阚止争夺政权,阚止也叫子我。田恒既然杀了阚止,弑杀简公,那么还有谁会灭宰予的族呢?事情大概必定不是这样。”子由又说:“李斯说田恒暗中夺取齐国,在朝廷上杀了宰予,然后弑杀简公。又刘向《别録》说:‘田成子与宰我争权,宰我夜里埋伏士兵准备攻打田成子,命令士兵说:‘不见旌节,不要起来。’鸱夷子皮听说后,告诉田成子。田成子于是制作旌节来调动宰我的士兵去攻打他,于是残杀了宰我。’如果相信这种说法,那么宰予乃是田恒的仇敌,是齐国攻打田恒的人,并非与田恒作乱。总之,因为阚止也叫子我,所以战国诸子误以为是宰予,都不足信。”考察各家所说,司马贞认为因为字同阚止,所以导致错误;东坡援引李斯的话,认为宰予不服从田常,所以被田常所杀;子由固然认为是阚止,却难免被李斯、刘向的话所迷惑。然而刘向所说的“鸱夷子皮”,是范蠡。田常之乱在周敬王三十九年,这时范蠡正在越国,与勾践谋划伐吴,八年后吴国灭亡,范蠡才浮游江湖,改名换姓,到齐国成为鸱夷子皮。《国语》及范蠡传可查考,其荒谬不用多说。李斯的话,正是由于一时承袭错误所致。司马贞、《古史》认为是阚止,但没有确凿的证据,终究不能消除人们的疑惑而破除人们的迷惑。我查考《左传》哀公十四年,齐简公在鲁国时,阚止受宠。等到简公即位,让他执政。成子害怕他【原注:成子,是陈恒的字。陈敬仲到齐国,以陈为田氏,所以叫田恒。汉文帝名恒,避讳,所以《史记》把恒改为常】,诸御鞅对简公说:“陈恒和阚止不能并存,请从中选择一个。”简公不听。夏五月壬申,成

子兄弟如公子我属,徒攻闱与大门,皆不胜,乃出。陈氏追之,杀诸郭关。庚辰,陈恒执公于舒州。公曰:「吾早从鞅之言,不及此。」《説苑·正諌篇》:「齐简公有臣曰诸御鞅,諌简公曰:『田常与宰予,此二人甚相憎也。臣恐其相攻,虽叛而危之,不可。愿君去一人。』简公曰:『非细人之所敢议也。』居无几何,田常果攻宰予于庭,弑简公于朝。简公喟然而太息曰:『余不用鞅之言,以至此患也。』」《説苑》所云与《左氏》正同,独以阚止为宰予者,则后人误以阚氏之子我为宰氏之子我,最分明。夫一名字之混,遂至贤逆之无辨。曾参杀人,真可畏哉!太史公作传,实以《家语·弟子解》一篇为之,殊不知此书不全出于孔氏子弟之手,多为好事者以意增损。孔安国尝病之矣。宰予之事,正所当考者,畧不致审,信笔纪録,遂使圣门高弟重罹诬谤,谓之良史可乎?东坡之辨,固足以雪其耻矣,而尚以宰予为常所杀,是宰予犹死于非命也。以今所考,常之所杀乃阚子我也,则宰予之枉可一洗无余蕴矣。

译子路兄弟如同公子我那样,白白地攻打宫门和大门,都不能取胜,于是退了出来。陈氏的人追赶他们,在郭关杀死了他们。庚辰日,陈恒在舒州拘捕了齐简公。简公说:“我如果早点听从诸御鞅的话,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说苑·正谏篇》记载:“齐简公有一位臣子叫诸御鞅,他劝谏简公说:‘田常和宰予,这两个人非常互相憎恨。我担心他们互相攻击,即使他们背叛国家并危害社稷,也是不可取的。希望君主能罢免其中一人。’简公说:‘这不是小人敢议论的事。’过了不久,田常果然在庭院中攻打宰予,在朝廷上杀害了简公。简公感慨地长叹说:‘我没有采纳鞅的话,才招致这样的祸患。’”《说苑》所说的与《左传》完全相同,只是把阚止说成宰予,这是因为后人错误地把阚氏的儿子我当成了宰氏的儿子我,这一点非常明确。仅仅因为一个名字的混淆,竟然导致贤者与逆贼都无法分辨。曾参杀人的谣言,真是令人畏惧啊!太史公撰写传记,实际上是依据《孔子家语·弟子解》一篇来写的,却不知道这本书并非完全出自孔子弟子之手,大多是好事者凭主观臆断增删修改的。孔安国曾经对此表示不满。关于宰予的事情,正是应当考证的地方,太史公却不加审慎,信笔记录,致使孔子门下的高足弟子再次遭受诬蔑诽谤,这能称得上是良史吗?苏东坡的辨析,固然足以洗雪宰予的耻辱,但他仍然认为宰予是被田常所杀,这样宰予还是死于非命。根据现在的考证,田常所杀的其实是阚子我,那么宰予的冤屈就可以彻底洗清,毫无遗恨了。

秦始皇三十七年,至云梦,亦尝望祀舜于九疑。武帝遵秦故事也。

观泰山刻石,益知金石刻之可贵。而史传传写舛谬,误人多矣。然此文率以四字为句,今史或有五六字为句者。如廿有六年,史作二十有六年;亲▯逺黎,史作亲巡逺方黎民。疑太史公所衍,未必尽是传写之误。要之,此乃秦本文,岂容以意增损哉!

萧何营未央宫,因龙首山制前殿,建北阙。其宫周回二十余里,街道周回七十里,台殿四十三。欲令后世无以加,故极其壮丽如此。未百年而武帝增以金铺玉户,华榱壁珰,雕楹玉磶,重轩镂槛,青琐丹墀,左墄右平,黄金为壁,带间以和氏之珍。又起高门、武殿于中。只未央一宫所增已如是,所谓千门万户者,又不预焉。何所谓无以加者,无乃启后世之所加也?

史记·司马相如传》「蕙圃衡兰」,司马贞《索隐》曰:「本草云:薫草一名蕙。陆农师《埤雅》:蕙,今之零陵香也。」邵氏《闻见后録》:「鲁直《兰説》云:一榦一花而香有余者兰,一榦五七花而香不足者蕙,非也。蕙今零陵香,又名薫,所谓一薫一莸者也。」又《墨客挥犀》及潘子真《诗话》亦皆云:「蕙今零陵香也。」予谓古人以兰蕙对言者,正以二物花叶既相似,芳气亦相若,实为侪类,故举兰必及蕙,如「滋兰九畹,树蕙百亩」「光风转蕙,泛崇兰」者是也。今既以零陵香为蕙,不知以何物为兰耶?鲁直以一榦一花为兰,一榦五七花为蕙,可谓真识兰蕙者也。而邵公济反以为非,亦由司马贞倡其误于前也。原其所以致误者,由读《本草》不熟耳。《本草》零陵香一名蕙,草根名薫,故又谓之薫草。诸公见零陵香有蕙草之名,故断然以蕙为零陵香,殊不知《本草》中又自别有蕙实一种,云是兰蕙之蕙,此正一榦六七花者也。以其实可用,故云蕙实。如此则蕙与零陵香各为一物,甚分明,何诸公之未审也?大率物之名字偶尔相同者甚多,要在博考而详究,最不可于疑似未辨之间而迁就其説,盖相承稍久,则二物并而为一,卒至于不可辨云。

