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谷杂纪卷二
其实,盖当时医言得龙须灰方可疗,龙须未易得,太宗以君上犹龙也,故翦须以赐。若医只言用人须,则咄嗟已办,何待太宗之赐方始和药?此理甚晓。然或谓龙须医既罕用,又世间岂真有是物哉?此殆闻见未至尔。《杜阳编》云:「元载有龙髯拂,得于洞庭道士张知和,紫色如烂椹,或风雷雨晦冥淋漓沾湿,则光采动揺奋然如怒。」可谓其无耶?此事当以乐天之言为正,若从史氏,则意义全失矣。
译这其中的实情,大概是当时医生说必须得到龙须灰才能治愈,而龙须不容易获得,唐太宗因为君主被比作龙,所以剪下自己的胡须来赏赐。如果医生只说用人须,那么顷刻之间就能办到,何必等到太宗赏赐之后才开始配药?这个道理非常清楚。然而有人说,龙须医生既然很少使用,那么世间难道真有这种东西吗?这大概是因为见闻不够广博罢了。《杜阳编》记载:“元载有一把龙髯拂尘,是从洞庭道士张知和那里得到的,颜色紫红像腐烂的桑葚,如果遇到风雨雷电昏暗潮湿的时候,它的光彩就会动摇,奋起的样子如同发怒。”这能说它不存在吗?这件事应当以白居易的话为准,如果听从史官的记载,那么意义就完全丧失了。
旧唐书《房乔字▯龄》新书《▯龄字乔》欧阳公集古録中有《▯龄墓碑》亦云字乔按隋人多以字为名▯龄实本名乔后来即以字行却以名为字也窦苹《唐书音训》云唐十八学士图赞皆当时墨迹云房▯龄字乔年苹即尝见图赞必不妄也岂以单称不类表徳遂添一年字宰相世系表又以▯龄字乔松未知何据▯龄一代之显人而名字纷错如此殊可怪而唐史表传自相抵牾尤可怪也
唐书》于志宁与李勣修定《本草》,高宗曰:“《本草别録》何为而二?”对曰:“班固惟记云云,至魏晋以来,吴普、李当之所记也。”予按:哀帝元始五年,征天下通知逸经、古记、天文、厯算、钟律、小学、史篇、方术、本草者,遣诣京师。又《楼护传》:“少诵医经、本草、方术数十万言。”是《本草》已见于汉,但当时秘府偶无,故《七略》不载。班固作《艺文志》,惟据《七略》,故亦无《本草》。志宁但见《艺文志》无之,便谓《本草》出于后世,非也。《神农本经》文字亦不甚多,今《本草》中别以白字者即是,余皆后人所增。
慈恩寺在晋昌坊,本名净景寺,高宗为母文徳皇太后长孙氏造。后怀高宗将产数日,分娩不得,遂诏医博士李洞▯候脉,奏云縁子以手执母心,所以不产。太宗问如何,洞▯曰:留子母命不保,母全子死。帝沈吟良久,后奏云:留子。帝业永昌。太宗依奏,洞▯遂于六月二十一日隔腹针之,透心至手。后崩,太子即诞。后至天隂手中有瘢,尝痛,问诸嫔妃,不对。问诸大臣,方奏斯事。帝闻之,闷絶良久,乃苏曰:寡人不孝,致慈母早崩。将报深恩,乃勅造大慈恩寺,度僧百人,造罔极宫,度道士五十人。按高宗乃贞观二年生长孙后,以十年六月崩,是时高宗已九歳。况后寔从太宗幸九成宫得疾,初非免乳。旧唐书僧▯奘传云:贞观初随商人往西域,贞观十九年归至京师。高宗在东宫为文徳太后追福,造慈恩寺,送▯奘入住是寺,寔高宗为长孙后造,但在东宫时,非即位后也。而分娩用针事,于史传皆无所据。使后果有留子帝业永昌之语,则此事于后传亦不容不书。况是时承干已立为皇太子,后不应遽有留子帝业永昌之语。岂后人见后崩与髙宗诞月适相符,遂附防为之説耶?防要以后崩在十年五月二十六日,年四十六。本传则在六月己卯,年三十六。是年六月丙子朔,己卯乃初四日,去五月二十六日寔差九日。享年亦不同。岂当时宫掖事秘,外庭不尽知,故所云不同如此。
唐徳宗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与三月三日、九月九日为三令节。至日必大宴。集中和置节之因,新史载于李泌传,与旧史小异。以旧史校新史,则新史颇略。惟续通典与旧史合,而加详。予后又得徳宗观乐诗序,既得其命名之自,且知中和有乐,因録于此。续通典贞元五年正月勅:「四序嘉辰,厯代增置。是月二十八日,中书门下又奏请令文武百寮以是日进农书,司农献穜稑之种,王公戚里上春服,士庶以刀尺相问遗,村社中作中和酒,祭勾芒神,聚防宴乐,名为享勾芒、祈年谷。仍望各下州令所在颁行。」制曰:「可。」
唐书·狄仁杰传》:“武后欲以武三思为太子,以问宰相,众莫敢对。仁杰曰:‘非庐陵王莫可。’后怒,罢议。久之,召仁杰谓曰:‘朕数梦双陆不胜,何也?’仁杰与王方庆俱在,二人同辞对曰:‘双陆不胜,无子也。天其意者,以儆陛下乎?’予按《仁杰家传》云:‘双陆输者,盖宫中无子也。’又《唐国史补》:‘天后梦双陆不胜,召狄梁公説之,对曰:宫中无子之象。’传乃删去‘宫中’二字,非也。《双陆谱》云:‘双陆局率以六为限,其法左右皆十二路,号曰梁、白、黒,各十五马,用骰子二,各以其采行。白马自右归左,黒马自左归右,以前一梁为门,后六梁为宫。马归梁谓之入宫。盖宫中有子则胜,无子则不胜。若去“宫中”二字,则失其意义矣。’”
论者多咎《新唐书》不载诏令,殊不知前辈自有意见。宋景文公《摘碎》云:「
译《旧唐书》记载房乔字玄龄,《新唐书》记载玄龄字乔。欧阳修《集古录》中有《玄龄墓碑》,也说字乔。查考隋代人大多以字为名,玄龄原本的名字就是乔,后来就用字行世,反而把名当作字了。窦苹《唐书音训》说:“唐十八学士图赞都是当时的墨迹,上面写着‘房玄龄字乔年’。窦苹既然见过图赞,必定不会胡说。难道是因为单称‘乔’不像表德(字),于是添了一个‘年’字?”《宰相世系表》又记载玄龄字乔松,不知依据什么。玄龄是一代显赫人物,名字却纷乱错杂如此,实在奇怪;而唐史表传自相矛盾,尤其奇怪。
《唐书》记载于志宁与李勣修定《本草》,高宗问:“《本草别录》为什么分为两本?”回答说:“班固只记载了云云,至于魏晋以来,是吴普、李当之所记载的。”我查考:汉哀帝元始五年,征召天下通晓逸经、古记、天文、历算、钟律、小学、史篇、方术、本草的人,派他们到京师。又《楼护传》说:“年少时诵读医经、本草、方术数十万言。”这说明《本草》在汉代已经出现,只是当时秘府偶然没有收藏,所以《七略》没有记载。班固作《艺文志》,只依据《七略》,所以也没有《本草》。于志宁只看到《艺文志》没有记载,便认为《本草》出自后世,这是错误的。《神农本经》文字也不很多,现在《本草》中另外用白字标注的就是,其余都是后人所增补的。
