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玉镜，而儒者疑焉。元丰中，有登天坛得方玉如镜，濮阳杜毅主王屋簿，亲见之云。
译玉镜，儒者对此表示怀疑。元丰年间，有人登上天坛得到一方如玉镜般的方形玉石，濮阳人杜毅当时担任王屋县簿，亲眼见到过这件事。
○某贵人不知有自智
余与贵人语，偶当其心，明日使人来求异书。士不知有自智，专谓出于卷册之问，良可悲也。
○张旭悟笔法
张长史见担夫争道而得笔法，观曹将军舞剑父得其神，物岂能与人巧，乃自悟之因尔。
○洮水之鱼
胡人猎而不渔，熙宁中，官军复熙河，洮水之鱼浮，取之如拾，久而鱼潜。治世可俯鸟巢，惟不暴尔。至人入鸟兽不乱群，行之著也。
○燕肃悟指南车法
龙图燕学士肃悟木理，造指南车不成，出见车驰门动而得其法。
○王晃悟针法
蜀人王晃，为举子《诗》义“左之右之，君子宜之”而悟针法。规矩可得其法，不可得其巧，舍规矩则无所求其巧矣。法在人。故必学。巧在己，故必悟。今人学书而拟其点画，已失其法，况其巧乎？
○寇昌龄论砚墨
寇昌龄嗜砚墨得名，晚居徐，守问之，曰：“墨贵黑，砚贵发墨。”守不解，以为轻己。嗟乎，世士可与语邪？
○欧阳修像
欧阳公像，公家与苏眉山皆有之，而各自是也。盖苏本韵胜而失形，家本形似而失韵，夫形而不韵，乃所画影尔，非传神也。
○丁推
唐令：民年二十为丁，其下为推。宋次道曰：“推者，椎也，避高宗讳，阙而为推也。缙叔曰：“推者，椎也，独髻为椎，传者误尔。”盖唐人不讳嫌，梁氏之父茂，始以戊为武，温嗜杀，人畏之，并讳其嫌耳。夫人少而分髻，长则合而未冠，今人犹然。缙叔是也。
○王太初论为室当户牖疏达
道士王太初，受天心法治鬼神，有功于人。尝谓为室当使户牖疏达，若四壁隐密，终为鬼所据耳。
○孔林无积棘
唐魏郑公、狄梁公、张燕公墓棘直而不歧，世以为异。而孔林无积棘也。
○论墨一
秦少游有李廷珪墨半丸，不为文理，质如金石，潘谷见之而拜曰：“真李氏故物也，我生再见矣！王四学士有之，与此为二也。”墨乃平甫之所宝，谷所见者，其子游以遗少游也。又有张遇墨一团，面为盘龙，鳞鬣悉具，其妙如画，其背皆有“张遇麝香”四字。潘墨之龙，略有大都耳，亦妍妙，有纹如盘丝，二物世未有也。语曰：“良玉不琢。”谓其不借美于外也。张其后乎。供备使李唐卿，嘉祐中以书待诏者也，喜墨，尝谓余曰：“和墨用麝欲其香，有损于墨，而竟亦不能香也。不若并藏以熏之。”潘谷之墨，香彻肌骨，磨研至尽而香不衰。陈惟进之墨，一篋十年，而麝气不入，但自作松香耳。盖陈墨肤理坚密不受外熏，潘墨外虽美而中疏尔。
○论墨二
南唐于饶置墨务，歙置砚务，扬置纸务，各有官，岁贡有数。求墨工于海东，纸工于蜀，中主好蜀纸，既得蜀工，使行境内，而六合之水与蜀同。李本奚氏，以幸赐国姓，世为墨官云。唐之问，质肃公之子，有墨曰“饶州供进墨务官李仲宣造”，世莫知其何。子颇有家法，以遗黄鲁直。鲁直以谓不迨孙氏所有。而予谓过之。陈留孙待制家有墨半锭，号称廷珪，但色重尔，非古制也。
○杨山人相蔡确黄好谦