又山谷兰説云:「兰似君子,蕙似士大夫。」盖山林中十蕙而一兰也。离骚曰:「予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以是知不独今人,虽楚人亦贱蕙而贵兰也。邵氏闻见后録曰:「鲁直云:『楚人滋兰九畹,树蕙百亩。兰以少故贵,蕙以多故贱。』予以为非是。盖十二亩为畹,百亩亦相等矣。」又吴虎臣漫録曰:「离骚经注三十亩为畹,即是兰二百七十亩,岂十一之谓乎?不应以多少分贵贱。」淏按:説文三十亩为畹,王逸楚辞注乃以十二亩为畹,未知何据。而五臣注文选离骚经亦以三十亩为言,岂王逸所注误耶?二注虽不同,以騐山谷之言皆不合。吴、邵二公虽知山谷为误,而不知山谷所以致误之由。盖今世所行玉篇颇多讹舛,最艰得善本。如「畹」字注云三十步为畹,「步」字乃「亩」字误写作「步」尔【原注:今浙东宪司与闽中钱塘所刋玉篇,其误如故,可考】山谷不悟,遂以三十步为畹,则九畹乃二百七十步,以今制言之,才一亩余耳。故山谷以多少分贵贱,正玉篇谬本有以误之。古者步百为亩,秦孝公时以二百四十步为亩,当原时尚百步为亩也。兰几三而蕙才一,则以多为贵矣。要之楚人于兰蕙初无贵贱之分也。司马相如云:「蕙圃衡兰。」张揖于史注云:「兰,秋兰。」顔师古于汉书注云:「兰即今之泽兰。」文选郭璞江赋防以兰红,李善注:「兰,泽兰也。」予按:兰非一种,马兰、泽兰、山兰、兰草皆见之本草中。但相如既与蕙并言之,则非泽兰矣。泽兰七月间开花,似薄荷,其香甚微,初无芳馨可取,秖堪入药。李善、顔师古指以为兰,盖二公未尝亲识所谓兰者。刘仲冯汉书刋误云:「泽兰自别一种草,非兰也。」兰今管城多有,苗如麦门冬,长大,花黄紫两色。又防宗奭本草衍义云:「兰草诸家之説异同,是未曾的识,故无定论。」叶不香,惟花香。今江陵、澧州、山谷间颇有多生于隂。地幽

译秦始皇三十七年,到达云梦,也曾遥祭舜帝于九疑山。汉武帝是遵循秦朝的旧例。

观看泰山刻石,更加知道金石刻辞的可贵。而史书传记传抄错谬,误导的人太多了。然而这篇文章大多以四字为一句,现在的史书有的以五六个字为一句。比如“廿有六年”,史书写作“二十有六年”;“亲〇逺黎”,史书写作“亲巡逺方黎民”。怀疑是太史公增衍的,未必全是传抄的错误。总之,这是秦朝的原文,哪里能凭主观臆断增删呢!

萧何营造未央宫,依托龙首山建造前殿,建立北阙。那宫殿周围二十多里,街道周围七十里,台殿四十三座。想要让后世无法超越,所以极其壮丽如此。不到百年,汉武帝又增添了金铺玉户,华美的椽子壁珰,雕刻的楹柱玉磶,重叠的轩廊镂刻的栏杆,青琐窗丹墀地,左阶右平,黄金为壁,带间镶嵌和氏璧珍宝。又在其中建造高门、武殿。仅仅未央一宫所增加的已经如此,所谓千门万户的宫殿,还不包括在内。萧何所说的无法超越,岂不是开启了后世所超越的吗?

《史记·司马相如传》“蕙圃衡兰”,司马贞《索隐》说:“《本草》说:薫草一名蕙。陆农师《埤雅》:蕙,就是现在的零陵香。”邵氏《闻见后録》:“鲁直《兰説》说:一茎一花而香气有余的是兰,一茎五七花而香气不足的是蕙,不对。蕙就是现在的零陵香,又名薫,所谓一薫一莸。”又《墨客挥犀》及潘子真《诗话》也都说:“蕙就是现在的零陵香。”我认为古人将兰蕙对举,正是因为这两种植物花叶既相似,香气也相近,确实是同类,所以提到兰必定涉及蕙,如“滋兰九畹,树蕙百亩”“光风转蕙,泛崇兰”就是这样。现在既然把零陵香当作蕙,不知道把什么当作兰呢?鲁直以一茎一花为兰,一茎五七花为蕙,可以说是真正认识兰蕙的人。而邵公济反而认为不对,也是由于司马贞在前倡导了错误。推究他们导致错误的原因,是由于不熟读《本草》。《本草》零陵香一名蕙,草根名薫,所以又称为薫草。各位看到零陵香有蕙草的名称,所以断然把蕙当作零陵香,却不知道《本草》中又自有蕙实一种,说是兰蕙的蕙,这正是指一茎六七花的。因为它的果实可用,所以说蕙实。这样则蕙与零陵香各自是一种东西,很分明,为什么各位没有审察呢?大抵事物名称偶然相同的很多,关键在于广泛考证而详细探究,最不可在疑似未辨之间迁就其说,大概相承稍久,则两物合并为一,最终至于不可分辨。

又山谷兰説说:“兰像君子,蕙像士大夫。”大概山林中十蕙而一兰。《离骚》说:“予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由此知道不仅今人,即使楚人也轻视蕙而看重兰。邵氏《闻见后録》说:“鲁直说:‘楚人滋兰九畹,树蕙百亩。兰因为少所以贵,蕙因为多所以贱。’我认为不对。大概十二亩为畹,百亩也相等了。”又吴虎臣《漫録》说:“《离骚经注》三十亩为畹,即是兰二百七十亩,难道是十一之比吗?不应该以多少分贵贱。”淏按:《説文》三十亩为畹,王逸《楚辞注》却以十二亩为畹,不知什么依据。而五臣注《文选》《离骚经》也以三十亩为言,难道王逸所注错了吗?两注虽然不同,用来验证山谷的话都不符合。吴、邵二公虽然知道山谷错了,却不知道山谷导致错误的原因。大概现在通行的《玉篇》有很多讹误,最难得到善本。比如“畹”字注云三十步为畹,“步”字乃是“亩”字误写作“步”【原注:现在浙东宪司与闽中钱塘所刊《玉篇》,其错误依旧,可考证】山谷不明白,于是以三十步为畹,则九畹乃是二百七十步,以现在的制度来说,才一亩多。所以山谷以多少分贵贱,正是《玉篇》谬本有误。古时候百步为亩,秦孝公时以二百四十步为亩,当时大概还是百步为亩。兰几乎三倍而蕙才一倍,则以多为贵了。总之楚人对兰蕙起初没有贵贱之分。司马相如说:“蕙圃衡兰。”张揖在史注中说:“兰,秋兰。”顔师古在《汉书》注中说:“兰就是现在的泽兰。”《文选》郭璞《江赋》防以兰红,李善注:“兰,泽兰。”我按:兰不是一种,马兰、泽兰、山兰、兰草都见于《本草》中。但相如既然与蕙并提,则不是泽兰了。泽兰七月间开花,像薄荷,其香气很微弱,初无芳馨可取,只堪入药。李善、顔师古指以为兰,大概二公未曾亲眼认识所谓的兰。刘仲冯《汉书刋误》说:“泽兰自别一种草,不是兰。”兰现在管城多有,苗如麦门冬,长大,花黄紫两色。又防宗奭《本草衍义》说:“兰草诸家之说异同,是未曾确切认识,所以没有定论。”叶不香,惟花香。现在江陵、澧州、山谷间颇有多生于阴。地幽