慈恩寺在晋昌坊,本名净景寺,是高宗为母亲文德皇太后长孙氏建造的。长孙皇后怀高宗将产数日,分娩不得,于是下诏让医博士李洞玄候脉,奏称因为胎儿用手抓着母亲的心,所以生不下来。太宗问怎么办,李洞玄说:“留子则母命不保,保母则子死。”太宗沉吟良久,皇后奏称:“留子,帝业永昌。”太宗依从奏请,李洞玄于是在六月二十一日隔着腹部施针,穿透心脏直到手。皇后崩逝,太子随即诞生。皇后去世后,每当天气阴沉,她手中就有瘢痕,常常疼痛,问各位嫔妃,她们不回答。问各位大臣,才奏明此事。太宗听说后,闷绝良久,才苏醒说:“我不孝,致使慈母早逝。将要报答深恩,于是敕造大慈恩寺,度僧百人,建造罔极宫,度道士五十人。”查考高宗是在贞观二年生长在长孙皇后之后,长孙皇后于贞观十年六月崩逝,那时高宗已经九岁。况且皇后实际上是从太宗幸临九成宫时得病,起初并非分娩。《旧唐书》玄奘传说:“贞观初年跟随商人前往西域,贞观十九年回到京师。高宗在东宫时为文德太后追福,建造慈恩寺,送玄奘入住此寺,确实是高宗为长孙皇后建造,但在东宫时,并非即位后。”而分娩用针之事,在史传中都没有依据。如果皇后真有“留子帝业永昌”的话,那么此事在皇后传中也不容不写。况且那时承干已经立为皇太子,皇后不应突然有“留子帝业永昌”的话。难道后人看到皇后崩逝与高宗诞生的月份恰好相符,于是附会编造这种说法吗?《资治通鉴考异》说皇后崩逝在十年五月二十六日,享年四十六岁。本传则在六月己卯,享年三十六岁。这一年六月丙子朔,己卯是初四日,距离五月二十六日确实相差九日。享年也不同。难道当时宫廷之事隐秘,外朝不完全知晓,所以所说不同如此。
唐德宗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与三月三日、九月九日并为三令节。到这一天必定大宴。中和设置节令的原因,新史记载在李泌传中,与旧史略有不同。用旧史校对新史,则新史颇为简略。只有《续通典》与旧史相符,而且更加详细。我后来又得到德宗观乐诗序,既得知命名的由来,又知道中和有乐,因此记录在这里。《续通典》贞元五年正月敕令:“四季美好的时辰,历代增置。本月二十八日,中书门下又奏请令文武百官在这一天进献农书,司农献穜稑之种,王公戚里上献春服,士庶以刀尺互相馈赠,村社中酿造中和酒,祭祀勾芒神,聚会宴乐,名为享勾芒、祈年谷。仍希望各下州令所在地方颁行。”制曰:“可。”
《唐书·狄仁杰传》:“武后想立武三思为太子,以此询问宰相,众人不敢回答。狄仁杰说:‘非庐陵王不可。’武后发怒,停止议论。过了很久,召狄仁杰说:‘我多次梦见双陆不胜,为什么呢?’狄仁杰与王方庆都在,两人同辞回答说:‘双陆不胜,是无子之意。上天之意,以此警戒陛下吗?’我查考《狄仁杰家传》说:‘双陆输者,是宫中无子之意。’又《唐国史补》说:‘天后梦见双陆不胜,召狄梁公解说,回答说:宫中无子之象。’《新唐书》删去‘宫中’二字,是错误的。《双陆谱》说:‘双陆局通常以六为限,其法左右皆十二路,号曰梁、白、黑,各十五马,用骰子二,各以其采行。白马自右归左,黑马自左归右,以前一梁为门,后六梁为宫。马归梁谓之入宫。大概宫中有子则胜,无子则不胜。若去掉‘宫中’二字,则失去其意义了。’”
评论者大多指责《新唐书》不记载诏令,殊不知前辈自有意见。宋景文公《摘碎》说:“
文有属对平侧用事者,供公家一时宣读施行,似快便,然不可施于史传。」予修唐史,未尝得唐人一诏一令可载于传者,惟舍对偶之文,近高古者,乃可着于篇。大抵史近古,对偶非宜。今以对偶之文入史册,如以粉黛饰壮士,笙匏佐鼓声,非所施云。
译文章讲究对仗、平仄、用典的,供给官府一时宣读施行,似乎快捷便利,然而不能用于史传。我编修唐史,未曾得到唐人一道诏书、一令可以载入史传的,只有舍弃对偶的文辞,接近高古风格的,才可以写进篇章。大体上史书接近古雅,对偶是不适宜的。如今将对偶的文辞写入史册,就像用脂粉修饰壮士,用笙箫辅助鼓声,是不合时宜的。
王充《论衡》云:“尧时五十民击壤于涂,观者曰:‘大哉尧之徳也!’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然不知壤为何物。后见李善注《文选》引《风土记》云:“壤以木为之前广后鋭,长四尺三寸,其形如履。将戏先侧一壤于地,遥于三四十步,以手中壤击之中者为上。”《太平御览》亦载此事,但《御览》云:“长尺三四寸”,与《文选》注小异。恐是书写者误以“四”字置“尺”字上。盖其形如履,使长四尺三寸,则不复有履形矣。当以《御览》所载为是。
赤松子有二,其一神农时为雨师,服水玉,能入火不烧,即张子房愿从之游者,事见刘向《列仙传》。其一则晋之黄初平,尝牧羊,忽为一道士将至金华山石室中,后服松脂茯苓成仙,易姓为赤,曰赤松子,即叱石为羊者,事见葛洪《神仙传》。今婺州金华山赤松观,乃其飞升之地,而往来赋咏者多引用张子房事,误矣。
郭子横《洞冥记》云:元鼎五年,郅支国贡马肝石,半白半青,如今之马肝也。舂以和九转之丹,用拭髪,白者皆黒。汉武帝坐羣臣于甘泉,有髪白者,赐以拭,应手皆黑。韩子苍云《汉武内传》,予反复读之,盖依仿武帝故事而增加之,唐时道家流所为也。盖当开元、天宝时,▯宗好长生,崇道术,其徒恐▯宗谓武帝求仙不效,故为此书,实之耳。子苍所言非也。《隋经籍志》《汉武帝故事》二卷,外别有《内传》三卷。顔真卿《东方朔画赞》碑隂记云:事迹则载在太史公书《汉书》《风俗通》,《武帝内传》则《内传》其来久矣,岂▯宗时依仿故事而为哉?盖子苍但见后有淮南王、孙卿、稷丘君事,便谓此书出于后人,殊不知淮南等事,自是唐道士王游岩所附也。
韩子苍书崔豹《古今注》后云:「崔豹,汉魏间人也。当干戈抢攘时,能自见于翰墨,虽小道,亦足观。士生无事时,圆冠方履,饱食嬉戏,亦足愧矣。」予按刘孝标《世説注云:「晋《百官名》,崔豹,字正熊,燕国人,惠帝时官至太傅。」是则非汉末魏初间人,盖子苍初不得其详,以意度其为是时人,故不免于误。
干于皆姓也。干,古寒切。干姓编云:望出荥阳、颍川。宋有干犨,晋干宝着《搜神记》,于本姓邘,周武王邘叔之后,子孙去邑为于。汉有于定国,魏将军于禁,望出东海、河南。是干与于为二姓,甚明。今《晋书·干宝传》书干作于,《文选·晋武革命论》则云于令升。诸书引《搜神记》则云于宝,《搜神记》《周礼注》则云于宝。云字画之差,相承之久,遂至无辨,良可叹也。程氏《外书》:苏成之姓传于天下者不蕃。至如张、王、李、赵,虽其出不一,要之其姓蕃衍。此亦受姓之祖,其流之盛,固有定分也。
袁客师,天罡之子,亦传其父术。尝渡江,叩舟而还,左右请故,曰:“舟中人鼻下气皆黒,不可以济。”俄有一男子跛而负直就舟,客师曰:“贵人在吾,可以济。”江中风忽起,防覆而免。跛男子乃娄师徳也。李文靖公沆,布衣时,先正端公炳知舒州属,因事涉江,公实行侍。俄而风涛暴作,舟几覆。没有大校王其姓者,善人伦,遽白:“此有真相,孰敢为害?何惧之有!”是日果利涉无虞,众皆神其事。及公之贵,王校尚存焉。世谓当为宰相者,左右自有神物护持,忧虞不可妄干,固不待言。然余波所及,又可使他人转祸为福也。
韩朝宗,思复之子也。喜拔识后进,他无显显可见之迹。为荆州长史日,因李白投书,有“生不用封万戸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之语。因是,韩荆州之名,籍籍至今,岂其平生喜士之力欤?
