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卷二
◆《周易》
◇云従龙
《乾》《文言》曰:“云従龙,风従虎。”说者以为龙吟云起,虎啸风生。 明曰:“非也。夫风云者,天地阴阳之气交感而生。安有虫兽声息而能兴动之哉。 盖云将起而龙吟,风欲生而虎啸。故《传》曰:‘龙従云,蛇従雾,巢居知雨’ 是也。”或曰:“《文言》仲尼所作,何故不知?”答曰:“但取其同声相应同 气相求,先天不违者也。”
◇苋陆
《夬》九五曰:“苋陆夬夬,中行无咎。”王弼云:“苋陆,草之柔脆者。” 《子夏传》云苋陆木根草茎,刚下柔上。马、郑、王肃皆云苋陆一名章陆。明曰: “如诸儒之意,皆以苋陆为一物,直为上六之象,今以苋陆为二物。茉贿白苋也, 陆者商陆也。苋象上六,陆象九三,上六象阴,苋亦全柔也。九三以阳应阴,陆 亦刚下柔上也。且《夬》是五阳共决一阴之卦,九五以阳处,既刚且尊,而为决 主。亲决上六,而九三应之,亦将被决。故曰‘苋陆夬夬’,重言之者。决苋, 决陆也。由此而论,苋陆为二物,亦以明矣。按《本草》商陆一名{艹易}根,一 名呼夜,一名章陆,一名乌椹,一名六甲父母。殊无苋之号,盖诸儒之误也。” 或曰:“‘九三,君子夬夬’,其义如何?”答曰:“九三以阳应阴,有违于众, 若君子能决断已意,与众阳共决上六,则免悔,故亦重言夬夬也。”
◇密云不雨
王弼云:“凡云雨者,阴气布于上而阳薄之,不得通则蒸而为雨。”明曰: “此说未穷其理。何者夫阴阳二气,生于黄泉,氤氲交结,出地为云,二气力均, 则能为雨。或阴气少而阳气多,或阴气多而阳气少,皆不能为雨也。《小畜》不 雨者,阴气少也。ⅳⅰ(乾下巽上 小畜)《小过》不雨者,阳气少也。ⅲⅶ (艮下震上 小过)《小畜》上九既雨既处者,阳极则阴也。故《礼记》孔子曰: ‘天作时雨,山川出云。’云也者,非一气能生者也。譬之于炊,或有水而无火, 有火而无水,皆不能生气。必须水火备而蒸气生,气生本于釜中,非结成于甑上 也。由此而论,云必结于地中,阴阳相将而出,若阴先而阳后,尚不能为云,岂 能为雨乎?”
◇天地氤氲
《系辞》云:“天地氤氲,万物化醇。”论者以为氤氲,天中之气。明曰: “氤氲,未散之名也。其气结于黄泉,非在天之谓也。若已在天,安能化生万物 直由气自黄泉而生,万物资之以化。万物者,动植之总名也。动植初化,未有交 接,故曰‘化醇’,及其交接,万物由此蕃滋,故曰‘男女媾精,万物化生’。 男女者,雌雄牝牡之称也。夫人之精既皆自下,岂氤氲不自下乎按《月令》建子 之月,‘律中黄钟’,黄者,地中之色也。钟者,种也,言十一月阳气种于黄泉 也。故知浑天之形,其半常居地下。地之下有水,水之下有气,气之下有天,天 之元气自水而升地,自地而升天,自天而回还水下,所谓一阴一阳而无穷也。故 《复》《彖》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天地之心,阳气在下,即知氤氲之气 所存焉。”
◇枢机
《系辞》曰:“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孔颖达曰: “枢,户臼。机,弩牙。”明曰:“枢是门关,非户臼也。何以知之机是弩牙, 牙发则前去;枢是门关,关发即扉开,则是门之开闭,由关不由臼也。且臼非能 动转,安得谓之发乎道书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盖以门关来去,故不蠹 败。户臼何谓不蠹乎是知颖达之说廖也。”
◆《尚书》
◇三江既入
《禹贡?扬州》云:“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孔安国曰:“震泽,吴南太 湖名。言三江既入,致定为震泽也。”郑玄云:“江自彭蠡分为三,既入者,入 海也。”明曰:“底,致也。安国之意,以为三江之水入于震泽,所
译卷二
◆《周易》
◇云从龙
《乾·文言》说:“云从龙,风从虎。”解说的人认为龙吟叫则云起,虎啸叫则风生。明说:“不对。那风云,是天地阴阳二气交感而产生的。哪有虫兽的声息就能兴动它们的呢?大概是云将要兴起而龙吟叫,风将要产生而虎啸叫。所以《传》说:‘龙从云,蛇从雾,巢居知雨’,这才是对的。”有人问:“《文言》是孔子所作,为什么他不知道呢?”回答说:“只是取它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先天不违背的道理罢了。”
◇苋陆
《夬》卦九五爻辞说:“苋陆夬夬,中行无咎。”王弼说:“苋陆,是草中柔脆的。”《子夏传》说苋陆是木根草茎,刚在下柔在上。马融、郑玄、王肃都说苋陆又名章陆。明说:“按照各位儒者的意思,都以为苋陆是一种东西,直接作为上六爻的卦象,现在我把苋陆看作两种东西。苋是白苋,陆是商陆。苋象征上六,陆象征九三,上六象征阴,苋也是完全柔弱的。九三以阳应阴,陆也是刚在下柔在上。况且《夬》卦是五个阳爻共同决断一个阴爻的卦,九五以阳爻居位,既刚健又尊贵,作为决断的主爻。亲自决断上六,而九三与之相应,也将被决断。所以说‘苋陆夬夬’,重复说夬夬,是因为决断苋,决断陆。由此推论,苋陆是两种东西,也就很明白了。查《本草》商陆又名易根,又名呼夜,又名章陆,又名乌椹,又名六甲父母。完全没有苋的名称,大概是各位儒者的错误。”有人问:“‘九三,君子夬夬’,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九三以阳应阴,有违背众阳之嫌,如果君子能决断自己的意志,与众阳一起决断上六,就能免除悔恨,所以也重复说夬夬。”
◇密云不雨
王弼说:“凡是云雨,是阴气布于上方而阳气迫近它,不能通达就蒸腾而成雨。”明说:“这种说法没有穷尽其中的道理。为什么呢?阴阳二气,生于黄泉,氤氲交结,出地成为云,二气力量均衡,就能成雨。或者阴气少而阳气多,或者阴气多而阳气少,都不能成雨。《小畜》卦不雨,是因为阴气少。《小过》卦不雨,是因为阳气少。《小畜》卦上九爻说既雨既处,是因为阳极则生阴。所以《礼记》中孔子说:‘天降时雨,山川出云。’云这种东西,不是单一的气能产生的。比如做饭,有水没火,有火没水,都不能产生蒸汽。必须水火具备才能产生蒸汽,蒸汽产生于釜中,不是凝结在甑上的。由此推论,云必定凝结于地中,阴阳相携而出,如果阴先出而阳后出,尚且不能成云,怎么能成雨呢?”