谷,叶如麦门冬,而阔且韧,长及一二尺,四时常青。花黄,中间有细紫防。有春芳者,为春兰,色深;秋芳者,为秋兰,色淡。秋兰稍难得。二兰移植小槛中,置座右,花开时,满室尽香,与他香别。仲冯宗奭二説,可谓详的。张揖之注,盖得之矣。其以秋为言者,盖秋花芳烈,胜于春花,且极难得,所以为贵。古人多称之。

译谷草,叶子像麦门冬,但更宽且坚韧,长达一二尺,四季常绿。花是黄色的,中间有细紫色的花蕊。春季开花的,称为春兰,颜色较深;秋季开花的,称为秋兰,颜色较淡。秋兰稍微难以得到。将这两种兰移植到小花盆中,放在座位旁边,花开的时候,满室都是香气,与其他香气不同。仲冯和宗奭两人的说法,可以说详尽准确。张揖的注解,大概也是正确的。那些以秋兰来说明的,大概是因为秋花香气浓烈,胜过春花,而且极其难得,所以珍贵。古人多称赞它。

汉食货志》: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李竒曰:圜即钱也。顔师古曰:此非也。《周官》太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金、职币,皆掌财币之官,故云九府。圜谓均而通之也。今以《周官》考之,天府掌宝器,寔春官之属,初无预于货财之事。而职内、职歳、职币、职金四者,在《周官》皆为掌财之官。今师古乃畧去职歳,以三者附太府等为九,牵彊特甚。况太公立法之时,《周官》尚未建也。师古之不审,亦甚矣。又太公为周立法之后,退而复行于齐,至管仲时,其法犹存,故仲著书有九府之篇。且齐犹用之,则九府非《周官》决矣【原注:敏求机要:九府圜法,本太公《周官》制度,均且通。太府、玉府、内外府、职内、职币、天官同,泉府地官,天府春官,职金独在秋官中】尔雅》有九府云:东方之美者,有医无闾之珣玕琪焉【郭璞注:医无闾,山名,今在辽东。珣玕琪,玉属】东南之美者,有防稽之竹箭焉【郭璞注:防稽,山名,今在山隂县南。竹箭,篠也】南方之美者,有梁山之犀象焉【郭璞注:犀牛皮角,象牙骨】西方之美者,有华山之金石焉【郭璞注:黄金、礝石之属】西方之美者,有霍山之多珠玉焉【郭璞注:霍山今在平阳永安县东北,珠如今杂珠而精好】西北之美者,有昆仑虚之璆琳琅玕焉【郭璞注:璆琳,美玉名。琅玕,状如珠也。《山海经》曰:昆仑山有琅玕树】北方之美者,有幽都之筋角焉【郭璞注:幽都,山名,谓多野牛筋角】东北之美者,有斥山之文皮焉【郭璞注:虎豹之属皮,有缛防者】中,有岱岳与其五谷鱼盐生焉【郭璞注:言泰山有五谷鱼盐之饶。邢昺疏曰:此释八方中国名山所产之物也。按《地理志》:辽东郡无虑县,应劭曰:虑音闾。顔师古云:即谓医巫闾是县,因山为名,故云山名今在辽东。《周礼》幽州镇也。云珣玕琪玉属者,説文云:珣,周书所谓夷玉也,玕石之似玉者琪玉也,皆玉之类也,故云玉属。《周礼》▯州云:“其山镇曰防稽。”郑注云:“在山隂。”《地理志》防稽郡山隂县云:“防稽在南,上有禹冢、禹井,故云山名,今在山隂县南也。”云竹箭篠也者,《禹贡》▯州云:“篠簜既敷。”《释草》云:“篠,竹箭也。”郭云:“篠是竹之小者,可以为箭干者也。”南方之美者,有梁山之犀象焉者,郭氏不注梁山所在,犀、象二兽皮角牙骨材之美者也。黄金、礝石之属者,经惟言金,知黄金者,以三品之中黄金为上,此言美者,故知黄金、礝石,石之次玉者。《玉藻》云:“士佩瓀珉而緼组绶。”是也,其类非一,故云之属。霍山者,《周礼》冀州,其山镇曰霍山,郑云:“在彘。”按《地理志》河东郡彘县云:“霍大山在东。”冀州山,周厉王所奔。应劭曰:“顺帝改曰永安。”然则东晋时属平阳郡,而县名永安,故云今在平阳永安县也。云珠如今杂珠而精好者,郭氏时验为然也。璆与球同,《説文》云:“璆,玉磬也。”琳,美玉名。《书》云:“戛击鸣球,美玉可以为磬。”故皆云美玉也。云《山海经》曰者,按《海内西经》云:“帝之下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其上有三头人,琅玕树。”注云:“琅玕,子似珠是也。”幽都者,《山海经》云:“北海之内有山名曰幽都之山。”是也。斥山,山名也。文皮,虎豹之属,其皮毛有文防细缛,故谓之文皮焉。岱岳,泰山也,此言中国也。五谷,黍稷、麻、麦、豆也。泰山东近海,《禹贡》海岱惟青州,厥贡盐絺,海物惟错,言其饶多非一种,故注云:“言泰山有鱼盐之饶也。”府,聚也。言此八方及中皆美物之所聚藏,故题云九府也。案原本所载郭璞注、邢昺疏有复句、讹字,谨据《尔雅注疏》校正。惟“夷玉”今注疏刋本作“美玉”,应仍作“夷玉】予意太公所谓九府者,恐即此尔,盖九府所产之不同,故作圜法,用金钱货帛以均通之,此説于理颇近,不然则九府不过自为掌财之一司耳,亦不