元结《唐中兴颂》率三句为韵,人皆谓结创为此体,非也,盖效秦《泰山》《防稽》等颂耳,皆以三句为韵。《防稽颂》云:“皇帝休烈,平一宇内,徳惠修长。卅有七年,亲巡天下,周览逺方。遂登防稽,宣省习俗,黔首斋庄。”云云。自秦以后,文士罕为此体,故江左人至作两句读之而不得其韵,齐
译王充在《论衡》中说:“尧帝时代,有五十个百姓在路上击壤游戏,旁观的人说:‘尧的德行真是伟大啊!’击壤的人说:‘我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喝水,耕田吃饭,尧有什么功劳呢?’”然而不知道“壤”是什么东西。后来看到李善注释《文选》引用《风土记》说:“壤是用木头做的,前面宽后面尖,长四尺三寸,形状像鞋子。游戏时先侧放一个壤在地上,在三四十步远的地方,用手中的壤去击打它,击中者为胜。”《太平御览》也记载了这件事,但《御览》说:“长尺三四寸”,与《文选》注略有不同。恐怕是抄写者误将“四”字放在了“尺”字上面。因为它的形状像鞋子,如果长四尺三寸,就不再是鞋子的形状了。应当以《御览》所载为正确。
赤松子有两位,一位是神农时代的雨师,服用水玉,能进入火中而不被烧死,就是张良愿意跟随他修道的那位,事迹见于刘向的《列仙传》。另一位则是晋代的黄初平,曾经放羊,忽然被一位道士带到金华山石室中,后来服用松脂和茯苓成仙,改姓为赤,叫赤松子,就是叱石成羊的那位,事迹见于葛洪的《神仙传》。如今婺州金华山的赤松观,是他飞升的地方,而往来题诗赋咏的人多引用张良的事,这是错误的。
郭子横《洞冥记》说:元鼎五年,郅支国进贡马肝石,一半白一半青,像现在的马肝一样。捣碎用来调和九转金丹,用它擦拭头发,白色的都会变黑。汉武帝在甘泉宫召集群臣,有头发变白的,赐给他们擦拭,应手变黑。韩子苍说这是《汉武内传》,我反复阅读,发现它是模仿汉武帝的事迹而加以增补的,是唐代道家流派所作。因为在开元、天宝年间,玄宗喜好长生,崇尚道术,他的门徒担心玄宗认为汉武帝求仙没有成效,所以写了这本书,来证实此事。子苍所说的不对。《隋经籍志》记载《汉武帝故事》二卷,另外另有《内传》三卷。颜真卿《东方朔画赞》碑阴记载说:事迹记载在太史公的《史记》、《汉书》、《风俗通》中,《武帝内传》则《内传》由来已久,难道是玄宗时模仿故事而作的吗?子苍只是看到后面有淮南王、孙卿、稷丘君的事迹,就认为这本书出自后人,却不知道淮南等人的事迹,自然是唐代道士王游岩所附会的。
韩子苍在崔豹《古今注》后题字说:“崔豹,是汉魏之间的人。在战乱纷扰的时候,能在笔墨文章上显露自己,虽然是小道,也值得观看。士人生在太平无事的时候,戴着圆帽穿着方履,吃饱了嬉戏,也足以感到羞愧了。”我查考刘孝标注《世说新语》说:“晋《百官名》,崔豹,字正熊,燕国人,惠帝时官至太傅。”这样看来就不是汉末魏初之间的人,大概是子苍起初没有查清详情,凭猜测认为他是那个时代的人,所以难免出错。
干和于都是姓氏。干,古寒切。《干姓编》说:郡望出自荥阳、颍川。宋代有干犨,晋代干宝著《搜神记》。于本姓邘,是周武王邘叔的后代,子孙去掉邑旁成为于姓。汉代有于定国,魏国将军于禁,郡望出自东海、河南。这样干和于是两个姓氏,非常清楚。如今《晋书·干宝传》把干写成于,《文选·晋武革命论》则说于令升。各种书引用《搜神记》就说于宝,《搜神记》《周礼注》则说于宝。因为字画的差异,沿袭已久,以至于无法分辨,实在可叹。程氏《外书》:苏成之姓流传于天下的不兴盛。至于像张、王、李、赵,虽然来源不一,总之他们的姓氏繁衍兴盛。这也是受姓的祖先,其流派的兴盛,本来就有定数。
袁客师,是天罡的儿子,也传承了他父亲的法术。曾经渡江,敲船返回,左右询问缘故,他说:“船上的人鼻下的气息都是黑色的,不能渡江。”不久有一个男子跛着脚背着直物来到船上,客师说:“贵人在船上,可以渡江。”江中忽然刮起风,防止翻船而得以免祸。跛脚男子就是娄师德。李文靖公范沆,在平民时,先正端公范炳任舒州知州,因为事情涉江,范沆随行侍奉。不久风浪大作,船几乎翻覆。有个大校姓王,善于识人,立刻说:“这里有真命宰相,谁敢作害?怕什么!”当天果然顺利渡江没有危险,众人都认为这件事神奇。等到范公显贵,王校还在世。世人说将要当宰相的人,左右自然有神物护持,忧患不可妄自干扰,本来不用多说。然而余波所及,又可以使别人转祸为福。
韩朝宗,是韩思复的儿子。喜欢提拔赏识后辈,其他没有显著可见的事迹。任荆州长史时,因为李白投书,有“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的话。因此,韩荆州的名声,至今流传,难道是他平生喜好士人的力量吗?
元结《唐中兴颂》每三句为一韵,人们都说元结创立了这种体裁,不对,大概是效仿秦代《泰山》《会稽》等颂罢了,都是以三句为一韵。《会稽颂》说:“皇帝休烈,平一宇内,德惠修长。卅有七年,亲巡天下,周览远方。遂登会稽,宣省习俗,黔首斋庄。”等等。自秦以后,文士很少用这种体裁,所以江左人甚至读成两句而得不到韵脚,齐
杜子美诗云:「醉把青荷叶,狂遗白接防。」王洙注引《世説》「山简倒着白接防」事,且云接防衫也。予按郭璞《尔雅》注云:「白鹭头翅背上皆有长翰毛,今江东人取以为▯攡。」又《广韵》云:「接防,白帽。」而《集韵》又作「防」及「▯」,亦云白帽。李白《答人赠乌纱帽》云:「领得乌纱帽,全胜白接防。」则接防为帽,明甚,初非衫也。洙误矣。或者疑白非冠巾之饰,殊不知其时不以为忌也。如管宁不应州县辟,尝着白帽;孟达与诸葛亮「白纶帽」,一晋哀帝时以立秋改缃帻为素,谢万着白纶巾,鹤▯裘;王敬则手取白纱帽加齐高帝首,令即位。魏武造白幍,《隋志》云:「纱为之,婚冠送饯服之。」又云:「巾白纱为之,国子生服帽。」自天子下及士人通冠之,以白纱者名高顶帽,曰巾帻,曰帽帢,大率多以白。唐及五代尚或间见,《唐车服志》:「白纱帽视朝听讼、宴见宾客之服也。」章怀太子《后汉》注:「幍,今国子学生服焉,以白纱为之。」杜甫诗:「白帻岸江臯。」《能改斋漫録》:「清泰中,甲库驱使官聂长史善相,笏系铁带,▯褐裘,素纱幞头。」然则以白为忌,殆起于近世乎?
韩退之读《墨子》云:儒墨同是尧舜,非桀纣,同修身正心以治天下国家。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为用,不足为孔墨。其与墨子者至矣。及为防问,则曰:孔子既没,圣人之道不明,盖有杨墨者始侵而乱之。又与孟简书云:杨墨交侵,而圣贤之道不明。圣贤之道不明,则三纲沦而九法斁,礼乐崩而夷狄横,几何其不为禽兽也?其所言自相矛盾如是。
韩退之、段成式皆有送穷文。退之之作固不下成式,姚铉编《文粹》,録成式而不取退之。平淮西碑亦只载成式父文昌所作。铉自谓所编掇菁撷华,得唐人文章之精粹。举此一端,则谓得唐文之精粹可乎?
