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僖二十二年《左传》曰:“三军以利用也,金鼓以声气也。”杜元凯曰: “金鼓以佐士众之声气也。”明曰:“非也。按上文云‘三军以利用’,下文云 ‘声盛致志’,则是金鼓所以佐士众之气。若谓佐士众之声气,则于文理乖矣。”
译僖公二十二年《左传》说:“三军作战是为了抓住有利的时机,金鼓是用来振奋士气、调节声威的。”杜预说:“金鼓是用来辅助士兵声威和气势的。”明代学者说:“不对。根据上文说‘三军作战是为了抓住有利的时机’,下文说‘声威盛大就能坚定意志’,那么金鼓是用来辅助士兵的气势。如果说金鼓是辅助士兵的声威和气势,那么在文理上就违背了。”
◇葛藟庇本根
文七年乐豫曰:“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根本无所庇荫矣。葛藟 犹能庇其本根。”杜《注》云:“葛之能藟蔓繁茂者,以本根庇荫之多也。且庇 荫者,自上及下之辞也。”此理炳明,不注亦得。
◇文马
宣二年,宋人以兵车百乘、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杜《注》曰:“画马为 文,四百匹也。”明曰:“杜说非也。文马者,马之毛色自有文彩,重其难得。 若画为文,乃是常马,何足贵乎?”
◇姞吉人
宣五年《左传》云:“郑文公有贱妾曰燕姞,而生穆公。石癸曰:‘吾闻 姬姞耦,其子孙必藩。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明曰:“石癸所言, 是论‘姞’字之义。义即当时‘姞’従人作佶,后代改之従女。若当是従女, 安得吉人之语乎故是知従女者,失其义也。”
◇敝邑之幸
成二年,齐宾媚人对晋人曰:“请收合馀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従 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杜《注》曰:“言完全之时,尚不敢违晋,今 若不幸,即従命也。”明曰:“杜《注》误也。今寻其辞意,言背城一战,战若 幸胜,尚当従晋命;若不幸而败,固不敢不服也。幸一战而获胜,非谓完全之时 也。”
◇两观
定二年,雉门及两观灾,冬十月,新作雉门及两观。赵子曰:“复作两观, 讥仍旧也。其意言诸侯无两观,有者,僭天子也。今因天灾,宜废之。”明曰: “按左氏及《毛诗》、《礼记》,天子有灵台,诸侯有观台。灵台者,别地为之, 观台者,因门为之。凡台望云物,如灾祥、水旱,逆为之备,不可无也。《左传》 曰:‘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也。’《礼运》曰:‘天子诸侯台门, 大夫不台门’,此以崇为贵也。台门即两观也。由此言之,诸侯之有两观,亦以 明矣。”或曰:“鲁以周公,故得有两观。其馀诸侯,不当有也。”答曰:“若 后者复作是也,又何讥乎?”又曰:“非讥何以书也?”答曰:“《春秋》之义, 有褒而书者,有贬而书者,有讥而书者,非褒贬讥而书者,有国之大事法合书者。 即此‘新作雉门及两观’,及僖二十年‘新作南门’之类也,于法自当书,非由 讥也。且两观与雉门同文,岂雉门亦不当作邪据此诸文,则赵子言非也。”
○《礼记》
◇宿离不贷
《月令》云:“命太史司天历,候曰月星辰,宿离不货。”孔颖达曰:“ ‘离’读为‘俪’,犹配偶也,言太史之官使冯相氏、保章氏常在候,不得怠慢, 不觉天文之变异。”孔颖达之解谬之甚也。且经云“曰月星辰宿离不货”(阙四 字),字不当系于冯相、保章也。且冯相、保章,即太史之官,何故将特在星辰 之下乎今以星谓二十八宿也,辰谓曰月之舍也;宿、留、止、离经历,言天子命 太史之官,历候曰月星辰即留止所经历为祥为灾,无令差贷。《诗》云:“月离 于毕,俾滂沱矣。”《书》云:“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月之従星,则以风雨, 其此之谓乎而颖达以宿离为冯相保章同宿配偶,是其不顾经文,妄为穿凿。
◇占兆审卦
《月令》曰:“命有司衅龟策,占兆,审卦吉凶。”孔颖达曰:“有司,太 史之官。杀牲以血涂之曰‘衅’,使之神也。策,蓍也。占兆,谓卜兆之书也。 非但衅其蓍龟,兼衅此占兆之书。不言衅占兆者,蒙上文也。卦,筮卦也。《易》 有六十四卦,或吉或凶,但审省之而已,以其筮短龟长,贱于龟兆故也。”明曰: “按《周礼》,‘龟人上春衅龟’,无‘衅占兆’之文,而颖达解《月令》言兼 衅占兆之书,非也。且兆词存于竹帛,何容以血涂之哉《博雅》云:‘占,瞻也’。 《尔雅》云:‘占,视也’。则是‘占’之为言,系人不系兆也,正与‘审’字 义同。以兆卦各有吉凶,
译葛藟庇荫根本
文公七年乐豫说:“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去掉他们,那么根本就没有东西来庇荫了。葛藟尚且能够庇荫它的根本。”杜预《注》说:“葛之所以能藤蔓繁茂,是因为根本庇荫得多。而且庇荫,是自上及下的说法。”这个道理非常明白,不注释也能懂得。
文马
宣公二年,宋国人用一百辆兵车、一百驷文马向郑国赎回华元。杜预《注》说:“在马身上画花纹,共四百匹马。”明说:“杜预的说法不对。文马,是指马的毛色自然有文采,因为难得而珍贵。如果画上去花纹,那就是普通的马,哪里值得珍贵呢?”