蔡新州确、黄大夫好谦为陈诸生，闻杨山人之善相人也，过使相之，曰：“蔡君宰相也，似丁晋公，然丁还而君死也。黄君一散郎尔，然家口四十，则蔡贬矣。”元丰末，蔡为相，黄由尚书郎出为蔡州，过蔡而别，问其家，曰：“四十口矣。”蔡大骇曰：“杨生之言验矣！”其后有新州之祸。
○夏竦相庞籍
外大父颖公，初为黄州参军，事夏英公。公喜相人，谓颖公曰：“吾使相尔，而君真相也。”视其手曰：“虽贵而贫，不如吾也。”出其手，突如堆阜，曰：“此大富之相也。”
○野处相李生
野处，潞之异人也，金乡李生将赴试，问得失焉。曰：“两贯、四贯，巡辖马递铺。”皆莫测也。李有田子莘，过之，及门，息于厩，置壁下有钱二千，以二伯为陌，有榜曰“巡辖马递铺”，问之，乃田者所纳课也。李始悟其言
译○某贵人不知有自智
我与某位贵人交谈，偶尔说到他心坎上，第二天他就派人来求取罕见的书籍。读书人不知道要有自己的智慧，专门认为智慧出自书本之中，这实在可悲。
○张旭悟笔法
张长史看见挑夫争道而领悟了笔法，观看曹将军舞剑而得其神韵。事物怎能赋予人巧思，这是他自己领悟并因此有所得罢了。
○洮水之鱼
胡人打猎而不捕鱼，熙宁年间，官军收复熙河地区，洮水中的鱼浮出水面，捞取它们如同拾取一般容易，时间久了鱼又潜入水底。太平盛世可以俯身去鸟巢中取卵，只是不施暴虐罢了。至德之人进入鸟兽之中而不扰乱它们的群体，这是德行显著的表现。
○燕肃悟指南车法
龙图阁学士燕肃领悟木头的纹理，制造指南车未能成功，出门看见马车奔驰、车门晃动而领悟了其方法。
○王晃悟针法
蜀人王晃，在考举子《诗经》义理时，读到“左之右之，君子宜之”而领悟了针灸之法。规矩可以获得其方法，但不能获得其巧思，舍弃规矩就无法寻求巧思了。方法在于人，所以必须学习；巧思在于自己，所以必须领悟。现在的人学习书法而模仿其点画，已经失去了方法，何况是巧思呢？
○寇昌龄论砚墨
寇昌龄喜爱砚台和墨而获得名声，晚年居住在徐州，太守询问他，他说：“墨以黑为贵，砚以能发墨为贵。”太守不理解，认为这是轻视自己。唉，世上的读书人可以与他们谈论这些吗？
○欧阳修像
欧阳公的画像，欧阳公家中与苏眉山那里都有，但各自认为自己的好。大概苏眉山那幅韵味胜出但失于形似，家中那幅形似但失于韵味，有形而无韵，只是画出的影子罢了，并非传神之作。
○丁推
唐代法令：百姓年满二十岁为丁，其下为推。宋次道说：“推就是椎，避宋高宗赵构的名讳，缺笔而写成推。”缙叔说：“推就是椎，独髻称为椎，传写的人弄错了。”大概唐代人不避嫌名，梁氏的父亲赵普，开始以戊为武，赵普嗜杀，人们畏惧他，一并避讳其嫌名罢了。人年少时分开头发，长大则合拢而未戴冠，现在人还是这样。缙叔说得对。
○王太初论为室当户牖疏达
道士王太初，学习天心法治鬼治神，对人有益。他曾说建造房屋应当使门窗疏通透达，如果四面墙壁隐蔽密实，最终会被鬼占据。
○孔林无积棘
唐代魏郑公、狄梁公、张燕公墓前的荆棘笔直而不分叉，世人认为奇异。而孔林中没有堆积的荆棘。
○论墨一