李汉编韩退之文,自谓收遗文无所坠。栁子厚《天説》云:“韩愈谓栁子曰:‘若知天之説乎?吾为子言天之説。’”云云。刘禹锡《集序》云:“韩愈以书来吊曰:‘哀哉若人之不淑。吾尝评其文雄深雅健,似司马子长,蔡崔不足多也。’”二説集中俱无之。退之元和九年冬,以考功郎知制诰,至十一年春迁中书舍人。其居掖垣掌词命,盖逾年矣。今汉之所编,制诰之辞絶无,惟外集有崔羣除户部侍郎一制而已。又《唐五窦聨珠集》载窦牟为东都判官,陪韩院长、韦河南同寻刘师不遇,分韵赋诗,都员外郎韩愈得“寻”字云:“秦客何年驻仙源,此地深还随蹑凫骑,来访驭云襟,院闭青霞入,松高老鹤寻,犹疑隐形坐,敢起窃桃心。”今诸本韩集皆不载,是则岂可谓之无所失坠耶?韩昶,退之之子,儿时即以诗动孟东野。今东野集有《喜符郎》诗,有《天纵》之篇,符盖昶小字。后登长庆四年进士第,昶亦可谓能世其家矣。韦绚《刘宾客嘉话録》、《李绰尚书故实》皆云:昶为集贤校理。史传中有説“金根车”处,皆臆断之曰:“岂其误欤?必金银车也。”悉改“根”字为“银”字,此説恐未必然。李绰之説,盖本于韦绚,绚乃执谊之子。又《嘉话録》所载,大扺诋退之处甚多,如云“韩十八直是太轻薄”及“忿席舍人草贬词”之类,皆不足信。
吴安中云:「石鼎聨句皆退之作,如毛頴传以文滑稽耳。所谓弥明,即愈也。侯喜、刘师服皆其弟子。」又朱晦庵《韩文考异》云:「此诗句法全类韩公,或者所谓寓公姓名者,盖轩辕反切近于韩字,弥明之义又与愈字相类,故窃意或者之意近是。」晦庵所指「或者」,盖安中也。予谓此序要不可以《毛頴传》为比,《頴传》盖明为寓言,今《石鼎》诗序详着年月,及言刘师服尝识之于衡湘间,见衡湘间人云:「年九十余,解捕逐鬼物,拘囚蛟螭虎豹。」兹皆指实而云,讵可以《毛頴传》例言之哉?安中所説近于好异,晦庵反切之语尤为不经。使退之果以弥明自况,则捕逐鬼物等事,退之讵肯以此自许乎?又其间讥诋刘师服、
译杜甫诗说:“醉后手持青荷叶,狂放地遗落了白接䍦。”王洙注引《世说新语》中“山简倒戴着白接䍦”的事,并且说接䍦是衫。我查考郭璞《尔雅》注说:“白鹭头、翅、背上都有长翰毛,现在江东人取来做成〇攡。”又《广韵》说:“接䍦,白帽。”而《集韵》又写作“䍦”及“〇”,也说白帽。李白《答人赠乌纱帽》说:“领得乌纱帽,全胜白接䍦。”那么接䍦是帽子,非常明显,起初就不是衫。王洙错了。有人怀疑白色不是冠巾的装饰,殊不知当时并不以此为忌。比如管宁不应州县征辟,曾戴着白帽;孟达与诸葛亮“白纶帽”,一晋哀帝时以立秋改缃帻为素,谢万戴着白纶巾,鹤〇裘;王敬则手取白纱帽加在齐高帝头上,令其即位。魏武帝造白幍,《隋书·礼仪志》说:“用纱制成,婚冠送饯时穿着。”又说:“巾用白纱制成,国子生服帽。”从天子下到士人普遍戴它,用白纱的名为高顶帽,叫巾帻,叫帽帢,大抵多用白色。唐代及五代尚或间或可见,《唐书·车服志》:“白纱帽是视朝听讼、宴见宾客的服饰。”章怀太子《后汉书》注:“幍,现在国子学生穿着,用白纱制成。”杜甫诗:“白帻岸江臯。”《能改斋漫录》:“清泰年间,甲库驱使官聂长史善相,笏系铁带,〇褐裘,素纱幞头。”那么以白色为忌,大概起于近世吧?
韩愈读《墨子》说:儒家和墨家都尊崇尧舜,反对桀纣,都修身正心以治理天下国家。孔子必定会任用墨子,墨子必定会任用孔子,如果不互相任用,就不配称为孔墨。他与墨子的关系到了极点。等到写《原道》,却说:孔子死后,圣人之道不明,大概有杨朱、墨翟开始侵扰而扰乱它。又给孟简书信说:杨朱、墨翟交相侵扰,而圣贤之道不明。圣贤之道不明,那么三纲沦丧而九法败坏,礼乐崩坏而夷狄横行,差不多就要变成禽兽了?他所言自相矛盾如此。
韩愈、段成式都有送穷文。韩愈的作品固然不低于段成式,姚铉编《文粹》,收录段成式而不取韩愈。平淮西碑也只载段成式父亲段文昌所作。姚铉自谓所编掇菁撷华,得唐人文章之精粹。举此一端,那么说得到唐文的精粹可以吗?
李汉编韩愈文,自谓收遗文无所坠。柳宗元《天说》说:“韩愈对柳宗元说:‘你知道天的说法吗?我为你说天的说法。’”等等。刘禹锡《集序》说:“韩愈以书来吊曰:‘哀哉若人之不淑。吾尝评其文雄深雅健,似司马子长,蔡崔不足多也。’”二说集中俱无之。韩愈元和九年冬,以考功郎知制诰,至十一年春迁中书舍人。他居掖垣掌词命,大概超过一年了。现在李汉所编,制诰之辞绝无,惟外集有崔群除户部侍郎一制而已。又《唐五窦联珠集》载窦牟为东都判官,陪韩院长、韦河南同寻刘师不遇,分韵赋诗,都员外郎韩愈得“寻”字云:“秦客何年驻仙源,此地深还随蹑凫骑,来访驭云襟,院闭青霞入,松高老鹤寻,犹疑隐形坐,敢起窃桃心。”现在诸本韩集皆不载,这难道可以说无所失坠吗?韩昶,韩愈之子,儿时即以诗动孟东野。现在东野集有《喜符郎》诗,有《天纵》之篇,符盖昶小字。后登长庆四年进士第,昶亦可谓能世其家矣。韦绚《刘宾客嘉话录》、《李绰尚书故实》皆云:昶为集贤校理。史传中有说“金根车”处,皆臆断之曰:“岂其误欤?必金银车也。”悉改“根”字为“银”字,此说恐未必然。李绰之说,盖本于韦绚,绚乃执谊之子。又《嘉话录》所载,大抵诋韩愈之处甚多,如云“韩十八直是太轻薄”及“忿席舍人草贬词”之类,皆不足信。
吴安中说:“石鼎联句皆韩愈所作,如《毛颖传》以文滑稽耳。所谓弥明,即愈也。侯喜、刘师服皆其弟子。”又朱熹《韩文考异》说:“此诗句法全类韩公,或者所谓寓公姓名者,盖轩辕反切近于韩字,弥明之义又与愈字相类,故窃意或者之意近是。”朱熹所指“或者”,盖吴安中也。我说此序要不可以《毛颖传》为比,《颖传》盖明为寓言,今《石鼎》诗序详着年月,及言刘师服尝识之于衡湘间,见衡湘间人云:“年九十余,解捕逐鬼物,拘囚蛟螭虎豹。”这都指实而云,难道可以《毛颖传》例言之哉?吴安中所说近于好异,朱熹反切之语尤为不经。假如韩愈果以弥明自况,那么捕逐鬼物等事,韩愈难道肯以此自许乎?又其间讥诋刘师服、
侯喜太甚,退之决不肯如是。禁制之术,今黄冠羽流多有能者,则弥明为一道士,又何疑焉?小説中有弥明一传,称为神仙,固未可信。观其诗语,似非碌碌于尘埃中者所能道也。
译侯喜太过高兴,韩愈决不会这样。禁制法术,如今道士中有很多精通的人,那么弥明是一位道士,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小说中有一篇关于弥明的传记,称他为神仙,固然不可轻信。看他的诗句,似乎不是那些在尘世中平庸碌碌的人所能说出的。
杜牧之《九日登齐山》诗云:「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挿满头归。」「开口笑」字似若俗语然,却有所据。《庄子》:「人,上寿百歳,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瘐死,防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于此益见牧之于诗不茍如此。