译《汉书·食货志》记载:姜太公为周朝确立了九府圜法。李竒说:圜就是钱。颜师古说:这种说法不对。《周礼》中的太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金、职币,都是掌管财货的官员,所以称为九府。圜的意思是均衡流通。如今用《周礼》来考证,天府掌管宝器,属于春官的下属,起初并不参与货财事务。而职内、职歳、职币、职金这四者,在《周礼》中都是掌管财货的官员。现在颜师古却略去职歳,将另外三者附会在太府等名下凑成九府,牵强附会得太过分了。况且姜太公制定法律的时候,《周礼》尚未建立。颜师古的疏漏,也太严重了。又,姜太公为周朝立法之后,退隐并在齐国推行,到了管仲时期,这种制度依然存在,所以管仲著书中有《九府》一篇。而且齐国还在使用,那么九府不是《周礼》中的制度就决定了【原注:《敏求机要》:九府圜法,本是姜太公《周官》的制度,旨在均衡流通。太府、玉府、内府、外府、职内、职币属于天官;泉府属于地官;天府属于春官;职金独自属于秋官】。《尔雅》中有九府的说法:东方美好的事物,有医无闾山的珣玕琪【郭璞注:医无闾,山名,现在位于辽东。珣玕琪,属于玉石类】;东南方美好的事物,有防稽山的竹箭【郭璞注:防稽,山名,现在位于山阴县南。竹箭,即篠竹】;南方美好的事物,有梁山的犀角象牙【郭璞注:犀牛皮角,象牙骨】;西方美好的事物,有华山产的金石【郭璞注:黄金、礝石之类】;西方美好的事物,有霍山产的大量珠玉【郭璞注:霍山现在位于平阳永安县东北,珠玉如今杂珠但更加精好】;西北方美好的事物,有昆仑虚产出的璆琳琅玕【郭璞注:璆琳,美玉的名称。琅玕,形状像珠子。《山海经》说:昆仑山有琅玕树】;北方美好的事物,有幽都产出的筋角【郭璞注:幽都,山名,指那里多野牛的筋角】;东北方美好的事物,有斥山产出的文皮【郭璞注:虎豹之类的皮,有花纹细密的】;中央,有岱岳以及五谷鱼盐生长在那里【郭璞注:说泰山有五谷鱼盐的富饶。邢昺疏说:这是解释八方及中国名山所产之物。按《地理志》:辽东郡无虑县,应劭说:虑音闾。颜师古说:即指医巫闾这个县,因山得名,所以说山名现在在辽东。《周礼》中幽州的镇山。说珣玕琪属于玉类者,《说文》说:珣,是《周书》所说的夷玉,玕是像玉的石头,琪是玉,都是玉的一类,所以说属于玉类。《周礼》九州说:“其山镇曰防稽。”郑玄注说:“在山阴。”《地理志》防稽郡山阴县说:“防稽在南,上有禹冢、禹井,所以说山名,现在在山阴县南。”说竹箭是篠者,《禹贡》九州说:“篠簜既敷。”《释草》说:“篠,就是竹箭。”郭璞说:“篠是细小的竹子,可以做箭杆的。”南方美好的事物,有梁山的犀角象牙者,郭璞没有注梁山在哪里,犀、象两种兽的皮角牙骨是美好的材料。黄金、礝石之类者,经文只说金,知道是黄金,是因为三品之中黄金为上,这里说美好的事物,所以知道是黄金、礝石,石中次于玉的。《玉藻》说:“士佩瓀珉而緼组绶。”就是这样,这类东西不止一种,所以说之类。霍山者,《周礼》冀州,其山镇叫霍山,郑玄说:“在彘。”按《地理志》河东郡彘县说:“霍大山在东。”冀州的镇山,是周厉王奔逃的地方。应劭说:“顺帝改名为永安。”那么东晋时属于平阳郡,而县名永安,所以说现在在平阳永安县。说珠玉如今杂珠但精好者,郭璞当时验证确实如此。璆与球同,《说文》说:“璆,玉磬也。”琳,美玉的名称。《尚书》说:“戛击鸣球,美玉可以做磬。”所以都说美玉。说《山海经》曰者,按《海内西经》说:“帝之下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其上有三头人,琅玕树。”注说:“琅玕,子像珠子就是这样。”幽都者,《山海经》说:“北海之内有山名叫幽都之山。”就是这样。斥山,山名。文皮,虎豹之类,其皮毛有花纹细密,所以叫文皮。岱岳,泰山,这里指中国。五谷,黍稷、麻、麦、豆。泰山东边靠近海,《禹贡》海岱惟青州,厥贡盐絺,海物惟错,说其富饶多不是一种,所以注说:“说泰山有鱼盐的富饶。”府,聚集的意思。说这八方及中央都是美好事物的聚集储藏地,所以标题叫九府。案原本所载郭璞注、邢昺疏有重复句子、错字,谨据《尔雅注疏》校正。只有“夷玉”今注疏刊本作“美玉”,应仍作“夷玉】。我推测姜太公所说的九府,恐怕就是指这些,大概是九府所产之物不同,所以制定圜法,用金钱货帛来均衡流通,这种说法在道理上颇为接近,不然的话九府不过是自己作为掌管财货的一个部门罢了,也不

足容异説也。予又尝得师古所作《贤良防问》有云:“九府之名,欲知其九意。”师古亦自疑其未安,因防贤良,故以此询之,觊有所闻尔。惜未见所答。云何?《汉盐铁论》云:“文学曰:‘以心计防国用,构诸侯,参以酒▯。’咸阳孔仅增以盐铁,江充等各以锋鋭通利末之事,析秋毫,可谓无间矣。非特管仲设九府徼山海也。”详此,则九府非《周官》,此又一证也。

译足以为不同的说法提供依据。我又曾见到颜师古所作的《贤良防问》,其中有这样的话:“九府的名称,想要知道其中蕴含的九层意思。”颜师古自己也怀疑这种说法不够妥当,因此借询问贤良的机会,以此请教他们,希望有所听闻。可惜没有见到他们的回答。是什么呢?《汉书·盐铁论》中说:“文学说:‘用心计来防备国家用度,构建诸侯体制,参杂以酒税。’咸阳的孔仅又增加了盐铁专营,江充等人各自凭借尖锐的手段打通牟取末利的事务,剖析秋毫,可以说没有间隙了。这不仅仅是管仲设立九府来征取山海之利。”详细考察这些,那么九府并非出自《周官》,这又是一个证据。

史记·外戚世家》云:武帝居甘泉宫,召画工图画周公负成王,于是左右羣臣知武帝意欲立少子后。数日,谴责钩弋夫人,送掖庭狱,夫人死云阳宫。后帝闲居问左右曰:“人言云何?”左右对曰:“人言且立其子,何去其母乎?”帝曰:“然,是非儿曹愚人所知。往古国家所以乱,由主少母壮,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莫能禁也。汝不闻吕后耶?”故诸为武帝生子者,无论男女,母无不谴死。《汉书·钩弋传》云:钩弋子年五六歳,壮大多知,上甚竒爱之,心欲立焉。以其年穉,母少,恐女主颛恣乱国家,犹豫久之。钩弋从幸甘泉,有过见谴,以忧死。上疾病,乃立钩弋子为皇太子。全畧去武帝问左右一节,只言恐女主颛恣,数言而已,殊失其本意。不若《史记》所载为实録,可以见武帝识见逺到处,故司马温公作《通鉴》,全用《史记》语。

