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山氏之女,甲曰复往治水。复往之后,而启生焉。启 生之后,或従东往西,或従南徂北,经过其门,闻启泣声而不暇入子爱于启。以 其水灾未去,唯大度水土之功故也’。而马迁以涂山之女聘禹之后,四曰之内而 生启,故闻其呱呱泣声,而不入爱子之,其不近人情,一至于此。且禹所以言此 者,以己勤于治水而不顾其家,不私其子,所以能成大功耳。若马迁之意,是禹 疑其妻而恶其子,何勤劳之有焉?”
译山氏的女儿,甲说禹再次前往治理洪水。禹再次出发之后,启便出生了。启出生之后,禹有时从东往西,有时从南往北,经过家门,听到启的哭声,却无暇进门,对启也没有父子之爱。这是因为水灾尚未消除,他一心致力于治理水土的大业罢了。然而司马迁认为,禹在娶了涂山氏的女儿之后,四天内就生了启,所以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却不进门去疼爱自己的儿子,这种不近人情的程度,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况且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自己勤于治水而不顾家庭,不偏私自己的儿子,所以能够成就大功。如果按照司马迁的意思,那就是禹怀疑自己的妻子并厌恶自己的儿子,这哪里还谈得上勤劳呢?
◇地震
《庄子》云:“海水周流,相薄则地震。”明曰:“庄子之言失之矣。按春 秋之时地震者五,伯阳父曰:‘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遂,于是有地震’。 其意言阴气盛于上,阳气衰于下,阴迫于阳,而阳不能遂出,故地震也。”或曰: “庄子之言亦有其理,安知其失乎?”答曰:“若大地俱震,则可谓之海水相薄, 而为地震之时不同,率土或秦宁而楚震,或蜀动而吴安,由是而论,则水非而气 是也。”
◇曰远近
《列子》云孔子出行,逢二小儿争论曰之远近。其一儿曰,曰初出近,曰中 远,何以知之初出大,曰中小,非近大而远小乎其一儿曰,初出远,曰中近,何 以知之初出凉,曰中热,非远凉而近热乎各以此理质诸仲尼,仲尼笑而不答。明 曰:“按天形如弹丸,阳城土圭得地之中,则曰之初出,与曰之中远近均也。初 出大、曰中小者,凡物平视之则大,仰视之则小,此乃视之有异耳。初出凉、曰 中仍贿,天气不施故也。初出之时,中国在曰之西,故凉也;曰中之时,中国当 曰之下,故热也。《易》曰:‘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则孔子知之 矣。”或曰:“孔子知之,何为不答也?”答曰:“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 其道大德尊,岂与小儿街谭巷议乎又==之外,非关教化者,仲尼弃而不论,故 子路问事鬼神与死,皆不答也。且孔子纂《易》道以黜《八索》,而不知曰之远 近乎以其轻问,故笑而不答。”或问曰:“子云‘阳城土圭得地之中’,何为东 海近而西海远也?”答曰:“地倾东南,垂入于海。今之海岸,求其海际,以人 之所见谓之近耳。”
◇月桂
代人谓及第人为“折月桂”者。明曰:“昔者郄诜射策登第,天子问之曰: ‘卿自以为何如?’对曰:‘臣以为桂林之一枝、昆山之片玉’,今人谓为‘折 月桂’,何其谬欤且月中无地,安得有桂盖以地影入于月中,似树影耳。”
◇江东
今人言项羽起于江东者,多以为浙江之东。明曰:“按古人称江东,皆谓楚 江之东也。以其江自西南而下江南,江东随江所向而呼也。项羽起于江东,即苏 州也。故《汉书》称项羽避仇于吴中,其论用兵之道,吴中士大夫皆出其下。寻 羽之行止,无入浙东之文也。”或曰:“羽杀会稽守贾守通,会稽非浙东乎?” 答曰:“秦并天下,分置三十六郡。江东为会稽郡,其治所在吴,吴即今苏州也。 羽杀贾守通之后,起吴中子弟八千人,非苏州而何
◇江左
