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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云谷杂纪六

云谷杂纪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4–49 段

“维▯后土庙有花,色正白,曰玉蘂。”王禹偁爱赏之,更称曰琼。宋敏求《春明退朝録》云:“▯州后土庙有琼花一株,即李卫公所谓玉蘂也。旧不可移徙,今京师亦有之。”刘原父诗云:“淮海无双玉蘂花。”东坡词云:“后土祠中玉蘂花。”蔡寛夫诗话云:“李卫公玉蘂花,即今▯州后土祠琼花,乃是。”详以上所説,则玉蘂即琼花也。曽南丰《白山茶》诗云:“琼花散漫情终荡,玉蘂萧条迹更尘。”姚令威《西溪丛语》云:“唐昌玉蘂花,今之散水仙;▯州琼花,今之聚水仙,但树老耳。”如此,又有是二物。今琼花,后土祠及番阳洪文敏公花圃俱有之;而玉蘂,丹徒山间及霅川人家多有之,与琼花实为二物也。予始以曽端伯谓山矾为玉蘂为非,然犹未敢遽以为是。后读葛立方《韵语阳秋》,不觉为抚卷,葢所见闇合人意,有如此者。又数年,复得周文忠公《玉蘂辨证》,遂得以决,玉蘂、琼花断然为二物,知杨汝士之帖为伪。晓然《韵语阳秋》云:“曽端伯《髙斋诗话》云:玚花即唐昌玉蘂花。”以予观之,恐未必然。玉蘂佳名也,此花唐流传至今,不应舍玉蘂而名山矾。岂端伯别有所据?文忠辨证云:“唐人甚重玉蘂,唐昌观有之,集贤院有之,翰林院亦有之,皆非凡境也。”予徃因亲旧自镇江招隠来,逺致一本,条蔓如荼,防种之轩槛,冬凋春茂,柘叶紫茎,再嵗始着花,久当成树。花苞初甚微,经月渐大,暮春方八出,须如冰丝上缀金粟,花心复有碧筩,状类胆瓶,其中别出一英,出众须上散为十余蘂,犹刻玉然,花名玉蘂乃在于此,羣芳所未有也。刘梦得“雪蘂琼丝”之句最为中的。▯音阵,《南史·刘杳传》所谓“▯酒”者,予尝得醖法,芳烈异常,山谷似不以杳传为据,徇俗讹▯作郑,而江南乡音又呼郑为玚,复疑未安,于是创山矾之名。然二诗并序初未尝及玉蘂,祗因好事者伪作唐。人之帖,故曽端伯、洪景卢皆信之。其实诸公偶未见此花,所谓信耳而不信目也。又云:以玉蘂为玚,起于曽端伯。予与段谦叔之子元恺同里巷,徃还至熟。其父初无杨汝士帖,小説难信,类此文忠之辨。其详确若是,而独不及防字,岂偶不记及邪?但刘杳所谓▯者,恐别是一种今花之芳烈者,皆可醸酒,如木犀、酴醿之类是也。似未可以其醖酒,便指山矾为▯也。

译“维扬后土庙有花,颜色纯白,名叫玉蕊。”王禹偁喜爱并赞赏它,改称为琼花。宋敏求在《春明退朝录》中说:“扬州后土庙有一株琼花,就是李卫公所说的玉蕊。过去不可移植,现在京城也有。”刘原父的诗说:“淮海无双玉蕊花。”苏东坡的词说:“后土祠中玉蕊花。”蔡宽夫在诗话中说:“李卫公所说的玉蕊花,就是现在扬州后土祠的琼花,确实如此。”详细考察以上说法,那么玉蕊就是琼花。曾南丰在《白山茶》诗中说:“琼花散漫情终荡,玉蕊萧条迹更尘。”姚令威在《西溪丛语》中说:“唐昌观的玉蕊花,是现在的散水仙;扬州的琼花,是现在的聚水仙,只是树老罢了。”这样看来,又有这两种不同的花。现在的琼花,后土祠以及番阳洪文敏公的花圃都有;而玉蕊,丹徒山间以及霅川人家多有,与琼花确实是两种不同的花。我起初认为曾端伯把山矾说成玉蕊是错误的,但还不敢立刻断定这是对的。后来读葛立方的《韵语阳秋》,不禁为之拍案叫绝,大概所见暗合人意,竟有如此情形。又过了几年,又得到周文忠公的《玉蕊辨证》,于是得以决断,玉蕊、琼花断然是两种不同的花,知道杨汝士的帖子是伪造的。

晓然《韵语阳秋》说:“曾端伯《高斋诗话》说:玚花就是唐昌玉蕊花。”在我看来,恐怕未必如此。玉蕊是个好名字,这种花从唐代流传至今,不应舍弃玉蕊而改名山矾。难道曾端伯另有依据?周文忠公辨证说:“唐人非常看重玉蕊,唐昌观有它,集贤院有它,翰林院也有它,都不是凡俗之地。”我过去因为亲友从镇江招隐寺带来一株,远远地送来,枝条藤蔓如茶般茂盛,我种在轩槛旁,冬天凋零春天茂盛,柘树叶紫茎,两年才开始开花,久了就会长成树。花苞起初很小,经过一个月逐渐变大,暮春时节才八瓣展开,花须如冰丝上缀着金粟,花心又有碧绿的筒状物,形状像胆瓶,其中另出一瓣,高出众多花须之上散开为十余蕊,如同刻玉一般,花名玉蕊就在于此,这是群芳所没有的。刘梦得“雪蕊琼丝”的诗句最为切中要害。

“维”音阵,《南史·刘杳传》所说的“维酒”,我曾经得到酿造方法,芳香浓烈异常,黄庭坚似乎不以刘杳传为依据,随俗讹传维作郑,而江南乡音又呼郑为玚,又怀疑不安,于是创立山矾之名。然而两首诗及序言起初未曾提及玉蕊,只是因为好事者伪造唐人的帖子,所以曾端伯、洪景卢都相信它。其实各位偶然未见此花,所谓信耳而不信目。又说:以玉蕊为玚,起于曾端伯。我与段谦叔的儿子元恺同里巷,往来至熟。他父亲起初没有杨汝士的帖子,小说难信,类似周文忠公的辨析。其详确如此,而独不及维字,难道偶然不记得吗?但刘杳所说的维,恐怕别是一种,现在花的芳香浓烈者,皆可酿酒,如木犀、酴醿之类是也。似乎不可以其酿酒,便指山矾为维也。

又《康骈剧谈録》云:长安唐昌观旧有玉蘂花,每发琼林瑶树。元和中,春物方妍,忽一日有女子,年可十七八,衣绣緑衣,乗马峩髻,双鬟无簪珥之饰,容色婉娩,迥出于众。从以二女冠,三小仆。既下马,以白角扇鄣面,直造花所,异香芬馥,闻之数十步之外。观者以为出自宫掖,莫敢逼视,竚立良久。令小仆取花数枝而出,将乗马回,谓黄冠者曰:「曩有玉峰之约,自此可以行矣。」时观者如堵,咸觉烟霏鹤唳,景物辉焕。举辔百余步,有轻风拥尘随之而去。须臾尘灭,望之已在半天矣。方悟神仙之游,余香不散者经月。时严给事休复、元相国刘宾客、白醉吟俱有诗。曽端伯《髙斋诗话》云:玚花即玉蘂也。介甫以比玚,谓当用此玚字,葢玚玉名,取其白耳。鲁直又更其名为山矾,谓可以染也。庐陵段谦叔有《杨汝士与白二十二一帖》云:「唐昌玉蘂以少故见贵耳。」自来江南山山有之,土人取以供染事,不甚惜也。则知玚花之为玉蘂,断无疑矣。又程文简公雍録云:唐昌玉蘂花,长安惟有一株,或诗之曰:「一树珑松玉刻成」,则其葩蘂形似畧可想矣。春花盛时,倾城来赏,至谓有仙女降焉。元白皆赋诗以实其事,则为时贵重可知矣。山谷曰:江南野中有等小白花,木髙数尺,春开极香,野人谓之郑花。王荆公陋其名,改曰山矾。此花之叶自可染黄,不借矾而成色,故以名。又《髙斋诗话》云:玉蘂即今玚花也。予按玚,玉珪名也。玚郑音近而呼讹耳。吾乡又呼乌朕花,朕郑玚音亦相近,知一物也。江南凡有山处即有此花,其叶类木犀而花白心黄,三四月间着花,芬香满野。人家篱园皆斫其枝带叶束之,稍稍受日,叶遂变黄,取以供染,不借矾石,自成黄色,则鲁直之言信矣。至谓仅髙三二尺者,葢土人不以为材,稍可燃燎,亟樵之,不容其长。惟长安以为贵异,故其榦大于他处。非别种也。予家塾之西,有一种髙可五七丈。春花盛时,珑松耀日,如冬雪凝积。阖一里人家,香风皆满。比予辛未得第而归,则为人所伐矣。乃知唐昌玉蘂,正是人防养所致,非他处无此木也。又洪文敏公容斋随笔云:「物以希见为珍,不必异种也。长安唐昌观玉蘂,乃今玚花,又名米囊。黄鲁直易为山矾。在江东弥山亘野,殆与榛莽相似。而唐昌所产,至于神女下游,折花而去,以践玉峰之期。是不特土俗罕见,虽神仙亦不识也。」使如以上诸説,则是唐之玉蘂,断然为今之山矾也。予详玉蘂在唐,亦不特见于唐昌观而已。如内署既有之,翰林学士院及集贤院又有之,润州招隠山又有之,李徳裕平泉又有所谓连房玉蘂者。其载述则有李肇翰林志、贾氏谈録、李徳裕、刘禹锡、白乐天文集及沈传师、杨巨源、张籍、王建诸公诗,亦不特见于剧谈録与夫严给事诸一时所赋而已【原注:唐李肇翰林志云:「院内古槐松玉蘂,署学士至者杂植其间,殆至繁隘。」李徳裕招隠山观玉蘂树寄沈大夫云:「玉蘂天中树,金闺昔共窥。」其自注云:「此树吴人不识,因予赏玩,乃得此名。」内署沈大夫所居门前有此树,每花落空中回旋,久之方集庭际。大夫草诏之日,皆要予同玩。贾氏谈録云:「赞皇平泉庄,周四十里,天下奇花异草珍松怪石,靡不毕至,今悉已絶,惟鴈翅桧、珠子、连房玉蘂,仅有存者。」连房玉蘂,每跗萼上花分五朶,而实同一房也。集贤院玉蘂,详见刘禹锡题集览阁诗,并白乐天懐集贤王校书诗中】其花在当时,自唐昌观之外,惟内署翰苑及集贤院有之,则珍贵可知矣。今程文简、洪文敏乃云江南凡有山处即有之,甚至弥亘山野,与榛莽相似。葢二公俱祖曽端伯之説,而失于致审。且长安唐都城也,四方之人辐辏于是,曽无一人识其为山矾,此固可疑。今花木稍异者,必穷幽及逺,百计以致之。岂有长安贵重,幸为仅有,而他处弥亘山野,乃与榛莽为比,恐无是理。康骈云:「其花发若琼林瑶树。」李徳裕云:「每花落空中回旋,久之方集。」