汉书》武帝元鼎五年,遣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归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出零陵,下离水。张晏曰:「越人于水中负人船,又有蛟龙之害,故置戈于船下,因以为名也。」臣瓒曰:「伍子胥有戈船以载干戈,因谓之戈船。」顔师古曰:「以楼船之例言之,则非为载干戈也,此盖船下安戈,防以御蛟鼍水虫之害,张説近之。」刘攽刋误云:「船下安戈,既难措置,又不可以行,且今造舟船甚多,未尝有置戈者。」顔北人不知行船,故信张説。予谓瓒説是。王观国《学林》云:「离水在汉属零陵郡,南过桂林,入苍梧,石滩延亘,屈曲湍龙舟之行也,萦回避石,阻碍万端。」然则船不可安戈,信矣。戈船者,将军之号,言能乘船而用干戈以战,故谓之戈船将军,非载干戈者也。众説纷然如此。予按戈船其来久矣。《吴越春秋》云:「楼船之卒三千人,」又云:「戈船三百艘。」《西京杂记》云:「昆明池中有戈船、楼船各数百艘,楼船上建楼橹,戈船上建戈矛,四角悉垂旛旄、旍葆、麾葢,照灼涯涘。」予少时犹忆见之【原注:予刘歆也】观《西京杂记》所载,则戈船之义甚明,奚假他説?其事又见于《三辅故事》及《三辅黄图》。

▯子云《甘泉赋》云:“翠玉树之青葱兮,璧马犀之瞵防。金人仡仡其承钟虡兮,嵌岩岩其龙鳞。”顔师古曰:“玉树者,武帝所作,集众宝为之,用供神也。”《三辅黄图》:“甘泉谷北岸有槐树,今谓玉树,根干盘峙二三百年木也。”杨震《关辅古记》曰:“耆老相传,咸以为此树即▯雄《甘泉赋》所谓玉树青葱也。”刘宾客《嘉话録》云阳县界多汉离宫故地,有似槐而叶细,土人谓之玉树。”▯子云《甘泉赋》云:“玉树青葱。”后左思以雄为假称珍怪,盖不详也。二説与顔师古注全不同。予谓《黄图》《嘉话》所言者,乃甘泉所产之木也;子云所称,乃汉饰以象此木者也。何以言之?《汉武故事》云:“上起神屋,前庭植玉树,▯瑚为枝,碧玉为叶。”以碧玉为叶者,是欲肖树色之青葱也。李善注《文选》正引此为据。今道释宫宇多饰金宝为花木,以为供神之具,正此类也。使果为种植之木,则子云决不与璧饰钟虡等并言矣。

吴书陈化使魏,魏文帝因酒酣嘲问曰:「吴、魏峙立,谁将平一海内者乎?」化对曰:「易称帝出乎震,化闻先哲知命。旧説紫盖黄旗,运在东南。」帝心竒其辞。又《江表传》初,丹阳刁▯使蜀,得司马徽与刘廙论运命厯数事,▯诈増其文以诳国人曰:『黄旗紫盖见于东南,终有天下者荆▯之君乎?』」六朝以来都于东南,故「黄旗紫盖」之语文士多引用之,虽皆知其为符瑞事,而罕有究其义者。李善最号博洽,其注《文选》「紫轪黄旂」之句,亦不过引司马徽书而已。予尝见薛道衡《隋高祖功徳颂》云:「谈黄旂紫盖之气,恃龙蟠虎踞之崄。」虽知「黄旗紫盖」为气,终以未得其所自为恨。一日读《宋书·符瑞志》云:「汉世术士言黄旗紫盖见于斗牛之间,江东有天子气。」胸中于是释然,因知读书不厌于多也。

晋书·王羲

译《史记·外戚世家》记载:汉武帝住在甘泉宫时,召来画工绘制周公背负成王的图画,于是左右群臣知道武帝想要立小儿子为后嗣。几天后,武帝谴责钩弋夫人,将她送入掖庭狱,夫人死在云阳宫。后来武帝闲居时问左右侍从说:“人们怎么说?”左右回答说:“人们说将要立她的儿子,为什么去掉他的母亲呢?”武帝说:“对,这不是你们这些愚人所知道的。往昔国家之所以混乱,是因为君主年幼而母亲年长,女性独自居位,骄横放纵、淫乱无度,肆意妄为无人能禁止。你们没听说过吕后吗?”因此,所有为武帝生下孩子的,无论男女,母亲没有不被遣送致死的。《汉书·钩弋传》记载:钩弋的儿子五六岁时,健壮多智,武帝非常喜爱他,心里想立他为太子。因为儿子年幼,母亲年轻,担心女主专权扰乱国家,犹豫了很久。钩弋跟随武帝到甘泉宫,因有过失被谴责,因忧惧而死。武帝病重时,才立钩弋的儿子为皇太子。这段记载完全删去了武帝询问左右的那一节,只说担心女主专权,寥寥数语而已,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意思。不如《史记》所载是实录,可以看出武帝见识深远的地方,所以司马光编写《资治通鉴》,全部采用《史记》的话。

《汉书》记载武帝元鼎五年,派遣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发,沿浈水而下;归义越侯严担任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发,沿离水而下。张晏说:“越人在水中背负人船,又有蛟龙的祸害,所以在船下放置戈,因此得名。”臣瓒说:“伍子胥有戈船用来装载干戈,因此称为戈船。”颜师古说:“按照楼船的例子来说,并不是为了装载干戈,这大概是在船下安置戈,用来防备抵御蛟鼍水虫之害,张晏的说法比较接近。”刘攽刊误说:“船下安置戈,既难以布置,又无法航行,况且现在造船很多,未曾有放置戈的。”颜师古是北方人,不懂行船,所以相信张晏的说法。我认为臣瓒的说法是对的。王观国《学林》说:“离水在汉代属于零陵郡,向南经过桂林,流入苍梧,石滩绵延不断,曲折湍急,龙舟难以通行,需要迂回躲避石头,阻碍极多。”那么船不能安置戈,确实如此。戈船,是将军的称号,意思是能乘船使用干戈作战,所以称为戈船将军,并不是装载干戈的船。众说纷纭如此。我考察戈船由来已久。《吴越春秋》说:“楼船的士兵三千人”,又说:“戈船三百艘。”《西京杂记》说:“昆明池中有戈船、楼船各数百艘,楼船上建有楼橹,戈船上建有戈矛,四角都垂下旛旄、旍葆、麾盖,照耀岸边。”我年轻时还记得见过【原注:我刘歆】看《西京杂记》所载,那么戈船的意思很明白,何必借助其他说法?这件事又见于《三辅故事》及《三辅黄图》。