秦少游有李廷珪墨半丸，没有纹理，质地如金石，潘谷看见它而拜谢说：“真是李氏旧物，我一生再见到了！王四学士有它，与此为二。”墨是平甫所珍视的，潘谷所见到的，是他的儿子游送给少游的。又有张遇墨一团，正面是盘龙，鳞鬣齐全，其妙如画，背面都有“张遇麝香”四字。潘谷墨的龙，略有大体而已，也妍丽奇妙，有纹如盘丝，这两件东西世上没有。话说：“良玉不琢。”是说它不借助外在的美。张遇是其后人吗。供备使李唐卿，嘉祐年间以书法待诏，喜爱墨，曾对我说：“和墨用麝香想要它香，对墨有损害，而最终也不能香。不如一起收藏用来熏它。”潘谷的墨，香气透入肌骨，磨研到尽而香气不衰。陈惟进的墨，一箱十年，而麝香之气不入，只是自己发出松香罢了。大概陈墨表皮纹理坚硬密实不受外熏，潘墨外表虽然美好但中间疏松。
○论墨二
南唐在饶州设置墨务，在歙州设置砚务，在扬州设置纸务，各有官员，每年进贡有定数。从海东寻求墨工，从蜀地寻求纸工，中主喜好蜀纸，得到蜀工后，让他巡视境内，而六合的水与蜀地相同。李氏本是奚氏，因幸运被赐国姓，世代担任墨官。唐之问，是质肃公的儿子，有墨曰“饶州供进墨务官李仲宣造”，世人不知道它是什么。儿子颇有家法，把它送给黄鲁直。鲁直认为不及孙氏所拥有的。而我认为超过它。陈留孙待制家有墨半锭，号称廷珪，只是颜色重罢了，不是古制。
○杨山人相蔡确黄好谦
蔡新州蔡确、黄大夫黄好谦是陈州书生，听说杨山人善于相人，去让他相面，杨山人说：“蔡君是宰相，像丁晋公，但丁晋公还朝而您死。黄君只是一个散郎，但家口四十，那么蔡确被贬了。”元丰末年，蔡确做宰相，黄好谦由尚书郎出任蔡州，路过蔡州而告别，问他的家，说：“四十口了。”蔡确大惊说：“杨生的话应验了！”后来有新州之祸。
○夏竦相庞籍
外祖父颖公，起初做黄州参军，侍奉夏英公。夏英公喜欢相人，对颖公说：“我使相你，而你是真宰相。”看他的手说：“虽然贵而贫，不如我。”拿出他的手，突起如堆阜，说：“这是大富之相。”
○野处相李生
野处，是潞州的异人，金乡李生将去应试，问得失。野处说：“两贯、四贯，巡辖马递铺。”都莫测其意。李生有田子莘，去拜访他，到门口，在厩中休息，放在墙下有二千钱，以二伯为陌，有榜曰“巡辖马递铺”，问之，是田者所纳的课税。李生才领悟他的话。
，而果黜焉。
○洛阳牡丹金带围当宰相
花之名天下者，洛阳牡丹，广陵芍药耳。红叶而黄腰，号“金带围”，而无种，有时而出，则城中当有宰相。韩魏公为守，一出四枝，公自当其一，选客具乐以当之。是时王岐公以高科为倅，王荆公以名士为属，皆在选，而阙其一，莫有当者。数日不决，而花已盛，公命戒客，而私自念：“今日有过客，不间如何，召使当之。”及暮，南水门报陈太博来，亟使召之，乃秀公也。明日酒半折花，歌以插之。其后四公皆为首相。
译结果果然被罢免了。
○洛阳牡丹“金带围”预示宰相
闻名天下的花卉，只有洛阳牡丹和广陵芍药。花瓣呈红色而花腰为黄色，名为“金带围”，这种花没有固定的种子，偶尔才会出现，一旦开出，就预示着城中将诞生宰相。韩魏公担任洛阳知府时，一次开出了四枝，韩魏公自己占了一枝，于是挑选宾客并备办音乐来对应这剩下的三枝。当时，王岐公凭借高科的功名担任通判，王荆公以名士的身份担任属官，都在被选之列，但还缺一个合适的人选，没有人能对应。几天都决定不下来，而花已经盛开，韩魏公命令通知宾客，心里却暗自思忖：“今天如果有过路的客人，不管是谁，就召来让他对应。”到了傍晚，南水门报告说陈太博来了，急忙派人去召他，原来是陈秀公。第二天酒喝到一半时折下花枝，唱着歌插在他们身上。后来这四位公卿都成为了宰相。