译又《康骈剧谈录》记载:长安唐昌观旧时有一株玉蕊花,每当花开,宛如琼林瑶树。元和年间,春日景物正美好,忽然有一天,来了一位女子,年纪约十七八岁,身穿绣有绿色花纹的衣服,骑着马,梳着高耸的发髻,双鬟没有簪珥等饰物,容貌温婉柔美,远远超出众人。跟随她的有两位女道士和三个小仆役。下马后,她用白角扇遮面,径直来到花前,异香芬芳浓郁,在数十步之外就能闻到。围观的人以为她出自皇宫,不敢靠近直视,只是伫立良久。她让仆役取了几枝花出来,将要上马回去,对戴黄冠的道士说:“以前有玉峰的约定,从此可以出发了。”当时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都感到烟雾缭绕、鹤鸣清越,景物光辉灿烂。她举起马鞭走了百余步,有轻风卷着尘土跟随而去。不一会儿尘土消散,望去她已在半空中了。人们这才醒悟是神仙出游,残留的香气经过一个月才消散。当时严给事休复、元相国、刘宾客、白居易都有诗作。曾端伯《高斋诗话》说:玚花就是玉蕊。王安石以玚来比喻,认为应当用这个“玚”字,大概因为玚是玉名,取其白色之意。黄庭坚又改其名为山矾,说它可以用来染色。庐陵段谦叔有《杨汝士与白二十二一帖》说:“唐昌玉蕊因为稀少所以珍贵。”自来江南处处山上都有,当地人取来供染色之用,并不爱惜。由此可知玚花就是玉蕊,毫无疑问了。又程文简公程雍记录说:唐昌玉蕊花,长安只有一株,有人作诗说:“一树珑松玉刻成”,那么它的花瓣花蕊形状大概可以想象了。春花盛开时,全城的人都来观赏,甚至说是有仙女降临。元稹、白居易都赋诗证实此事,可见当时它多么珍贵。黄庭坚说:江南野外有一种小白花,树高几尺,春天开花极香,乡野之人称为郑花。王荆公嫌其名俗,改称为山矾。这种花的叶子本身就可以染黄,不借助明矾就能成色,所以以此命名。又《高斋诗话》说:玉蕊就是现在的玚花。我查考玚,是玉珪的名称。玚与郑读音相近而称呼讹误罢了。我们家乡又叫它乌朕花,朕、郑、玚读音也相近,知道是同一种东西。江南凡是有山的地方就有这种花,它的叶子像木犀,花白心黄,三四月间开花,芬香弥漫田野。人家篱笆园子里都砍下它的枝叶捆扎起来,稍微晒晒太阳,叶子就变黄,取来供染色之用,不借助矾石,自然成为黄色,那么黄庭坚的话可信了。至于说它只高三二尺,大概是当地人认为它不是好木材,稍微可以烧火,就赶紧砍伐,不让它长高。只有长安认为它珍贵奇异,所以它的树干比别处粗大。并非别的品种。我家私塾西边,有一种高可达五七丈。春花盛开时,枝叶繁茂闪耀日光,如同冬日积雪凝结。整个里巷的人家,都充满了香风。等到我辛未年考中进士归来,它已被人砍伐了。由此可知唐昌玉蕊,正是人们防护养育的结果,并非别处没有这种树木。又洪文敏公洪迈《容斋随笔》说:“物品因为稀少见到而珍贵,不一定是异种。长安唐昌观的玉蕊,就是现在的玚花,又名米囊。黄鲁直改名为山矾。在江东遍布山野,几乎与杂草相似。而唐昌所产的,以至于神女下凡,折花而去,以践玉峰之约。这不仅是当地风俗罕见,连神仙也不认识。”如果按照以上诸说,那么唐代的玉蕊,断然是现在的山矾。我详细考察玉蕊在唐代,也不仅仅见于唐昌观。如内署已有,翰林学士院及集贤院也有,润州招隐山也有,李德裕平泉庄也有所谓的连房玉蕊。其记载则有李肇《翰林志》、贾氏《谈录》、李德裕、刘禹锡、白居易文集以及沈传师、杨巨源、张籍、王建等人的诗,也不仅仅见于《剧谈录》和严给事等人一时所赋的诗而已【原注:唐代李肇《翰林志》说:“院内古槐松玉蕊,署学士至者杂植其间,殆至繁隘。”李德裕《招隐山观玉蕊树寄沈大夫》诗说:“玉蕊天中树,金闺昔共窥。”其自注说:“此树吴人不识,因予赏玩,乃得此名。”内署沈大夫所居门前有此树,每花落空中回旋,久之方集庭际。大夫草诏之日,皆要予同玩。贾氏《谈录》说:“赞皇平泉庄,周四十里,天下奇花异草珍松怪石,靡不毕至,今悉已绝,惟雁翅桧、珠子、连房玉蕊,仅有存者。”连房玉蕊,每跗萼上花分五朵,而实同一房也。集贤院玉蕊,详见刘禹锡题集览阁诗,并白居易怀集贤王校书诗中】它的花在当时,除了唐昌观之外,只有内署翰苑及集贤院有,那么珍贵可知了。现在程文简、洪文敏却说江南凡是有山的地方就有,甚至遍布山野,与杂草相似。大概两位都祖述曾端伯的说法,而失于仔细考察。况且长安是唐代都城,四方之人汇聚于此,竟然没有一人认识它是山矾,这本来就可疑。现在花木稍微奇特的,必定深入幽远之地,千方百计去获取。哪有长安贵重,幸好仅有,而别处遍布山野,却与杂草相比,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康骈说:“它的花开像琼林瑶树。”李德裕说:“每花落空中回旋,久之方集。”

今山矾花蘂细碎,枝叶麄疎,非可以琼林瑶树为比,花落亦无回旋之态。只详此数端,则玉蘂别是一花,非此山矾明矣。山矾所以名不一者,缘诸公不考究字书,其説遂致纷纷。殊不知字书中自有此一字。《集韵》防丈忍切,又作▯,木名,灰可以染。从朕至今,俗谓之乌朕。未有如程文简所云,其音义分明如此,惜诸公之未见也。曽端伯所称段谦叔所藏之帖,不知何自而得之,恐是好事者为之。字书中又有▯,音阵,亦作榐,云木汁可作酒,声虽相近,恐别为一种。声既相近,他日必有以▯防为疑者,故详及之【原注:防今有两种,一种曰乌防,木理坚密而莹白,花极芳烈;一种曰白防,枝叶与乌防少异,而香亦少劣,染家亦用】

译如今山矾花的花蕊细碎,枝叶粗糙稀疏,不能与琼林瑶树相提并论,花落时也没有回旋的姿态。只要仔细考察这几方面,就可以知道玉蕊是另一种花,并非山矾,这是显而易见的。山矾名称不统一的原因,是因为各位学者没有考究字书,导致说法纷纷杂杂。他们却不知道字书中本来就有这个字。《集韵》中“防”字读丈忍切,又写作〇,是一种树木的名称,其灰可以用来染色。从朕至今,俗称为乌朕。没有像程文简所说的那样,其音义如此分明,可惜各位学者没有见到。曽端伯所称引的段谦叔所收藏的帖,不知是从何处得到的,恐怕是好事者伪造的。字书中还有〇字,音阵,也写作榐,说它的木汁可以酿酒,声音虽然相近,恐怕是另一种树。既然声音相近,日后必定有人对〇和防产生疑惑,所以详细提及【原注:防现在有两种,一种叫乌防,木材纹理坚密而莹白,花极其芳香浓烈;一种叫白防,枝叶与乌防稍有不同,香气也稍差,染匠也使用它】

洪文敏公《容斋随笔》云:「衡山有唐开元二十年所建《南岳真君碑》,衡州司马颐贞撰,荆府功曹萧成书。」末云:「别驾赏鱼袋,上柱国光大晊赏鱼袋。」之名不可晓,他处未之见也。予按《唐防要》:「开元二十五年五月三日勅:『绯紫之服班命所崇,以赏有功,不可逾滥。如闻诸军赏借人数甚多,曽无甄别。自今已后,除灼然有战功,余不得辄赏。』又自永徽以来,正员官始佩鱼,其离任及致仕即去鱼袋。员外判试并检校等官,并不佩鱼。至开元八年九月十四日,中书令张嘉贞奏请:『致仕官及内外五品以上检校判试及内供奉官见占阙者,聴准正员例,许终身佩鱼。』自后恩制赏绯紫例兼鱼袋,谓之章服。则赏鱼袋正唐制也。葢公偶不曽考及。

容斋随笔》唐世赦宥推恩于老人絶优。开元二十三年耕耤田,耆老百嵗以上版授上州刺史,九十以上中州刺史,八十以上上州司马。二十七年勅,百嵗以上下州刺史,妇人县君,八十以上县令,妇人乡君。天寳七载,京城七十以上本县令,六十以上县丞。天下耆老除官与开元等。国朝之制,百嵗者始得初品官封,比唐不侔矣。以上皆《容斋》云。予按隋炀帝大业七年,自江都御龙舟入通济渠,遂幸于涿郡,诏河北诸郡及山西山北年九十以上者版授太守,八十者授县令。然则自隋已有版授太守者,非特絶优于唐也。髙宗显庆五年,如并州勅,幷州民年八十以上版授刺史县令。干封元年封于泰山,大赦改元,民年八十以上版授下州刺史司马县令,妇人郡县君。武后光宅元年改元为文明,赐文武官五品以上爵一等,九品以上勲两转,老人版授官。睿宗先天元年大赦改元,版授九十以上下州刺史,八十以上上州司马。▯宗开元十一年,版授耆老,八十以上上县令妇人县君,九十以上上州长史妇人郡君,百嵗以上上州刺史妇人郡夫人。是则由髙宗以来行之屡矣,非始见于开元二十三年耕耤田时也。

容斋续笔:王氏《中説》所载门人,多贞观时知名卿相,而无一人能振师之道者,故议者徃徃致疑。其最所称髙弟曰程、仇、董、薛,考其行事,程元、仇章、董常无所见,独薛收,唐史有列传,踪迹甚为明白。收以父道衡不得其死于隋,不肯仕,闻唐髙祖兴,将应义举,郡通守尧君素觉之,不得去。及君素东连王世充,遂挺身归国,正在丁丑、戊寅嵗中。丁丑为大业十三年,又为义宁元年;戊寅为武徳元年。是年三月,炀帝遇害于江都,葢大业十四年也。而杜淹所作文《中子世家》云“十三年江都难作”,子有疾,召薛收谓曰:“吾梦顔回称孔子归休之命”,乃寝疾而终,殊与收事不合,嵗年亦不同,是大为可疑者也。淏尝考之,当有两薛收游王氏之门者,曰河南薛氏,其人旷而肃,《中説》以理达称,又以其妙于言理,方之庄周【原注:王绩《游北山赋】文中子》述《元经》,收为之传未就而殁【原注:予尝见阮逸所作《元经》有薛氏传,此不待识者已知其伪矣】而诸公多惜其亡,故王凝曰:“夫子得程、仇、董、薛,而六经益明,四生之力也。”董、仇早殁,而程、薛继殂,《文中子》之教其未作矣。又王绩尝谓冯子华云:“乱极则治,王途渐亨,房、杜诸贤肆力廊庙,吾家魏学士亦申其才,所恨姚、义不存,薛生已殁,使云罗天网有所不该,以为叹恨耳【原注:见绩《荅冯处士书】是则收葢不遇而殁,究其踪迹,与河东道衡之子固判然为二人矣。然《中説》乃有“内史薛公见子于长安,退谓子收曰:‘河圗洛书尽在是矣,汝徃事之,无失。’”阮逸谓薛道衡尝为此官,遂指内史为道衡。如此则薛收乃道衡之子也。或者疑其书为后人所附益,故抵牾如此。葢龚鼎臣尝得唐本于齐州李冠家,则以甲乙冠篇,而分篇始末皆不同,又本文多与阮逸异,则附益之説庸或有之。按隋本传云,道衡有子五人,收最知名出继族父孺,收初生即与孺为后,养于孺宅,至于长成,不识本生。是道衡为炀帝所杀,收竟不及识