◇天地氤氲
《系辞》说:“天地氤氲,万物化醇。”议论的人认为氤氲是天中的气。明说:“氤氲,是气未散开的名称。那气结于黄泉,不是说在天上的。如果已经在天上,怎么能化生万物?只是由气从黄泉产生,万物凭借它来化生。万物,是动物植物的总称。动植物初化时,还没有交合,所以说‘化醇’,等到它们交合,万物由此繁殖滋生,所以说‘男女媾精,万物化生’。男女,是雌雄牝牡的称呼。既然人的精气都来自下方,难道氤氲之气不来自下方吗?查《月令》建子之月,‘律中黄钟’,黄,是地中的颜色。钟,是种,是说十一月阳气种于黄泉。所以知道浑天的形状,它的一半常居地下。地之下有水,水之下有气,气之下有天,天的元气从水上升到地,从地上升到天,从天再回到水下,所谓一阴一阳而无穷尽。所以《复》卦《彖传》说:‘复卦难道不是体现了天地的心意吗!’天地的心意,阳气在下,就知道氤氲之气所在的地方了。”
◇枢机
《系辞》说:“言行是君子的枢机,枢机的发动,是荣辱的主宰。”孔颖达说:“枢,是门臼。机,是弩牙。”明说:“枢是门闩,不是门臼。怎么知道机是弩牙,牙发动就向前射出;枢是门闩,闩发动门就打开,那么门的开闭,是由门闩而不是由门臼决定的。况且门臼不能转动,怎么能说它发动呢?道书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大概是因为门闩来回活动,所以不腐朽。门臼怎么说它不腐朽呢?由此知道孔颖达的说法是错误的。”
◆《尚书》
◇三江既入
《禹贡·扬州》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孔安国说:“震泽,是吴南太湖的名字。说三江的水流入,导致震泽安定。”郑玄说:“长江从彭蠡分为三股,既入,是流入海。”明说:“底,是致。孔安国的意思,以为三江的水流入震泽,所
以致定也。 按洪水之时,包山襄陵,震泽不见。三江之水既入,然后方为震泽〉成以既入为 海,可谓得之。言三江之水已入于海,然后平陆出。平陆出,然后震泽致定也。”
译从而使得(震泽)安定。考察洪水泛滥之时,包山被淹没,山陵被冲毁,震泽湖荡然无存。三江的水流汇入之后,才形成震泽。认为“既入”是指流入大海,可以说是理解正确了。意思是三江的水流已经汇入大海,然后平坦的陆地才显露出来。平坦的陆地显露出来,然后震泽才得以安定。”
◇包匦菁茅
《禹贡》扬州所贡,“包匦菁茅”。孔安国曰:“包,橘柚也。匦,匣也。 菁以为菹,茅以缩酒。”僖四年《左传》称齐侯责楚云:“尔贡包茅不入,王祭 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徵。”杜元凯曰:“包,裹束也。茅,菁茅也。”明曰: “孔失而杜得也,何以言之按太史公《封禅书》云:‘江淮之间,一茅三脊’。 是知菁茅,即三脊之茅也。菁者,茅之状貌菁菁然也。三脊之茅,诸土不生,故 楚人特贡之也。孔云菁可为菹,是谓菁为蔓菁也。且蔓菁常物,所在皆生,何必 须事楚国匣盛而贡之哉故知孔失之矣。”
◇血流漂杵
《武成》云:“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孔安国曰:“血流漂杵, 甚言之也。”明曰:“血流舂杵,不近人情。今以‘杵’当为‘杆’字之误也。 按《诗》云:‘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左传》郄至举此云:‘公侯之所以扞 城其民也’,则是古人读‘干’为‘汗’。杆一名楯,一名橹。《汉书》云: ‘血流漂橹’,橹即杆俗呼为傍牌,此物体轻,或可漂也。”
◇周康王名
《周书?顾命》云:“用敬保元子钊”。孔安国曰:“钊,康王名也。”诸 儒皆读‘钊’为‘昭’。明曰:“读者非也。‘钊’当音‘枭’。按字书六体, 一曰谐声。此‘钊’字谐声字,口边着斗,是‘叫’字,即金边着斗当音‘枭’ 明矣。今人依钭従刀者,讹也。且昭王是康王之子,岂有子谥父讳而音同乎是周 人本读为‘枭’。今人误读‘昭’字矣。”或曰:礼不讳嫌名,‘钭’、‘昭’ 音同而字异,得非嫌名乎?”答曰:“言语之间《诗》、《书》之内,有音同字 异者,即不为之讳。岂父讳子谥,可用嫌名乎直今人读之非也。”
◆《毛诗》
◇序
先儒言《诗序》并《小序》子夏所作。或云毛苌所作。明曰:“非毛苌作也。 何以知之按《郑风?出其东门》序云:‘民人思保其室家’。《经》曰:‘缟衣 綦巾,聊乐我员’。《毛传》曰:‘愿其室家得相乐也’。据此《传》意,与 《序》不同,是自又一取义也。何者以有女如云者,皆男女相弃,不能保其室家。 即‘缟衣綦巾’,是作诗者之妻也。既不能保其妻,乃思念之言,愿更得聊且与 我为乐也。如此则与《序》合。今毛以缟衣綦巾,为他人之女,愿为室家,得以 相乐。此与《序》意相违,故知《序》非毛作也。此类实繁,不可具举。”或曰: “既非毛作,毛为《传》之时,何不解其《序》也?”答曰:“以《序》文明白, 无烦解也。”
◇沈朗新添
大中年中《毛诗》博士沈朗《进新添〈毛诗〉四篇表》云:“《关雎》后妃 之德,不可为三百篇之首。盖先儒编次不当耳。今别撰二篇,为尧舜诗,取虞人 之箴为禹诗,取大雅文王之篇为文王诗,请以此四诗置《关雎》之前,所以先帝 王而后后妃,尊卑之义也。”朝廷嘉之。明曰:“沈朗论诗,一何狂谬!虽《诗》 之篇次,今古或殊,其以《关雎》居先,不可易也。古人为文语事,莫不従微至 著,自家形国。故《序》曰:《关雎》,后妃之德也,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 正夫妇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经》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 御于家邦’。由此而论,则《关雎》居三百篇之首,不亦宜乎!《语》曰:‘师 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则孔子以《关雎》为首。训子曰: ‘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则《关雎》居《周南》 先矣。且诗有四始,一曰风,二曰小雅,三曰大雅,四曰颂。《周南》实国风, 而以帝王之事冠之,则失四始之伦也。甚矣!不知沈朗自谓新添四篇为风乎为雅 乎为风也,则不宜歌帝王之道。为雅也,则不宜置关雎之前。非惟首尾乖张,实 谓自相矛盾。其为妄作无乃甚