○范琼赵承祐孙位画品
蜀人句龙爽作《名画记》，以范琼、赵承祐为神品，孙位为逸品，谓琼与承祐类吴生，而设色过之，位虽工，不中绳墨。苏长公谓：“彩色非吴生所为，二子规模吴生，故长于设色尔。孙位方不用矩，国不用规，乃吴生之流也。”余谓二子学吴生，而能设色，不得其本，故用意于末，其巧者乎？
○农谚
谚曰：“甘草先生则麦熟，苦草先生则人疫。”甘草，荠；苦草，黄篙也。又曰：“杏熟当年麦，枣熟当年禾。”又曰：“枣不济俭。”谓枣熟则岁丰也。谚曰：“行得春风有夏雨。”盖春之风数为夏之雨数，小大急缓亦如之。
○张锷奇疾
秘书丞张锷，嗜酒得奇疾。中身而分，左常苦寒，虽暑月巾袜袍裤纱绵相半。
○王祥卧冰处
世传王样卧冰求鱼以养母，至今沂水岁寒冰厚，独祥卧处阙而不合。
○三品秀才
章学士珉为布衣，以宰相自许，高盖大马，盛服群从而后出，润人谓之“三品秀才”。
○验镜
验镜视其鼻，鼻滑净如削者古，今人为之，必有高下。今人铸铁镜，陷铜为面，故明。
○李卿先筑宅
光禄李卿先筑宅于卢，甃皆用砖，岁夏大雨，闸门及窦积水数尺，内外一洗而发去之。
○王羲之大器晚成
唐人谓逸少天姿不及工用，故初不胜郗、庚，而暮年方妙。余谓不然。卫夫人见逸少学书，拊膺而叹曰：“后当胜己。”此岂无天姿者耶！而暮年方妙者，乃大器晚成尔。
○樟兔豚
璋无胆，兔无脾，豚膂无筋。
○相国寺楼门井亭
东都相国寺楼门，唐人所造，国初木工喻浩曰：“他皆可能，惟不解卷檐尔。”每至其下，仰而观焉，立极则坐，坐极则卧，求其理而不得。门内两井亭，近代木工亦不解也。寺有十绝，此为二耳。
○陕之寺居
陕之寺居多古屋，下柱不过九尺，唐制不为高大，务经久尔。行露亭用斗百余，数倍常数，而朱实亭不用一斗，亦一奇也。
○鱼行随阳
鱼行随阳，春夏浮而逆流，秋冬没而顺流，渔者随其出没上下而取之。
○预为乱备
唐末，岐、梁争长，东院主者知其将乱，日以菽粟与泥为土墼，附墙而墁之，增其屋木，一院笑以为狂。乱既作，食尽樵绝，民所窖藏为李氏所夺，皆饿死。主沃墼为糜，毁木为薪以免。陇右有富人，预为夹壁，视食之余可藏者干之贮壁间，亦免。
○阎见贤老而节食
虞部阎见贤，老为容守，归而自如，曰：“惟节食尔。”每食常欠三四分。初见部中老者，问而得之。
○韩幹马
韩幹画走马，绢坏，损其足，李公麟谓：“虽失其足，走自若也。”
○客相欧阳修
六一为布衣，客相之曰：“耳白于面，名则远闻；唇不贴齿一生惹言语。”毁誉岂亦有命耶？
○平陆故城走马台
齐之龙山镇，有平陆故城，高五丈四，方五里，附城有走马台，其高半之，阔五之三，上下如一，其西与南则在内，东北则在外一也，莫晓其理。
○方士为寇准治丹
寇莱公准，少尝为淮漕，有方士为治丹砂，用竹百二十尺而通其节，以器盛丹置其上而立之，半埋地中。于时才得六十尺竹，接而用之。始于岁之朔旦，尽岁而止，丹已融而堕器矣。
○澄心堂
澄心堂，南唐烈祖节度金陵之宴居也，世以为元宗书殿，误矣。赵内翰彦若家有《澄心堂书目》，才二千余卷，有“建业文房之印”，后有主者，皆牙校也。
○杨行密补将校牒纸