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此杜荀鹤《春宫怨》中一聨也。欧阳文忠公《诗话》乃云周朴所作,误矣。荀鹤有诗三百篇,顾云目之曰《唐风集》,《春宫怨》一篇集以冠之,卷首正以此一聨也。顾云序其集云:「壮语大言,则决起逸发,可以左揽工部袂,右拍翰林肩。」是以荀鹤可并李杜也。荀鹤之诗溺于晩唐之习,盖韩偓、吴融之流,以方李杜则逺矣。然解道寒苦羇穷之态,往往有孟郊、贾岛之风。如「江湖苦吟士,天地最穷人。客路如天逺侯门似海深。宦情随日薄,诗思入秋多。时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帯叶烧」之句,盖不减二公所作。其他如《感春》云:「无限青云有限身【案杜荀鹤诗刋本一作无况青春有恨身】眼前花似梦中春。浮生七十今三十,已是人间半世人。」《旅中遇雨》云:「半夜灯前十年事,一时和雨到心头。」《宿临江驿》云:「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闲。」《感遇》云:「大海波涛浅,小人方寸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皆有意绪。《送人游吴越》云:「夜市桥边火,春风寺外船。」《维▯春日》云:「络岸栁丝悬细雨,绣田花朶弄残春。」《闽中》云:「雨匀紫菊丛丛色,风弄红蕉叶叶声。北畔是山南是海,秖堪图画不堪行。」可谓善状三处景物者,如此等句,盖三百篇中之警防。其他往往伤于俚俗,前辈因之为《太公家教》,正以其语多鄙近也。万歳之称,不知起于何代,商周以前不复可考。《吕氏春秋》:宋康王饮酒,室中有呼万歳者,堂上悉应。《战国防冯谖烧债劵,民称万歳。蔺相如奉璧入秦,秦王大喜,左右皆呼万歳。《韩非子》曰:「巫祝之祝人曰:使若千秋万歳。」万歳之声聒耳。《新序》:梁君出猎,归入庙门,呼万歳曰:「幸哉今日也。」纪信乗黄屋左纛曰:「食尽汉王降楚,呼万歳。」陆贾奏《新语》,左右称善,呼万歳。汉武帝登嵩高,呼万歳者三。元帝送许后入太子家,谓左右酌酒贺我,左右呼万歳。溤异传。赵匡将兵助异,并送缣谷。军中皆称万歳。马援封侯,乃击牛酾酒,劳飨军士,皆伏称万歳。王望曰:「今日歳首,请上雅寿。」掾史皆称万歳。吴甘宁入魏营,斩首数十级,还入营作鼓吹,称万歳。是则庆贺之际,上下通称之,初无禁制。不知自何时始,专为君上之祝也。门下省掌管诏令,今诏制之首,必冠以门下二字。此制盖自唐已然。傅亮修张子房庙教,首曰「纪纲」。唐吕延济注云:「纪纲为主簿之司,教皆主簿宣之,故先呼之。」亦犹今出制首言门下是也。
古者称臣,盖示谦卑而已,上下通行,不特称于君上之前也。如齐太子对医者文挚云:“臣以死争之。”虢君见扁鹊曰:“寡臣幸甚。”吕公谓汉高祖曰:“臣少好相人。”高祖谢项羽曰:“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之类是也。晋宋间,彼此相呼为卿;自唐以来,惟君上以呼臣,庶士大夫不复敢以相称谓矣。
隋及唐初人以字为名,高士廉名俭,房▯龄名乔,封徳彞名伦,顔师古名籕。夫已自称则名,他人相称则以字,此自昔所同。诸公乃以字行,莫知所谓。顔师古《匡缪正俗》云:“或问:‘人有复名,单称于理云何?’答曰:‘复名单称,乃是流俗之事。隋大业中出勅禁断单称复名,深得物理。委巷之徒不晓其意,便谓朝廷禁止单名,幼小以来不为复名,輙加增以为顺防,曾莫之悟。’”岂诸公亦狃于一时习尚?其名既单,故以字行耶?《匡缪正俗》又云:“或问:‘今人称字而不称名,其故何也?’曰:‘考诸典故,称名为是。’”师古之论如此而已,乃以字行,殆不可晓。
今言人之衰老者,则曰钟鸣漏尽。隋栁彧传:「伏睹诏书
译杜牧之《九日登齐山》诗说:“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开口笑”这几个字看似俗语,却有所依据。《庄子》说:“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去疾病、夭折、死亡,以及忧患在其中,开口而笑的,一个月之中不过四五日罢了。”由此更可见杜牧之在作诗时不草率如此。
“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这是杜荀鹤《春宫怨》中的一联。欧阳文忠公《诗话》却说这是周朴所作,错了。杜荀鹤有诗三百首,顾云称之为《唐风集》,《春宫怨》一篇列在集首,卷首正是这一联。顾云为该集作序说:“壮语大言,则决起逸发,可以左揽工部(杜甫)的衣袖,右拍翰林(李白)的肩膀。”因此杜荀鹤可与李杜并列。杜荀鹤的诗沉溺于晚唐的习气,大概是韩偓、吴融一流,若与李杜相比则相差甚远。然而他善于表达寒苦羁旅穷困的情态,往往有孟郊、贾岛的风格。如“江湖苦吟士,天地最穷人。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宦情随日薄,诗思入秋多。时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带叶烧”等诗句,大概不亚于那两位诗人的作品。其他如《感春》说:“无限青云有限身【案杜荀鹤诗刊本一作无况青春有恨身】,眼前花似梦中春。浮生七十今三十,已是人间半世人。”《旅中遇雨》说:“半夜灯前十年事,一时和雨到心头。”《宿临江驿》说:“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闲。”《感遇》说:“大海波涛浅,小人方寸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都很有情致。《送人游吴越》说:“夜市桥边火,春风寺外船。”《维〇春日》说:“络岸柳丝悬细雨,绣田花朵弄残春。”《闽中》说:“雨匀紫菊丛丛色,风弄红蕉叶叶声。北畔是山南是海,只堪图画不堪行。”可谓善于描绘三处景物,像这样的诗句,大概是三百首诗中的警句。其他往往伤于俚俗,前辈因此编为《太公家教》,正是因其语言多鄙俗浅近。
“万岁”的称呼,不知起于何代,商周以前不再可考。《吕氏春秋》:宋康王饮酒,室内有呼万岁者,堂上全都应和。《战国策》冯谖烧债券,百姓称万岁。蔺相如奉璧入秦,秦王大喜,左右都呼万岁。《韩非子》说:“巫祝祝人曰:使若千秋万岁。”万岁之声聒耳。《新序》:梁君出猎,归来进入庙门,呼万岁说:“今日真幸运啊。”纪信乘黄屋左纛说:“粮尽汉王降楚,呼万岁。”陆贾奏《新语》,左右称善,呼万岁。汉武帝登嵩高,呼万岁者三。元帝送许后入太子家,对左右说酌酒贺我,左右呼万岁。《溤异传》:赵匡将兵助异,并送缣谷。军中皆称万岁。马援封侯,乃击牛酾酒,劳飨军士,皆伏称万岁。王望说:“今日岁首,请上雅寿。”掾史皆称万岁。吴甘宁入魏营,斩首数十级,还入营作鼓吹,称万岁。由此可见,在庆贺之际,上下通称,起初并无禁制。不知自何时开始,专为君上的祝颂了。
门下省掌管诏令,如今诏制之首,必冠以“门下”二字。此制大概自唐代已然。傅亮修张子房庙教,首曰“纪纲”。唐吕延济注说:“纪纲为主簿之司,教皆主簿宣之,故先呼之。”也如同如今出制首言“门下”一样。