姞吉人
宣公五年《左传》说:“郑文公有个地位低下的妾叫燕姞,生了穆公。石癸说:‘我听说姬姓和姞姓匹配,他们的子孙一定昌盛。姞,是吉祥的人,是后稷的正妻。’”明说:“石癸所说的,是论述‘姞’字的含义。含义就是当时‘姞’从人旁写作‘佶’,后代改从女旁。如果当时是从女旁,怎么会有吉祥人的说法呢?所以知道从女旁,是失去了它的本义。”
敝邑之幸
成公二年,齐国宾媚人对晋国人说:“请让我们收拾残余的灰烬,背靠城墙借一战之力。敝邑的幸运,也不过是顺从罢了;何况不幸的时候,怎敢不唯命是从?”杜预《注》说:“说在完整的时候,尚且不敢违抗晋国,现在如果不幸,就顺从命令。”明说:“杜预《注》错了。现在推究它的意思,是说背靠城墙一战,如果幸运获胜,尚且应当顺从晋国的命令;如果不幸战败,本来不敢不服从。幸运一战而获胜,并不是指完整的时候。”
两观
定公二年,雉门和两观发生火灾,冬十月,重新修建雉门和两观。赵岐说:“重新修建两观,是讥讽沿袭旧制。他的意思是诸侯没有两观,有的话,是僭越天子。现在因为天灾,应该废除它。”明说:“查考《左传》及《毛诗》、《礼记》,天子有灵台,诸侯有观台。灵台,是另选地方建造的;观台,是依托宫门建造的。凡是台用来观望云气物候,如灾祥、水旱,预先做准备,不可以没有。《左传》说:‘国君已经视察朔日,于是登上观台观望并记录,这是礼制。’《礼运》说:‘天子诸侯台门,大夫不台门’,这是以高大为尊贵。台门就是两观。由此说来,诸侯有两观,也就明白了。”有人说:“鲁国因为周公,所以得以有两观。其余诸侯,不应当有。”回答说:“如果后来重新修建是对的,又何必讥讽呢?”又说:“不讥讽为什么记载呢?”回答说:“《春秋》的原则,有褒奖而记载的,有贬斥而记载的,有讥讽而记载的,不是褒贬讥讽而记载的,是国家大事合乎法度应当记载的。就像这‘重新修建雉门和两观’,以及僖公二十年‘重新修建南门’之类,按法度自然应当记载,不是因为讥讽。而且两观和雉门同文记载,难道雉门也不应当修建吗?根据这些文字,那么赵岐的话是不对的。”
《礼记》
宿离不贷
《月令》说:“命令太史掌管天历,观测日月星辰,宿离不贷。”孔颖达说:“‘离’读作‘俪’,如同配偶,是说太史的官职让冯相氏、保章氏常在观测,不得怠慢,不察觉天文的变化。”孔颖达的解释错误得很厉害。况且经文说“日月星辰宿离不贷”(缺四字),字不应当系于冯相、保章。况且冯相、保章,就是太史的官职,为什么特别列在星辰之下呢?现在认为星指二十八宿,辰指日月所在的星次;宿、留、止、离经历,是说天子命令太史的官职,历次观测日月星辰即留止所经历的是祥是灾,不要有差错懈怠。《诗经》说:“月亮经过毕宿,使得大雨滂沱。”《尚书》说:“星有好风的,星有好雨的。”月亮跟随星宿,就带来风雨,说的就是这个吧。而孔颖达把宿离解释为冯相保章同宿配偶,是他不顾经文,妄加穿凿。
占兆审卦
《月令》说:“命令有司衅龟策,占兆,审卦吉凶。”孔颖达说:“有司,是太史的官职。杀牲用血涂抹叫‘衅’,使它神灵。策,是蓍草。占兆,是说卜兆的书。不仅衅蓍龟,也衅这占兆的书。不说衅占兆,是承上文。卦,是筮卦。《易经》有六十四卦,或吉或凶,只是审察罢了,因为筮短龟长,比龟兆贱的缘故。”明说:“查考《周礼》,‘龟人上春衅龟’,没有‘衅占兆’的文字,而孔颖达解释《月令》说也衅占兆的书,是不对的。况且兆辞保存在竹帛上,怎么能用血涂抹呢?《博雅》说:‘占,瞻也’。《尔雅》说:‘占,视也’。那么‘占’的意思,系于人而不系于兆,正与‘审’字意义相同。因为兆卦各有吉凶,
虑其差谬,故因衅龟策之时,占视其兆,审省其卦也。 ‘兆’,下不言吉凶者,以其文系总以吉凶结之也。云筮短龟长,此《左传》文 也,颖达既误解衅兆不衅卦,故引《左传》证之。按僖五年《左传》云:‘晋献 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従筮。卜人曰:筮短龟长, 不如従长。按《易》之为书,《河图》出文,经三圣人,有天道广大悉备,未有 龟卜之书,若斯之盛也,岂短贱于龟乎?”或曰:“既不短于龟,何以故立骊姬 而筮之吉乎?”答曰:“必非。应筮亦不吉,但卜人不善占筮,谓之为吉耳。亦 犹穆姜初往东宫而筮之,遇《艮》之《随》,史曰:‘随其出也’。姜氏自占之, 曰:‘不然,必死于此,不得出矣’。其后穆姜竟卒于东宫。又南蒯将逐季氏, 筮之,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以为大吉也。子服惠伯曰:‘忠信 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其后南蒯果不克,奔齐。此皆卦告之凶而误占之为吉, 非短于龟也。”