余于丹徒高氏见杨行密节度淮南补将校牒纸，光洁如玉、肤如卵膜，今士大夫所有澄心堂纸不迨也。
○开封剧盗言
开封常得剧盗，言富家难近，贮以柜篋，扃鐍严固，贵家喜陈衣而架，有帕便可包覆。
○夏竦异事
夏英公伏日供帐温室，戒客具夹衣，客皆笑之。既坐，体寒生粟。乃以漆斛渍龙皮也。酒半，取瓦砾蘸药水为黄金
译○范琼、赵承祐、孙位的画品
蜀人句龙爽撰写《名画记》，将范琼、赵承祐列为神品，孙位列为逸品，认为范琼和赵承祐的风格类似吴道子，但在设色方面超过了吴道子；孙位虽然技艺精巧，却不合乎法度。苏东坡说：“吴道子并不擅长设色，这两人模仿吴道子的风格，所以擅长设色罢了。孙位作画不用矩尺，不用圆规，这才是吴道子一流的人物。”我认为这两人学习吴道子，虽然能设色，却没能学到根本，所以在枝节上用心，这算是巧妙吗？
○农谚
谚语说：“甘草先长出来，麦子就成熟；苦草先长出来，人就会染上瘟疫。”甘草，就是荠菜；苦草，就是黄蒿。又说：“杏子熟了，当年的麦子就好；枣子熟了，当年的稻谷就好。”又说：“枣子不能救济荒年。”意思是说枣子成熟了，年成就丰收。谚语说：“吹了春风，就有夏雨。”大概是因为春风的次数对应夏雨的次数，雨量的大小、急缓也都相应。
○张锷的怪病
秘书丞张锷，因嗜酒得了怪病。身体从中间分开，左边常常感到寒冷，即使是暑天，头巾、袜子、袍子、裤子、纱衣、棉衣也要各穿一半。
○王祥卧冰的地方
世上传说王祥卧在冰上求鱼来奉养母亲，至今沂水每年结冰，冰层很厚，唯独王祥卧过的地方空缺而不合拢。
○三品秀才
章学士章珉还是平民时，以宰相自许，出行时高车大马，穿着华丽的衣服，随从众多，润州人称他为“三品秀才”。
○鉴别铜镜
鉴别铜镜要看它的鼻钮，鼻钮光滑洁净像削过一样的是古镜，今人造的，必定有高低不平。今人铸造铁镜，用铜做镜面，所以明亮。
○李卿先在卢地建宅
光禄大夫李卿先在卢地建造住宅，砌墙都用砖，每年夏天大雨，闸门和排水孔积水数尺深，内外一冲，就把积水排走了。
○王羲之大器晚成
唐人认为王羲之的天资不如后天的努力，所以起初比不上郗鉴、庚亮，而晚年才精妙。我认为不是这样。卫夫人看到王羲之学书法，拍着胸口感叹说：“将来会超过我。”这难道是没有天资的人吗！而晚年才精妙，是因为大器晚成罢了。
○樟树、兔子、小猪
樟树没有胆，兔子没有脾，小猪的脊骨没有筋。
○相国寺楼门井亭
东都相国寺的楼门，是唐人所造，建国初年木工喻浩说：“其他都能做到，唯独不懂卷檐的做法。”每次走到下面，抬头观看，站着看久了就坐下，坐着看久了就躺下，探究其中的道理却不得要领。门内的两座井亭，近代的木工也不懂。寺里有十绝，这是其中的两绝。
○陕西寺庙的居住建筑
陕西的寺庙多住古旧的房屋，下面的柱子不超过九尺，唐代的制度不追求高大，只求经久耐用罢了。行露亭用了百余斗拱，是常数的数倍，而朱实亭不用一斗拱，也是一件奇事。
○鱼群随阳光游动
鱼群随阳光游动，春夏浮出水面逆流而上，秋冬潜入水中顺流而下，捕鱼的人随着它们的出没上下而捕捉。
○预先为动乱做准备