古时称臣,大概是表示谦卑而已,上下通行,不只在君上面前称臣。如齐太子对医者文挚说:“臣以死争之。”虢君见扁鹊说:“寡臣幸甚。”吕公对汉高祖说:“臣少好相人。”高祖谢项羽说:“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之类是也。晋宋间,彼此相呼为卿;自唐以来,只有君上以呼臣,庶士大夫不再敢以相称谓了。
隋及唐初人以字为名,高士廉名俭,房〇龄名乔,封德彝名伦,颜师古名籕。自己自称则用名,他人相称则用字,这是自古相同的。各位公卿却以字行,不知所谓。颜师古《匡缪正俗》说:“有人问:‘人有复名,单称于理云何?’回答说:‘复名单称,乃是流俗之事。隋大业中出敕禁断单称复名,深得物理。委巷之徒不晓其意,便谓朝廷禁止单名,幼小以来不为复名,辄加增以为顺防,曾莫之悟。’”难道各位公卿也拘泥于一时的习尚?其名既单,故以字行吗?《匡缪正俗》又说:“有人问:‘今人称字而不称名,其故何也?’回答说:‘考诸典故,称名为是。’”师古的论述如此而已,却以字行,大概不可理解。
如今说人衰老,则曰钟鸣漏尽。隋柳彧传:“伏睹诏书
,以上柱国和千子为杞州刺史,其人年垂八十,钟鸣漏尽。若令刺举,所损殊大。」人皆以此言始于彧,非也。田豫为并州刺史,迁卫尉,年老求逊位。司马宣王以为豫克壮,书谕未听。豫答书曰:「年过七十而以居位,譬犹钟鸣漏尽而夜行不休,是罪人也。」当以此为始。豫书见于《魏书》本传。
译(有人)认为让年近八十、精力衰竭的上柱国和千子担任杞州刺史,如果让他负责监察弹劾,所造成的损失非常大。」人们都以为这种说法始于杨彧,其实并非如此。田豫担任并州刺史,后升任卫尉,因年老请求退位。司马宣王认为田豫尚且健壮,写信劝谕没有同意。田豫回信说:「年纪超过七十还占据官位,就像钟已敲响、漏壶已尽却还在夜间行走不停止,这是有罪的人。」应当认为这种说法始于田豫。田豫的回信见于《魏书》本传。
传曰:古者生无爵,死无諡。諡法,周公所谓諡者,行之迹也。累积平生所行事善恶而定其名也。是必死后方有諡。今考之,亦有不然者。如楚熊通自立为楚武王,赵佗自称为南粤武帝,蜀杜宇自号望帝,此固显然自为称号者也。若周公谓伯禽云:「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伍子胥谓楚使者云:「报汝平王,欲国不灭,释吾父兄【原注:吴越春秋云】是时周之成王、楚之平王皆生成已有此称,此皆不可晓者。刘向《説苑》改成王作「今王」,杨倞就其説释。《荀子》谓成王乃后人所加,正以生时不当有諡为疑。
字有因讳易以他音而寻复从元称,亦有终不能易者。汉明帝讳庄,呼庄子曰严子,今复为庄子矣。秦始皇讳正,故正月音征。晋文帝讳昭,故昭穆音韶,而征月韶穆至今不易。鲍昭本名照,避武后讳,唐人书之去火,只用昭字,后遂以鲍昭、鲍照为二人。王羲之祖尚书郎讳正,故羲之每书正月或作一月,或作初月,他正字皆以政字代之,如与足下意政同之类。是后人不晓,反引此为据,遂以正政为通用,非也。《南史》避唐讳,虎字悉改为武,或云猛兽,而黄回传乃云畏之如虎狼。又萧正统及侯景传有宁逢五虎及虎视之语。渊字悉改为泉,而陶潜传乃云潜字渊明,此作史者失于精详,故错杂如此。《管子》古书也,既曰“虎豹居幽而威可载矣”,又曰“诸侯之子委质者以双武之皮”,又曰“以市武豹之皮”,此皆唐人所改,后来不尽复元字,故虎武并行。
予在龙舒日,得太湖县白云山海防寺建经藏记,云同直郎守殿中丞前知太湖县事李錞撰。观者皆讶同直郎不知何代之官制。予曰:“作文者必天圣明道间人。”读至末,果得天圣十年歳月。咸问予何以知之。予曰:“同直本通直,避庄献太后父讳,故云庄献。”同昭陵听政,乃天圣明道间,以故知其为彼时也。明道以后不复讳矣。盖壮献上仙,臣寮即上言云:“自大行皇后同听政之日,天下章奏,臣寮白事,皆回避‘通’字,从其先讳。今軿车上仙,山园将毕,不可滥九庙而存讳,宜尽复三朝之遗法。欲乞有若以通进司为承进司,通奉大夫为中奉大夫,通事舍人为宣事舍人,通州为崇州,通判为同判,通直郎为同直郎,通引官为承引官,普通门为普和门之类,及将来举人程试,一切俾复如旧,无有所避。”此事出于一时权宜,而仅行于十年之间,非因石刻,后世无从见之。欧阳公、赵明诚、洪文惠多以碑刻为书传之证,正由此类。
近世官府驺从所持,假以木为之,号曰木劒。隋《礼仪志》汉自天子至于百官,无不佩刀。”蔡谟议云:“大臣优礼,皆劒履上殿。”非侍臣解之,盖防刃也。近代以来,未详所起。东齐着令,谓为象劒,言象于劒。又《南史·陈始兴王叔陵传》左右取朝服所佩木劒以进。”此皆假劒之始,然施于佩服而已,不知何时遂为舆卫之饰。
隋高祖仁寿三年诏:六月十三日是朕生日,宜令海内为武元皇帝、明皇后断屠。则此制隋已有之,不始于唐也。
今人以物相遗,谓之人事。韩退之奏《韩▯人事物状》云:奉敕撰平淮西碑文,伏縁圣恩以碑本赐韩▯等。今韩▯寄绢五百匹与臣,充人事物,未敢受领,谨録奏闻。又杜牧《谢许受江西送撰韦丹碑防绢等状》云:中使奉宣圣防,令臣领受江西观察使纥干众所寄撰韦丹遗爱碑文人事防绢,共三百匹。后汉《黄琬传》云:时富权子弟多以人事得举,则知人事之语,其来已久。
今人言壮而发白者,目之曰蒜髪,犹言宣髪也。宣髪见于陆徳明《易説卦》释文中,此固人所知也。而蒜髪书传间或未见之,独《本草》芜菁条下云:「蔓菁子压油涂头,能变蒜髪。」此亦可为据也。
饮茶不知起于何时?欧阳公《集古録跋》云:「茶之见前史,盖自魏晋以来有之。」予按《晏子春秋》婴相齐景公时,食脱粟之饭,炙三弋五卯,茗菜而已【原注:读《晏子春秋》者多疑此文阙误,予后见《太平御览》茗事中亦载此
译传书说:古代人生前没有爵位,死后没有谥号。谥法的含义,正如周公所说,谥号是行为事迹的体现。根据平生所行善恶的累积来评定其名号。因此必定是死后才有谥号。如今考察起来,也有并非如此的情况。比如楚国的熊通自立为楚武王,赵佗自称南粤武帝,蜀地的杜宇自号望帝,这显然是自己给自己定的称号。又如周公对伯禽说:“我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伍子胥对楚国使者说:“回报你们平王,若想国家不灭,就释放我的父兄。”【原注:《吴越春秋》记载】当时周朝的成王、楚国的平王在生前就已经有了这样的称呼,这些都无法理解。刘向在《说苑》中将成王改为“今王”,杨倞依据这种说法进行解释。《荀子》认为成王是后人所加,正是因为在生前不应该有谥号而感到疑惑。
有些字因为避讳改成了其他读音,后来又恢复使用原来的称呼,也有些始终未能更改。汉明帝名庄,所以称庄子为严子,现在又恢复称为庄子了。秦始皇名正,所以“正月”读作“征月”。晋文帝名昭,所以“昭穆”读作“韶穆”,而“征月”“韶穆”至今没有改变。鲍照本名鲍照,为了避武则天名讳,唐人书写时去掉火字旁,只用“昭”字,后来竟然把鲍昭和鲍照当作两个人。王羲之祖父尚书郎名正,所以王羲之每次写“正月”有时写成“一月”,有时写成“初月”,其他的“正”字都用“政”字代替,比如“与足下意政同”之类。这是后人不懂,反而引用这个作为依据,于是认为“正”和“政”可以通用,这是不对的。《南史》为了避唐讳,将“虎”字全部改为“武”,有的地方说猛兽,而在黄回的传记中却说“畏之如虎狼”。又萧统和侯景的传记中有“宁逢五虎”及“虎视”的话。将“渊”字全部改为“泉”,而在陶潜的传记中却说陶潜字渊明,这是修史的人缺乏精细详实,所以错杂成这样。《管子》是古书,既说“虎豹居于幽暗之处而威严可以承载”,又说“诸侯之子委身侍奉的献上两张武豹的皮”,又说“在市场上买武豹的皮”,这些都是唐人所改,后来没有完全恢复原字,所以“虎”和“武”并行使用。