译担心出现差错,因此在用龟甲占卜时,观察其兆象,仔细审视其卦象。文中提到“兆”字,下文没有直接说吉凶,是因为文章总体以吉凶来总结。说“筮短龟长”,这是《左传》中的文字。孔颖达既然误解了“衅兆不衅卦”的意思,所以引用《左传》来证明。查考《左传》僖公五年记载:“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占卜,不吉利;用蓍草筮,吉利。献公说:‘听从筮的结果。’卜人说:‘筮短龟长,不如听从长的。’又说:《易经》这部书,源自《河图》的文字,经过三位圣人的阐释,具备天道广大完备的道理,没有像龟卜之书那样兴盛,难道就比龟卜短浅卑贱吗?”有人问:“既然不比龟卜短浅,为什么立骊姬时筮的结果却是吉利的呢?”回答说:“一定不是这样。筮的结果也不吉利,只是卜人不善于占筮,把它说成吉利罢了。这就像穆姜初到东宫时筮,得到《艮》卦变为《随》卦,史官说:‘随卦意味着可以出去。’穆姜自己占断说:‘不是这样,我一定死在这里,不能出去了。’后来穆姜果然死在东宫。又比如南蒯将要驱逐季氏,筮之,得到《坤》卦变为《比》卦,爻辞说:‘黄裳元吉’,他认为这是大吉。子服惠伯说:‘如果是忠信的事情就可以,否则一定会失败。’后来南蒯果然没有成功,逃奔到齐国。这些都是卦象告知凶险却被误占为吉利,并不是筮比龟卜短浅。”
◇苦菜
《月令》“孟夏苦菜秀。”孔颖达曰:“菜似马薤而花白,其味极苦。”明 曰:“按《夏小正》‘四月王萯秀,《月令》用《小正》为本,改王萯为苦菜也。 《诗?幽风》‘四月莠葽’,值成疑‘葽’为‘王萯’。今验四月秀者, 野人呼为‘苦葽’,春初,取煮去苦味,和米粉作饼食之。四月中茎如蓬艾, 花如牛蒡花。四月秋气生,胡苦葽秀。则一岁物成,自苦葽殆。《月令》 所书,皆应时之物。其言苦菜,即苦葽也。颖达所见,别是一物,不可引以 解此。”
◇蝼蝈
《月令》“立夏之曰蝼蝈鸣。”孔颖达曰:“蝼蝈,虾蟆也。”明曰:“非 也。按虾蟆一名蟾蜍,不能鸣者蛙也。故(阙四字)牝鞠殪蛙,然则蝼蝈,蛙之 类也。《尔雅》云:‘鼃犹黾,在水者黾’,黾即蛙也,蟾蜍即虾▯麻也。 郭璞曰‘虾蟆’,非也。按蛙形小而长,色青而皮光,春夏居水边,相对而鸣者 也。虾蟆形阔而短,色黄而皮如砂,鞭之汁出如乳,医方用之治甘虫狗毒。是今 人悉呼虾蟆者,相承误也。按蛙鸣始于二月,验立夏而鸣者,其形最小,其色褐 黑,好聚浅水而鸣,其声如自呼为‘渴于’者,是蝼蝈也。”
◇王瓜
《月令》“立夏之后十曰王瓜生。”诸儒及《本草》多不详识。明曰:“王 瓜即栝楼也。栝楼与土瓜形状藤叶正相类,但栝楼大而土瓜小耳。以其大于土瓜, 故以王字别之。《尔雅》诸言王者,皆此类也。今验栝楼,立夏之后其苗始生, 正与《月令》文合,故知先儒之说皆非也。”
◇正鹄
《射义》曰:“失诸正鹄而反求诸身。”先儒皆以鹄鸟小鸟,画于射侯之上。 明曰:“鹄有二音,其鸟亦别。鸿鹄即胡木反,正鹄则古笃反。《广雅》曰: ‘鸦鹄,鹊也’。然则鸦鹄是鹊,鹊即是鸦。鸦性惊黠,射之难中,故画于射侯 之上,非小鸟也。小鸟无名鹄者,先儒未之详也。今射垛之上画乌珠者,是正面 画乌鸦也。”
○《论语》
◇而好犯上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皇侃曰:“犯上谓犯颜 而谏,言孝悌之人,必不犯颜而谏。”明曰:“犯上谓干犯君上之法令也。言人 事父母能孝,事长兄能悌,即事君上能遵法令,必不干犯于君上也。既不犯上, 必无作乱之心。故下文云:‘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指其掌
“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 指其掌。”包咸曰:“孔子谓或人言知禘礼之说者,于天下之事,如指示以掌中 之物,言其易了也。”明曰:“斯,此也,此掌中也。指其掌者,孔子以一手指 指一手之掌中。此三字是当时状,非谓示以掌中之物也。”
◇祭如在
“祭如在。”孔安国曰:“言事死如事生。”又曰:“祭神如神在。”孔安 国曰:“谓祭百神也。”明曰:“‘祭如在’者,是孔子之前相传有此言也。孔 子解之曰:‘祭神如神在’耳,非谓两般鬼神也。”
◇而有宋朝之美
孔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明曰: “此孔子叹末世浮薄,所尚者口才与貌耳。如此则不得云。‘而有宋朝之美’, 盖此‘而’亦当作‘不’,传写误也。”