译◇包匦菁茅
《禹贡》记载扬州进贡的物品中有“包匦菁茅”。孔安国说:“包,是橘子和柚子。匦,是匣子。菁用来做腌菜,茅用来滤酒。”僖公四年的《左传》记载齐侯责备楚国说:“你们进贡的包茅没有送到,致使天子祭祀时供品不全,无法滤酒,我因此来征讨。”杜预说:“包,是包裹束扎的意思。茅,是菁茅。”明说:“孔安国的说法错误,杜预的说法正确。凭什么这么说呢?查考太史公《封禅书》说:‘江淮之间,有一种茅草长着三条脊’。由此可知菁茅,就是那种三条脊的茅草。菁,是形容茅草茂盛的样子。三条脊的茅草,其他地方不生长,所以楚人特意进贡它。孔安国说菁可以做腌菜,这是把菁当成了蔓菁。况且蔓菁是常见之物,到处都生长,何必一定要楚国用匣子装着进贡呢?所以知道孔安国说错了。”
◇血流漂杵
《武成》篇说:“前面的士兵倒转戈矛攻击后面的军队,血流得能漂起木杵。”孔安国说:“血流漂杵,是夸张的说法。”明说:“血流能漂起舂米的木杵,不符合常理。现在认为‘杵’字应该是‘杆’字的误写。查考《诗经》说:‘威武的战士,是公侯的盾牌和城墙’,《左传》中郄至引用这句话时说:‘这是公侯用来保卫百姓的’,这说明古人读‘干’为‘汗’。杆,又名楯,又名橹。《汉书》说:‘血流漂橹’,橹就是杆,俗称傍牌,这种物体轻,或许可以漂起来。”
◇周康王名
《周书·顾命》篇说:“用来恭敬地辅佐元子钊”。孔安国说:“钊,是康王的名字。”众儒生都把‘钊’读作‘昭’。明说:“这种读法是错误的。‘钊’应当读作‘枭’。查考字书的六种造字法,有一种叫谐声。这个‘钊’字是谐声字,口字旁加斗,是‘叫’字,那么金字旁加斗当然读‘枭’,这很明显。现在的人依据钭从刀来读,是错误的。况且昭王是康王的儿子,哪有儿子用和父亲名字同音的字作为谥号的道理?这是周人本来就读作‘枭’。现在的人误读成了‘昭’字。”有人说:“礼制不避讳嫌名,‘钊’、‘昭’读音相同但字形不同,难道不是嫌名吗?”回答说:“在言语之间,《诗》、《书》之内,有读音相同但字形不同的,就不避讳。难道父亲的讳和儿子的谥,可以用嫌名来解释吗?只是现在的人读错了。”
◆《毛诗》
◇序
先前的儒生说《诗序》连同《小序》都是子夏所作。有人说毛苌所作。明说:“不是毛苌作的。怎么知道的呢?查考《郑风·出其东门》的序说:‘百姓思念保全自己的家庭’。《诗经》原文说:‘穿着白布衣,系着青丝巾,姑且让我快乐吧’。《毛传》说:‘希望他的家庭能够互相快乐’。根据这个《传》的意思,与《序》不同,是各自取了不同的含义。为什么呢?因为那些像云一样多的女子,都是男女互相抛弃,不能保全家庭。即‘白布衣青丝巾’,是作诗者的妻子。既然不能保全妻子,于是产生思念之言,希望再能得到姑且与我一起快乐。这样则与《序》相合。现在毛亨认为白布衣青丝巾,是别人的女子,希望成为家庭的一员,得以互相快乐。这与《序》的意思相违背,所以知道《序》不是毛亨作的。这类例子很多,不能一一列举。”有人说:“既然不是毛亨作的,毛亨作《传》的时候,为什么不解释《序》呢?”回答说:“因为《序》的文意明白,不需要解释。”
◇沈朗新添
大中年间《毛诗》博士沈朗《进新添〈毛诗〉四篇表》说:“《关雎》歌颂后妃的德行,不可以作为三百篇的首篇。大概是先儒编排次序不当罢了。现在另外撰写两篇,作为尧舜的诗,选取虞人的箴言作为禹的诗,选取大雅中歌颂文王的篇章作为文王的诗,请求把这四首诗放在《关雎》之前,这是为了先帝王而后后妃,符合尊卑的道理。”朝廷嘉奖他。明说:“沈朗论诗,多么狂妄谬误!虽然《诗经》的篇章次序,古今或许不同,但把《关雎》放在首篇,是不可更改的。古人写文章叙述事情,没有不是从细微到显著,从自身到国家的。所以《序》说:《关雎》,是后妃的德行,是风诗的开端,用来教化天下而端正夫妇关系。所以用在乡人之中,用在邦国之中。《诗经》说:‘给妻子做榜样,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邦’。由此而论,那么《关雎》位居三百篇之首,不也很合适吗!《论语》说:‘师挚开始演奏,《关雎》结束,洋洋乎充满耳朵啊!’那么孔子以《关雎》为首。孔子教导儿子说:‘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就像面向墙壁站着一样。’那么《关雎》位居《周南》之先了。况且诗有四始,一曰风,二曰小雅,三曰大雅,四曰颂。《周南》实际上是国风,却把帝王的事情冠在上面,就失去了四始的伦次了。太严重了!不知道沈朗自认为新添的四篇是风呢还是雅呢?如果是风,就不应该歌颂帝王之道。如果是雅,就不应该放在《关雎》之前。不仅首尾乖张,实在是自相矛盾。他的妄作难道不严重吗?”
颜氏《匡谬》云:“雎鸠,白鷢。”明曰:“按《左传》云:‘雎鸠氏, 司马也’。《尔雅》云:‘雎鸠,王雎’。郭璞曰:‘今江东呼为鹗’。毛苌云: ‘雎鸠挚而有别’。然则雎鸠之为鹗,不可易也。《尔雅》‘又扬鸟,白鷢’。 是白鷢一名扬鸟,则雎鸠非白鷢明矣。”
◇美目扬兮
《齐风?猗嗟》篇云:“美目扬兮。”《毛传》曰:“好目扬眉也,”孔颖 达曰:“眉毛扬起,故名眉为扬。”明曰:“《经》无‘眉’文,毛何得以为扬 眉孔又以为眉毛扬起,是其不顾经文,妄为臆说。盖扬者,目之开大之貌。《礼 记》云‘扬其目而视之’是也。”
◇美目清兮
又曰“猗嗟名兮,美目清兮。”《毛传》曰:“目上为明,目下为清。”明 曰:“亦非也。清者目中黑白分明,如水之清也。《卫风》云:‘美目盼兮”, 若以目下为清,盼当复在何所?”
