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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后山谈丛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后山谈丛》六卷 宋 陈师道

●卷一

○澶渊之役一

  契丹侵澶,莱公相真宗北伐,临河未渡。是夕,内人相泣。明日,参知政事王钦若请幸金陵,枢密副使陈文忠公尧叟请幸蜀。真宗以问公,公曰:“此与昨暮泣者何异?”议数日不决,出遇高烈武王,而谓之曰:“子为上将,视国之危不一言,何也?”王谢之。乃复人,请召问从官,至皆默然。杨文公独与公同,其说数千言,真宗以一言折之曰:“儒不知兵!”又请召问诸将,王曰:“蜀远,钦若之议是也。上与后宫御楼船浮作而下,数日可至。”殿上皆以为然,公大惊色脱。王又曰:“臣言亦死,不言亦死,与其事至而死,不若言而死。今陛下去都城一步,则城中别有主矣!吏卒皆北人,家在都下,将归事其主,谁肯送陛下者?金陵可到邪?”公又喜过望,曰:“琼知此,何不为上驾邪?”王乃大呼:“逍遥子!”公掖真宗以升,遂渡河而成功。钦若愧其议,谗于真宗曰:“寇准孤注子尔!”博者谓穷而尽所有以幸胜为孤注,言以人主而一决也。

  ○澶渊之役二

  澶渊之役,真宗欲南下,莱公不可,曰:“是弃中原也。”又欲断桥,因河而守,曰:“是弃河北也。国之存亡在河北,不可弃也。”

  ○澶渊之役三

  澶渊之役,所下一纸书尔:州县坚壁,乡村人保,金币自随,谷不可徙,随在瘞藏,寇至勿战。故虏虽深人而无得,方破德清一城,而得不补失,未战而困。

  ○澶渊之役四

  真宗既渡河。遂幸澶渊之北门。望见黄盖,士气百倍,呼声动地。兵既接,射杀其帅顺国王挞览,虏惧,遂请和。

  ○澶渊之役五

  澶渊之役,诏诸道会兵而合击。既和,纵其去。又诏诸将按兵,遣使监杨延朗。时虏使在馆,既谕旨,遽曰:“请遣中官,贵诸将取信一也。”而虏亦请使送款,遂以全归,怀之至今。

  ○澶渊之役六

  澶渊之役,真宗使候莱公。曰:“相公饮酒矣!”“唱曲子矣!”“掷散子矣!鼾睡矣!”

  ○澶渊之役寇准上真宗书

  莱公既逐死,家无遗文。嘉祐中始得奏章一纸,优其复失而并记之,使后者有考焉。曰:臣奉圣旨擘画河北边事及驾起与不起、如起至何处者。一、近边奏契丹游骑已至深、祁,窃缘三路大军见在定州,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又在威虏军等处,东路深、赵、贝、冀、沧、德等州别无大军驻泊,必虏契丹渐近东南下寨,轻骑打劫,不惟老小惊骇,便恐盗贼团聚,直至大名府以来,人户惊移。若不早张军势,窃恐转启戎心。臣乞先那起天雄军马万人,令周莹、杜彦钧、孙全照将领往贝州驻泊,或恐天雄军少,且起五千人,只令孙全照部辖。若虏骑在近,即近城觅便袭击,兼令间道将文字与石普、阎承翰照会掩杀,及召募强壮人虏界,烧荡乡村,仍照管南北道,多差人探候契丹,次第闻奏,及报大名。一则贵安人心;二则张军势以疑敌谋;三则边将闻王师北来,军威益壮;四则与邢、洛不远,成犄角之势。一、随驾诸军,扈卫宸居,不可与犬戎交锋原野,以争胜负。天雄至贝,军士不过三万人,万一契丹过贝下寨,游骑益南,即须那起定州军马三万以上,令桑赞等结阵南来镇州,及令河东雷有终将兵出土门路与赞会合,相度事势紧慢,那至邢、洛,方可圣驾顺动,且幸大名,假万乘之天声,合数路之兵势,更令王超等千定州近城排布,照应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作会合次第及依前来累降指挥牵拽。一、恐契丹置寨于真、定之间,则定州军马抽那不起,邢、洛之北,游骑侵掠,大名东北县分,老小大段惊移,须分定州三路精兵,令在彼将帅会合,及令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渐那向东,傍城寨牵拽。如此,则契丹必有后顾之忧,未敢轻议悬军深人。若车驾不起,转恐夷狄残害生灵,如蒙允许,亦须过大河,且幸澶渊,就近易为制置会合,兼控扼津梁。右臣叨列宰司,素无奇略,