◇饭蔬食
皇侃曰:“蔬食,菜食。”明曰:“经典言‘疏食’者,皆谓粗饭,非菜食 也。音‘嗣’,谓饭粗饭者,吃粗饭也。上‘饭’音扶晚反。”
◇唐棣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孔安国曰:“唐棣,棣也。”明曰:“《尔雅?释木》 云:‘唐棣,▯卜’,郭璞注曰:‘白▯卜似白杨树,江东呼为扶▯卜也’。又 云‘常棣’,棣,郭璞曰:‘今山中有棣树,子如樱桃,可啗’。则唐棣是▯卜, 非棣也。常棣是棣。”
译◇苦菜
《月令》说:“孟夏时节苦菜繁茂。”孔颖达说:“这种菜像马薤,花是白色的,味道极苦。”明说:“查考《夏小正》记载‘四月王萯繁茂’,《月令》以《小正》为蓝本,把王萯改称为苦菜。《诗经·豳风》说‘四月莠葽’,郑玄怀疑‘葽’就是‘王萯’。如今验证四月繁茂的植物,乡下人称之为‘苦葽’,春初时,采摘煮过去除苦味,和米粉做成饼食用。四月中旬茎像蓬艾,花像牛蒡花。四月秋气初生,胡苦葽繁茂。那么一年中万物成熟,大概从苦葽开始。《月令》所记载的,都是应时的物候。它所说的苦菜,就是苦葽。孔颖达所见的,是另一种植物,不能引用来解释这里。”
◇蝼蝈
《月令》说:“立夏这天蝼蝈鸣叫。”孔颖达说:“蝼蝈,就是虾蟆。”明说:“不对。查考虾蟆又名蟾蜍,不能鸣叫的是蛙。所以(缺四字)牝鞠殪蛙,那么蝼蝈,是蛙一类的动物。《尔雅》说:‘鼃就是黾,在水里的叫黾’,黾就是蛙,蟾蜍就是虾蟆。郭璞说‘虾蟆’,是不对的。查考蛙形体小而长,颜色青且皮光滑,春夏居住在水边,相对鸣叫。虾蟆形体宽而短,颜色黄且皮像砂纸,鞭打它流出汁液像乳汁,医方用它治疗甘虫狗毒。这是现在的人全都叫虾蟆,是沿袭错误。查考蛙鸣始于二月,验证立夏时鸣叫的,形体最小,颜色褐黑,喜欢聚集在浅水中鸣叫,声音像自呼‘渴于’的,这就是蝼蝈。”
◇王瓜
《月令》说:“立夏之后十天王瓜生长。”众儒生及《本草》大多不详细认识。明说:“王瓜就是栝楼。栝楼与土瓜形状、藤蔓、叶子正相类似,只是栝楼大而土瓜小罢了。因为它比土瓜大,所以用‘王’字来区别。《尔雅》中凡说‘王’的,都是这类意思。如今验证栝楼,立夏之后它的苗才开始生长,正与《月令》的文字相合,所以知道先儒的说法都不对。”
◇正鹄
《射义》说:“射不中靶心而反过来求诸自身。”先儒都认为鹄是小鸟,画在射侯(靶子)上面。明说:“鹄有两个读音,那种鸟也不同。鸿鹄读胡木反,正鹄则读古笃反。《广雅》说:‘鸦鹄,就是鹊’。那么鸦鹄是鹊,鹊就是鸦。鸦性惊惧狡猾,射它难以命中,所以画在射侯上面,不是小鸟。小鸟没有叫鹄的,先儒没有详细考证。如今射垛上面画乌珠的,是正面画乌鸦。”
○《论语》
◇而好犯上
“有子说:‘他为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是很少的。’”皇侃说:“犯上是指冒犯尊长脸色而进谏,说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人,一定不会冒犯尊长脸色而进谏。”明说:“犯上是指干犯君上的法令。说人侍奉父母能孝,侍奉长兄能悌,那么侍奉君上就能遵守法令,一定不会干犯君上。既然不犯上,一定没有作乱的心。所以下文说:‘而喜欢作乱的人,是没有的。’”
◇指其掌
“有人问禘祭的道理,孔子说:‘不知道。知道禘祭道理的人,对于天下大事,就像指示这手掌一样容易?’指着他的手掌。”包咸说:“孔子对问的人说,知道禘礼道理的人,对于天下大事,就像指示手掌中的东西一样,说它容易明了。”明说:“斯,就是这,这手掌中。指其掌,是孔子用一个手指指向一只手的手掌中。这三个字是当时的动作描述,不是说指示手掌中的东西。”
◇祭如在
“祭祀时好像(祖先)在。”孔安国说:“说侍奉死者像侍奉生者。”又说:“祭祀神好像神在。”孔安国说:“是说祭祀百神。”明说:“‘祭如在’,是孔子之前相传有这句话。孔子解释说:‘祭祀神好像神在’罢了,不是说两种鬼神。”
◇而有宋朝之美
孔子说:“如果没有祝鮀的口才,而有宋朝的美貌,很难在当今世上免于祸患啊!”明说:“这是孔子感叹末世浮薄,所崇尚的是口才和容貌罢了。这样的话不能说‘而有宋朝之美’,大概这个‘而’也应该作‘不’,是传写错误。”
◇饭蔬食
皇侃说:“蔬食,就是菜食。”明说:“经典中说‘疏食’的,都是指粗饭,不是菜食。音‘嗣’,说饭粗饭,就是吃粗饭。上面的‘饭’音扶晚反。”
◇唐棣
“唐棣之花偏其反。”而孔安国说:“唐棣,就是棣。”明说:“《尔雅·释木》说:‘唐棣,〇卜’,郭璞注说:‘白〇卜像白杨树,江东称为扶〇卜’。又说‘常棣’,棣,郭璞说:‘现在山中有棣树,果实像樱桃,可以吃’。那么唐棣是〇卜,不是棣。常棣是棣。”