◇曷又従止
《齐风?南山》刺襄公鸟兽之行也。《经》云:“既曰庸止,曷又従止?” 孔颖达曰:“以意従送,与之淫耳,非谓従至鲁也。”明曰:“按《左传》桓三 年,公子翚如齐,送姜氏于欢,鲁地。然则诗言‘曷又従止’,是谓従送至欢, 入于鲁地,则颖达之言失也。”
◇硕鼠
《魏风?硕鼠》刺重敛也。孔颖达曰:“硕,大也。其鼠头似兔尾,黄色。” 又引许慎云:“硕鼠有五伎,皆不长。”陆玑《虫鱼疏》云:“今河东有大鼠, 亦有五伎。或谓之雀鼠。”明曰:“经文坦然,义理无隐,何为广引他物,自取 混淆《序》云:‘贪而畏人若大鼠也’。《左传》曰:‘鼠昼伏夜动,畏人故也’。 但言畏人,则此寻常鼠也。言其贪食,以致肥大,取之以比其君,故以大言之耳。 犹如封豕、长蛇之类焉。亦如《硕人》,闵庄姜也。人即寻常人,以其指斥庄姜, 故云‘硕人’。斯类甚明,不烦多说。诸儒所见,别是一般,不可引以解此耳。”
◇生于道左
《唐风?有杕之杜》“生于道左”。《笺》云:“道东也。曰之热常在曰 中之后,道东之杜,人所宜休息也。今人不休息者,以其特生阴寡故也。”明曰: “曰中之后,树阴过东,杜生道左,阴更过东,人不可得休息也。诗意言武公既 已寡特,而惠泽不及人,故君子不肯适我也。亦如树既寡特,而阴更过东,无休 息之所,故人不来也。郑言‘人所宜休息’,于义何安?”
◇其带伊丝
《曹风?鸤鸠》云:“淑人君子,其带伊丝,其弁骐。”《笺》云:“刺 不称其服也。”明曰:“按下文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序》云:‘在 位无君子,用心之不一,即此剌无君子’。诗人思时君子,以其在位。故上章言 君子之心,下章言君子之治,此章言君子之服,皆谓今在位无此君子也。非谓刺 不称其服。且经云:‘淑人君子’,安得不称其服耶?”
◇鹳鸣于垤
《东山》云:“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毛苌云:“垤,蚁冢也。将阴雨, 则穴处先知之。”明曰:“据诗之文势,此垤不得为蚁冢。盖是土之隆耸,近水 者也。按《左传》云:‘屦及于垤皇’,谓寝门阙也。又云‘葬于垤皇’,谓墓 门阙也。凡阙者,聚土为之,故知此垤谓土之隆耸近水者,若坻沚之类也。鹳, 水鸟也。天将阴雨,则鸣于隆土之上。妇人闻之,忧雨思夫,故叹于室。若以 ‘于垤’是蚁上于冢,则鹳鸣竟于何处岂文章之体,当如是耶且经无‘蚁’文, 何得凿空生义?”
◇莎鸡
《豳风》云:“六月莎鸡振羽。”毛苌云:“莎鸡羽成而振讯之。”孔颖达 曰:“莎鸡似蝗而色斑,翅正赤。六月中飞而振羽,索索作声。”明曰:“二说 皆非也。按诸虫之鸣,出于口喙者多矣。有胁鸣者,有脰鸣者,有股鸣者,有羽 鸣者。胁鸣者蜩蝉也,脰鸣者蝼
译颜师古《匡谬正俗》说:“雎鸠,就是白鷢。”明说:“查考《左传》说:‘雎鸠氏,是司马官。’《尔雅》说:‘雎鸠,就是王雎。’郭璞说:‘现在江东地区叫它鹗。’毛苌说:‘雎鸠性情专一而有别。’那么雎鸠是鹗,这是不可更改的。《尔雅》又说:‘扬鸟,就是白鷢。’这说明白鷢又名扬鸟,那么雎鸠不是白鷢就很明白了。”
◇美目扬兮
《齐风·猗嗟》篇说:“美目扬兮。”《毛传》说:“美好的眼睛扬起眉毛。”孔颖达说:“眉毛扬起,所以把眉毛称为扬。”明说:“经文里没有‘眉’字,毛苌怎么能说是扬起眉毛?孔颖达又说是眉毛扬起,这是不顾经文,妄加臆测。大概‘扬’是眼睛睁大的样子。《礼记》说‘扬起眼睛来看’,就是这个意思。”
◇美目清兮
又说:“猗嗟名兮,美目清兮。”《毛传》说:“眼睛上部叫明,眼睛下部叫清。”明说:“这也是不对的。清是眼中黑白分明,像水清澈一样。《卫风》说:‘美目盼兮’,如果把眼睛下部称为清,那么‘盼’又该在什么地方呢?”
◇曷又従止
《齐风·南山》是讽刺齐襄公像鸟兽一样行径的诗。经文说:“既曰庸止,曷又従止?”孔颖达说:“是凭着心意跟随送行,与他淫乱罢了,不是说跟随送到鲁国。”明说:“查考《左传》桓公三年,公子翚到齐国,把姜氏送到欢地,欢是鲁国的地方。那么诗中说‘曷又従止’,是说跟随送到欢地,进入鲁国境内,那么孔颖达的话就错了。”
◇硕鼠
《魏风·硕鼠》是讽刺赋税沉重的诗。孔颖达说:“硕,大。这种老鼠头像兔子尾巴,黄色。”又引用许慎的话说:“硕鼠有五种技能,都不长。”陆玑《虫鱼疏》说:“现在河东有大鼠,也有五种技能。有人叫它雀鼠。”明说:“经文意思清楚,道理没有隐藏,为什么要广泛引用其他事物,自取混淆?《诗序》说:‘贪婪而害怕人,像大鼠一样。’《左传》说:‘老鼠白天潜伏晚上活动,是因为害怕人。’只说害怕人,那么这就是寻常的老鼠。说它贪吃,以致肥大,用来比喻国君,所以用‘大’来形容罢了。就像封豕、长蛇之类一样。也像《硕人》,是闵惜庄姜的诗。人就是寻常人,因为用来指斥庄姜,所以叫‘硕人’。这类情况很明显,不必多说。诸儒的看法,是另一回事,不能用来解释这首诗。”
◇生于道左
《唐风·有杕之杜》“生于道左”。《郑笺》说:“是道路东边。太阳的热气常在太阳中天后,道路东边的杜树,是人们适宜休息的地方。现在人们不休息,是因为它单独生长在阴处很少的缘故。”明说:“太阳中天后,树荫越过东边,杜树生长在道路左边,树荫更越过东边,人们不可能得到休息。诗意是说武公已经孤独无依,而恩惠不能及人,所以君子不肯来我这里。也像树已经孤独无依,而树荫更越过东边,没有休息的地方,所以人们不来。郑玄说‘人们适宜休息’,在道理上怎么讲得通?”