唐末，岐王和梁王争权，东院的主人知道将要发生动乱，每天把豆类和谷物与泥土混合做成土坯，贴在墙上抹平，增加屋子的木材，全院的人笑他发狂。动乱发生后，粮食吃尽，柴火断绝，百姓窖藏的粮食被李氏夺走，都饿死了。主人把土坯煮成粥，拆毁木材做柴火从而免于一死。陇右有个富人，预先做了夹墙，看到剩下的食物可以收藏的，晒干后贮存在墙间，也免于一死。
○阎见贤年老节制饮食
虞部郎中阎见贤，年老担任容州太守，回家后依然自如，说：“只是节制饮食罢了。”每次吃饭常只吃三四分饱。刚见到部里的老人，询问后得知这个方法。
○韩幹画的马
韩幹画奔马，绢坏了，损坏了马的脚，李公麟说：“虽然失去了脚，马奔跑的样子依然如故。”
○客人给欧阳修看相
欧阳修还是平民时，客人给他看相说：“耳朵比脸白，名声就会远播；嘴唇不贴牙齿，一生招惹口舌是非。”毁誉难道也有命运吗？
○平陆故城的走马台
齐地的龙山镇，有平陆故城，高五丈四尺，方圆五里，靠着城墙有走马台，高度是城墙的一半，宽度是城墙的三分之二，上下一样，它的西面和南面在内侧，东北面在外侧，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方士为寇准炼制丹药
寇莱公寇准，年轻时曾担任淮漕，有方士为他炼制丹砂，用一百二十尺竹子打通竹节，用容器盛放丹砂放在上面竖立起来，一半埋在地下。当时只得到六十尺竹子，接起来使用。从一年的初一开始，到年底停止，丹砂已经融化而落入容器中。
○澄心堂
澄心堂，是南唐烈祖任金陵节度使时的宴居之所，世人认为是元宗的书殿，错了。赵内翰赵彦若家中有《澄心堂书目》，才两千多卷，有“建业文房之印”，后面有主管者，都是牙校。
○杨行密补将校牒纸
我在丹徒高氏家见到杨行密任淮南节度使时补授将校的牒纸，光洁如玉，薄如卵膜，现在士大夫所拥有的澄心堂纸也比不上它。
○开封大盗的话
开封常抓获大盗，说富人家难以接近，财物贮存在柜箱里，锁具严密坚固，富贵人家喜欢把衣服陈列在架子上，有帕子就可以包裹带走。
○夏竦的异事
夏英公夏竦在伏日供应帐幔在温室里，告诫客人准备夹衣，客人都笑他。坐下后，身体寒冷起鸡皮疙瘩。原来是用漆斛浸泡龙皮。酒喝到一半，取瓦砾蘸药水变成黄金
以娱客。
○阮逸作伪书
世传《王氏元经薛氏传》、《关子明易传》、《李卫公对间》皆阮逸所著，逸以草示苏明允，而子瞻言之。
译用来娱乐宾客。
○阮逸伪造书籍
世人传说的《王氏元经薛氏传》、《关子明易传》、《李卫公对间》都是阮逸所著，阮逸将草稿给苏明允看，而苏子瞻对此有所议论。
○包鼎画虎
宜城包鼎，每画虎，掃溉一室，屏人声，塞门涂牖，穴屋取明。一饮斗酒，脱衣据地，卧起行顾，自视真虎也，复饮斗酒，取笔一挥，意尽而去，不待成也。
○阎立本观僧繇画壁
阎立本观张僧繇江陵画壁，曰：“虚得名尔。”再往，曰：“犹近代名手也。”三往，于是寝食其下，数日而后去。夫阎以画名一代，其于张，高下间尔，而不足以知之。世之人强其不能而论能者之得失，不亦疏乎？
○李公麟苏轼品画
李公麟云“吴画学于张而过之”，盖张守法度而吴有英气也。眉山公谓：“孙知微之画，工匠手尔。”
○欧阳修论书
六一公论书喜李西台，而《集古》不录张从申也。兵部秦玠、祠部李宗易，皆学于西台，名有师法。公为毫州，问秦西台何学，曰：“张从申也，见之否邪？”曰：“未也。”示之，曰：“西台不及也。”