晋、宋、齐、梁之书,皆谓江东为江左。明曰:“此据大约而言,细而论之, 左当为右。何以明之按水之左右,随流所向而言之。水面流,则左在东而右在西; 水东流,则左在北而右在南;水北流,则左在西而右在东。昔三苗之国左洞庭而 右彭蠡,则洞庭在西彭蠡在东,其水北流故也。又哀二年《左传》云:‘晋赵简 子纳卫太子蒯瞆于戚,夜行迷道,阳虎曰:右河而南必至焉。’此时河转北流, 故谓河东为右也。又《曲礼》云:‘主人入门而右,客入门而左,主人就东阶, 客就西阶’。门以向堂为正,故左在西而右在东,亦其义也。按建业之西,江水 北流,则当左在西而右在东。今以江东为江左,则是史官失其义也。若非史官失 其义,则后人之传写误也。”
◇我承其弊
《史记》宋义云:“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承其弊。”明曰:“‘承’ 字奉上之义于理不安,当作乘陵之‘乘’,与乘胜逐北、以刚乘柔其意同也。”
◇徒行
范晔《后汉书》蔡琰见曹公,“蓬首徒行而入。”明曰:“不乘车者谓之 ‘徒行’,不履袜者谓之‘徒跣’。今文姬盖‘徒跣’,非‘徒行’也。故下文 云曹公‘与之巾袜’。”
◇象傲
《后汉书》刘表《与袁谭书》曰:“昆
译◇地震
《庄子》说:“海水循环流动,相互激荡碰撞就会引起地震。”明说:“庄子的话是错误的。查考春秋时期发生地震有五次,伯阳父说:‘阳气潜伏而不能冒出,阴气逼迫而不能顺利运行,于是发生地震。’他的意思是说阴气在上面旺盛,阳气在下面衰弱,阴气逼迫阳气,而阳气不能顺利冒出,所以发生地震。”有人说:“庄子的话也有它的道理,怎么知道它是错的呢?”回答说:“如果大地都震动,那么可以说是海水相互激荡,但发生地震的时候不同,有的地方秦国安宁而楚国震动,有的地方蜀地动荡而吴地安宁,由此推论,那么海水激荡的说法不对,而阴阳二气运行的说法才是对的。”
◇曰远近
《列子》记载孔子出行,遇到两个小孩争论太阳的远近。其中一个小孩说,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近,正午时离人远,凭什么知道呢?因为太阳刚出来时大,正午时小,这不是近大远小的道理吗?另一个小孩说,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远,正午时离人近,凭什么知道呢?因为太阳刚出来时凉,正午时热,这不是远凉近热的道理吗?各自用这个理由质问孔子,孔子笑着不回答。明说:“查考天的形状像弹丸,阳城的土圭测得地的中心,那么太阳刚出来时和正午时距离是一样的。太阳刚出来时大、正午时小,凡是物体平视它就显得大,仰视它就显得小,这只是视觉上的差异罢了。太阳刚出来时凉、正午时热,是因为天气没有施加(热量)的缘故。太阳刚出来时,中国在太阳的西边,所以凉;正午时,中国在太阳的正下方,所以热。《易经》说:‘天道向下施予而光明,地道卑微而向上运行。’那么孔子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有人说:“孔子知道,为什么不回答呢?”回答说:“孔子效法尧舜,遵循文武的制度,他的道义宏大德行尊贵,怎么会和小孩在街头巷尾议论呢?而且这之外,与教化无关的事情,孔子舍弃而不讨论,所以子路问侍奉鬼神和死亡的事,他都不回答。况且孔子编纂《易经》以废除《八索》,而不知道太阳的远近吗?因为轻视这种提问,所以笑着不回答。”有人问:“你说‘阳城的土圭测得地的中心’,为什么东海近而西海远呢?”回答说:“大地向东南倾斜,垂入海中。现在的海岸,寻找海的边际,以人的所见称之为近罢了。”
◇月桂
代人称考中进士的人为“折月桂”。明说:“从前郄诜射策考中,天子问他:‘你自己认为怎么样?’他回答说:‘我认为自己是桂林的一枝、昆山的一块玉’,现在人称为‘折月桂’,多么错误啊!况且月亮中没有土地,怎么会有桂树呢?大概是因为地的影子进入月中,像树的影子罢了。”
◇江东
现在人说项羽起于江东,多认为是浙江的东边。明说:“查考古人称江东,都是指楚江的东边。因为江从西南流向江南,江东随着江的流向而称呼。项羽起于江东,就是苏州。所以《汉书》称项羽避仇于吴中,他谈论用兵之道,吴中的士大夫都出自他之下。寻查项羽的行动,没有进入浙东的记载。”有人说:“项羽杀了会稽太守殷通,会稽不是浙东吗?”回答说:“秦统一天下,分设三十六郡。江东是会稽郡,它的治所在吴,吴就是现在的苏州。项羽杀了殷通之后,起兵吴中子弟八千人,不是苏州是什么?”