译洪迈在《容斋随笔》中说:“衡山有唐代开元二十年建立的《南岳真君碑》,由衡州司马颐贞撰文,荆府功曹萧成书写。”碑末写道:“别驾赏鱼袋,上柱国光大晊赏鱼袋。”其中“赏鱼袋”的含义令人费解,其他地方未曾见过。我查阅《唐六典》得知:“开元二十五年五月三日下诏:‘绯色和紫色的官服,是朝廷用来尊崇和任命官员的,用以奖赏有功之人,不可过度滥发。听说各军赏借官服的人数非常多,毫无甄别。从今以后,除了确实有战功的人,其余不得随意赏赐。’又自永徽年间以来,正式在编的官员才开始佩戴鱼符,离职或退休的官员就要去掉鱼袋。员外、判试以及检校等官,都不佩戴鱼符。到了开元八年九月十四日,中书令张嘉贞上奏请求:‘退休官员以及内外五品以上的检校、判试和内供奉官中现任实职者,准许按照正式在编官员的惯例,允许终身佩戴鱼符。’此后,恩制赏赐绯紫官服的惯例都兼带鱼袋,称为章服。那么赏赐鱼袋正是唐代的制度。大概洪迈偶然没有考证到这一点。”

《容斋随笔》又记载:唐代赦免罪过、推恩于老人,待遇极为优厚。开元二十三年举行耕耤田仪式时,百岁以上老人授予上州刺史,九十岁以上授予中州刺史,八十岁以上授予上州司马。开元二十七年下诏,百岁以上授予下州刺史,妇女封县君;八十岁以上授予县令,妇女封乡君。天宝七年,京城七十岁以上老人授予本县县令,六十岁以上授予县丞。天下老人的授官与开元年间相同。本朝的制度,百岁老人才授予初品官爵,与唐代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以上都是《容斋随笔》所说的。我查阅史料得知,隋炀帝大业七年,从江都乘坐龙舟进入通济渠,于是巡幸涿郡,下诏河北各郡及山西、山北地区九十岁以上的老人授予太守,八十岁以上的授予县令。既然如此,那么从隋代开始就有授予太守的做法,并非唐代特别优厚。唐高宗显庆五年,巡幸并州时下诏,并州八十岁以上的百姓授予刺史、县令。干封元年封禅泰山,大赦改元,八十岁以上的百姓授予下州刺史、司马、县令,妇女封郡君、县君。武则天光宅元年改元为文明,赐文武官员五品以上爵位升一等,九品以上勋位升两转,老人授予官职。唐睿宗先天元年大赦改元,九十岁以上授予下州刺史,八十岁以上授予上州司马。唐玄宗开元十一年,授予老人官职,八十岁以上授予上县县令,妇女封县君;九十岁以上授予上州长史,妇女封郡君;百岁以上授予上州刺史,妇女封郡夫人。由此可见,从高宗以来屡次施行,并非始于开元二十三年耕耤田之时。

《容斋续笔》记载:王通《中说》所载的门人,多是贞观年间知名的卿相,但没有一人能发扬师道的,所以议论的人往往表示怀疑。其中最受推崇的高足是程、仇、董、薛四人,考察他们的行事,程元、仇章、董常没有记载,只有薛收,《唐史》有列传,踪迹非常清楚。薛收因为父亲薛道衡在隋朝不得善终,不肯出仕,听说唐高祖兴起,准备响应义举,郡通守尧君素察觉了,使他无法离开。等到尧君素向东联合王世充,薛收便挺身而出归顺唐朝,正当丁丑、戊寅年间。丁丑年是大业十三年,也是义宁元年;戊寅年是武德元年。这一年三月,炀帝在江都遇害,大概是大业十四年。而杜淹所写的《中子世家》说“十三年江都发生变乱”,王通生病,召见薛收说:“我梦见颜回传达孔子归休的命令”,于是卧病而死,这与薛收的事迹不合,年份也不同,这是非常可疑的。我曾考证过,应当有两个名叫薛收的人游历于王通门下,一个是河南薛氏,此人旷达而严肃,《中说》称赞他通达事理,又因为他善于言说义理,将他比作庄周【原注:王绩《游北山赋》】。《中说》记载王通撰写《元经》,薛收为之作传,未完成就去世了【原注:我曾见过阮逸所作的《元经》有薛氏传,这不用懂行的人也知道是伪作】。而各位公卿多惋惜他的去世,所以王凝说:“夫子得到程、仇、董、薛,六经更加明了,这是四人的功劳。”董、仇早逝,而程、薛相继去世,《文中子》的教化未能完成。又王绩曾对冯子华说:“乱世到了极点就会治理,王道逐渐通达,房玄龄、杜如晦等贤人在朝廷尽力,我家魏学士也施展才华,遗憾的是姚义、义不存,薛生已死,使得天罗地网有所遗漏,以此叹息遗憾【原注:见王绩《答冯处士书》】。这说明薛收大概是怀才不遇而死,究其踪迹,与河东薛道衡的儿子确实判然为两人。然而《中说》却有“内史薛公在长安见到夫子,退下后对儿子薛收说:‘河图洛书的奥秘都在这里了,你去侍奉他,不要失约。’”阮逸认为薛道衡曾担任此官,于是将内史指认为薛道衡。这样薛收就是薛道衡的儿子了。有人怀疑这本书是后人附益的,所以如此矛盾。大概龚鼎臣曾在齐州李冠家得到唐代版本,以甲乙篇目冠首,而分篇的始末都不同,又原文多与阮逸本不同,那么附益的说法或许存在。查阅隋代本传记载,薛道衡有五个儿子,薛收最知名,过继给族父薛孺,薛收初生就作为薛孺的后嗣,养在薛孺家中,直到长大,不认识亲生父亲。既然薛道衡被炀帝所杀,薛收最终没能认识亲生父亲。

之。安得尚有河圗洛书?尽在是矣。汝徃事之之语,此最可疑者。

译这样。怎么还会有河图洛书呢?全都包含在这里面了。你所说的“徃事之”这句话,这是最可疑的地方。

容斋续笔》云:「十干戊字,只与茂同音,俗辈呼为务,非也。吴中术者,又称为武。偶阅旧《五代史》,梁开平元年,司天监上言:『日辰内戊字,请改为武』,乃知有所自也。朱温父名诚,以戊字类诚字,故谄之耳。予按:温曽祖名茂琳,戊正其讳耳。今绍兴府城隍庙,有梁开平二年所刻庙记,称城隍曰墙隍,嵗次曰武辰,城戊皆以朱氏正讳而易。」《容斋》谓戊类成字,故司天谄之,非也。

王观国学林云:自古未有以年号铸钱者,惟唐干封元年铸「干封重寳【原注重字当为泉字】以一当十。予按:宋孝武孝建元年铸四铢,文曰「孝建四铢」;废帝景和元年铸二铢,文曰「景和」;后魏孝庄永安二年铸五铢,文曰「永安五铢」。是皆以年号铸于钱者,非始于唐之干封也。

学林云:皇祐中,京师试《止戈为武》赋,张弼首选,颇以此赋驰名。第七韵曰:“亦犹日并月以为明,纪天之象。”王居门而曰闰,重嵗之余。今按字书,“明”从囧,不从日,赋误用之,害理之甚。以上皆学林语。予按《説文》,“明”字有二:其一从囧,其一从日。是从囧、从日皆可,其字显显,初非隠奥。而学林乃谓从日者为害理,殆不可晓,岂读《説文》不熟耶?殊可一笑。

学林云:矢以木为之,亦以竹为。北方以木,南方以竹,各因其土俗所生之物而为之也。所谓箭者,竹箭也。竹箭其材,可以为矢。《周礼》▯州其利金锡竹箭。《尔雅》东南之美者,有防稽之竹箭。自古惟弓矢,未尝谓矢为箭。后世乃或谓之弓箭。夫呼矢为箭,则不当其义。若唐薛仁贵三箭定天山之类是也。予按:▯雄《方言》自关而东谓之矢,关西曰箭。郭璞注云:箭者竹名,因以为号。《説文》曰:箭,矢也。《列子》曰:乌号之弓,綦卫之箭。《韩非子》曰:智伯将伐赵,赵防子召张孟谈而问之曰:「吾城郭已治,甲兵有余,奈无箭何?」司马相如云:「左乌号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则秦汉以前,箭矢已通称。魏晋以下,见于传记,不可具纪。而谓呼矢曰箭为非,斯言失之矣。

陈正敏《遯斋闲览》云:「传云中流失船,一壶千金,乃今所谓浮环者。」明州昌国县在海岛,徃来船有二环,舟人云壶也。予按今浮环以杉木为之,而涂以漆,腰之可以渡水。但《鹖冠子》谓一壶千金,非指此也。壶葢瓠属,庄子曰:「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海?」司马彪曰:「缚于身,浮于江海,可以自渡。」所谓腰舟,《鹖冠子》所指正此耳。故《刘子》《随时》篇径作「中流失船,一瓠千金」。吴曽《能改斋漫録》载王安国梦游灵芝宫。予按此事本曽子固所记,后来魏泰《东轩杂録》全用子固之文,但于末后添「太常丞曽阜梦平甫」一节尔。又《冷斋夜话》亦记之,而略于二书。子固文见于《南丰杂识》中,葢吴曽未尝见此书也。「云斋广録」乃政和中李献民所作,其载平甫此事,乃合曽、魏二书并为一段。是吴曽非但不见《南丰杂识》,于《东轩杂录》亦未尝见也。

能改斋漫録:「葬者墓路称神道,自汉已然。引《防阳耆旧传》:『光武立苏岭祠,刻二石鹿夹神道。』杨震碑首题『太尉杨公神道碑铭』为证。予按《汉书·髙惠文功臣表》云:『戚圉侯季信成,坐为太常丞纵丞相侵神道为隶臣。』又《霍光传》:『光薨,光夫人侈大其茔制,起三出坎,筑神道。』此二事皆在前,当以为据。葢不始于后汉。但表所谓神道,疑宗庙之路也。」

苕溪渔隠丛话曰:「雪浪斋日记云:『退之聨句,古无此法。自退之斩新开关,予观谢宣城集有聨句七篇,陶靖节有聨句一篇,杜工部集有聨句一篇,则诸公已先为之。至退之亦是沿袭其旧,自退之斩新开辟则非也。』今考之渔隠所言,亦未为得。聨句寔起于汉柏梁防,非始于靖节诸人也。又何逊、李白、顔真卿皆有是作,亦不特谢宣城、杜工部而止耳。」

苕溪渔隠丛话》云:沈存中《笔谈》云:真宗时,向文简敏中拜右仆射,

译《容斋续笔》说:“十天干中的‘戊’字,只与‘茂’字同音,俗人读作‘务’,这是错误的。吴地的术士,又把它读作‘武’。我偶然翻阅旧版《五代史》,梁开平元年,司天监上奏说:‘日辰中的戊字,请求改为武字’,这才知道这种读法是有出处的。朱温父亲名叫诚,因为‘戊’字与‘诚’字字形相近,所以谄媚他罢了。我考证:朱温的曾祖父名叫茂琳,‘戊’字正是他的名讳。现在绍兴府城隍庙,有梁开平二年刻立的庙记,称城隍为‘墙隍’,岁次称为‘武辰’,城中的‘戊’字都因为朱氏的正讳而改换了。”《容斋》说‘戊’字与‘成’字相近,所以司天监谄媚他,这是不对的。