◇食不厌精
皇侃曰:“食粗则误人生疾,故调和不厌精洁也。”明曰:“‘食’音‘嗣’, 谓饭也。言舂米作饭,不厌精凿也。’”
译◇ 粮食不嫌精细
皇侃说:“吃粗糙的食物容易让人生病,所以调和饮食不嫌精细洁净。”明说:“‘食’读作‘嗣’,意思是饭。说的是舂米做饭,不嫌精细加工。”
◇食饐而餲
皇侃曰:“谓经久味恶,如乾鱼肉久而味恶也。”明曰:“‘食’音‘嗣’ 谓饭也。饐,餲也,饭馊败也。《尔雅》云:‘食饐谓之餲’。郭璞云: ‘饭饖臭也’,则为得其义焉。”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
皇侃曰:“‘食’谓他馔。”明曰:“音‘嗣’,谓饭也。言孔子吃肉常令 少于饭也。”
◇迅雷风烈必变
孔安国注曰:“敬天之怒。”明曰:“怒非也。敬天道变也。何以知之按雷 者阳盛之声也,位在东方,发于二月。风者,发生之气也,在卦属《巽》,于星 属箕。《易》曰:‘雷风恒,风雷益’。又曰:‘动万物莫疾乎雷,挠万物莫疾 乎风’。由此观之,风雷非天之怒,亦已明矣。”或云“《诗》曰:‘敬天之怒, 无敢戏豫’何也?”答曰:“怒非风雷之谓也。其谓天福善祸淫,故无敢戏豫, 虑其加祸尔。盖以祸淫为怒,岂谓风雷邪?”又难曰:“《左传》云:‘为刑罚 威狱,以类其震曜杀戮’,此非天之怒耶?”答曰:“此左氏之不通也。且震曜 杀戮在夏,刑罚威狱在秋,若圣人法雷而立刑,则当盛夏而决罪也。”又难曰: “雷风不为天之怒,《春秋》‘震夷伯之庙’,《左传》曰‘展氏有隐慝焉’何 也?”答曰:“《春秋》记异耳,《左传》言也。若以展氏有罪凶,为天所震, 则楚子商臣、单于冒顿何不震之盖夷伯之庙偶因震而圮耳,今人之舍如此者亦不 少矣。”又难曰:“今人有震死者何也?”答曰:“五行六气,能生人亦能杀人, 非独雷霆也。故人之生命有合兵死者,有合水死者,有合火死者,有合震死者。 然则雷之为物,与夫水火无以异也。”又难曰:“今震死之人如鬼神何也?”答 曰:“古人云‘蛇従雾,龙従云’。云既兴而龙神従之,或害物耳。水之深,蛟 蜃居之;山之大豺虎宅之,所谓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也。但人禀阴阳之变,岂可 同于平常故衣服冠而坐也。”
◇颜路请子之车以为椁
先儒皆言请其车卖之为椁也。明曰:“经止言为椁,是欲毁其车作椁耳,非 将卖之也。若卖车买其为椁之木,可以请于他财,何故特请其车也且经无‘卖’ 之文,何为妄说?”
◇其父攘羊而子证之
明曰:“视其文势无‘子’字,后人加之耳。按上文云‘吾党有直躬者’, 此即攘羊者之子也。但云‘其父攘羊而证之’,于文自足。如今更加‘子’字, 翻使不安,必非游夏之文。”
◆《孝经》
◇仲尼
今人读仲尼之“尼”与僧尼之“尼”音同。明曰:“非也。仲尼之‘尼’, 当音‘夷’,古‘夷’字耳。按《尚书》古文隅<尸二>、岛<尸二>、莱<尸二>并 作‘<尸二>’,今文皆作‘夷’,然则‘夷’、‘<尸二>’音义同也。又按《左 传》鲁哀公诔孔子曰:‘乌呼哀哉,<尸二>父’!晋王衍字夷甫,是用今文耳。 又汉有谏<尸二>,晋有潘<尸二>,犹用古字。按字书仲<尸二>之‘<尸二>’,従 尸下二,僧<尸工>之‘<尸工>’従尸下工,文字不同,音义亦别。代人不能分别, 乃一概而呼,实乖圣人之音也。”
◇曾子侍
明曰:“孔子之行在《孝经》,可谓不刊之典。颜闵无问答,独与曾参论者, 诸儒之说颇有不同。且六亲不和有孝慈。颜闵之父和,而孝不显,曾参父严,而 孝道著。所以孔子与之论孝,兼亦虑其心不固,因以勖之也。”或曰:“何知曾 参之父严者?”答曰:“孟子云曾参之事父也,训之以小杖则受、谕之以大杖则 走者,恐亏其体,非孝之道。常锄瓜,误伤蔓,乃以大杖殴之。是其严也。”
◆《尔雅》
◇菟字
《释草》云“萰,菟荄”、“蘩,菟蒵”、“蔩,菟瓜之类, “菟”字皆従草。明曰:“‘菟’字不従草。按草菜之号,多取鸟兽之
译◇食物放久了变馊
皇侃说:“是指存放时间过长味道变坏,就像干鱼和肉放久了味道变坏一样。”明说:“‘食’读作‘嗣’,指饭食。饐,就是餲,指饭食馊败。《尔雅》说:‘食物放久变馊叫做餲’。郭璞说:‘饭食馊臭’,这样就得到了正确的含义。”
◇肉虽然多,也不让它超过饭食
皇侃说:“‘食’指其他菜肴。”明说:“读作‘嗣’,指饭食。意思是孔子吃肉常常让肉的量少于饭食。”
◇遇到迅雷烈风,必定改变神色