〇扬雄《甘泉赋》说:“翠玉树之青葱兮,璧马犀之瞵防。金人仡仡其承钟虡兮,嵌岩岩其龙鳞。”颜师古说:“玉树,是武帝制作的,聚集众宝制成,用来供奉神灵。”《三辅黄图》:“甘泉谷北岸有槐树,现在称为玉树,是根干盘峙二三百年树木。”杨震《关辅古记》说:“老人相传,都认为这棵树就是扬雄《甘泉赋》所说的玉树青葱。”刘禹锡《嘉话录》说:“云阳县界多汉离宫故地,有像槐而叶细的树,当地人称为玉树。”〇扬雄《甘泉赋》说:“玉树青葱。”后来左思认为扬雄是假称珍怪,大概是不详细考察。两种说法与颜师古的注完全不同。我认为《黄图》《嘉话》所说的,是甘泉所产的树木;扬雄所称的,是汉朝装饰用来象征这种树木的。为什么这么说?《汉武故事》说:“皇上起造神屋,前庭种植玉树,珊瑚为枝,碧玉为叶。”用碧玉做叶子,是想模仿树色的青葱。李善注《文选》正好引用这个作为依据。现在道教佛教宫宇多装饰金宝为花木,作为供奉神灵的器具,正是这类。如果真的是种植的树木,那么扬雄决不会与璧饰钟虡等并列而言。

《吴书》记载陈化出使魏国,魏文帝趁酒酣嘲笑问说:“吴、魏对峙,谁将平定海内?”陈化回答说:“《易经》说帝出乎震,我听说先哲知命。旧说紫盖黄旗,气运在东南。”文帝心里惊奇他的话。又《江表传》记载:起初,丹阳刁攸出使蜀国,得到司马徽与刘廙论运命历数的事,刁攸诈增其文来欺骗国人说:“黄旗紫盖见于东南,最终拥有天下的是荆州的君主吗?”六朝以来都城在东南,所以“黄旗紫盖”的语文士多引用,虽然都知道是符瑞之事,但很少探究其意义。李善最号称博洽,他注《文选》“紫轪黄旂”之句,也不过引用司马徽的书而已。我曾见薛道衡《隋高祖功德颂》说:“谈黄旂紫盖之气,恃龙蟠虎踞之险。”虽知“黄旗紫盖”为气,终以未得其所自为恨。一天读《宋书·符瑞志》说:“汉代术士说黄旗紫盖见于斗牛之间,江东有天子气。”胸中于是释然,因此知道读书不厌多。

《晋书·王羲

之传》:“羲之性爱鹅,山隂有道士养好鹅,羲之固求市之。道士云:‘为写道徳经,当举羣相赠。’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其任率如此。”蔡绦《西清诗话》云:“李太白诗:‘山隂道士如相访,为写黄庭换白鹅。’换鹅乃道徳经,非黄庭也。”黄伯思《东观余论》云:“黄庭真帖为逸少书,仆尝考之,非也。”按陶隐居《真诰·翼真检论·上清真经始末》云:“晋哀帝兴宁二年,南岳魏夫人所授,云云。惟有黄庭经一篇得存,盖此经也。”仆按逸少以晋穆帝升平五年卒,是年歳在辛酉,后二年即哀帝兴宁二年,始降黄庭子,世安得逸少预书之?又按梁虞龢《论书表》云:“山隂昙酿村养鹅道士谓羲之曰:‘久欲写河上公老子,缣素早办,无人能书,府君能自屈书道徳两章,便合羣以奉。’于是羲之便停半日,为写毕,擕鹅去。”而《晋书》本传亦着道士云:“为写道徳经毕,当举羣相赠耳。”初未尝言写黄庭也。以二书考之,即黄庭非逸少书。然陶隐居与梁武帝啓云:“逸少有名之迹,不过数首,黄庭、劝进、告誓等,不审犹有存否。”盖此啓在着《真诰》前,故未之考证耳。至唐张怀瓘《作书断》云:“乐毅、黄庭但得几篇,即为国宝,遂误以为逸少书。”李太白承之作诗:“山隂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茍欲随之耳,初未尝考之。韩退之第云:“数纸尚可博白鹅”,而不云黄庭,岂非觉其谬欤?伯思之论似若详悉矣,以予考之,其説非也。盖书黄庭经换鹅与书道徳经换鹅,自是两事。伯思谓黄庭之传在右军死后二年,此最失于详审也。道家有《黄庭内景经》,又有《黄庭外景经》,及《黄庭遁甲縁身经》《黄庭玉轴经》,世俗例称为《黄庭经》。《内景经》乃大道玉晨君所作,扶桑大帝君命▯谷神王传魏夫人,凡三十六章,即《真诰》所言者;《外景经》三篇,乃老君所作,即右军所书者,与夫人所得者初不同。予家旧藏右军所书外景经石刻一卷,凡六十行。末云永和十二年五月二十五日,在山隂县写,以欧阳集古録目校之,与文忠所藏本同。则右军之写黄庭,甚晓然。縁诸公考之未详,故未免纷纭如此。黄伯思谓与梁武啓在,着真诰之前,此又曲为之辨也。予又尝于道藏中得务成子注外景经一卷,有序云:晋有道士,好黄庭之术,意专书写,尝求于人。闻王右军精于草隶,而性复爱白鹅,遂以数头赠之,得其妙翰。右军逸兴自纵,未免脱漏,但美其书耳。张君房所进云笈七籖,亦载此序,最为的据也。盖道徳经是偶悦道士之鹅而写,若黄庭是道士闻其善书,且喜鹅,故以是为赠而求其书,此是两事,颇分明。縁俱以写经得鹅,遂使后人指为一事,而妄起异论。惟李太白知其为二事,故其诗右军一篇云:右军本清真,潇洒出风尘,山隂遇羽客,邀此好鹅宾,扫素写道徳,笔精妙入神,书罢笼鹅去,何曾别主人。此言书道徳经得鹅也。送贺宾客归越一篇云:镜湖清水漾清波,狂客归舟逸兴多,山隂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此言书黄庭经得鹅也。太白于两诗各言之,初未尝误,乃后人自误也。

译《羲之传》记载:“王羲之生性喜爱鹅,山阴有一位道士养着许多好鹅,王羲之坚决请求购买。道士说:‘你为我抄写《道德经》,我就把整群鹅都送给你。’王羲之欣然抄写完毕,笼着鹅回家。他就是这样任性率真。”蔡绦在《西清诗话》中说:“李白的诗写道:‘山阴道士如相访,为写黄庭换白鹅。’其实换鹅的是《道德经》,而不是《黄庭经》。”黄伯思在《东观余论》中说:“《黄庭经》真迹是王羲之所书,我曾考证过,并非如此。”