◇其带伊丝
《曹风·鸤鸠》说:“淑人君子,其带伊丝,其弁骐。”《郑笺》说:“讽刺不配他的服饰。”明说:“查考下文说:‘淑人君子,其仪不忒’。《诗序》说:‘在位没有君子,用心不专一,就是这里讽刺没有君子。’诗人思念当时的君子,因为他们在位。所以上章说君子的心,下章说君子的治理,这一章说君子的服饰,都是说现在在位没有这样的君子。不是说讽刺不配他的服饰。而且经文说:‘淑人君子’,怎么会不配他的服饰呢?”
◇鹳鸣于垤
《东山》说:“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毛苌说:“垤,是蚂蚁的土堆。将要下雨,蚂蚁穴处先知道。”明说:“根据诗的文势,这个垤不能是蚂蚁的土堆。大概是土的高耸处,靠近水的地方。查考《左传》说:‘屦及于垤皇’,是说寝门的阙。又说‘葬于垤皇’,是说墓门的阙。凡是阙,都是聚土做成的,所以知道这个垤是说土的高耸处靠近水,像坻、沚之类。鹳,是水鸟。天将要阴雨,就在高土上鸣叫。妇人听到,担心下雨思念丈夫,所以在室内叹息。如果把‘于垤’解释为蚂蚁在土堆上,那么鹳鸣究竟在什么地方?文章的体例,应当是这样吗?而且经文没有‘蚁’字,怎么能凭空生义?”
◇莎鸡
《豳风》说:“六月莎鸡振羽。”毛苌说:“莎鸡羽毛长成而振动它。”孔颖达说:“莎鸡像蝗虫而色斑,翅膀正红。六月中飞而振动羽毛,发出索索的声音。”明说:“两种说法都不对。查考各种虫的鸣叫,从口喙发出的很多。有从胁下鸣叫的,有从颈部鸣叫的,有从腿部鸣叫的,有从羽毛鸣叫的。从胁下鸣叫的是蜩蝉,从颈部鸣叫的是蝼
蝈也,股鸣者斯螽也,羽鸣者莎鸡也。若以飞而 有声为羽鸣者,则蝇蚊之类皆是,何独莎鸡也且《豳风》所言,非偶然也,以莎 鸡斯螽之事,皆阳虫也。阳气出则此虫鸣,阳气入则此虫尽,著其将寒之有渐, 劝人早备于寒也。今验莎鸡,状如蚱蜢,头小而身大,色青而有须,其羽昼合不 鸣,夜则气従背出,吹其羽振振然,其声有上有下,正似纬车,故今人呼为络纬 者是也。如或不信,可取树枝之上,候其鸣者,把火燃看,即知斯言之不谬。孔 云‘飞而振羽,索索作声’,是其不识莎鸡,妄为臆说。”
译蝈蝈是股鸣的,斯螽也是股鸣的,莎鸡则是羽鸣的。如果把飞行时发出声音都算作羽鸣,那么苍蝇、蚊子之类都是,为什么唯独说是莎鸡呢?况且《豳风》中所说的,并非偶然,因为莎鸡和斯螽这类,都属于阳虫。阳气生发时这些虫就鸣叫,阳气收敛时这些虫就消亡,以此表明天气转冷是逐渐发生的,劝人早早为寒冷做准备。如今观察莎鸡,形状像蚱蜢,头小身子大,青色且有须,它的翅膀白天合拢不鸣叫,夜晚则气息从背部发出,吹动翅膀振动作响,声音有高有低,正像织布机的声音,所以今人叫它络纬的,就是这个。如果还不相信,可以取来树枝,等候它鸣叫时,拿着火把照看,就知道这话没有错。孔颖达说“飞行时振动翅膀,发出索索的声音”,是他不认识莎鸡,胡乱臆测的说法。
◇鸱鸮
《豳风?鸱鸮》序云:“周公救乱也。”经曰:“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 毁我室。”毛苌云:“鸱鸮,鸋鴂也。”孔颖达曰:“鸱鸮,巧妇,似黄雀而 小,其喙尖如锥。”明曰:“颖达之妄也。按郭璞注《尔雅》云:‘鸋鴂,鸱 之类也。’《鲁颂》曰:‘翩彼飞鸮,集于泮林。’毛苌《传》曰:‘鸮,恶声 鸟也。’又贾谊《鵩鸟赋序》云:‘鵩似鸮,不祥鸟也。’又《吊屈赋》曰: ‘鸾凤伏窜兮,鸱鸮翱翔。’颜师古注曰:‘鸱、鸺、鹠,怪鸟也。鸮,恶声 鸟也。’据毛苌、郭璞、颜师古诸儒之说,则鸱鸮,土枭之类,非巧妇矣。‘无 毁我室’,我,巧妇也。然则此诗之内有鸱鸮毁室之言,盖周公之意,以鸱鸮比 管蔡,巧妇比己,言管叔、蔡叔流言,致成王疑我,罪我属党,不可更夺其土地。 故云‘既取我子,无毁我室’,如此则当是鸱鸮欲毁巧妇之室,巧妇哀鸣于鸱鸮, 而康成、颖达直以鸱鸮为巧妇,非也。”
◇补新宫并序
昭二十五年《左传》叔孙昭子聘于宋,公享之,“赋《新宫》”。又《燕礼》: “升歌《鹿鸣》,下管《新宫》”。今诗《序》无此篇,盖孔子返鲁之后其诗散 逸,采之不归故也。三百之篇,孔子既已删定,子夏従而序之,其序不冠诸篇, 别为编简。従其辞寻逸,则厥义犹存。若《南陔》《白华》之类,故束晢得以补 之。惟此《新宫》,则辞义俱失,苟非精考,难究根源。按新者,有旧之辞也。 新作南门、新作延厩是也。宫者,居处燕游宗庙之总称也。士蒍城绛,以深其宫。 梁伯沟其公宫,居处之宫也。楚之章华,晋之虒祁,燕游之宫也。成三年,新宫 灾,祢庙之宫也。然则正宫、新宫,居处之宫也。盖文王作丰之时,新建宫室, 宫室初成而祭之,因之以燕宾客,谓之为考■,成也。若宣王斯干、考成室之类 是也。亦谓之落,落者,以酒浇落之也。若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类是 也。因此之时,诗人歌咏其美,以成篇章,故周==芍▯▯▯嘞砀柩伞▯1刂?此新宫为文王诗者,以《燕礼》云“下管新宫”,下管者,堂下以笙奏诗也。 《乡饮酒礼》云:“工升而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歌讫笙入, 立于堂下,奏《南陔》、《白华》、《华黍》”。笙之所奏,例皆《小雅》皆是 文王之德。《新宫》既为下管所奏,正与《南陔》事同,故知为文王诗也。知非 天子诗者,以天子之诗,非宋公所赋、下管所奏故也。知非诸侯诗者,以诸侯之 诗,不得入雅,当在国风故也。知非祢庙诗者,以祢庙之诗,不可享宾故也。知 非燕游之宫诗者,以燕游之宫,多不如礼,其诗必当规刺。规刺之作,是为变雅, 享宾不用变雅故也。由此而论,则《新宫》为文王之诗,亦已明矣。或问曰: “文王既非天子,又非诸侯,为何事也?”答曰:“周室本为诸侯,文王有圣德, 当殷纣之代,三分天下之众二分归周,而文王犹服事纣。武王克殷之后,谥之曰 文,追尊为王。其诗有风焉,《周》、《召南》是也。有小雅焉,《鹿鸣》《南 陔》之类是也。有大雅焉,《大明》《棫朴》之类是也。有颂焉,《清庙》、 《我将》之类是也。四始之中,皆有诗者,以其国为诸侯,身行王道,薨后追尊 故也。《新宫》既为《小雅》,今依其体,以补之云尔。”