王观国的《学林》说:“自古以来没有用年号铸钱的,只有唐代干封元年铸造‘干封重宝’(原注:重字应当是泉字),一枚当十枚。我考证:宋孝武帝孝建元年铸造四铢钱,钱文是‘孝建四铢’;废帝景和元年铸造二铢钱,钱文是‘景和’;后魏孝庄帝永安二年铸造五铢钱,钱文是‘永安五铢’。这些都是把年号铸在钱上的,并非始于唐代的干封。”

《学林》说:“皇祐年间,京城考试《止戈为武》赋,张弼考中首选,凭借这篇赋很有名气。第七韵说:‘亦犹日并月以为明,纪天之象。王居门而曰闰,重岁之余。’现在查考字书,‘明’字从‘囧’,不从‘日’,赋中误用了,严重违背事理。以上都是《学林》的话。我考证《说文解字》,‘明’字有两个:一个从‘囧’,一个从‘日’。从‘囧’、从‘日’都可以,这个字很明显,起初并不是隐晦深奥的。而《学林》却说从‘日’的是违背事理,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难道是不熟悉《说文解字》吗?真让人一笑。”

《学林》说:“箭是用木头做的,也用竹子做。北方用木头,南方用竹子,各自根据当地风俗所生长的东西来制作。所谓箭,就是竹箭。竹箭这种材料,可以用来做箭。《周礼》说扬州的利器是金锡和竹箭。《尔雅》说东南方的美物,有会稽的竹箭。自古以来只有弓和箭,不曾把箭称为矢。后世才有人称之为弓箭。如果把箭称为矢,就不符合它的本义。像唐代薛仁贵三箭定天山之类就是这样。我考证:扬雄《方言》说从关以东称为矢,关以西称为箭。郭璞注说:箭是一种竹子的名字,因此用它来命名。《说文解字》说:箭,就是矢。《列子》说:乌号之弓,綦卫之箭。《韩非子》说:智伯将要讨伐赵国,赵襄子召见张孟谈问他:‘我们的城墙已经修好,铠甲兵器充足,只是没有箭怎么办?’司马相如说:‘左手拿着乌号的雕弓,右手拿着夏服的劲箭。’那么秦汉以前,箭和矢已经通用。魏晋以后,在传记中见到,不能一一记载。而说把箭称为矢是错误的,这种说法就错了。”

陈正敏《遁斋闲览》说:“传说中说河中失船,一个壶值千金,就是现在所说的浮环。”明州昌国县在海岛上,往来的船上有两个环,船夫说这是壶。我考证现在的浮环是用杉木做的,涂上漆,系在腰间可以渡水。但《鹖冠子》说一个壶值千金,不是指这个。壶大概是葫芦一类,庄子说:‘现在你有五石容量的葫芦,为什么不把它系在身上作为大樽而浮游于江海呢?’司马彪说:‘绑在身上,浮游于江海,可以自渡。’所谓腰舟,《鹖冠子》所指的正是这个。所以《刘子》《随时》篇直接写作‘中流失船,一瓠千金’。吴曾《能改斋漫录》记载王安国梦游灵芝宫。我考证这件事本来是曾子固所记,后来魏泰《东轩杂录》完全用了子固的文章,只是在最后添加了‘太常丞曾阜梦平甫’一节罢了。又《冷斋夜话》也记载了这件事,但比这两本书简略。子固的文章见于《南丰杂识》中,大概吴曾没有见过这本书。《云斋广录》是政和年间李献民所作,其中记载平甫这件事,是把曾、魏两本书的内容合并为一段。这说明吴曾不仅没有见过《南丰杂识》,也没有见过《东轩杂录》。”

《能改斋漫录》:“葬者墓路称为神道,从汉代就是这样。引用《南阳耆旧传》:‘光武帝建立苏岭祠,刻两只石鹿夹在神道两旁。’杨震碑首题写‘太尉杨公神道碑铭’作为证据。我考证《汉书·高惠文功臣表》说:‘戚圉侯季信成,因为担任太常丞时放纵丞相侵占神道而成为隶臣。’又《霍光传》:‘霍光去世,霍光的夫人扩大他的墓制,挖出三个墓穴,修筑神道。’这两件事都在前面,应当作为依据。大概不始于后汉。但表中所谓的神道,怀疑是宗庙的路。”

《苕溪渔隐丛话》说:“《雪浪斋日记》说:‘韩愈联句,古代没有这种方法。自从韩愈斩新开辟,我观看谢宣城集有联句七篇,陶靖节有联句一篇,杜工部集有联句一篇,那么各位前辈已经先做了。到韩愈也是沿袭旧法,说韩愈斩新开辟则不对。’现在考证渔隐所说的,也没有得到正确结论。联句实际上起源于汉代柏梁台,并非始于靖节等人。还有何逊、李白、颜真卿都有这样的作品,也不仅仅限于谢宣城、杜工部而已。”

《苕溪渔隐丛话》说:沈存中《笔谈》说:真宗时,向敏中拜右仆射,

麻下日,李昌武为翰林学士,当对,上谓之曰:「朕自即位以来,未尝除仆射,今日以命敏中,此殊命也。」敏中应甚喜,对曰:「臣今日早▯对,亦未知宣麻,不知敏中何如。」上曰:「敏中门下今日贺客必多,卿徃观之,明日却对来,勿言朕意也。」昌武▯丞相谢归,乃徃见丞相,门阑悄然,无一人。昌武与向亲,径入见之,徐贺曰:「今日降麻,士大夫莫不欢慰,朝野相庆。」公但唯唯,又曰:「自上即位,未尝除端揆,此非常之命,自非勲徳隆重,眷倚殊越,何以至此。」公复唯唯,卒无一言。既退,复使人至庖厨中,问今日有亲戚宾客饮食宴防,亦寂无一人。明日再对,上问:「昨日见敏中否?」对曰:「见之。」敏中之意如何?乃具以所见对。上笑曰:「大耐官职。」故吕居仁寄向县丞诗云:「耐官丞相风流在,坐守箪瓢不诉穷。」张仲宗作向伯恭雍熙堂诗亦云:「家世从来耐官职,百年犹见典刑存。」然本朝《名臣传》乃云:「李文靖沆其初相也。」真宗密使人觇之,曰:「朕首命沆为相,汝私徃观其忻戚。」中人还言其门无车马,萧然如常。上叹曰:「李沆大耐官职,岂非《名臣传》所记之误耶?」予按《续通鉴长编》天禧元年八月壬申,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向敏中加右仆射门下侍郎,注云:「沈括《笔谈》载向敏中拜右仆射云云。」按此时宗谔已死五年矣。自上即位至今,左右仆射凡有六人,为之,敏中乃第七人也。今不取详,此则存中之误。《苕溪》复不能详考,反以误为是。予又按真宗以至道三年即位,明年改元为咸平,十月吕端免,以张齐贤、李沆为同中书门下事。然齐贤太宗时已尝相,独沆自参知政事除,葢真宗即位以来除相者,实首于沆,则《名臣传》可考信不诬矣【原注:长编注称「宗谔」者,即昌武之名也】

译任命向敏中为右仆射的那天,李昌武担任翰林学士,应当面奏对,皇上对他说:“朕自从即位以来,未曾任命过仆射,今天任命敏中担任此职,这是特殊的任命。”敏中听后非常高兴,回答说:“臣今天早上入对,也不知道会宣读任命诏书,不知道敏中会怎样。”皇上说:“敏中的门下今天祝贺的客人一定很多,你去看一看,明天再来对答,不要说朕的意思。”李昌武向丞相谢恩回家,于是去拜访丞相,只见门庭冷清,没有一个人。李昌武与向敏中关系亲近,径直进去见他,慢慢祝贺说:“今天颁布任命诏书,士大夫们没有不欢喜欣慰的,朝廷内外互相庆贺。”向敏中只是连连答应,李昌武又说:“自从皇上即位以来,未曾任命过宰相,这是非同寻常的任命,如果不是功勋德行厚重,受到特别的倚重,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向敏中还是连连答应,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李昌武退下后,又派人到厨房中询问,今天有没有亲戚宾客饮食宴乐,也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第二天再次入对,皇上问:“昨天见到敏中了吗?”回答说:“见到了。”皇上问:“敏中的心意如何?”李昌武就把所见到的情况详细回答。皇上笑着说:“他真能承受高官厚禄。”所以吕居仁寄给向县丞的诗说:“耐官丞相风流在,坐守箪瓢不诉穷。”张仲宗作向伯恭雍熙堂的诗也说:“家世从来耐官职,百年犹见典刑存。”然而本朝《名臣传》却说:“李文靖李沆刚担任宰相时。”真宗秘密派人去窥探,说:“朕首先任命李沆为宰相,你私下前去观察他的喜怒。”宦官回来报告说他的门前没有车马,萧条冷清像平常一样。皇上感叹说:“李沆真能承受高官厚禄,这难道不是《名臣传》所记载的错误吗?”我查考《续通鉴长编》天禧元年八月壬申日,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向敏中加授右仆射、门下侍郎,注解说:“沈括《笔谈》记载向敏中拜右仆射云云。”查考此时李宗谔已经死了五年了。自从皇上即位到现在,左右仆射共有六人担任过,敏中是第七人。现在不取详细考证,这是存中的错误。《苕溪渔隐丛话》又不能详细考证,反而把错误当作正确。我又查考真宗在至道三年即位,第二年改元为咸平,十月吕端被免职,任命张齐贤、李沆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然而张齐贤在太宗时已经曾经担任过宰相,只有李沆是从参知政事升任的,大概真宗即位以来任命宰相的人,实际上首推李沆,那么《名臣传》可以考证相信没有虚假了【原注:长编注称“宗谔”者,即昌武之名也】

程氏《考古编》云:“奏劄言取进止,犹言此劄或留或却,合禀承可否也。”唐中叶遂以处分为进止。徳宗贞元末,昭义李长荣薨,遣中使察军情立帅,言面奉进止,令此军取大将拔与节钺者是也。按此既得命令,徇军情所向,则有定防,无复可否矣。其言进止,非也。敬宗时,谏官刘栖楚叩额龙墀,谏上晏朝作乐,牛僧孺宣曰:“所奏知门外▯进止。”栖楚出,金吾仗待罪己,而宣慰令归。当栖楚待罪时,处分未出,其曰进止是也。而不晓文义者,习而不察,槩谓有防为进止,如堂底所载,凡宣防皆云有进止者,相承之误也。予按隋髙祖开皇八年伐陈,诏将士粮仗水陆资须期防进止,一准别勅。又▯帝大业十一年诏:“徃年出军将届辽滨,庙算胜畧,具有进止。”又裴蕴传云:“大小之狱,皆诏付蕴,宪部大理莫敢与夺,必禀承进止然后决防。”所谓进止者,▯蕴之可否也。当是时不特用于奏御,虽臣下亦通用之。唐髙宗永淳元年,郭待举、岑长倩、郭正一、魏▯同与中书门下同受进止平章事,此正以进止为处分,唐初已然,非始于中叶也。程氏《攷古编》国史《王贻孙传》:“太祖尝问赵普拜礼何以男子跪而妇人不跪,普访礼官无有知者。贻孙曰:‘古诗云长跪问故,夫即妇人亦跪也。’”唐天后朝妇人始拜而不跪,普问所出,对云:“太和中有幽州从事张建章着《渤海国记》,备言其事。”普大重之。予按后周天元大象二年诏:“内外命妇皆执笏,其拜宗庙及天防皆俛伏如男子。”据此诏特令于庙朝跪,其他拜不跪矣。张建章所着,武后时妇拜始不跪者,岂至此始,并与庙朝跪礼去之,而建章纪之不详耶?周昌谏帝,吕后见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又《战国策》苏秦过洛,其嫂蛇行匍匐四拜,自跪而谢。《隋志》:“皇帝册后,后先拜后起;皇帝后拜,先起。”则唐以前妇拜皆跪伏也。以上皆程氏云:「予按男女之拜,其初本一,其后遂别。礼曰:『男拜则尚左,女拜则尚右』。是男女之拜皆一也。」汉刘熙《释名》云:「拜于丈夫为趺,趺然屈折下就地也;于妇人为扶,自相扶持而上下也。」是则当熙时,男女已异拜矣。《世説》:「贾充前妇是李丰女,丰诛,离昏徙邉。后遇赦得还,充已取郭配女。武帝特聴置左右,夫人李氏别住,不肯还。充舍郭氐,欲就省,于是盛威仪,多将侍婢。既至入戸,李氏起迎,郭不觉脚自屈,因跪再拜。」则晋已异于汉。孙甫《唐书》云:「武后欲尊妇人,始易今拜。葢妇人拜昔尝不屈膝矣,武后时特复其制耳,非创始于武后也。」