孔安国注说:“敬畏天的震怒。”明说:“震怒的说法不对。这是敬畏天道的变化。怎么知道的呢?查考雷是阳气旺盛的声音,方位在东方,发生于二月。风是生发之气,在卦象中属于《巽》,在星宿中属于箕。《易经》说:‘雷风恒,风雷益’。又说:‘震动万物没有比雷更快的,搅动万物没有比风更快的’。由此看来,风雷不是天的震怒,已经很明白了。”有人问:“《诗经》说:‘敬畏天的震怒,不敢嬉戏游乐’,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震怒不是指风雷。它是指上天赐福给善人、降祸给淫邪之人,所以不敢嬉戏游乐,是担心上天降祸。大概把降祸给淫邪之人称为震怒,哪里是指风雷呢?”又有人反驳说:“《左传》说:‘制定刑罚和威严的狱讼,来类比雷霆的震耀和杀戮’,这不是天的震怒吗?”回答说:“这是左丘明的不通达。况且震耀杀戮在夏季,刑罚威狱在秋季,如果圣人效法雷霆而设立刑罚,那就应当在盛夏决断罪人了。”又有人反驳说:“风雷不是天的震怒,《春秋》记载‘雷电震坏了夷伯的庙’,《左传》说‘展氏有隐藏的罪恶’,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只是记录怪异现象,《左传》是在解释。如果认为展氏有罪凶,所以被上天震怒,那么楚国的商臣、匈奴的冒顿为什么没有被震怒呢?大概夷伯的庙恰好因为雷电而倒塌罢了,现在人的房屋像这样倒塌的也不少了。”又有人反驳说:“现在有人被雷击死,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五行六气,能生人也能杀人,不仅仅是雷霆。所以人的命运有死于兵器的,有死于水的,有死于火的,有死于雷震的。那么雷这种东西,与水火没有什么不同。”又有人反驳说:“现在被雷击死的人,难道鬼神不管吗?”回答说:“古人说‘蛇跟随雾,龙跟随云’。云兴起而龙神跟随,有时会伤害万物。深水之中,蛟龙蜃龙居住;大山之中,豺虎栖息,这就是所谓‘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但是人禀受阴阳的变化,怎么能和平常一样坐着不动呢?”
◇颜路请求用孔子的车来做外棺
以前的儒者都说颜路请求卖掉孔子的车来做外棺。明说:“经文只说做外棺,是想毁坏那辆车来做外棺,不是要卖掉它。如果卖掉车买来做外棺的木材,可以请求其他财物,为什么特意请求那辆车呢?况且经文中没有‘卖’字,为什么要胡乱解说?”
◇他的父亲偷了羊,儿子作证揭发
明说:“看文章的语气,没有‘子’字,是后人加上去的。查考上文说‘我们乡里有直率的人’,这就是偷羊者的儿子。只说‘他的父亲偷了羊,儿子作证揭发’,文意已经完整。现在反而加上‘子’字,反而使文意不安,一定不是子游、子夏的文字。”
◆《孝经》
◇仲尼
现在的人读仲尼的“尼”与僧尼的“尼”读音相同。明说:“不对。仲尼的‘尼’,应当读作‘夷’,是古‘夷’字。查考《尚书》古文中的隅、岛、莱都写作‘<尸二>’,今文都写作‘夷’,那么‘夷’、‘<尸二>’音义相同。又查考《左传》鲁哀公诔孔子说:‘乌呼哀哉,<尸二>父’!晋朝王衍字夷甫,是用今文。又汉朝有谏<尸二>,晋朝有潘<尸二>,还使用古字。查考字书,仲<尸二>的‘<尸二>’,从尸下二,僧<尸工>的‘<尸工>’从尸下工,文字不同,音义也分别。后代的人不能分辨,就一概称呼,实在违背了圣人的读音。”
◇曾子侍奉
明说:“孔子的行为在《孝经》中,可以说是不可更改的经典。颜回、闵子骞没有问答,唯独与曾参讨论,诸儒的说法颇有不同。况且六亲不和睦是因为有孝慈。颜回、闵子骞的父亲和睦,所以孝道不显著;曾参的父亲严厉,所以孝道显著。所以孔子与他讨论孝道,同时也考虑到他心意不坚定,因此用来勉励他。”有人问:“怎么知道曾参的父亲严厉呢?”回答说:“孟子说曾参侍奉父亲,用小杖责打就承受,用大杖责打就逃跑,是怕损伤身体,不符合孝道。他曾经锄瓜,误伤了瓜蔓,父亲就用大杖殴打他。这就是严厉。”
◆《尔雅》
◇菟字
《释草》说“萰,菟荄”、“蘩,菟蒵”、“蔩,菟瓜之类”,“菟”字都从草。明说:“‘菟’字不从草。查考草菜的名称,多取鸟兽之”
名以为之。 至如葝鼠尾、孟狼尾、萒雀弁、{艹瑰}、茾马帚、茭牛蕲、蔨 鹿藿之类,其‘鼠’、‘狼’、‘雀’、‘乌’、‘马’、‘牛’、‘鹿’等字, 皆不従草,兔亦兽名,何独従草盖后人妄加之耳。”
译(古人)根据名称来造字。至于像葝鼠尾、孟狼尾、萒雀弁、{艹瑰}、茾马帚、茭牛蕲、蔨鹿藿这类(植物名),其中的“鼠”、“狼”、“雀”、“乌”、“马”、“牛”、“鹿”等字,都不从草字旁;兔也是兽名,为什么唯独从草字旁呢?这大概是后人随意添加的吧。
◇蜚蠦蜰