小序
《新宫》,成室也。宫室毕,乃祭而落之。又与朝臣宾客燕饮,谓之成也。 奂奂新宫,礼乐其融,尔德维贤,(阙三字)忠,为忠以公,斯筵是同,人之醉 我,与我延宾。奂奂新宫,既奂而轮,其固如山,其俨如云,其寝斯安,(阙三 字)分,我既考落,以燕群臣。奂奂新宫,既祭既延,我(阙二字)镛,于以醉 贤,有礼无愆,我有斯宫,斯宫以安,康后万年。
《新宫》三章八句
◇补茅鸱并序
襄二十八
译◇鸱鸮
《豳风·鸱鸮》的序言说:“这是周公拯救祸乱之作。”经文说:“鸱鸮鸱鸮,已经抓走了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穴。”毛苌说:“鸱鸮,就是巧妇鸟。”孔颖达说:“鸱鸮,就是巧妇,像黄雀但更小,它的嘴尖得像锥子。”我说:“孔颖达的说法是错误的。查考郭璞注释《尔雅》说:‘巧妇,是鸱鸮一类的鸟。’《鲁颂》说:‘翩翩飞翔的鸮鸟,聚集在泮水边的树林。’毛苌《传》说:‘鸮,是叫声难听的恶鸟。’又贾谊《鵩鸟赋序》说:‘鵩鸟像鸮,是不祥的鸟。’又《吊屈赋》说:‘鸾凤伏藏逃窜啊,鸱鸮却自由翱翔。’颜师古注释说:‘鸱、鸺、鹠,是怪异的鸟。鸮,是叫声难听的恶鸟。’根据毛苌、郭璞、颜师古等儒者的说法,那么鸱鸮,是土枭一类的鸟,不是巧妇鸟。‘不要毁坏我的巢穴’,这里的‘我’,指的是巧妇鸟。既然如此,那么这首诗里面有鸱鸮毁坏巢穴的话,大概是周公的意思,用鸱鸮比喻管叔、蔡叔,用巧妇比喻自己,说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导致成王怀疑我,归罪我的党羽,不能再剥夺他们的土地。所以说‘已经抓走了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穴’,这样看来应当是鸱鸮想要毁坏巧妇的巢穴,巧妇向鸱鸮哀鸣,而郑玄、孔颖达直接把鸱鸮当作巧妇,是不对的。”
◇补新宫并序
《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记载,叔孙昭子出使宋国,宋公设享礼招待他,“赋诵《新宫》”。又《燕礼》记载:“升堂歌唱《鹿鸣》,堂下吹奏《新宫》”。现在《诗经》的序中没有这一篇,大概是孔子返回鲁国之后那些诗篇散失,采集时没有归入的缘故。三百篇,孔子已经删定,子夏接着为它们作序,那些序言不冠在篇首,另外编成简册。顺着文辞寻找散失的诗篇,那么它的意义还留存。像《南陔》《白华》之类,所以束晢能够补写它们。只有这《新宫》,文辞和意义都丧失了,如果不精心考证,很难探究根源。查考“新”字,是有旧的意思。新作南门、新作延厩就是例子。“宫”字,是居住、宴游、宗庙的总称。士蒍修筑绛城,以加深他的宫室。梁伯挖掘他公宫的沟渠,这是居住的宫室。楚国的章华台,晋国的虒祁宫,这是宴游的宫室。成公三年,新宫发生火灾,这是祢庙的宫室。那么正宫、新宫,是居住的宫室。大概文王建造丰邑的时候,新建宫室,宫室刚建成就祭祀它,接着用来宴饮宾客,称之为“考成”,成就是完成。像宣王《斯干》、考成室之类就是例子。也称之为“落”,落,是用酒浇洒落成。像楚子建成章华台,希望与诸侯一起落成之类就是例子。在这个时候,诗人歌咏它的美好,从而形成篇章,所以周人……(此处原文有乱码,意译为:所以周人……)认为这《新宫》是文王的诗,是因为《燕礼》说“堂下吹奏《新宫》”,堂下吹奏,是在堂下用笙演奏诗篇。《乡饮酒礼》说:“乐工升堂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歌唱完毕笙乐进入,站在堂下,演奏《南陔》、《白华》、《华黍》”。笙所演奏的,惯例都是《小雅》,都是歌颂文王的德行。《新宫》既然是堂下所演奏的,正与《南陔》情况相同,所以知道是文王的诗。知道不是天子的诗,是因为天子的诗,不是宋公所赋、堂下所演奏的缘故。知道不是诸侯的诗,是因为诸侯的诗,不能进入《雅》,应当在《国风》的缘故。知道不是祢庙的诗,是因为祢庙的诗,不可以用来宴享宾客的缘故。知道不是宴游宫室的诗,是因为宴游宫室,大多不符合礼制,它的诗必定应当规劝讽刺。规劝讽刺的作品,属于变雅,宴享宾客不使用变雅的缘故。由此推论,那么《新宫》是文王的诗,也已经明白了。有人问:“文王既然不是天子,又不是诸侯,是什么身份呢?”回答说:“周室本来是诸侯,文王有圣德,在殷纣王时代,天下三分之众有三分之二归附周,而文王仍然服侍纣王。武王攻克殷商之后,谥号为文,追尊为王。他的诗有《风》,《周南》、《召南》就是例子。有《小雅》,《鹿鸣》《南陔》之类就是例子。有《大雅》,《大明》《棫朴》之类就是例子。有《颂》,《清庙》、《我将》之类就是例子。四始之中,都有诗,是因为他的国家是诸侯,自身实行王道,死后追尊的缘故。《新宫》既然属于《小雅》,现在依照它的体例,来补写它罢了。”
小序
《新宫》,是落成宫室。宫室完工,于是祭祀并落成它。又与朝臣宾客宴饮,称之为成。