我在龙舒任职时,得到太湖县白云山海防寺建造经藏的记录,说是同直郎守殿中丞前知太湖县事李錞撰写。观看的人都惊讶于同直郎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官制。我说:“写这篇文章的人一定是天圣、明道年间的人。”读到末尾,果然看到天圣十年的年月。大家都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同直本应是通直,为了避庄献太后父亲的讳,所以称为庄献。”同昭陵听政,那是天圣、明道年间,因此知道那是那个时候的事。明道以后不再避讳了。大概庄献太后升天后,臣僚就上奏说:“自从大行皇后一同听政的日子,天下的章奏,臣僚禀报事情,都回避‘通’字,遵循她先前的讳忌。现在灵车升天,陵墓即将完工,不能滥用九庙之礼而保留讳忌,应当全部恢复三朝遗留的法度。请求如果有像通进司改为承进司,通奉大夫改为中奉大夫,通事舍人改为宣事舍人,通州改为崇州,通判改为同判,通直郎改为同直郎,通引官改为承引官,普通门改为普和门之类,以及将来举人考试,一切都恢复旧制,不再有所避讳。”这件事出于一时的权宜之计,仅仅实行了十年,如果不是因为石刻,后世就无法得知。欧阳修、赵明诚、洪迈多将碑刻作为书籍传世的证据,正是由于这类情况。
近世官府随从所持的仪仗,用木头制作,叫做木剑。隋朝《礼仪志》记载汉朝从天子到百官,无不佩刀。蔡谟议论说:“大臣享有优厚礼遇,都佩剑穿鞋上殿。”不是侍臣解下剑,大概是防止刀刃伤人。近代以来,不清楚起源于何时。东齐颁布法令,称之为象剑,意思是模拟剑。又《南史·陈始兴王叔陵传》记载左右侍从取朝服所佩的木剑进献。这些都是假剑的开始,然而只是用于佩戴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成为车驾仪仗的装饰。
隋高祖仁寿三年下诏:六月十三日是我的生日,应当命令全国为武元皇帝、明皇后断绝屠宰。那么这种制度隋朝已经有了,不是始于唐朝。
现在人们互相赠送物品,称为人事。韩愈奏《韩〇人事物状》说:奉敕撰写平淮西碑文,承蒙圣恩将碑文原本赐给韩〇等人。现在韩〇寄来五百匹绢给我,作为人事礼物,我不敢接受,谨此记录奏闻。又杜牧《谢许受江西送撰韦丹碑防绢等状》说:中使奉宣圣旨,让我接受江西观察使纥干众所寄撰写韦丹遗爱碑文的人事防绢,共三百匹。后汉《黄琬传》说:当时富有权势的子弟多通过人事得以举荐,可知人事这个词,由来已久。
现在人说壮年而头发变白的,称之为蒜发,犹如说宣发一样。宣发见于陆德明《易说卦》释文中,这本来就是人们所知道的。而蒜发在书传中偶尔未见,唯独《本草》芜菁条下说:“蔓菁子压油涂头,能变蒜发。”这也可以作为依据。
饮茶不知道起源于何时?欧阳修《集古录跋》说:“茶在前史中出现,大概从魏晋以来就有。”我查考《晏子春秋》,晏婴做齐景公的相时,吃脱粟的饭,烤三只野鸭五个鸡蛋,只有茗菜而已【原注:读《晏子春秋》的人多怀疑此文缺漏错误,我后来在《太平御览》茗事中
,其文正同,初非阙误也】又汉王褒《童约》有「武阳【原注:一作武都】买茶之语,则魏晋之前已有之矣。但当时虽知饮茶,未若后世之盛也。郭璞注《尔雅》云:「树似栀子,冬生叶,可炙作羮饮。」然茶至冬味苦澁,岂复可作羮饮耶?饮之令人少睡,张华得之以为异闻,遂载之《博物志》。非但饮者鲜识,茶者亦鲜。至唐陆羽着《茶经》三篇,言茶者甚备,天下亦知饮茶。其后尚茶成风,囘纥入朝始驱马市茶。唐天宝中,孙愐因隋陆法言《切韵》作《唐韵》五卷,后又有《广唐韵》五卷,不知撰人名氏。《崇文总目》但云后人博采附见,故多丛冗。本朝太平兴国中,尝诏句中正等详定,书成号《雍熙广韵》。景徳中,又诏陈彭年以《广唐韵》等重行校定,大中祥符元年改为《大宋重修广韵》。盖今所存者,淳熙中道山诸公作《馆阁书目》云:「《广韵》五卷,不知作者。」《崇文总目》云:「盖后人博采附见,故多丛冗。」夫《崇文目》云丛冗者,盖指《广唐韵》耳。当时既不知为陈彭年所定,且误认《广唐韵》为今之《广韵》,其疎甚矣。《馆阁目》大抵多舛妄,盖不特此也。
译其文字完全相同,起初并非缺失或错误】另外,汉代王褒的《童约》中有“武阳【原注:一作武都】买茶”的话,那么魏晋之前就已经有茶了。只是当时虽然知道饮茶,却没有后世那样兴盛。郭璞注释《尔雅》说:“这种树像栀子,冬天生长叶子,可以烤干做成羹汤饮用。”然而茶到了冬天味道苦涩,难道还能做成羹汤饮用吗?喝茶让人减少睡眠,张华得知后认为这是奇闻,于是把它记载在《博物志》中。不仅是喝茶的人很少了解,产茶的地方也很少。到了唐代,陆羽撰写《茶经》三篇,关于茶的论述非常完备,天下人也都知道饮茶了。此后崇尚饮茶成为风气,回纥入朝开始驱赶马匹来交换茶叶。唐天宝年间,孙愐依据隋代陆法言的《切韵》编写了《唐韵》五卷,后来又有《广唐韵》五卷,不知道作者的名字。《崇文总目》只说是后人广泛采集附见,所以多有杂乱冗赘。本朝太平兴国年间,曾诏令句中正等人详细审定,书成后称为《雍熙广韵》。景德年间,又诏令陈彭年以《广唐韵》等重新校定,大中祥符元年改为《大宋重修广韵》。大概现在保存下来的版本,淳熙年间道山诸公编写《馆阁书目》时说:“《广韵》五卷,不知作者。”《崇文总目》说:“大概是后人广泛采集附见,所以多有杂乱冗赘。”《崇文总目》所说的杂乱冗赘,大概是指《广唐韵》而言。当时既然不知道是陈彭年所审定,而且误把《广唐韵》当作现在的《广韵》,这疏漏太严重了。《馆阁书目》大体上多错误荒谬,大概不只有这一处。
古者字未有反切,故训释者但曰读如某字而已。至魏孙炎始作反切,其实本出于西域梵学也。自后声韵日盛,宋周颙始作四声切韵,行于时。梁沈约又撰四声谱,以为在昔词人累千载而不悟,而独得于胸襟,穷其妙防,自谓入神之作。继是若夏侯该四声韵畧之类,纷然各自名家矣。至唐孙愐始集为唐韵,诸书遂为之废。本朝真宗时,陈彭年与晁迥、戚纶条贡举事,取字林韵集畧字统及三苍、尔雅为礼部韵,凡科场仪范悉着为格。又景祐四年,诏国子监以翰林学士丁度修礼部韵畧颁行。初崇政殿説书贾昌朝言旧韵畧多无训解,又疑浑声与重叠字不显义理,致举人诗赋或误用之,遂诏度等以唐诸家韵本刋定其韵窄者,凡十三处许令附近通用,疑浑声及叠出字皆于字下注解之。此盖今所行礼部韵畧也。吴曾漫録尝论景祐修韵畧事,既不得其始,徒屑屑于张希文、郑天休修书先后之辨尔。予因叹近时小学几至于废絶,遂摭声韵之本末,备论于此,庶览者得以考云。
云谷杂纪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云谷杂纪》>
钦定四库全书
云谷杂纪卷三