查考陶弘景《真诰·翼真检论·上清真经始末》记载:“晋哀帝兴宁二年,南岳魏夫人受授,等等。只有《黄庭经》一篇得以保存,大概指的就是这部经。”我考证王羲之死于晋穆帝升平五年,该年岁在辛酉,两年后才是哀帝兴宁二年,那时《黄庭经》才开始降世,世间怎么会有王羲之预先书写它的说法呢?又查考梁代虞龢《论书表》记载:“山阴昙酿村养鹅的道士对王羲之说:‘我长久以来想抄写河上公注的《老子》,绢帛早已准备好,却无人能书写,您若能屈尊书写《道德经》两章,我就把整群鹅奉献给您。’于是王羲之停留了半日,抄写完毕,带着鹅离去。”而《晋书》本传也记载道士说:“为你抄写《道德经》完毕,当把整群鹅相赠。”起初从未提及抄写《黄庭经》。根据这两部书考证,即使《黄庭经》不是王羲之所书。然而陶弘景给梁武帝的启奏中说:“王羲之有名的墨迹,不过几幅,《黄庭》、《劝进》、《告誓》等,不知是否还有存世。”大概这封启奏写于《真诰》之前,所以没有考证罢了。

到了唐代张怀瓘《书断》说:“《乐毅论》、《黄庭经》只要得到几篇,就是国宝,于是误认为是王羲之所书。”李白承袭此说作诗:“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只是随声附和罢了,起初并未考证。韩愈只说:“数纸尚可博白鹅”,而不说《黄庭经》,难道不是觉得这种说法荒谬吗?黄伯思的论述似乎详尽,但据我考证,他的说法是错误的。大概书写《黄庭经》换鹅与书写《道德经》换鹅,本是两件事。黄伯思认为《黄庭经》流传于王羲之死后两年,这是最失于详审的。

道家有《黄庭内景经》,又有《黄庭外景经》,以及《黄庭遁甲缘身经》、《黄庭玉轴经》,世俗统称为《黄庭经》。《内景经》是大道玉晨君所作,扶桑大帝君命〇谷神王传给魏夫人,共三十六章,就是《真诰》中所说的;《外景经》有三篇,是老君所作,就是王羲之所书的那部,与魏夫人所得的那部完全不同。我家旧藏王羲之所书《外景经》石刻一卷,共六十行。末尾写着永和十二年五月二十五日,在山阴县书写,用欧阳修《集古录目》校对,与欧阳修所藏版本相同。那么王羲之书写《黄庭经》,是非常清楚的。因为各位考证不详细,所以难免纷纭如此。黄伯思说与梁武帝的启奏在著《真诰》之前,这又是曲为之辩。

我又曾在道藏中得到务成子注《外景经》一卷,有序言说:晋代有一位道士,喜好《黄庭》之术,专心抄写,曾向人求取。听说王右军精于草隶,而且生性喜爱白鹅,于是用几只鹅赠给他,得到了他的妙笔。王右军兴致奔放,难免有脱漏,但人们只是赞美他的书法罢了。张君房所进献的《云笈七签》,也记载了这篇序言,是最确切的依据。大概《道德经》是偶然喜爱道士的鹅而抄写,而《黄庭经》是道士听说他擅长书法,且喜欢鹅,所以以此作为赠礼而求他书写,这是两件事,颇为分明。因为都是抄写经书得到鹅,于是使后人指为一件事,而妄起异论。

只有李白知道这是两件事,所以他的诗中,王右军一篇写道:“右军本清真,潇洒出风尘,山阴遇羽客,邀此好鹅宾,扫素写道德,笔精妙入神,书罢笼鹅去,何曾别主人。”这是说书写《道德经》得到鹅。送贺宾客归越一篇写道:“镜湖清水漾清波,狂客归舟逸兴多,山阴道士如相见,应写黄庭换白鹅。”这是说书写《黄庭经》得到鹅。李白在两首诗中分别言之,起初并未弄错,是后人自己弄错了。

王羲之与羣贤防于山隂之兰亭,各赋诗。羲之为序。自晋至唐皆谓之《兰亭序》,近世辄目为《兰亭记》,非也。「遯斋闲览」云:《兰亭记》其文甚丽,但天朗气清,春言秋景,以此不入选。韩子苍云:《兰亭记》萧统不取,以序为记,皆承袭谬误之过也。予尝得《兰亭》石刻一卷,首列羲之序文,次则诸人之诗,末有孙绰后序。其诗四言二十二首,五言二十六首。自羲之而下,凡四十有二人,成两篇者十一人:右将军王羲之,琅邪王,友谢安,司徒左西属谢万,左司马孙绰,行参军徐丰之,前余杭令孙统,前永兴令王彬之,王凝之,王肃之,王徽之,陈郡袁峤之。成一篇者一十五人:散骑常侍郄昙,行参军王丰之,前上虞令华茂,颍川庾友,镇军司马虞説,郡功曹魏滂,郡五官谢绎,颍川庾蕴,行参军曹茂之,徐州西平曹华,荥阳柏伟,王元之,王蕴之,王涣之,前中军参军孙嗣。一十六人诗不成,各罚酒三觥。侍郎谢瑰,镇国大将军掾卞迪,行参军事印丘旄,王献之,行参军杨模,参军孔炽,参军刘密,山隂令虞谷,府功曹劳夷,府主簿后绵,前长岑令华耆,府主簿任凝,前余杭令谢藤,任城吕系,任城吕本,彭城曹諲。诸诗及后序文多不载,姑记作者姓名。子此庶览者知当世一觞一咏之乐云。

唐,盖李广之后,广十六世孙暠,在晋霸有秦、凉,及薨,国人諡曰「武昭王」,此唐高祖七世祖也。晋史暠传有「累功积庆,及克昌来裔」之语者,史臣为唐发也。

梁书·刘杳传》周舍问杳:“尚书官着紫荷橐,相传云挈橐竟何所出?”杳答曰:“《张安世传》持橐▯笔事,孝武皇帝数十年。韦昭、张晏注并云橐囊也。近臣▯笔以待顾问。”《能改斋漫録》刘伟明赠熊本诗云:“西清寓直荷为橐,左蜀宣风绣作衣。”盖用《刘杳传》着紫荷橐事。《张安世持橐▯笔之意,而伟明乃以荷为芰荷之荷,何耶?欧阳文忠囘吴舍人啓云:“红药翻阶直禁垣之清切,紫荷持橐陪法从以雍容。”又上胥偃啓云:“白蝉素简以香生兹焉辟恶,紫袷荷嚢而备问。”最近清光,乃知误非一人。然《隋乐志》《尚书録》:“令仆射、吏部尚书朝服缀紫荷。”《録令》:“左仆射左荷,右仆射吏部尚书右荷。”此又何耶?姑俟博识者。又《西溪丛语》:“被紫荷橐。”案荷橐即持荷之荷也,或以为紫荷囊非也。宋子京云:“猥挈荷囊,预从豹乘。”皆沿袭之误。如二家所云,是欧宋果误矣。予按《晋舆服志》:“八坐尚书荷紫,以生紫为袷囊,缀之服,加于左肩。”昔周公负成王制此服,衣至今以为朝服。或云汉世用盛奏事,负之以行。《宋书·礼志》:“朝服肩上有紫生祫囊,缀之朝服外,俗呼曰紫荷。”《南齐书·舆服志》:“紫袷囊名曰契囊,世呼为紫荷。”《隋礼仪志》:“梁制尚书令、仆射尚书铜印墨绶,朝服纳言帻,进贤冠,佩水苍玉,腰劔,紫荷执笏。”详诸书所云,则是带此囊于朝服之外,故云“着”,亦犹《世説》云:“谢遏年少时好着紫罗香囊”之义也。吴曾、姚寛俱惑于挈囊持橐之语,遂以荷作去声读。姚又直改“着”为“被”。如二公所云,是衣紫而负囊也。由未见紫裌为囊之制,又不知晋宋间俗呼为紫荷,故未免纷纷如此。欧阳公云:“紫袷荷囊而备问”,可谓真识紫荷者也。吴所引缀紫荷事,乃《礼仪志》言后魏之制,非《乐志》也。持橐事见《赵充国传》,非《张安世传》,而注中亦无韦昭,此又刘杳记之不审也。