《释虫》云:“蜚,蠦蜰。”郭璞注云:“蜰即负盘,臭虫也。”明曰: “按《春秋》书‘秋有蜚’,杜注云:‘蜚,负蠜也’,然杜预以虫一名蜚 蠦,而郭以此虫一名蜚蠦,一名蜰。以《春秋》证之,即郭解误也。”
◇桑鳸窃脂
《释鸟》云:“桑鳸窃脂。”郭璞云:“俗谓之青雀,觜曲,食肉。好盗脂 膏食之,因以为名也。”明曰:“非也。按下文云‘夏鳸窃玄’、‘秋鳸窃蓝’、 ‘冬鳸窃黄’、‘棘鳸窃丹’,岂诸鳸皆善为盗而偷窃玄黄丹蓝者乎盖窃之言浅 也。‘窃玄’者,浅黑色也;‘窃蓝’者,浅青色也;‘窃黄’者,浅黄色也; ‘窃丹’者,浅赤色也;‘窃脂’者,浅白色也。今三四月间,采桑之时,有小 鸟灰色,眼下正白,俗呼白鵊鸟是也。以其采桑时来,故谓之桑鳸。而敦注谓 ‘窃脂’为盗脂肉,一何谬哉!”
卷四
◆《文选》
◇五臣注文选
五臣者,不知何许人也,所注《文选》,颇为乖疏。盖以时有王张,遂乃盛 行于代。将欲従首至末,搴其萧根,则必溢帙盈箱,徒费笺翰。苟蔑而不语,则 误后学。习是用略举纲条,余可三隅反也。
◇吴都赋
《吴都赋》曰:“且有吴之开国,造于太伯,宣于延陵,盖端委之所彰,高 节之所兴。”臣延济曰:“太伯、延陵,端其志操,委弃其位,以存让体,是兴 高节也。”明曰:“据赋文,是双关覆装体。以‘端委所彰’,覆太伯,‘高节 所兴’,覆延陵,宜于‘所彰’下注太伯之德,解端委之事,‘所兴’下注延陵 之德,释高节之文。不宜将二人之事,混同而注之。且释端委之意,殊非经典。 按《左传》曰:‘太伯端委以治《周礼》’。杜元凯《注》曰:‘端委,礼服也’。 颖达曰:‘端,玄也。委者,长垂于地也’。赋言太伯造成国邑,服玄端之衣以 行周礼,彰显先王之风化于吴国也。《左传》又曰:‘公子光弑王僚,以国让延 陵季子。季子曰:圣达节,次守节,为君非吾节也。虽不能达,敢失守乎弃其室 而耕于野,遂舍之。’赋言延陵以此高尚之节,宣播谦让之风,以兴盛吴国。非 谓自兴高节也。”赋又曰:“建至德以创鸿业,世无得而显称。”臣延济曰: “言我吴都后建,立延陵太伯之德,以创大业,代无得而称美者。”又曰:“由 克让以立风俗,轻脱屣于千乘。”臣周翰曰:“言吴能建太伯延陵让节,以成风 俗。盖谓让千乘之重,如脱屣也。”明曰:“此文亦双关体。云‘建至德以创鸿 业,世无得而显称’者,此独论太伯之德耳。太伯建立至德,以开创吴国之大业。 其德浩大,故代人无可得而称。《论语》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三以天下让, 民无得而称焉,是也。’且延陵非创业之主,注不得兼言延陵之德也。其‘由克 让以立风俗,轻脱屣于千乘’,此则论延陵之德也。言延陵让国而耕于野,是其 克让轻千乘也。注不得兼言太伯之德,以致混淆。”赋又曰:“外失辅车唇齿之 援。”臣向曰:“辅,陪乘也。吴蜀相资犹陪乘,以唇齿为内外。”明曰:“按 《左传》云:‘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先儒皆以‘辅’为颊辅,‘车’谓牙车。 此注云陪乘,非也。”或云“《诗》云‘其车既载,乃弃尔辅’,则是车之与辅, 亦相依之物,有何不可而子非之,其有说乎?””《易》云:‘咸其辅颊舌’, 孔颖达曰:‘辅颊俱为口旁之肉,辅是口旁之肉’。则为牙车唇齿,四者同类, 相依而存,阙一不可。以喻二国更相表里,乃得俱全。若以辅为陪乘,则车为载 物之事,辅为御车之人也。人之与车非相类,不可以喻二国,故陪乘非也。”
◇支楶藻棁
《灵光殿赋》曰:“云楶藻棁。”臣向曰:“‘楶’,梁上柱。‘棁’,义 手也。”明曰:“按《尔雅?释宫》云:‘栭谓之楶’,郭璞曰
译◇蜚蠦蜰
《释虫》说:“蜚,就是蠦蜰。”郭璞注说:“蜰就是负盘,也就是臭虫。”明说:“查考《春秋》记载‘秋有蜚’,杜预注说:‘蜚,就是负蠜’,然而杜预认为这种虫名叫蜚蠦,而郭璞认为这种虫名叫蜚蠦,又叫蜰。用《春秋》来考证,那么郭璞的解释就是错误的。”
◇桑鳸窃脂
《释鸟》说:“桑鳸窃脂。”郭璞说:“俗称为青雀,嘴是弯曲的,吃肉类。喜欢偷盗脂膏来吃,因此得名。”明说:“不对。查考下文说‘夏鳸窃玄’、‘秋鳸窃蓝’、‘冬鳸窃黄’、‘棘鳸窃丹’,难道各种鳸都擅长偷盗而窃取玄、黄、丹、蓝这些颜色吗?大概‘窃’字的意思是浅。‘窃玄’,就是浅黑色;‘窃蓝’,就是浅青色;‘窃黄’,就是浅黄色;‘窃丹’,就是浅赤色;‘窃脂’,就是浅白色。现在三四月间,采桑的时候,有一种灰色的小鸟,眼睛下面正白,俗称为白鵊鸟,就是这种鸟。因为它在采桑时节飞来,所以叫作桑鳸。而敦注把‘窃脂’解释为偷盗脂肉,多么荒谬啊!”