◇江左
晋、宋、齐、梁的书,都称江东为江左。明说:“这是根据大概而言,仔细推论,左应当是右。怎么证明呢?查考水的左右,是随着水流的方向而言的。水面向东流,那么左在东而右在西;水向东流,那么左在北而右在南;水向北流,那么左在西而右在东。从前三苗的国家左面是洞庭而右面是彭蠡,那么洞庭在西彭蠡在东,是因为水向北流的缘故。又哀公二年《左传》说:‘晋赵简子接纳卫太子蒯瞆到戚,夜间行走迷了路,阳虎说:右边是河向南走一定能到。’这时河转向北流,所以称河东为右。又《曲礼》说:‘主人进门向右,客人进门向左,主人走东阶,客人走西阶。’门以面向厅堂为正,所以左在西而右在东,也是这个意思。查考建业的西边,江水向北流,那么应当左在西而右在东。现在把江东称为江左,这是史官失去了它的本义。如果不是史官失去了它的本义,那么是后人传写错误。”
◇我承其弊
《史记》宋义说:“现在秦攻打赵,战胜则士兵疲惫,我们承受它的困弊。”明说:“‘承’字有奉上的意思,在情理上不安,应当是乘陵的‘乘’,与乘胜追击、以刚乘柔的意思相同。”
◇徒行
范晔《后汉书》蔡琰见曹操,“蓬首徒行而入。”明说:“不乘车的人称为‘徒行’,不穿鞋袜的人称为‘徒跣’。现在文姬大概是‘徒跣’,不是‘徒行’。所以下文说曹操‘给她巾袜’。”
◇象傲
《后汉书》刘表《与袁谭书》说:“昆
弟之嫌,未若重华之于象傲。”明曰: “按《虞书》云‘瞽子,父顽、母嚚、象傲’。然则‘象’是舜弟之名,‘傲’ 是不恭之称,非两字名。”
译弟弟的嫌疑,不如重华(舜)对待象那样傲慢。”明说:“按照《虞书》记载‘瞽瞍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奸诈、象傲慢’。那么‘象’是舜弟弟的名字,‘傲’是不恭敬的称呼,并不是两个字的名字。”
◇潇湘逢故人
柳文畅《江南》云:“汀洲采白苹,曰落江南春。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 近代词人皆以为二人旧是往人,忽于潇湘之上相逢遇也。明曰:“据其题称《江 南曲》,是乐府闺情之诗也。诗述妇人夫婿出行之后,于春月采苹,次见洞庭湖 上有人为客而归。妇人因问其夫,其人答言于潇湘之上逢见汝之夫更前去也。故 此妇人言‘故人去不返,春华复将晚’,言己之年貌渐衰也;‘不道新知乐,祗 言行路远’者,此妇人忆其夫在外恋新人而不归,托言行路远耳。妇人谓夫为故 人,非谓往人逢遇也。”或问曰:“今湖州有白苹洲,题此诗于庭内,则所言洞 庭,得非具区之洞庭山耶?”答曰:“按其题称《江南曲》,其诗云‘潇湘逢故 人’,洞庭当与潇湘接,非具区中之洞庭山。又《尔雅》云:‘水中可居曰州’, 然则水中洲渚,所在有之。盖文畅曾守吴兴,后人遂题其诗于吴兴之洲,因为名 耳。”
◇白苹