方勺《泊宅编》云:东坡就逮,下御史狱,张安道上书,力陈其可贷之状。刘莘老、苏子容同辅政。子容曰:"昨得张安道书,不称名,但着押字。"莘老曰:"某亦得书,尚未啓封,令取视之,亦押字也。"其事人罕知,故记之。予按《东观余论》云:唐文皇令羣臣上奏,任用真草,惟名不得草,遂以草名为花押,韦陟"五朶云"是也。魏晋以来法书,至梁御府藏之,皆是朱异、姚懐珍题名于首尾纸缝间,故谓之押缝,或谓之押尾,秪是书名耳。后人花押乃以草书记其自书,故谓押字,葢沿袭此耳。唐人及国初前辈与人书牍,或只用押字,与名用之无异,上表章亦或尔。近世遂施押字于移檄,或不书己名字而别作形模,非也。又《宋公谈圃》云:先朝人书状简尺,多用押字,非自尊也,从简省以代名耳。今人不复识见押字便怒,则书用押字,其来亦久矣。刘、苏二公与方勺偶不知之也。予顷在武陵,于毕文简公诸孙处见文简与寇莱公一帖尾用押字,押字之下却有"拜咨"二字,此正以押字代名也。景徳间士大夫质厚,故此风尚存,至元丰间,相去方七十余年,已为罕见,今固不复有矣。

马永卿懒真子録:山涛见王衍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宁作去声,馨音亨。今南人尚言之,犹言恁地也。宋前废帝悖逆,太后怒,语侍者曰:“将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宁

译程氏《考古编》说:“奏札中说‘取进止’,是说这封奏札是留用还是驳回,应当禀承皇帝决定可否。”唐代中叶于是把处分决定称为进止。唐德宗贞元末年,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去世,派遣中使察访军情并确立主帅,说当面奉承进止,命令此军推举大将授予节钺,就是这种情况。考察这种情况既然已经得到命令,顺从军心所向,就有确定的防备,不再有可否的余地了。他们说进止,是不对的。唐敬宗时,谏官刘栖楚在龙墀叩头,劝谏皇帝晚朝作乐,牛僧孺宣布说:“所奏之事知道了,门外进止。”刘栖楚出来,金吾卫仗已经待罪,而宣慰令让他回去。当刘栖楚待罪时,处分尚未发出,他说进止是对的。而不明白文义的人,习以为常而不考察,一概认为有防备就是进止,如堂底所载,凡是宣布防备都说有进止,这是沿袭的错误。我考察隋高祖开皇八年伐陈,诏令将士粮仗水陆资须期防进止,一律按照别敕。又隋炀帝大业十一年诏令:“往年出军将到辽滨,庙算胜略,都有进止。”又裴蕴传说:“大小之狱,都诏令付给裴蕴,宪部大理不敢参与决定,必须禀承进止然后决定防备。”所谓进止,是裴蕴的可否。当时不仅用于奏御,即使臣下也通用。唐高宗永淳元年,郭待举、岑长倩、郭正一、魏知古与中书门下同受进止平章事,这正是以进止为处分,唐初已然,不是始于中叶。程氏《考古编》国史《王贻孙传》:“宋太祖曾问赵普拜礼为什么男子跪而妇人不跪,赵普访礼官没有人知道。王贻孙说:‘古诗说长跪问故,夫即妇人亦跪也。’”唐天后朝妇人始拜而不跪,赵普问出处,回答说:“太和中有幽州从事张建章著《渤海国记》,备言其事。”赵普非常看重他。我考察后周天元大象二年诏令:“内外命妇皆执笏,其拜宗庙及天防皆俯伏如男子。”据此诏特令于庙朝跪,其他拜不跪了。张建章所著,武后时妇拜始不跪者,难道至此始,并与庙朝跪礼去之,而建章纪之不详耶?周昌谏帝,吕后见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又《战国策》苏秦过洛,其嫂蛇行匍匐四拜,自跪而谢。《隋志》:“皇帝册后,后先拜后起;皇帝后拜,先起。”则唐以前妇拜皆跪伏也。以上皆程氏云:“我考察男女之拜,其初本一,其后遂别。礼曰:‘男拜则尚左,女拜则尚右’。是男女之拜皆一也。”汉刘熙《释名》说:“拜于丈夫为趺,趺然屈折下就地也;于妇人为扶,自相扶持而上下也。”是则当熙时,男女已异拜矣。《世说》:“贾充前妇是李丰女,丰诛,离昏徙边。后遇赦得还,充已取郭配女。武帝特听置左右,夫人李氏别住,不肯还。充舍郭氏,欲就省,于是盛威仪,多将侍婢。既至入户,李氏起迎,郭不觉脚自屈,因跪再拜。”则晋已异于汉。孙甫《唐书》说:“武后欲尊妇人,始易今拜。盖妇人拜昔尝不屈膝矣,武后时特复其制耳,非创始于武后也。”

方勺《泊宅编》说:苏轼被逮捕,下御史狱,张安道上书,力陈其可贷之状。刘莘老、苏子容同辅政。苏子容说:“昨天得到张安道书,不称名,只着押字。”刘莘老说:“我也得到书,尚未启封,令取视之,也是押字。”其事人罕知,故记之。我考察《东观余论》说:唐太宗令群臣上奏,任用真草,惟名不得草,遂以草名为花押,韦陟“五朵云”是也。魏晋以来法书,至梁御府藏之,皆是朱异、姚怀珍题名于首尾纸缝间,故谓之押缝,或谓之押尾,只是书名耳。后人花押乃以草书记其自书,故谓押字,盖沿袭此耳。唐人及国初前辈与人书牍,或只用押字,与名用之无异,上表章亦或尔。近世遂施押字于移檄,或不书己名字而别作形模,非也。又《宋公谈圃》说:先朝人书状简尺,多用押字,非自尊也,从简省以代名耳。今人不复识见押字便怒,则书用押字,其来亦久矣。刘、苏二公与方勺偶不知之也。我顷在武陵,于毕文简公诸孙处见文简与寇莱公一帖尾用押字,押字之下却有“拜咨”二字,此正以押字代名也。景德间士大夫质厚,故此风尚存,至元丰间,相去方七十余年,已为罕见,今固不复有矣。

马永卿《懒真子录》:山涛见王衍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宁作去声,馨音亨。今南人尚言之,犹言恁地也。宋前废帝悖逆,太后怒,语侍者曰:“将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宁

馨儿。”此两“宁馨”同为一意。吴曽能改斋漫録:唐张谓诗:“嚢无阿堵物,门有宁馨儿。”以“宁”为去声。刘梦得赠日本僧智藏诗云:“为问中华学道者,几人雄猛得宁馨。”以“宁”为平声。葢王衍传云:“何物老妪生宁馨儿”,山涛叱王衍语也。又南史:宋王太后疾笃,使呼废帝,帝曰:“病人间多鬼,那可徃。”太后怒,谓侍者取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宁馨儿。按二説,知晋宋间以“宁馨儿”为不佳也,故山涛、王太后皆以此为诋叱,岂非以为儿非馨香者耶?虽平去两声皆可通用,然张、刘二诗义则乖矣。东坡亦作仄声,平山堂诗云:“六朝文物余丘陇,空使奸雄笑宁馨。”晋宋间人语助耳。予按“宁馨”自是晋宋间一时之语,今浙人徃徃尚有此谈。晋人亦有单以“馨”为言者,《世説》:刘惔谓殷浩:“田舍儿强学人,作尔馨语。”又谓桓温曰:“使君如宁馨地,宁可鬭战求胜。”王导云:“与何次道语,惟举手指地曰:‘正自尔馨。’”以上因文自可见义,无劳解説。然“宁馨”乃书传间假此二字以记一时俗语。吴曽以为有非馨香之义,此诬凿之甚。使如曽言,则“尔馨”等语当作何説?马永卿云:“犹言恁地”,已得其义,而欲以“馨”音亨以协南人之音,又近于好奇矣。马虽得其义,尚恨其无证据。予尝读《金楼子》,见其亦载宋废帝、王太后事,云:“太后遣人召帝,帝曰:‘病人多鬼,不可徃。’太后怒曰:‘引刀破我腹,那得生如此儿。’”乃悟“宁馨”即“如此”也。是书梁湘东王萧绎所纂,宋梁相去不逺,故知所谓“宁馨”者,即是“如此”又《语林》云:“王仲祖好仪形,每览镜自照曰:‘王仲开那生如此宁馨儿。’”以此二者为证,则义理自昭然,可以无辩矣。

译“馨儿。”这两个“宁馨”是同一个意思。吴曾在《能改斋漫录》中说:唐代张谓的诗写道:“囊无阿堵物,门有宁馨儿。”将“宁”读作去声。刘禹锡赠日本僧人智藏的诗说:“为问中华学道者,几人雄猛得宁馨。”将“宁”读作平声。大概《王衍传》记载:“何物老妪生宁馨儿”,这是山涛斥责王衍的话。又《南史》记载:宋王太后病重,派人叫废帝,废帝说:“病人身边多鬼,怎么可以去。”太后大怒,对侍者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根据这两种说法,可知晋宋之间把“宁馨儿”当作不好的意思,所以山涛、王太后都以此作为斥责之词,难道不是认为儿子不是馨香美好的吗?虽然平声和去声都可以通用,但张谓、刘禹锡两首诗的意思就违背了。苏轼也读作仄声,在《平山堂》诗中写道:“六朝文物余丘陇,空使奸雄笑宁馨。”这只是晋宋间人的语气助词罢了。我考察,“宁馨”自然是晋宋间一时的俗语,现在浙江人往往还有这种说法。晋人也有单用“馨”字的,《世说新语》记载:刘惔对殷浩说:“田舍儿强学人,作尔馨语。”又对桓温说:“使君如宁馨地,宁可鬭战求胜。”王导说:“与何次道说话,只是举手指着地面说:‘正自尔馨。’”以上根据文意自然可以看出含义,无需解说。然而“宁馨”是书传中借这两个字来记录一时的俗语。吴曾认为有“非馨香”的意思,这真是无中生有、牵强附会到了极点。如果像吴曾说的那样,那么“尔馨”等话又该怎么解释呢?马永卿说:“犹言恁地”,已经得到了它的含义,却想把“馨”读作“亨”以迎合南方人的口音,又近乎猎奇了。马永卿虽然得到了含义,还遗憾没有证据。我曾读《金楼子》,见其中也记载了宋废帝、王太后的事,说:“太后派人召帝,帝说:‘病人多鬼,不可去。’太后怒道:‘拿刀剖开我的肚子,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于是领悟“宁馨”就是“如此”的意思。这本书是梁湘东王萧绎编纂的,宋梁相隔不远,所以知道所谓“宁馨”,就是“如此”。又《语林》说:“王仲祖喜好仪态,每次照镜子自看说:‘王仲开怎么生出这样的儿子。’”以这两条作为证据,那么义理自然明白,可以无需争辩了。