  云谷杂纪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云谷杂纪卷二

  宋 张淏 撰

太宗翦须赐李勣。白乐天《七徳舞歌》云:「翦须烧药赐功臣,李勣呜咽思杀身。」白自注云:「李勣病亟,医云得龙须灰方可疗,太宗自翦须烧灰赐之,服讫而愈。勣叩头泣涕而谢。」今旧史勣传俱云:「尝暴疾,医曰用须灰可治,帝乃自翦须以和药,而不言用龙须事。」二史但据吴兢等所记,故不复旁考,遂至于谬。然乐天之言必得

译王羲之与众位贤人在山阴的兰亭聚会,各自作诗。王羲之为此作序。从晋代到唐代都称之为《兰亭序》,近世却将其称为《兰亭记》,这是错误的。《遯斋闲览》说:《兰亭记》文辞非常华丽,但文中写“天朗气清”,却是春天的言语却描绘秋天的景色,因此没有被选入。韩子苍说:《兰亭记》萧统不予收录,将序文当作记文,这都是沿袭错误造成的过失。我曾经得到一卷《兰亭》石刻,开头列出王羲之的序文,接着是众人的诗作,最后有孙绰的后序。其中四言诗二十二首,五言诗二十六首。从王羲之往下,共有四十二人,能完成两首诗的有十一人:右将军王羲之,琅邪王,友谢安,司徒左西属谢万,左司马孙绰,行参军徐丰之,前余杭令孙统,前永兴令王彬之,王凝之,王肃之,王徽之,陈郡袁峤之。能完成一首诗的有十五人:散骑常侍郄昙,行参军王丰之,前上虞令华茂,颍川庾友,镇军司马虞説,郡功曹魏滂,郡五官谢绎,颍川庾蕴,行参军曹茂之,徐州西平曹华,荥阳柏伟,王元之,王蕴之,王涣之,前中军参军孙嗣。有十六人诗没写成,各罚酒三杯。侍郎谢瑰,镇国大将军掾卞迪,行参军事印丘旄,王献之,行参军杨模,参军孔炽,参军刘密,山阴令虞谷,府功曹劳夷,府主簿后绵,前长岑令华耆,府主簿任凝,前余杭令谢藤,任城吕系,任城吕本,彭城曹諲。这些诗以及后序文大多没有记载,姑且记下作者的姓名。这样或许能让阅览者知道当时饮酒赋诗的乐趣。

唐,大概是李广的后代,李广的十六世孙李暠,在晋代占据了秦、凉之地,等到他去世,国人谥号为“武昭王”,这是唐高祖的七世祖。晋史《李暠传》中有“积累功德积累福庆,等到后代昌盛”这样的话,这是史官为唐朝发祥而写的。

《梁书·刘杳传》记载,周舍问刘杳:“尚书官穿着紫色荷橐,相传这‘挈橐’究竟出自何处?”刘杳回答说:“《张安世传》中记载持橐〇笔侍奉,侍奉孝武皇帝数十年。韦昭、张晏的注释都说橐就是囊。近臣〇笔以等待顾问。”《能改斋漫録》记载,刘伟明赠给熊本的诗说:“西清寓直荷为橐,左蜀宣风绣作衣。”这是用了《刘杳传》中穿着紫荷橐的典故。《张安世持橐〇笔的意思,而刘伟明却把荷当作芰荷的荷,为什么呢?欧阳修回复吴舍人的信中说:“红药翻阶直禁垣之清切,紫荷持橐陪法从以雍容。”又给胥偃的信中说:“白蝉素简以香生兹焉辟恶,紫袷荷嚢而备问。”最近亲近清光,才知道错误的不止一人。然而《隋乐志》《尚书録》记载:“令仆射、吏部尚书朝服缀紫荷。”《録令》记载:“左仆射左荷,右仆射吏部尚书右荷。”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姑且等待博学的人解答。又《西溪丛语》说:“被紫荷橐。”按荷橐就是持荷的荷,有人认为是紫荷囊,这是不对的。宋祁说:“猥挈荷囊,预从豹乘。”都是沿袭的错误。如果像这两家所说,那么欧阳修和宋祁果然错了。我查考《晋舆服志》:“八坐尚书荷紫,用生紫做成夹囊,缀在衣服上,加在左肩。”从前周公背负成王制定了这种服饰,衣服至今作为朝服。有人说汉代用来盛奏事文书,背着它行走。《宋书·礼志》:“朝服肩上有紫生祫囊,缀在朝服外面,俗称为紫荷。”《南齐书·舆服志》:“紫袷囊名叫契囊,世人称为紫荷。”《隋礼仪志》:“梁制尚书令、仆射尚书铜印墨绶,朝服纳言帻,进贤冠,佩水苍玉,腰劔,紫荷执笏。”详细查看各书所说,就是在朝服外面带上这个囊,所以说“着”,也就像《世説》所说:“谢遏年少时好着紫罗香囊”的意思一样。吴曾、姚寛都被挈囊持橐的话迷惑,于是把荷读作去声。姚寛又直接把“着”改为“被”。如果像这两公所说,那就是穿着紫衣而背着囊。因为没有见到紫裌作为囊的制度,又不知道晋宋之间俗称为紫荷,所以不免纷纷如此。欧阳修说:“紫袷荷囊而备问”,可以说是真正认识紫荷的人。吴曾所引缀紫荷的事,是《礼仪志》所说的后魏制度,不是《乐志》。持橐的事见于《赵充国传》,不是《张安世传》,而注释中也没有韦昭,这又是刘杳记载得不审慎。

云谷杂纪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云谷杂纪卷二

宋 张淏 撰

太宗剪胡须赐给李勣。白居易《七徳舞歌》说:“翦须烧药赐功臣,李勣呜咽思杀身。”白居易自注说:“李勣病重,医生说得到龙须灰才能治疗,太宗自己剪下胡须烧灰赐给他,服用后痊愈。李勣叩头流泪谢恩。”现在旧史李勣传都记载:“曾经突发重病,医生说用须灰可以治疗,皇帝于是自己剪下胡须来和药,而没有说用龙须的事。”两史只依据吴兢等人的记载,所以不再旁考,于是导致错误。然而白居易的话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