明曰:“经典言苹者多,先儒罕有解释。《毛诗草木疏》亦未为分子,而 《湖州图经》谓之不滑之莼,大谬矣。按《尔雅?释草》云:‘苹,大萍’, 《左传》云:‘苹蘩蕴藻之菜’,然则苹为萍类,根不植泥,生于水上,今人呼 为浮菜者是也。入夏有花,其花正白,故谓之白苹。”或曰:“苹花夏生,而柳 恽诗云‘汀洲采白苹,曰落江南春’,何也?”答曰:“以苹花色白,故通无之 时,亦可呼为白苹也。”
◇蔓菁
今人呼菘为蔓菁,云北地生者为蔓菁,江南生者为菘,其大同而小异耳, 《食疗本草》所论亦然。明曰:“此盖习俗之非也。余少时亦谓菘为蔓菁,常见 医方用蔓菁子为辟谷药,又用为涂头油,又用之消毒肿。每讶菘子有此诸功,殊 不知其所谓。近读《齐民要术》,乃知蔓菁是萝菔苗,平生之疑涣然冰释,即医 方所用蔓菁子、皆萝菔子也。汉桓帝时年饥,劝人种蔓菁以充饥;诸葛亮征汉, 令军人种萝菔。则萝菔蔓菁为一物,无所疑也。然则北人呼菘为蔓菁,与南人不 同者,亦有由也。盖鼎峙之世,文轨不同。魏武之父讳嵩,故北人呼蔓菁,而江 南不为之讳也。亦由吴主之女名二十,而江南人呼二十为念,而北人不为之避也。 由此言之,蔓菁本为萝菔苗,亦已明矣。”或曰:“根苗一物,何名之异乎?” 答曰:“按地骨苗名枸杞,芎穷苗名蘼芜,藕苗名莲荷,亦其类也。斯例实繁, 不可胜纪,何独蔓菁萝菔不可异名乎?”又曰:“今北人呼为蔓菁者,其形状与 江南菘菜不同何也?”答曰:“凡药草、果实、蔬菜,逾境则形状小异,而况江 南北地乎?”
◇杞梓
近代文人多以杞梓为大材,可为栋梁之用。明曰:“杞梓小材木,可为器物 之用耳。何以言之《左传》云:‘杞梓皮革,自楚往也’。与皮革同文,故知非 大材。《孟子》曰:‘性犹杞柳也,义犹杯棬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 杯棬’。《释木》云:‘杞,枸檵’。郭璞曰:‘今枸杞也’。《尚书?梓 材》云:“既勤朴斫,惟其涂丹雘”。孔安国曰:‘梓,漆也’。《诗》云: ‘椅桐梓漆’,然则梓非漆之别名,可以为漆器之材耳。是知杞之与梓,皆柔软 之木。杞则可为杯棬,梓则可为漆器,其非栋梁之材也明矣。”或曰:“昔秦 人伐梓,其中一青牛梓,非大木耶?”答曰:“梓本大木,但其为货之时,析而 断之为小材耳。”
◇七夕
明曰:“古书皆以七月七曰之夕,谓之七夕。今北人即以七月六曰之夕乞巧, 询其所自,则说有异端,静而思之抑有由也。盖鼎峙之世,或中分之时,南北异 文,车书不一,必北朝帝王有当七曰而崩者,故其俗间用六曰之夕,南人不为之 忌,不移七曰之夕,由此而论,昭然可见。”
◇杨沟
崔豹《古今注》云:“长安御沟谓之杨
译◇潇湘逢故人
柳文畅《江南》诗说:“汀洲采白苹,日落江南春。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近代的词人都认为这是两个旧日相识的人,忽然在潇湘之上相逢相遇。明说:“根据它的题目称为《江南曲》,这是乐府中描写闺中情思的诗。诗中叙述妇人夫婿出行之后,在春月采苹,接着看见洞庭湖上有人作为客旅而归。妇人于是询问她的丈夫,那人回答说在潇湘之上遇见了你的丈夫,已经更往前去了。