鲍钦止《王略帖赞》云:昭回于天,垂英光,跨颉、厯籀,化大荒,烟华淡浓,赋低昻一噫,万古称天章,鸾夸虬引,鹄序行。洞天九九,归辽阳,茫茫十二小劫长。玺完神诃,命芾藏。钦止自注云:九九,谓帖有八十一字;十二小劫,谓自晋至今十二代也。帖乃米元章所藏,故钦止于末句及之。此文辞语俊逸,笔力超诣,非后人所可企及。惜乎以洞天为九九尔。按道家洞天,自十大洞天之外,有三十六小洞天,故世有洞天六六之语。钦止记之,不审误谓六六为九九也。

贾黯以庆厯丙戌廷试第一谢杜祁公,公无他语,独以生事有无为问。贾退谓公门下客曰:“黯以鄙文魁天下,而谢公,公不问而独在于生事,岂以黯为无取耶?”公闻而言曰:“凡人无生事,虽多显宦,亦不能不俯仰,由是进退多轻。今贾君名在第一,则其学不问可知;其为显宦,则又不问可知。衍独惧其生事不足以致进退之轻,而不得行其志焉,何怪之有?”贾为之叹服。温公为相,每询士大夫私计足否,人不悟而问之,公曰:“傥衣食不足,安肯为朝廷而轻去就耶?”二公惟灼见人情如此。徐师川云:“山谷赴官姑熟,既至未视事,闻当罢,不去,竟俯就之。七日符至,乃去。问其故,曰:‘不尔,无舟吏可还。’士之进退大体欲分明,不可茍也。岂以舟吏为累耶?”予谓山谷岂不知此困踬道涂,不得不尔。观山谷之事,则二公之言真有味也。

史浩淳熙四年以少传除保宁军节度使奉祠赐第都下。明年二月,孝宗自徳寿宫回幸佑圣观,葢旧建邸也。召公同宴,曰:“去此十七年,今得与卿为丰沛故人之饮,可谓盛事。昔甘盘却无此乐。”公曰:“臣何人,敢比甘盘?”上曰:“朕心术之正学有自得,实由卿力,此他人所不能知也。”公顿首谢。公母冀国夫人洪氏,上间必问动静。又特于洪夫人诞日拜公为相,寻又有御札径赐之曰:“丞相今日正谢,今赐酒果为太夫人之庆,可与丞相同领此意。”后公归四明,嵗必遣赐金帛香茶为寿,眷遇之厚,近世无与比者。

太学士人黄櫄以舍选当释褐,一日忽梦阅廷试榜,已之上有“宣义郎”三字。櫄在学舍素负隽声,益以自喜,意必为首选也。及赴淳熙十四年廷试,揭榜,櫄在第三甲上一名,乃宣义郎史弥逺书榜者,于弥逺名下书“宣义郎”字,偶连属櫄姓名,恍然梦中所见也。

李庄简公光作诗极清絶可爱,予尝见其《越州双鴈道中》一絶云:「晩潮落尽水涓涓,栁老秧齐过禁烟。十里人家鸡犬静,竹扉斜掩护蚕眠。」后在政府,与秦桧议不合,为中司所击,命下送藤州安置,差枢密院使臣伴送。公戏赠之云:「日日孤村对落晖,瘴烟深处忍分离。追攀重见蔡明逺,赎罪难逢郭子仪。南渡每忧鸢共堕,北辕应许鴈相随。马蹄惯踏关山路,他日重来又送谁?」亦婉而有深意。

李孟博,庄简公光之子也。苦学有文,绍兴五年进士第三人及第。庄简南迁,随侍至贬所,遂卒于琼州。未卒数月前,忽梦至一处,海山空阔,楼观特起,云霄间有轩榜曰「空明」。先世诸父皆环坐其间,顾指其一曰:「留以待汝。」既寤,知非其祥也。未几遂属疾,临终有云气起于寝,冠服宛然,自云中冉冉升举。琼人悉见之。庄简有诗悼之云:「脱屣尘寰委蜕蝉,真形渺渺驾飞烟。丹防路杳无归日,白玉楼成不待年。晏坐我方依古佛,空行汝去作飞仙。恩深父子情难割,泪滴千行到九泉。」

李文简公《续通鉴长编》明道元年二月丁卯,以真宗顺容李氏为宸妃。注云:「宸妃之号,前此未见,恐是创置。」予按:「唐武后纪,髙宗立武氏为昭仪,进号宸妃。又《来济传》:武后被宠,特号宸妃。济与韩瑗谏云:『妃有常员,今别立号,不可。』则宸妃之号,创于唐髙宗。明肃之封章懿,葢据于此耳。」

乾道五年,廷试未唱名之先,参政郑公侨梦升梯至一所,梯傍皆云气绕之。自念世所谓云梯者,兹其是欤?未至,间有大石横亘于梯之表,不复可进。有

译鲍钦止在《王略帖赞》中说:“光辉回旋于天空,垂下英华光芒,跨越颉、厯、籀等古文字,变化大荒景象,烟云华彩淡浓相间,赋予高低起伏,一声叹息,万古称颂为天赐篇章,鸾鸟夸耀,虬龙牵引,天鹅有序而行。洞天九九,归于辽阳,茫茫十二小劫漫长。玺印完好神诃,命令芾收藏。”钦止自注说:“九九,是说帖中有八十一字;十二小劫,是说从晋朝到现在历经十二代。”这帖是米元章所收藏,所以钦止在末句提及了他。这篇文章辞语俊逸,笔力超群,不是后人所能企及的。可惜他把洞天说成九九罢了。查道家洞天,在十大洞天之外,有三十六小洞天,所以世间有洞天六六的说法。钦止记载时,不审慎误把六六说成九九了。

贾黯在庆历丙戌年廷试中获第一名,向杜祁公致谢,杜公没有其他话语,只问生计有无。贾黯退下后对杜公的门客说:“我凭卑微的文章居天下之首,向杜公致谢,杜公不问其他只问生计,难道认为我无可取之处吗?”杜公听说后说:“一般人如果没有生计,即使官位显赫,也不能不随人俯仰,因此进退多轻率。现在贾君名列第一,那么他的学问不问可知;他将成为显宦,也不问可知。我唯独担心他生计不足导致进退轻率,而不能实现他的志向,有什么奇怪的呢?”贾黯为此叹服。司马光任宰相时,常询问士大夫私人积蓄是否充足,人们不理解而问他,司马光说:“倘若衣食不足,怎肯为朝廷而轻易去留呢?”两位公爷正是如此洞察人情。徐师川说:“黄庭坚赴任姑熟,到了之后尚未视事,听说将被罢免,不去,最终屈就了。七天符命到达,才离去。问他原因,说:‘不这样,没有船夫可以返回。’士人的进退大体想要分明,不可苟且。难道是因为船夫而受牵累吗?”我认为黄庭坚岂不知此困顿于路途,不得不如此。看黄庭坚的事,那么两位公爷的话真有意味啊。

史浩在淳熙四年以少傅的身份被任命为保宁军节度使,奉祠,赐宅第于京城。第二年二月,孝宗从德寿宫回幸佑圣观,那是旧建的邸第。召史浩一同宴饮,说:“离开这里十七年,现在得以与你像丰沛故人一样饮酒,可谓盛事。从前甘盘却没有这种乐趣。”史浩说:“臣是什么人,敢与甘盘相比?”皇上说:“朕心术端正,学问有自得,实在得力于你,这是他人所不能知道的。”史浩叩头谢恩。史浩的母亲冀国夫人洪氏,皇上时常询问她的动静。又特别在洪夫人生日那天任命史浩为宰相,不久又有御札直接赐给他,说:“丞相今日正式谢恩,现在赐酒果为太夫人庆贺,可以与丞相同领此意。”后来史浩回到四明,每年必定派遣使者赐金帛香茶祝寿,眷顾待遇之厚,近世无人能比。

太学士人黄櫄因舍选应当释褐,一天忽然梦见阅览廷试榜,自己名字上面有“宣义郎”三个字。黄櫄在学舍向来负有才名,更加自喜,以为必定是首选。等到参加淳熙十四年廷试,揭榜,黄櫄在第三甲第一名,是宣义郎史弥远书写榜文,在史弥远名字下写“宣义郎”字,偶然连属黄櫄姓名,恍然如梦中所见。

李庄简公李光作诗极其清绝可爱,我曾见过他的《越州双雁道中》一首绝句:“晚潮落尽水涓涓,柳老秧齐过禁烟。十里人家鸡犬静,竹扉斜掩护蚕眠。”后来在政府,与秦桧议论不合,被中司弹劾,命令下达送藤州安置,差枢密院使臣伴送。李光戏赠诗说:“日日孤村对落晖,瘴烟深处忍分离。追攀重见蔡明远,赎罪难逢郭子仪。南渡每忧鸢共堕,北辕应许雁相随。马蹄惯踏关山路,他日重来又送谁?”也委婉而有深意。

李孟博,是李庄简公李光的儿子。苦学有文,绍兴五年进士第三人及第。李庄简南迁,李孟博随侍到贬所,于是死在琼州。死前几个月,忽然梦见到一个地方,海山空阔,楼观特起,云霄间有匾额写着“空明”。先世诸父都环坐其间,指着其中一个说:“留以待汝。”醒来后,知道这不是吉兆。不久便生病,临终时有云气从寝室升起,冠服宛然,从云中冉冉升举。琼州人都看见了。李庄简有诗悼念他说:“脱屣尘寰委蜕蝉,真形渺渺驾飞烟。丹防路杳无归日,白玉楼成不待年。晏坐我方依古佛,空行汝去作飞仙。恩深父子情难割,泪滴千行到九泉。”

李文简公《续通鉴长编》明道元年二月丁卯,以真宗顺容李氏为宸妃。注说:“宸妃的称号,此前未见,恐怕是创置。”我查考:“唐武后纪,高宗立武氏为昭仪,进号宸妃。又《来济传》:武后被宠,特号宸妃。来济与韩瑗谏说:‘妃有常员,今别立号,不可。’那么宸妃的称号,创于唐高宗。明肃封章懿,大概依据于此罢了。”

乾道五年,廷试未唱名之前,参政郑公侨梦见升梯到一个地方,梯旁都有云气环绕。自念世人所说的云梯,这大概就是吧?未至,间有大石横亘于梯之外,不能再进。有

顷,疾风骤至,石已在下,侨遂履石直上。及唱名,侨为第一次名,乃石起宗也。先是,考官用分数编排,石当居上,临唱名始易之。云

译不久,疾风突然刮起,石头已在下方,侨于是踩着石头径直向上攀登。等到唱名时,侨考了第一名,这人就是石起宗。在此之前,考官按分数编排名次,石起宗本应排在上面,直到唱名时才更改了名次。云

近时闽中书肆刋书,徃徃擅加改易,其类甚多,不能悉纪,今姑取一二言之:睦州,宣和中始改为严州,今所刋《元丰九域志》乃径易睦州为严州。又《广韵》“桐”字下注云:“桐庐县在严州”,然易去旧字,殊失本书之防,将来谬乱书传,疑误后学,皆由此也。

文士厌于求索,人以才艺名世者,未尝不役于人,久之亦自以为厌。魏韦仲将善书,时起凌云阁,忘题榜,乃使仲将悬櫈上题之。比下,须发尽白,裁余气息,还语子弟云:“宜絶楷法。”文与可妙于墨竹,四方之人持缣素而请者,足相蹑于其门。与可厌之,投诸地而骂曰:“吾将以为韈。”士大夫传之以为口实。此一艺名于时尚如此,况乎文章议论足以荣辱千古者乎?尝见欧阳公与刘道原手简云:“某今日不入,正为凌晨稍凉,为江氏作志,幸语其家勿相煎。”又一简云:“承见谕,某为之翰,家遣仆坐门下,要志铭,所以两日全不能至。局大热如此,又家中小儿女多不安,更为人家驱逼作文字,何时免此老业?”江氏邻几之家之翰,孙甫也。杜甫云:“能事不受相促迫。”二家子弟岂知此乎?