辉煌的新宫,礼乐和谐融洽,你的德行贤良,(缺三字)忠诚,以忠诚来公正,这筵席共同,人们使我醉,与我延请宾客。
辉煌的新宫,既辉煌又圆润,坚固如山,庄严如云,寝居安宁,(缺三字)分别,我已经考成落成,用来宴饮群臣。
辉煌的新宫,既祭祀又延请,我(缺二字)大钟,用来使贤人醉,有礼没有过失,我有这宫室,这宫室用来安宁,康乐万年。
《新宫》三章八句
◇补茅鸱并序
襄公二十八年
年《左传》:齐庆封奔鲁,叔孙穆子食庆封。庆封汜祭,穆子不说, 使工为之讽《茅鸱》。杜元凯曰:“《茅鸱》逸诗,刺不敬也。凡诗先儒所不见 者,皆谓之逸,不分其旧亡与删去也。”臣以茅鸱非旧亡,盖孔子删去耳。何以 明之按襄二十八年,孔子时年八岁,《记》曰:“男子十年出就外傅,学书记, 十有三年学乐,习诗舞。”《论语》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则庆封奔鲁之 曰,与孔子就学之年,其间相去不远,其诗未至流散。况周礼尽在鲁国,孔子贤 于叔孙,岂叔孙尚得见之,而孔子反不得见也由此而论《茅鸱》之作,不合礼文 为依,孔子删去,亦已明矣。或曰:“安知《新宫》不为删去耶?”答曰: “《新宫》为周公所收,燕礼所用,不与《茅鸱》同也。”曰《茅鸱》为风乎为 雅乎?”曰:“非雅也,风也。何以言之以叔孙大夫所赋多是国风故也。今之所 补,亦体风焉。
译《左传》记载:齐国的庆封逃奔到鲁国,叔孙穆子设宴款待庆封。庆封在祭祀时随意撒祭品,穆子很不高兴,便让乐工为他吟诵《茅鸱》一诗。杜元凯说:“《茅鸱》是散佚的诗篇,讽刺不恭敬的行为。凡是先儒没有见过的诗,都称为逸诗,并不区分它是原本就亡佚了还是被删去了。”我认为《茅鸱》并非原本就亡佚,而是被孔子删去了。凭什么证明这一点呢?查考《左传》襄公二十八年,那时孔子年仅八岁。《礼记》说:“男子十岁出门跟随外傅,学习书写和记事,十三岁学习音乐,练习诗歌和舞蹈。”《论语》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那么庆封逃奔到鲁国的时候,与孔子开始就学的年龄,其间相隔不远,那些诗篇还没有流散。况且周代的礼制完整地保存在鲁国,孔子比叔孙穆子贤能,难道叔孙穆子还能见到它,而孔子反而见不到吗?由此推论,《茅鸱》的创作不符合礼制的依据,被孔子删去,已经很明白了。有人问:“怎么知道《新宫》没有被删去呢?”回答说:“《新宫》被周公收录,在燕礼中使用,与《茅鸱》不同。”又问:“《茅鸱》属于风诗还是雅诗?”回答说:“不是雅诗,是风诗。凭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叔孙穆子所赋的诗大多是《国风》,所以这么说。现在所补写的,也遵循风诗的体例。”
小序
《茅鸱》,刺食禄而无礼也。在位之人,有重禄而无礼度,君子以为茅鸱之 不若,作诗以刺之。茅鸱茅鸱,无集我冈,汝食汝饱,莫我为祥,愿弹去汝,来 彼凤凰,来彼凤凰,其仪有章。茅鸱茅鸱,无啄我雀,汝食汝饱,莫我肯略,愿 弹去汝,来彼瑞鹊,来彼瑞鹊,其音可乐。茅鸱茅鸱,无搏票▯鹠,汝食汝饱, 莫我为休,愿弹去汝,来彼鸤鸠,来彼鸤鸠,食子其周。茅鸱茅鸱,无嚍 我陵,汝食汝饱,莫我好声,愿弹去汝,来彼仓鹰,来彼仓鹰,祭鸟是徵。
《茅鸱》四章八句。
卷三
◆《春秋》
◇刘子玄误说周之诸侯用夏正
刘子玄《史通》云:“春秋诸国皆用夏正,鲁以行天子礼仪,故独用周家正 朔。至如书元年春正月者,年即鲁君之年,月则周王之月,考所纪书年,始达此 义。而自古说《春秋》者,妄为解释。”明曰:“古者孟春之月,天子颁朔于诸 侯,诸侯奉而行之,安有周代诸侯而用夏家正朔按文十七年《左传》郑子家与晋 赵宣子书云:“二年六月壬申,朝于齐。”杜《注》云:“郑文公二年六月曰, 即鲁庄公二十三年六月二十曰也。”此即诸侯奉行周正之明文也,而子玄不精鲁 史,妄斥先儒说经典之玷,不可以训。或曰:“《春秋后序》是杜因E所书,( 阙三字)曲沃庄伯之十一年十一月,鲁隐公之元年正月也。所书是魏国《史记》, 魏本周之诸侯,何故不用周正也?”魏国之兴,在周之末,时称战国。鲁不臣周, 自造史书,追书前代称王,改朔用夏正。而子玄执战国之史,而论春秋之制,以 末正本,无乃悖乎
◇善者信矣
隐六年《左传》云:“周任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 芟荑蕴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植,则善者信矣。’”明曰:“‘信’当读为屈 伸,古者多用‘信’字为‘伸’。《易?系辞》曰:‘尺蠖之屈,以求信也’, 此其类焉。《传》言善者信,善者谓嘉谷之苗也。恶者常盛,则嘉谷之苗屈;恶 草除,则嘉谷之苗伸。故知‘信’即古之‘伸’字也。”
◇卫桓公名
隐四年卫州吁杀其君完,即桓公也。诸儒读皆如字,明曰:“非也。‘完’ 当作‘▯’,何以知之夫名以昭实,终将讳之,故既葬而为谥,若卫侯名‘完’, 岂得谥之‘桓’乎故知‘完’当作‘▯’。按字书容貌之‘▯’従白下八,俗书 ‘完’作‘▯’与容貌之貌相似。是桓公本名‘▯’,传写误为‘完’也。”
◇荆败蔡师于莘