所以这妇人说‘故人去不返,春华复将晚’,是说自己的年岁容貌渐渐衰老;‘不道新知乐,祗言行路远’,是说这妇人忆念她的丈夫在外眷恋新人而不归,只是托辞说路途遥远罢了。妇人称丈夫为故人,并不是说旧日相识的人相逢相遇。”有人问:“现在湖州有白苹洲,把这首诗题写在庭院内,那么所说的洞庭,难道不是具区中的洞庭山吗?”回答说:“根据它的题目称为《江南曲》,诗中说‘潇湘逢故人’,洞庭应当与潇湘相接,不是具区中的洞庭山。又《尔雅》说:‘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叫州’,那么水中的洲渚,到处都有。大概是因为文畅曾经治理吴兴,后人就把他的诗题写在吴兴的洲上,因此得名罢了。”
◇白苹
明说:“经典中说到苹的地方很多,先前的儒者很少解释。《毛诗草木疏》也没有加以区分,而《湖州图经》称它是不滑的莼菜,大错特错了。查考《尔雅·释草》说:‘苹,是大萍’,《左传》说:‘苹蘩蕴藻之类的菜’,那么苹是萍类,根不种植在泥土中,生长在水面上,现在人称为浮菜的就是它。入夏开花,它的花正白,所以称为白苹。”有人说:“苹花夏天才生,而柳恽的诗说‘汀洲采白苹,日落江南春’,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苹花颜色白,所以通称无论何时,也可以称为白苹。”
◇蔓菁
现在人把菘称为蔓菁,说北方生长的叫蔓菁,江南生长的叫菘,它们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食疗本草》的论述也是这样。明说:“这大概是习俗的错误。我年轻时也认为菘就是蔓菁,常见医方用蔓菁子作为辟谷药,又用作涂头油,又用来消除毒肿。常常惊讶菘子有这些功效,完全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近来读《齐民要术》,才知道蔓菁是萝菔的苗,平生以来的疑惑顿时冰释,原来医方所用的蔓菁子,都是萝菔子。汉桓帝时年成饥荒,劝人种蔓菁来充饥;诸葛亮征讨汉中,命令军人种萝菔。那么萝菔和蔓菁是同一种东西,没有疑问了。那么北方人把菘称为蔓菁,与南方人不同,也有原因。大概是因为三国鼎立的时代,文化制度不同。魏武帝的父亲名嵩,所以北方人避讳称蔓菁,而江南不避讳。也由于吴主的女儿名二十,所以江南人把二十称为念,而北方人不避讳。由此说来,蔓菁本来是萝菔的苗,也已经明白了。”有人说:“根和苗是同一种东西,为什么名称不同呢?”回答说:“查考地骨的苗名叫枸杞,芎藭的苗名叫蘼芜,藕的苗名叫莲荷,也是这类情况。这样的例子实在繁多,不胜记载,为什么唯独蔓菁和萝菔不可以有不同的名称呢?”又有人说:“现在北方人称为蔓菁的,它的形状与江南的菘菜不同,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凡是药草、果实、蔬菜,跨越地域形状就会略有差异,何况是江南和北方呢?”