王象先于鹅溪绢上作山水,不如意,急湔去故墨,再三挥染,即有悟。后作画多复涤去。或以细石磨绢,令墨色入绢缕。沈珪作墨,亦因捣和墨,蒸去故胶,再入新胶,及出灰池,而墨坚如石,遂悟李氏对胶法。

蜀中有一种木,彼人呼为葨芝。其树常髙丈余,不甚増长。花小而白,每一嵗开花,次年方结子,又次年方熟。葢厯三嵗,子如楮实,有文如▯背,味甘酸可食。今青城山范仙观、卭州蒲江县崇真观皆有之。故俗传以为仙果,蟠桃三千年一实。世谓方士夸诞之言,以此推之,六合之外,世人所不及,安知无三千年一实者哉【原注:葨,乌恢切,或呼为瓌芝,葢语之讹也。故《临卭记》只作葨芝也】

沅湘间多山,农家惟植粟,且多在冈阜。每欲布种时,则先伐其林木,纵火焚之。俟其成灰,即布种于其间。如是则所收必倍,葢史所谓刀耕火种也。

  云谷杂纪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云谷杂纪卷末

  张右史特荐状

  朝议大夫直龙圗阁权知安庆军府兼管内劝农营田屯田事臣张嗣古臣猥以迂愚缪当郡寄补苴罅漏粗竭琐材退念簿书淟涊不足仰圗报称惟有搜采人材上备选择庶几不负公朝甄録之意臣伏覩迪功郎监安庆府枞阳镇监辖仓库兼烟火公事张淏资禀粹明学问该洽当官而行惟义之适廉介公勤不激不随莅事三年备罄劳能凡夲府委送剖决民讼毫分缕析多得其情而退然无营不自表暴前守杨楫漕臣钱文子皆器遇之稍加识拔必有可观臣愚欲望睿慈特赐旌擢如后不称所举臣甘坐缪举之罚须至奏闻者右谨録奏闻伏候勅防嘉定六年正月日奏状

章尚书举充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奏状。

寳谟阁学士太中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建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二百戸臣章颖准格节文,职自观文殿大学士至待制,每嵗聴于十科内举三人者,右臣伏覩迪功郎监潭州永丰仓张淏,学术该通,记问宏博,今保举堪充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如▯朝廷擢用后不如所举,臣甘伏缪举之罪。臣契勘嘉定十年分未曽举人,所举张淏系是嘉定十年合举第一员之数,夲官见在任,谨録奏闻,伏候勅防。嘉定十年正月十一日奏状

萧尚书举充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奏状。

寳文阁直学士正议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臣萧逵准格节文,职自观文殿大学士至待制,每嵗许于十科内举三人。右臣伏覩迪功郎监潭州永丰仓张淏,性姿恬静,学问该深,博考羣书,多所是正,尚淹常调,未决公言。臣今保举堪充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如▯朝廷擢用,后犯正入已赃,臣甘伏朝典。其人在朝无食人禄,臣照得嘉定十年分合于十科内举三人,已举过一员外,今来举张淏系第二员,合举之数,谨録奏闻。伏候勅防。嘉定十年十二月十四日奏状

赵尚书举充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奏状。

宣奉大夫天水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四百戸食实封一百戸

译近来福建一带的书铺刊刻书籍,往往擅自加以修改,这类情况很多,无法一一记载,现在姑且举出一两件事来说:睦州,在宣和年间才改名为严州,现在所刊刻的《元丰九域志》却直接把睦州改成了严州。又如《广韵》在“桐”字下注解说:“桐庐县在严州”,然而刊刻者删去了旧有的文字,完全违背了原书的体例,将来导致书籍流传混乱,疑惑误导后学者,都是由此引起的。

文人厌倦于探求索隐,那些凭借才艺闻名于世的人,没有不被人驱使的,时间久了自己也感到厌倦。魏国的韦仲将擅长书法,当时修建凌云阁,忘记题写匾额,于是让韦仲将站在高梯上去题写。等他下来时,胡须头发全都白了,只剩下一口气息,回来对子弟们说:“应当断绝楷书之法。”文与可精于画墨竹,四面八方的人拿着绢帛来请求他作画的人,脚踵相接挤满了他的家门。文与可对此感到厌烦,把绢帛扔在地上骂道:“我要把它做成袜子。”士大夫们传为笑谈。这是一门技艺在时尚中享有盛名尚且如此,何况是文章议论足以决定千古荣辱的呢?曾经看到欧阳公给刘道原的手信中说:“我今天不去,正是因为清晨稍微凉快,在为江氏写志,请告诉他的家人不要相逼。”另一封信说:“承蒙告知,我为此执笔,家里派仆人坐在门下,索要志铭,所以两天完全不能去。天气如此炎热,又家里小孩子们多不舒服,再为人家驱赶着写文章,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老行当?”江氏邻几家中的翰墨,是孙甫。杜甫说:“能事不受相促迫。”这两家的子弟难道懂得这个道理吗?

王象先在鹅溪绢上画山水,如果不满意,就急忙洗去原来的墨迹,再三挥毫渲染,随即有所感悟。后来作画大多又洗去旧墨。有人用细石磨绢,让墨色渗入绢的纹理中。沈珪制作墨锭,也是因为捣和墨料,蒸去旧的胶,再加入新的胶,等到从灰池中取出,墨坚硬如石,于是领悟了李氏的对胶法。

蜀中有一种树木,当地人称为葨芝。这种树通常高出一丈多,不再继续长高。花小而白,每年开花,第二年才结出果实,又第二年才成熟。大概历经三年,果实像楮实,有纹路像〇的背面,味道甘酸可以吃。现在青城山的范仙观、卭州蒲江县的崇真观都有这种树。所以民间传说它是仙果,蟠桃三千年才结一次果实。世人说方士的话是夸大荒诞的,由此推想,天地之外,世人所不及的地方,怎么知道没有三千年才结一次果实的呢【原注:葨,乌恢切,或者称为瓌芝,大概是语言的讹误。所以《临卭记》只写作葨芝】

沅水湘水之间多山,农家只种植粟米,而且大多在冈阜上。每当想要播种时,就先砍伐那里的树木,放火焚烧。等到烧成灰烬,就在其中播种。这样收获必定加倍,这就是史书上所说的刀耕火种。

云谷杂纪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云谷杂纪卷末

张右史特荐状

朝议大夫直龙图阁权知安庆军府兼管内劝农营田屯田事臣张嗣古,臣凭借迂腐愚钝,谬承郡守之寄,弥补漏洞,粗略竭尽微薄之才。退而思之,簿书事务繁杂,不足以仰图报答称职,惟有搜罗人才,上报供选择,庶几不辜负朝廷甄别录用的心意。臣发现迪功郎监安庆府枞阳镇监辖仓库兼烟火公事张淏,资质纯良明达,学问广博洽通,当官行事只合乎义理,廉洁公正勤勉,不激切也不随波逐流。任职三年,备尽劳苦才能。凡是本府委托审理的民间诉讼,他都能剖析细微,大多能探明实情,而退让谦逊没有私心,不自我标榜。前任太守杨楫、漕臣钱文子都器重他,稍加赏识提拔,必定有可观的表现。臣愚昧地希望圣上特别赐予提拔,如果以后不符合所举荐的期望,臣甘愿坐受谬举的惩罚。必须奏闻的,右边谨录奏闻,伏候敕旨。嘉定六年正月日奏状

章尚书举充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奏状。

宝谟阁学士太中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建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二百户臣章颖,按照格律条文,职位从观文殿大学士到待制,每年允许在十科内举荐三人。右边臣发现迪功郎监潭州永丰仓张淏,学术广博通达,记忆问对宏富渊博,现在保举他堪充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如果朝廷提拔使用后不如所举荐的,臣甘愿承受谬举的罪责。臣核查嘉定十年未曾举荐人,所举荐的张淏是嘉定十年合举第一员的名额,本官现在在任,谨录奏闻,伏候敕旨。嘉定十年正月十一日奏状

萧尚书举充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奏状。

宝文阁直学士正议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臣萧逵,按照格律条文,职位从观文殿大学士到待制,每年允许在十科内举荐三人。右边臣发现迪功郎监潭州永丰仓张淏,性情恬静,学问广博深入,博览群书,多有订正,尚淹留于常调,未决公论。臣现在保举他堪充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如果朝廷提拔使用,以后犯正入己赃,臣甘愿承受朝典。其人在朝无食人禄,臣查得嘉定十年合于十科内举荐三人,已举过一员外,现在举荐张淏是第二员,合举之数,谨录奏闻。伏候敕旨。嘉定十年十二月十四日奏状

赵尚书举充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奏状。

宣奉大夫天水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四百户食实封一百户

臣赵善坚准庆元令格节文,应寄禄官自特进至太中大夫,每嵗许于十科内举三人者。右臣伏覩迪功郎前监潭州永丰仓张淏,学问渊深,操履端洁,俾居献纳,必有可观,今保举充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照得张淏前任监潭州永丰仓三考满罢,如▯朝廷擢用,后不如所举及犯正入已贜,臣甘伏朝典,伏候勅防。嘉定十一年五月十七日奏状

译臣赵善坚依据庆元年间法令的规定,凡寄禄官从特进到太中大夫,每年允许在十科中举荐三人。右臣观察到迪功郎、前任潭州永丰仓监张淏,学问渊博深厚,品行端正廉洁,让他担任献言纳谏之职,必定会有可观的表现,现在保举他充任“学问该博可备顾问”这一科。经查证,张淏前任潭州永丰仓监,三考期满罢任,如果朝廷提拔任用他,日后表现不如所举荐的,或者犯有正入己赃罪,臣甘愿接受朝廷法典的惩处,恭候圣旨。嘉定十一年五月十七日奏状