卷四
◆《文选》
◇五臣注文选
五臣,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他们注释的《文选》,颇为乖谬疏漏。大概因为当时有王、张二人(推崇),于是就在当时盛行。想要从头到尾,拔除其错误根源,那么必定会写满书卷箱子,白白浪费笔墨。如果轻视而不加评论,就会误导后学。所以这里略举大纲条理,其余的可以举一反三。
◇吴都赋
《吴都赋》说:“况且吴国的开国,始于太伯,宣扬于延陵,大概是端委所彰显的,高节所兴起的。”臣延济说:“太伯、延陵,端正其志操,委弃其王位,以保全谦让的体统,这是兴起高节啊。”明说:“根据赋文,这是双关复装的文体。用‘端委所彰’,复指太伯,‘高节所兴’,复指延陵,应当在‘所彰’下注释太伯的德行,解释端委的事,在‘所兴’下注释延陵的德行,解释高节的文意。不应当将两人的事迹混同来注释。而且解释端委的意思,完全不符合经典。查考《左传》说:‘太伯穿着端委来治理《周礼》’。杜元凯注说:‘端委,是礼服’。孔颖达说:‘端,是玄色。委,是衣襟长垂于地’。赋文中说太伯建立城邑,穿着玄端礼服来施行周礼,在吴国彰显先王的风化。《左传》又说:‘公子光杀害王僚,把国家让给延陵季子。季子说:圣人通达节义,其次坚守节义,做君主不是我的节义。虽然不能通达,敢失去坚守吗?于是抛弃家室在野外耕作,就舍弃了王位。’赋文中说延陵凭借这种高尚的节义,宣扬谦让的风气,从而使吴国兴盛。并不是说他自己兴起高节。”赋文又说:“建立至德来开创宏大的基业,世人无法显扬称颂。”臣延济说:“是说我们吴都后来建立,确立延陵、太伯的德行,来开创大业,当世没有人能够称颂赞美。”又说:“凭借能够谦让来树立风俗,把千乘之国的重任看得像脱掉鞋子一样轻。”臣周翰说:“是说吴国能够建立太伯、延陵的谦让节义,来形成风俗。大概说的是把千乘之国的重任让出,如同脱掉鞋子一样。”明说:“此文也是双关体。说‘建立至德来开创宏大的基业,世人无法显扬称颂’,这单独论述的是太伯的德行。太伯建立至德,来开创吴国的大业。他的德行浩大,所以世人无法称颂。《论语》说‘太伯可以说是至德了,三次把天下让出,百姓无法称颂他’,就是这个意思。况且延陵不是创业之主,注释不能兼说延陵的德行。那‘凭借能够谦让来树立风俗,把千乘之国的重任看得像脱掉鞋子一样轻’,这论述的是延陵的德行。说延陵让出国位而在野外耕作,这就是他能够谦让、轻视千乘之国。注释不能兼说太伯的德行,以致混淆。”赋文又说:“对外失去了辅车唇齿的援助。”臣向说:“辅,是陪乘的人。吴蜀相互依赖如同陪乘,以唇齿为内外。”明说:“查考《左传》说:‘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先儒都把‘辅’解释为颊辅,‘车’解释为牙车。这注释说陪乘,是不对的。”有人说:“《诗经》说‘车子已经装载,就抛弃了你的辅’,那么车与辅,也是相互依赖的事物,有什么不可以而您否定它,您有什么说法吗?”《易经》说:‘咸其辅颊舌’,孔颖达说:‘辅颊都是口旁的肉,辅是口旁的肉’。那么牙车、唇齿,这四者同类,相互依赖而存在,缺少一个都不行。用来比喻两国互为表里,才能保全。如果把辅解释为陪乘,那么车是载物的事物,辅是驾车的人。人与车不类似,不可以用来比喻两国,所以陪乘的解释是不对的。”
◇支楶藻棁
《灵光殿赋》说:“云楶藻棁。”臣向说:“‘楶’,是梁上的柱。‘棁’,是义手。”明说:“查考《尔雅·释宫》说:‘栭叫做楶’,郭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