译《后山谈丛》六卷 宋 陈师道

●卷一

○澶渊之役一

契丹侵犯澶州,寇准辅佐真宗皇帝北伐,抵达黄河边尚未渡河。当晚,宫中的妃嫔们互相哭泣。第二天,参知政事王钦若请求皇帝前往金陵,枢密副使陈尧叟请求皇帝前往蜀地。真宗拿此询问寇准,寇准说:“这难道和昨晚哭泣的人有什么不同吗?”议论了几天没有决定,寇准出门遇见高琼,对他说:“你身为上将,面对国家的危难却不发表意见,为什么呢?”高琼向他谢罪。于是寇准再次入宫,请求召见询问随从官员,到了之后都沉默不语。只有杨亿与寇准意见相同,他的论述有几千字,真宗用一句话驳斥他说:“儒生不懂军事!”又请求召见询问各位将领,高琼说:“蜀地遥远,王钦若的意见是正确的。皇上和后妃乘坐楼船顺流而下,几天就可以到达。”殿上的人都认为正确,寇准大惊失色。高琼又说:“我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与其等到事情发生而死,不如说了而死。现在陛下离开都城一步,那么城中就有别的主人了!官吏和士兵都是北方人,家在都城,将回去侍奉他们的主子,谁肯送陛下呢?金陵能到吗?”寇准又喜出望外,说:“高琼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替皇上驾车呢?”高琼于是大声呼喊:“逍遥子!”寇准搀扶着真宗登上城楼,于是渡过黄河而取得成功。王钦若对自己的建议感到羞愧,在真宗面前进谗言说:“寇准只是孤注一掷罢了!”赌徒称穷尽所有财物以侥幸获胜为孤注,这里是说以君主的身家性命做一决。

○澶渊之役二

澶渊之战,真宗想要南下,寇准不同意,说:“这是放弃中原。”又想要拆断桥梁,凭借黄河防守,寇准说:“这是放弃河北。国家的存亡在于河北,不可放弃。”

○澶渊之役三

澶渊之战,所下的只是一纸诏书罢了:州县坚守壁垒,乡村百姓结寨自保,金银财物随身携带,粮食不可迁移,就地埋藏,敌人到来不要交战。所以敌人虽然深入境内却一无所获,刚刚攻破德清一座城池,得到的弥补不了损失,没有交战就已经陷入困境。

○澶渊之役四

真宗渡过黄河后,于是驾临澶渊的北门。望见黄色的伞盖,士气百倍,呼声震动大地。军队交战后,射杀了他们的统帅顺国王挞览,敌人恐惧,于是请求讲和。

○澶渊之役五

澶渊之战,诏令各道集结军队合力攻击。讲和后,放敌人离去。又诏令各位将领按兵不动,派遣使者监视杨延朗。当时敌方的使者在馆驿,既然传达了旨意,立刻说:“请派遣宦官,以便各位将领取信于我。”而敌人也请求使者送还降书,于是得以全身而返,至今还怀念这件事。

○澶渊之役六

澶渊之战,真宗派人探视寇准。说:“相公喝酒了吗?”“唱曲子了吗?”“掷骰子了吗?”“打呼噜睡觉了吗?”

○澶渊之役寇准上真宗书

寇准被驱逐死后,家中没有遗留的文章。嘉祐年间才得到奏章一纸,担心它再次丢失而一并记录下来,让后来的人有考证。说:臣奉圣旨筹划河北边境事务以及圣驾出发与不出发、如果出发到何处的事宜。一、近日边境奏报契丹游骑已到达深州、祁州,私下因为三路大军现在在定州,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又在威虏军等地,东路深州、赵州、贝州、冀州、沧州、德州等州没有大军驻扎,必定敌人契丹逐渐靠近东南扎营,轻骑兵打劫,不仅老弱惊恐,恐怕盗贼聚集,直到大名府以来,百姓惊恐迁移。如果不早点展示军威,私下恐怕反而激起敌人的野心。臣请求先调拨天雄军马一万人,令周莹、杜彦钧、孙全照率领前往贝州驻扎,或者恐怕天雄军少,暂且调拨五千人,只令孙全照统领。如果敌骑在近处,就在靠近城市的地方寻找机会袭击,同时令走小路将文书与石普、阎承翰照会夹击,以及招募强壮的人进入敌境,焚烧乡村,仍然照管南北道路,多派人探听契丹动向,依次上报,以及报告大名府。一则为了安定人心;二则展示军威以迷惑敌人的计谋;三则边境将领听说王师北来,军威更加壮大;四则与邢州、洛州不远,形成犄角之势。一、随驾的军队,护卫皇宫,不可与犬戎在平原野外交锋以争胜负。天雄到贝州,军士不过三万人,万一契丹越过贝州扎营,游骑更加向南,就必须调拨定州军马三万以上,令桑赞等结阵南来到镇州,以及令河东雷有终带兵出土木门路与桑赞会合,估量事态紧急程度,调拨到邢州、洛州,才可以圣驾顺利行动,暂且驾临大名府,借助万乘之天的声威,合数路之兵势,更令王超等在定州近城排布,照应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作为会合的次序以及依照先前屡次下达的指令牵制。一、恐怕契丹在真定之间扎营,那么定州军马抽调不动,邢州、洛州以北,游骑侵掠,大名东北县份,老弱大大惊惧迁移,必须分定州三路精兵,令在那里将帅会合,以及令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逐渐向东移动,靠近城寨牵制。这样,那么契丹必有后顾之忧,不敢轻易议论孤军深入。如果车驾不出发,反而恐怕夷狄残害生灵,如果蒙受允许,也必须过大河,暂且驾临澶渊,就近容易布置会合,同时控制扼守渡口桥梁。右臣忝列宰辅,素无奇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