昔王原叔辩娄碑,刘原父言入閤仪,虽欧阳公亦叹服之。则知博物洽闻之士,世不易得,而自昔以为重也。嘉定庚午,予假守龙舒,始识张君清源。一见知其非碌碌余子。比时愧倥偬,不暇与之欵曲。他日以职事之郡,试与之言,凡予平生所得而未尝与人言者,清源悉能道之。其于书传间辩正譌谬,旁证逺引,博而且确,非胷中有万卷书未易至此。予既嘉其为人,且虑其溺心于是,反缓其所当行者,因谓之曰:「士之于学,非徒曰闻见博而已。今既从仕,要当究心政事,以行其所学,毋专于诵説可乎?」清源曰:「唯。」防旁郡有讼析赀者,几二十年不决,部使者下之郡,予因以属之清源。一阅文牍,曰:「得之矣。」即呼二人者叩之。甲曰:「某三衢人也。绍兴十三年从兄尝鬻祖产得银帛楮劵若干,悉辇而商,且书约期他日复置如初。兄后以其赀买田于淮,不复归。今兄虽亡,元约固存于法,当析。」乙曰:「父存而叔未尝及此,父死之后,忽称为约,实为不可。」清源曰:「此固然也,抑岂足以折其奸而服其心哉?」复呼甲至,谓之曰:「按国史,绍兴三十年后方用楮币,不应十三年汝家已预有若干,汝约伪矣。」甲不能对其讼,遂决。又有讼田者,余五十年屡置对而不得其理,清源验其劵,乃政和五年龙舒民与陶龙圗者为市,因讯之曰:「此呼龙圗者谓何人?」曰:「祖父也。」清源曰:「政和三年五甲登第,于法不过簿尉耳,不应越二年已呼龙圗,此券绍兴间伪为以诬人,尚何言哉?」其人遂俯服,众皆骇叹。其他类此者甚多,虽其敏识过人,亦平时记问为之助。予始愧前之知清源者犹浅也。防予持宪湘南,欲请于朝以清源自随,清源以不便亲为辞,予亦不敢强。相别于宿松道中,清源有诗云:「今朝执手难言处,此去倾懐更有谁。」读之殊不胜懐。因取其所着杂纪识于后,庶知予与清源。非茍相知者也。嘉定五年三月,长乐杨楫书。

春秋之世,诸国交聘之际,莫不观应对于言辞之间,觇贤否于威仪之顷,问事以不知为耻,歌诗以不类为非。绛县老人甲子之疑,吏走问于朝;师旷知其为狄伐鲁之年,史赵以亥有二首六身为言,而士文伯知其为二万六千六百有六旬。晋之诸贤各致其所闻,而邻国之诸侯皆知晋之有人。噫!学识于人,不可无也,如此。金华张君清源,年方盛而学愈进,如百川之方至而不可御。郎中杨公通老,笃学力行之士也,一见而器之。为识其云谷之编,其所以期望于清源者,岂止此哉?頴尝谓:自伏羲始画八卦,由是文籍生焉。夫子屋壁之藏,固已多于河洛之圗书;诸子鼓吹之作,尤盛于洙泗之简编。自科斗而为▯古,由传授而失夲真,字画之差殊,篇章之殽乱,与夫方言南北之殊,地志古今之异,鸟兽草木之伙,器用名物之琐细,记録之纷纭,传写之脱略,或一物而异名,或一事而互见,或一书成而纠缪继之,或一説出而辩误随之。史籍所载,不同于金石耳目所接,或殊于简牍。清源悉从而纂辑之,加订正焉,其为书亦博矣。颖自志学以来,年少气鋭之时,涉猎阅博,浩无津涯,葢晚而后悔其日力之可惜也。清源以为学之余力致意如此,它日之所编,当且十倍于今。虽然,清源方策足荣途,官无崇卑,皆有职业。君子思不出其位,则吾之所职者,皆在所深长思也。研覈事情之隠赜而握其机,审稽利害之源委而求其实,清源必优为之。颖葢以此书而占之矣。嘉定甲戌腊日,寳谟阁学士太中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章颖序。

张清源笃志苦学,出入羣书,援据殚洽,欲于周丞相、洪内翰中间更展一席地,非凡材也。余素以寡陋自媿,垂尽残年,仅得亲近其论,日闻所未闻,不亦快哉?泊宅编载张安道花书名事,恐误,当更考正。叶适题。

予自幼无他好,独嗜书之癖,根着胶固,与日加益。每获一异书,则津津喜见眉宇,意世间所谓乐事,无以易此。虽隂阳方伎、种植医卜之法,輶轩稗官、黄老浮圗之书,可以

译从前王原叔辨析娄寿碑,刘原父论述入阁礼仪,即使是欧阳公也赞叹佩服他们。由此可知,博学多闻的士人,世间不容易得到,而自古以来就被看重。嘉定庚午年,我暂代龙舒太守,开始结识张君清源。一见就知道他不是平庸之辈。当时我因军务繁忙,无暇与他深谈。后来因公务到郡城,试着与他交谈,凡是我平生所得却未曾对人讲过的,清源都能说出。他在书传中辨析纠正错误谬误,旁征博引,广博而且确凿,不是胸中有万卷书的人不容易达到这种境界。我既赞赏他的为人,又担心他沉溺于此,反而耽误了应当做的事,因此对他说:“士人对于学问,不只是说见闻广博而已。现在既然出仕,应当用心政事,以践行所学,不要只专注于诵读解说可以吗?”清源说:“是。”恰逢旁郡有诉讼分家产的,将近二十年没有决断,部使者下达到郡,我于是委托给清源。他一看文书,说:“明白了。”立即叫来两人询问。甲说:“我是三衢人。绍兴十三年跟从兄长曾经卖掉祖产得到银帛纸券若干,全部运去经商,并且写契约约定日后恢复如初。兄长后来用这笔钱在淮地买田,不再回来。现在兄长虽然去世,原来的契约依然存在,按照法律,应当分产。”乙说:“父亲在世时叔父未曾提及此事,父亲死后,忽然拿出契约,实在不可接受。”清源说:“这固然如此,但这难道足以驳倒他的奸诈而使他心服吗?”又召甲来,对他说:“查国史,绍兴三十年后才使用纸币,不应该十三年你家就已经预先有若干,你的契约是伪造的。”甲不能回答,他的诉讼于是决断。又有诉讼田产的,五十多年多次审理却不得其理,清源查验他的契约,是政和五年龙舒百姓与陶龙图做的交易,于是询问他说:“这称呼龙图的是指何人?”回答说:“祖父。”清源说:“政和三年五甲登第,按照法律不过是个簿尉罢了,不应该越两年已经称呼龙图,这契约是绍兴年间伪造用来诬陷人的,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那人于是低头服罪,众人都惊骇赞叹。其他类似的事情很多,虽然是他敏锐的见识过人,也是平时记问的辅助。我开始惭愧以前对清源的了解还浅。恰逢我持宪湘南,想向朝廷请求让清源跟随自己,清源以不便侍奉双亲为辞,我也不敢勉强。在宿松道中分别,清源有诗说:“今朝执手难言处,此去倾怀更有谁。”读后实在不胜怀念。于是取他所写的杂纪附在后面,希望知道我与清源,不是随便相知的。嘉定五年三月,长乐杨楫书。

春秋时代,各国交往聘问之际,没有不在应对言辞之间观察,在威仪顷刻间窥探贤愚,以不知道为耻,以歌诗不类为非。绛县老人甲子的疑问,官吏跑去问朝廷;师旷知道那是狄人伐鲁的年份,史赵以亥有二首六身为言,而士文伯知道那是二万六千六百零六旬。晋国的各位贤人各自发挥他们所闻,而邻国的诸侯都知道晋国有人才。唉!学识对于人,不可没有,像这样。金华张君清源,年纪正盛而学问更加精进,像百川正汇聚而不可阻挡。郎中杨公通老,是笃力学行的人,一见就器重他。为他作云谷编的序,他之所以期望于清源的,难道止于此吗?颖曾经说:自伏羲开始画八卦,从此文籍产生。夫子屋壁所藏的,本来就多于河洛的图书;诸子鼓吹之作,尤其盛于洙泗的简编。自科斗文变为古文,由传授而失去本真,字画的差异,篇章的混乱,以及方言南北的不同,地志古今的差异,鸟兽草木的众多,器用名物的琐碎,记录的纷纭,传写的脱略,有的一个事物而异名,有的一个事件而互见,有的一个书成而纠缪继之,有的一个说法出而辩误随之。史籍所载,不同于金石耳目所接,有的不同于简牍。清源全部编纂辑录,加以订正,他的书也很广博了。颖自从志学以来,年少气锐之时,涉猎广博,浩无津涯,大概晚年后悔日力可惜。清源以余力致意如此,日后所编,应当且十倍于今。虽然,清源正策足荣途,官无崇卑,皆有职业。君子思不出其位,那么我所职的,都在所深长思也。研核事情之隐赜而握其机,审稽利害之源委而求其实,清源必优为之。颖大概以此书而占之矣。嘉定甲戌腊日,宝谟阁学士太中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章颖序。

张清源笃志苦学,出入群书,援据殚洽,想在周丞相、洪内翰中间再展一席地,非凡材也。我素来以寡陋自愧,垂尽残年,仅得亲近其论,日闻所未闻,不亦快哉?泊宅编载张安道花书名事,恐误,当更考正。叶适题。

我自幼无他好,独嗜书之癖,根着胶固,与日加益。每获一异书,则津津喜见眉宇,意世间所谓乐事,无以易此。虽阴阳方伎、种植医卜之法,輶轩稗官、黄老浮图之书,可以

娱闲暇而资见闻者,悉读而不厌。至其抵牾讹谬处,辄随所见为辩正之。独学孤陋,讵敢自以为然,以故弃而弗録。他日阅洪文敏公《容斋随笔》,徃徃多予所欲言者,乃知理之所在,初何间于智愚哉?而公以戊为武,谓司天之谄;朱温以秋寺雨声之句为李颀所作,怪赏鱼袋之名不可晓;言玉蘂花至弥亘山野,如此之类,亦疑公考之未详,深恨其生也晚,不得陪公谈麈,丐一言以祛所惑。太息之余,曩之贮积于方寸间者,于是悉索言之,非敢以千虑一得为夸,葢将识所疑而求诸博闻之士,相与质正焉。凡同于《随笔》者不録。又徃嵗尝纪所闻杂事数条,因取而合为一编,杂然无复诠次,故目之曰《杂纪》。时嘉定嵗在▯黓涒滩,仲春,单父张淏清源识。

译用来消遣闲暇、增长见闻的书籍,我都全部阅读而不感到厌倦。至于书中那些矛盾错误之处,我就随着自己的见解加以辩驳纠正。独自学习容易孤陋寡闻,哪里敢自以为正确呢,因此将这些辩驳之语丢弃而不加记录。后来阅读洪迈(洪文敏公)的《容斋随笔》,发现其中往往多有我想说的话,这才知道道理所在,起初哪里会因人的智愚而有差别呢?但是洪公认为“戊”对应“武”,说是司天官的谄媚之辞;认为朱温将“秋寺雨声”的诗句归于李颀所作,并奇怪“赏鱼袋”这个名称让人无法理解;说玉蕊花蔓延遍布山野,像这类观点,我也怀疑洪公考证得不够详尽。深深遗憾自己出生得太晚,不能陪伴洪公清谈,求得他一句话来消除我的疑惑。在叹息之余,过去贮存在心中的一些想法,于是全部搜罗出来加以陈述,并非敢以“千虑一得”来自夸,而是想要记下自己的疑惑,向博学之士请教,共同加以质询纠正。凡是与《容斋随笔》观点相同的就不予收录。又因为往年曾经记录了几条所听到的杂事,于是取来合并为一卷,杂乱而没有重新编排次序,所以题名为《杂纪》。时间是嘉定年间癸未年(岁在癸未),仲春二月,单父人张淏清源识记。

云谷杂纪卷末

译云谷杂记卷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