宋 张淏 撰
太宗天资超絶,识见夐异,非秦汉以下帝王所可及。至于知人,不但灼见其贤否,其荣悴寿夭,皆莫逃于一目。尝顾钱若水,谓左右曰:「若水风骨秀迈,神仙姿格,茍用之,则才力有余,朕只疑其算部促隘,若至大用,恐愈迫之。」至道初,为同知枢密院事,后知并州,薨,年方四十四。贾黄中罢参知政事,知防州,上言母老,乞留京师。太宗谓侍臣曰:「朕念黄中忧畏,必先其母老矣。」因曰:「苏易简之母亦如之。」暨黄中卒,母果无恙。易简在禁林八年,宠待之深,夐出夷等。李沆入玉堂,后于易简,一旦先除参政,而以易简为承防,赐赉与沆等。易简不甚悦,上谓之曰:「欲正旧典,先合用卿。然欲令卿延厚寿基,稔育闻望,乃先用沆,宜无歉。葢知其数之促也。」易简以母老急于进用,因干明圣节,进内道场醮步虚词十首,中有「玉堂臣老非仙骨,犹在丹防望太阳」之句。上悉其意,俾参大政。未几遂卒,年三十九。三人者,悉如所料。又熙宁元年,吕溱为京尹,上殿时,府推官周约随趋于后。神宗忽问吕曰:「卿体中无恙否?」对曰:「臣无事。」斯须又问:「卿果觉安否?」吕又对曰:「臣不敢强。」时吕公神采气焰,略无少亏。将退,又问周:「卿见吕溱如何?」周对曰:「以臣观溱,似亦无事。」吕出殿门,深疑之,整巾拂面,索镜自照,问周曰:「足下果见溱如何?」周曰:「龙圗容采安静,无自疑也。」后数日果感疾,迤逦不起。岂识鉴之妙得于家传,故同符如此。孝宗本生母张夫人,一夕常梦绛衣人自言:「崔府君拥一羊谓之曰:『以此为识。』」已而有娠。及孝宗诞育之际,赤光照天,室中如昼。时秀王方为秀州嘉兴县丞,郡人皆以为丞廨遭火,久之方知为张夫人免身。是嵗丁未,其属为羊,又有前梦之应,故孝宗小字曰「羊」。
祖宗时,宗子无预于科举。神宗始诏,有官者许锁应,未命者从其应举。自是宗子始得预进士第。自元祐三年戊辰至嘉定元年戊辰一百二十年间,已一千三百四十四人。而嘉王汝愚皆为廷对第一。彦中以博学宏词中选,亦可谓盛矣。初,汝愚唱名时,洪文惠公适为右相,侍立上侧,奏言:“近嵗宗子甚好学,前举伯摅擢甲科,儒林以为创见。今汝愚遂魁天下,可谓瞻前无邻。”本朝故事,科举先寒畯,有官人退居第二。乞只依胪传次序,勿令后来居上,以见麟趾之盛。天顔有喜,良久曰:“姑循故事。”此事予得之于文惠所作《赵氏家録》跋语,因并记之。太祖拜安陵,奠哭为别,曰:“此生不得再朝于此也。”即更衣服,弧矢登阙,防望西北,鸣▯发矢,指矢委处,谓左右曰:“即此乃朕之皇堂也。”以向得石马埋于中。又曰:“朕自为陵,名曰永昌。”是嵗果晏驾。
徽宗艮岳为胜游,六七曰跃龙涧,
译古代汉字没有反切注音,所以训诂解释的人只说读得像某个字罢了。到了魏国孙炎才开始制作反切,其实它原本出自西域的佛教学问。从此以后声韵之学日益兴盛,宋代周颙开始制作四声切韵,在当时流行。梁代沈约又撰写四声谱,认为过去的词人历经千载而没有领悟,而他独自于心胸中领会,穷尽了其中的奥妙,自认为是入神之作。继他之后,像夏侯该的《四声韵略》之类的著作,纷纷各自成家。到了唐代孙愐开始汇集为《唐韵》,其他书籍于是就被废弃了。本朝真宗时期,陈彭年与晁迥、戚纶条陈贡举事务,选取《字林》、《韵集略》、《字统》以及《三苍》、《尔雅》作为礼部韵书,凡是科场的规范都著录为格式。又景祐四年,诏令国子监由翰林学士丁度修订《礼部韵略》颁行。起初崇政殿说书贾昌朝说旧的韵略大多没有训解,又怀疑浑声与重叠字不显明义理,导致举人写诗赋时有时误用,于是诏令丁度等人以唐代各家韵本刊定,其中韵部狭窄的共十三处允许附近通用,疑浑声及叠出字都在字下加以注解。这大概就是现在所施行的《礼部韵略》。吴曾《漫录》曾经议论景祐修订韵略的事,既然不知道它的起始,只是琐碎地辨析张希文、郑天休修书的先后罢了。我因此感叹近来小学几乎到了废绝的地步,于是采集声韵的始末,完备地论述在这里,希望阅览的人能够考证。
太宗天资超绝,见识迥异,不是秦汉以后的帝王所能比及的。至于知人,不但能明察其贤与不贤,其荣辱寿夭,都不能逃过他的眼睛。曾经看着钱若水,对左右说:“若水风骨秀逸超迈,有神仙的姿格,如果任用他,那么才力有余,我只怀疑他寿命短促,如果到了大用的地步,恐怕更加紧迫。”至道初年,任同知枢密院事,后来任并州知州,去世,年仅四十四岁。贾黄中罢免参知政事,任防州知州,上书说母亲年老,请求留在京师。太宗对侍臣说:“我想到黄中忧虑畏惧,一定是因为母亲年老。”于是说:“苏易简的母亲也是这样。”等到黄中去世,母亲果然平安无事。易简在禁林八年,恩宠待遇之深,远远超出同辈。李沆进入玉堂,在易简之后,一旦先被任命为参政,而让易简任承防,赏赐与李沆相等。易简不太高兴,皇上对他说:“想要纠正旧典,首先应该任用你。然而想要让你延长深厚的寿基,培育声望,所以先任用李沆,你应该没有遗憾。大概是因为知道你的寿命短促。”易简因为母亲年老急于进用,于是趁着明圣节,进献内道场醮步虚词十首,其中有“玉堂臣老非仙骨,犹在丹防望太阳”的诗句。皇上明白他的心意,让他参与大政。不久就去世了,年仅三十九岁。这三个人,都如所预料。又熙宁元年,吕溱任京尹,上殿时,府推官周约跟随在后面。神宗忽然问吕溱说:“你身体好吗?”回答说:“臣没事。”一会儿又问:“你果然觉得安好吗?”吕溱又回答说:“臣不敢勉强。”当时吕公神采气焰,没有丝毫亏损。将要退下时,又问周约:“你看吕溱怎么样?”周约回答说:“以我看吕溱,似乎也没有事。”吕溱出殿门,深深怀疑,整理头巾擦拭脸,要镜子自己照,问周约说:“你果然看吕溱怎么样?”周约说:“龙图容采安静,不要自己怀疑。”几天后果然生病,渐渐不起。难道识鉴之妙得于家传,所以如此相符。孝宗本生母张夫人,一天晚上梦见穿红衣服的人自己说:“崔府君牵着一只羊对她说:‘以此作为标记。’”不久就怀孕。等到孝宗出生时,赤光照天,室内像白天一样。当时秀王正任秀州嘉兴县丞,郡中人都以为县丞官署遭火,很久才知道是张夫人分娩。这一年是丁未年,其属相为羊,又有前梦的应验,所以孝宗小字叫“羊”。
祖宗时期,宗室子弟不参与科举。神宗开始下诏,有官职的允许锁院应试,没有任命官职的跟随应举。从此宗室子弟才开始得以参与进士科。从元祐三年戊辰到嘉定元年戊辰一百二十年间,已有一千三百四十四人。而嘉王赵汝愚都廷对第一。赵彦中以博学宏词中选,也可以说是兴盛了。起初,赵汝愚唱名时,洪文惠公正好任右相,侍立在皇上旁边,上奏说:“近年宗室子弟很好学,前次考试赵伯摅擢升甲科,儒林认为是创见。现在赵汝愚于是魁首天下,可以说瞻前无邻。”本朝旧例,科举先取寒门子弟,有官职的人退居第二。请求只依照传唱次序,不要让后来者居上,以显示麟趾之盛。皇上脸上露出喜色,很久说:“姑且遵循旧例。”这件事我从文惠所作的《赵氏家录》跋语中得到,因此一并记下。太祖拜祭安陵,祭奠哭泣告别,说:“这一生不能再朝拜这里了。”就更换衣服,拉弓登阙,眺望西北,鸣响发出箭,指着箭落下的地方,对左右说:“这里就是我的皇堂。”把以前得到的石马埋在其中。又说:“我自己为陵,名叫永昌。”这一年果然驾崩。
徽宗艮岳是胜游之地,六七曰跃龙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