庄十年,荆败蔡师于莘。《公羊》曰:“荆者,州名。州不若国,贬之若荆 州之夷然也。”《谷梁》曰:“荆,楚也。何为谓之荆狄之也。圣人立,必后至; 天子弱,必先叛。”左氏无此解。杜元凯曰:“荆,楚本号也。谭、赵取《公》、 《谷》为解。”明曰:“杜说是也。且一国两号,其国有三。殷商,唐晋,并此 楚荆,著在经典,坦然明白。按《礼记》云:‘夫子失鲁司寇,将之荆。又诗云: ‘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荆为楚之本号,亦已明矣。故庄四年《传》称‘荆 尸而举’,又曰‘楚武王荆尸’,皆谓举其先代之军法也。必若以其侵伐中国贬 曰‘荆’,则狄入卫、吴入州来,何故不举州名以贬之乎按禹四海之内都署九州, 而执玉帛万国。则是州大而国小也,岂加大于小而为贬乎且庄二十三年‘荆人来 聘’,又何罪而曰‘荆’楚败徐于娄林,又何功而书‘楚’?”但当时史官,承 告而书,不以此为褒贬也。按《春秋》之例,但举国不称人,即为贬,未有去其 国号而举州名为贬者也。或曰:“既不以荆为贬《经》书‘荆’而《传》称‘楚’ 何也?”答曰:“当此之时,楚国实名‘荆’。左氏为《传》之时,近书之为 ‘楚’耳。推此诸文,则记事之义,为得其实矣。”
◇金鼓以声气也
译小序
《茅鸱》,讽刺那些享受俸禄却无礼法的人。在位的人,拥有丰厚的俸禄却没有礼法制度,君子认为他们还不如茅鸱,于是作诗来讽刺他们。茅鸱啊茅鸱,不要停歇在我的山冈上,你吃你的,吃饱你的,不要给我带来吉祥,希望弹弓将你赶走,让那凤凰飞来,让那凤凰飞来,它的仪态有条理。茅鸱啊茅鸱,不要啄食我的雀鸟,你吃你的,吃饱你的,不肯稍微顾念我,希望弹弓将你赶走,让那瑞鹊飞来,让那瑞鹊飞来,它的声音令人快乐。茅鸱啊茅鸱,不要搏击鹞鹰,你吃你的,吃饱你的,不要给我带来安宁,希望弹弓将你赶走,让那鸤鸠飞来,让那鸤鸠飞来,喂养它的子女很周到。茅鸱啊茅鸱,不要吞食我的陵地,你吃你的,吃饱你的,不要给我带来好名声,希望弹弓将你赶走,让那苍鹰飞来,让那苍鹰飞来,祭祀鸟兽是它的征兆。
《茅鸱》共四章八句。
卷三
◆《春秋》
◇刘子玄错误地解说周朝的诸侯使用夏历
刘子玄在《史通》中说:“春秋时期的各国都使用夏历,鲁国因为施行天子的礼仪,所以独自使用周朝的历法。至于记载‘元年春正月’,‘年’就是鲁国国君的年号,‘月’则是周天子的月份,考察所记载的年份,才能明白这个道理。而自古以来解说《春秋》的人,胡乱进行解释。”明说:“古时候孟春之月,天子向诸侯颁布历法,诸侯奉行并执行,哪有周朝的诸侯使用夏朝历法的道理?按照文公十七年《左传》郑国子家与晋国赵宣子的书信说:‘二年六月壬申,在齐国朝见。’杜预注解说:‘郑文公二年六月,就是鲁庄公二十三年六月二十日。’这就是诸侯奉行周历的明确文字,而刘子玄不精通鲁国史书,妄自指责先儒解说经典的错误,不足以作为准则。有人说:‘《春秋后序》是杜预所写,(缺三字)曲沃庄伯十一年十一月,就是鲁隐公元年正月。所记载的是魏国的《史记》,魏本是周朝的诸侯,为什么不用周历呢?’魏国的兴起,在周朝末年,当时称为战国。鲁国不臣服于周,自己编造史书,追述前代称王,更改历法使用夏历。而刘子玄拿着战国时期的史书,来议论春秋时期的制度,以末代的标准来纠正根本,岂不是违背常理吗?
◇善者信矣
隐公六年《左传》说:“周任有话说:‘治理国家的人,看见恶草就像农夫致力于除草一样,割除堆积起来,断绝它的根本,不让它再生长,那么好的事物就能伸张了。’”明说:“‘信’应当读作屈伸的‘伸’,古时候多用‘信’字代替‘伸’。《易经·系辞》说:‘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伸展’,就是这类用法。《传》说善者信,善者指的是嘉谷的苗。恶草常常茂盛,那么嘉谷的苗就会弯曲;恶草被清除,那么嘉谷的苗就会伸展。所以知道‘信’就是古时的‘伸’字。”
◇卫桓公的名字
隐公四年卫国州吁杀了他的国君完,就是桓公。各位儒生都按字面读音,明说:“不对。‘完’应当是‘〇’,怎么知道的呢?名字用来彰显实际,最终要避讳,所以安葬后才定谥号,如果卫侯名叫‘完’,怎么能谥号为‘桓’呢?所以知道‘完’应当是‘〇’。查字书,容貌的‘〇’从白下八,俗体字‘完’写作‘〇’,与容貌的貌相似。这是桓公本名‘〇’,传抄时误写为‘完’。”
◇荆在莘地打败蔡国军队
庄公十年,荆在莘地打败蔡国军队。《公羊传》说:“荆,是州名。州不如国,贬低它,就像荆州的夷人一样。”《谷梁传》说:“荆,就是楚。为什么叫它荆?是把它当作狄人看待。圣人建立,必定最后到达;天子衰弱,必定最先背叛。”《左传》没有这种解释。杜元凯说:“荆,是楚的本名。谭、赵取用《公羊》、《谷梁》的解释。”明说:“杜预的说法是对的。而且一个国家有两个称号,这样的国家有三个。殷商,唐晋,以及这楚荆,都记载在经典中,清楚明白。查《礼记》说:‘夫子失去鲁国司寇的职位,将要去荆。’又说《诗经》说:‘抵御戎狄,惩罚荆舒。’那么荆作为楚的本名,也已经很明白了。所以庄公四年《传》称‘荆尸而举’,又说‘楚武王荆尸’,都是指举起先代的军法。如果一定要因为侵犯中原而贬称为‘荆’,那么狄人进入卫国、吴人进入州来,为什么不举出州名来贬低他们呢?查禹划定四海之内设立九州,而执持玉帛的万国。那么州大而国小,哪里能加大于小而作为贬低呢?况且庄公二十三年‘荆人来聘’,又有什么罪过而称‘荆’?楚在娄林打败徐国,又有什么功劳而书‘楚’?”只是当时的史官,承接报告而记载,不以此作为褒贬。查《春秋》的体例,只要举出国名不称人,就是贬低,没有去掉国号而举出州名作为贬低的。有人说:“既然不把荆当作贬低,《经》书‘荆’而《传》称‘楚’为什么呢?”回答说:“在这个时候,楚国实名叫‘荆’。左氏作《传》的时候,近世称为‘楚’罢了。推究这些文字,那么记事的义理,就符合实际情况了。”
◇金鼓是用来振奋士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