◇杞梓
近代的文人多把杞梓看作大材,可以用作栋梁。明说:“杞梓是小材木,可以用作器物罢了。为什么这样说?《左传》说:‘杞梓皮革,从楚国运来’。与皮革并列,所以知道不是大材。《孟子》说:‘本性就像杞柳一样,义就像杯棬一样,把人性比作仁义,就像把杞柳做成杯棬’。《释木》说:‘杞,是枸檵’。郭璞说:‘就是现在的枸杞’。《尚书·梓材》说:‘既已辛勤地砍削,只在于涂上丹漆’。孔安国说:‘梓,是漆树’。《诗经》说:‘椅桐梓漆’,那么梓不是漆的别名,是可以做漆器的木材罢了。由此知道杞和梓,都是柔软的木材。杞可以做成杯棬,梓可以做成漆器,它们不是栋梁之材是明显的了。”有人说:“从前秦人伐梓,其中有一棵青牛梓,难道不是大木吗?”回答说:“梓本来是大木,但把它作为货物时,劈开断开成为小材罢了。”
◇七夕
明说:“古书都把七月七日的晚上,称为七夕。现在北方人就在七月六日的晚上乞巧,询问他们来源,则说有异端,静下来思考它也有原因。大概是因为三国鼎立的时代,或者中间分裂的时候,南北文化不同,车轨文字不一,一定是北朝帝王有在七日去世的,所以民间习俗用六日的晚上,南方人不避讳,不改变七日的晚上,由此推论,显而易见。”
◇杨沟
崔豹《古今注》说:“长安的御沟称为杨
沟,植杨柳于其上也。一曰羊沟,谓 羊喜触垣墙,作沟以隔之,故曰羊沟。”明曰:“凡沟有露见其明者,有以土填 其上者,土填其上者谓之阴沟,露见其明者谓之阳沟。言阳以对阴,无他说也。”
译在沟渠之上种植杨柳。另一种说法叫羊沟,是说羊喜欢顶撞墙壁,所以挖沟来隔离它们,因此称为羊沟。”明说:“凡是沟渠,有显露在外、可见其形的,有用土填盖在上面的。用土填盖在上面的叫做阴沟,显露在外、可见其形的叫做阳沟。说阳是为了对应阴,没有其他的含义。”
◇化鸡
《风俗通》云:“鸡,朱氏之所化,故呼鸡作朱朱声。”明曰:“万物之生, 始于开辟。轩辕之世,已知十二属之所配。岂朱氏之姓,兴于轩辕之前乎按朱氏 出于邾国之后,春秋之时,未有朱氏,岂春秋之后方有鸡乎《风俗通》以呼鸡作 朱朱声,即云朱氏之化;且呼鸭作与与声,又是谁氏之化邪?”
◇脾磨
世上医人见人病不能饮食,即云“脾不磨”者。明曰:“按凫、鹜、鹅、鸡 之类,口无牙齿,不能噍嚼,须脾磨之,然后能消,故其脾皮悉皆坚厚。若人则 异畜兽,既有齿牙能嚼食物,故脾皆虚软,惟用气化耳。病人脾胃气弱,即不能 化食,非不磨也。《家语》云:‘龁吞者八窍而卵生,龃龉者九窍而胎生’。胎 卵既殊,脾胃亦别。而医人不喻斯理,一概而言,历代虽多,曾无悟者。”
◇丘氏
孔缅《唐韵》引《风俗通》云:“丘氏鲁左丘明之后也。”明曰:“丘明出 自齐太公之后,不因丘明得姓。按《艺文志》云‘左丘明姓左名丘明’,故《春 秋传》称《左氏传》,岂其子孙以父祖之名而为姓乎且昭二十三年《左氏》有邾 大夫丘弱,则左氏为传之时,已有丘氏,则非丘明之后也明矣。《风俗通》之妄, 《唐韵》之疏也。”
◇字书
兹、{艹兹}、滋。三字《说文》孳,一字《字样》。明曰:“《字样》言讹 者即是正也。按《书》云:‘树德务滋’。又云‘名言兹在’。‘兹’古文并作 ‘兹’,上従草,下従二幺。盖以隶书草之其画直过竖书直下,即今文作‘兹’, 雅当其理。幺者物之初生之貌,故兹、几、孳、幽之字,皆従二幺。文义交通, 音韵相近。是知兹盖、兹此、兹黑等字皆従二幺,别有转注音相近者亦皆准此。” 或问曰:“安知《左传》水兹之字,不従水乎?”答曰:“按杜注《左传》云: ‘滋,浊也’。不训为黑。假令‘兹’训为黑,则幺是物之初生,自得为黑,不 必要従玄也。且玄字亦従幺,取其初生色黑也。故《礼记》‘夏后氏尚黑’, 《义》曰:‘夏以建寅为人正,物生色黑。《诗》云‘何草不玄’,是也。又 《左传》云:‘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则是‘滋’字元始于物生,不始 于水浊也。”又问曰:“今之滋益之字,及左传水滋之字,皆従水何也?”答曰: “后人加之耳。”
氐、底二字,《说文》及《字样》。明曰:“按氐字氏下一,凡声相近者, 合皆従氐,羝、祗之类是也。《说文》、《字样》‘底’字独无下一,非。”
起、杞、芑三字,《说文》。明曰:“按《说文》包字注云:‘已,子也。 起字检《说文》手部,亦无此字,其下従手明。”
协。明曰:“‘协’字训和,宜従心也。且协音嫌臈反,心边著力,与口 边著十,皆是谐声,何得协字更従十乎?”
译◇化鸡
《风俗通》说:“鸡是朱氏所化,所以叫鸡发出‘朱朱’的声音。”明说:“万物的产生,始于天地开辟。轩辕的时代,已经知道十二属相的配对。难道朱氏的姓氏,兴起于轩辕之前吗?查考朱氏出自邾国之后,春秋时期,还没有朱氏,难道春秋之后才有鸡吗?《风俗通》因为叫鸡发出‘朱朱’的声音,就说鸡是朱氏所化;况且叫鸭发出‘与与’的声音,又是谁氏所化呢?”
◇脾磨
世上医生看见病人不能饮食,就说“脾不磨”。明说:“查考野鸭、家鸭、鹅、鸡之类,口中没有牙齿,不能咀嚼,必须靠脾来磨碎,然后才能消化,所以它们的脾皮全都坚硬厚实。如果人则不同于禽兽,既然有牙齿能咀嚼食物,所以脾都是虚软的,只靠气化来消化罢了。病人脾胃气弱,就不能消化食物,并不是脾不磨。《家语》说:‘吞食者有八窍而卵生,咀嚼者有九窍而胎生’。胎生和卵生既然不同,脾胃也不同。而医生不明白这个道理,一概而论,历代虽然很多,却没有人醒悟。”
◇丘氏
孔缅《唐韵》引用《风俗通》说:“丘氏是鲁国左丘明的后代。”明说:“丘明出自齐太公之后,不是因为丘明才得姓。查考《艺文志》说‘左丘明姓左名丘明’,所以《春秋传》称为《左氏传》,难道他的子孙用父祖的名字作为姓氏吗?况且昭公二十三年《左氏传》中有邾国大夫丘弱,那么《左氏传》成书的时候,已经有丘氏,这就明显不是丘明的后代了。《风俗通》的荒谬,《唐韵》的疏漏,由此可见。”
◇字书
兹、{艹兹}、滋。这三个字,《说文》认为是孳,一个字《字样》。明说:“《字样》说讹误的就是正确的。查考《尚书》说:‘树立德行务必滋长’。又说‘名言在此’。‘兹’古文都写作‘兹’,上从草,下从二幺。大概是用隶书草写,笔画直过竖写直下,就是今文作‘兹’,非常合乎道理。幺是事物初生的样子,所以兹、几、孳、幽等字,都从二幺。文义相通,音韵相近。由此可知兹盖、兹此、兹黑等字都从二幺,另有转注音相近的也都以此为准。”有人问:“怎么知道《左传》中‘水兹’的‘兹’字,不从水呢?”回答说:“查考杜预注《左传》说:‘滋,浑浊’。不解释为黑。假使‘兹’解释为黑,那么幺是事物初生,自然可以表示黑,不一定非要跟从玄字。况且玄字也从幺,取事物初生颜色黑的意思。所以《礼记》‘夏后氏崇尚黑色’,《义》说:‘夏以建寅为人正,事物初生颜色黑。《诗经》说‘什么草不黑’,就是这个意思。又《左传》说:‘事物初生而后有形象,有形象而后有滋长’。那么‘滋’字原本始于事物初生,不始于水浑浊。”又问:“现在的‘滋益’的‘滋’字,以及《左传》中‘水滋’的‘滋’字,都从水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后人加上的。”
氐、底两个字,《说文》及《字样》。明说:“查考氐字是氏字下面加一,凡是声音相近的,都跟从氐,羝、祗之类就是这样。《说文》、《字样》中‘底’字唯独没有下面的一,是不对的。”
起、杞、芑三个字,《说文》。明说:“查考《说文》包字注说:‘已,子也。’起字查《说文》手部,也没有这个字,其下从手,明。”
协。明说:“‘协’字解释为和,应该从心。况且协音嫌臈反,心边着力,与口边着十,都是谐声,怎么协字还要从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