○苏洵送石扬休北使引乃苏轼少时书
余于石舍人扬休家得苏明允送石北使引，石氏子谓明允书也。以示秦少游，少游好之，曰：“学不迨其子，而资过之。”乃东坡少所书也。故尝谓书为难，岂余不知书，遂以为难邪？
●卷三
○金陵人解字
金陵人喜解字，习以为俗，曰“同田为富”、“分贝为贫”、“大坐为奎”。
○黄巢解金陵
黄巢攻金陵，人说之曰：“王毋以攻也，王名巢，人金陵则鏁矣！”遂解去。
○安丰塘
寿之安丰塘，楚相孙叔敖之所筑也，至今赖之。塘西有庙焉，塘上之木，花皆西向，子皆东向。
○怀禅师讲师说
怀禅师每住持，必舍讲师说天台教，使其徒听焉。学其可废乎！
○根利根钝
唐人根利，一闻千悟，故大梅才得马祖一言，入山坐庵诸老之门，既悟，亦曰：“得坐披衣，向后自看。”不复学也。今人根钝，闻一知一。故雪窦以古人初悟之语，为学者人道之门，谓之因缘，退而体究，谓之看话，更无言下悟理之质矣。复取古法而次第之，以为悟后析理之门，谓之淘汰，天衣宗之。而圆通非之，改用临济教门，盖用古责今也，而其徒多不见谛，后悔，亦复故云。
○黄拨沙视墓
闽越黄拨沙善视墓，画地为图，即知休咎，故号“拨沙”。婺人有世患左目者，问之，日：“祖坟有木，久则木根伤害其目，必发墓以去之。”既发，有根贯其左目。出之而愈。
○乳医陈妪
宿乳医陈妪，年八十余，切脉知其生早晚，月则知日，日则知时。宿有两家就乳，切其左曰：“毋遽，是当夜生。”将就其右，左家疑之，不听也。曰：“是家当午而生，无妨也，过午则来日生矣。”复切之，曰：“初更两点，其时也，为母具食，听自便。”既多为备，使候时以报，扶母就蓐，即生。
○宋缓为李昉夫人上寿
文正李公既薨，夫人诞日。宋宣献公时为从官，与其僚二十余人诣第上寿，拜于帘下，宜献前曰：“太夫人不饮，以茶为寿。”探怀出之，注汤以献，复拜而去。
○襄阳玳瑁
襄阳承唐乱，地荒民散，林篁翳塞，常有四大龟负一小龟而行，或谓乘者为玳瑁云。
○代北天池庙舍
代北界天池山，荒远，巡候不至，潘美节度河东，新庙舍，作脊记，岁遣府倅祀之，率常惮行，后竟罢之。契丹始治室易记，久之来议界，举知其然，而莫能夺也。
○血色
生血皆赤，怒心之所出也。赤，火色，其性躁，故象之。二乘四果，其白如乳，出于净心。而鳖血碧，蝦蛤无血，其故何也？
○御厨神猪
御厨不登彘肉，太祖尝畜两彘，谓之神猪。熙宁初罢之。后有妖人登大庆殿，据鸱尾，既获，索彘血不得，始悟祖意，使复畜之。盖彘血解妖术云。
○茶品
茶、洪之双井，越之日注，登、莱鳆鱼，明、越江瑶柱，莫能相先后，而强为之第者，皆胜心耳。
○石决明
石决明，登人谓之鳆鱼，明人谓之九孔螺。
译○包鼎画虎
宜城人包鼎，每次画虎，都要打扫清洁一间屋子，屏退众人保持安静，堵塞门窗缝隙，只在屋顶开孔采光。喝下一斗酒，脱下衣服趴在地上，躺卧起身、行走环顾，自我审视仿佛真是老虎。再喝一斗酒，拿起笔一挥而就，意趣表达完毕便离开，不等到画作完全完成。
○阎立本观僧繇画壁
阎立本观看张僧繇在江陵寺壁画，说：“徒有虚名罢了。”第二次去，说：“还算得上近代的名家高手。”第三次去，于是就在画下吃住，过了几天才离开。阎立本以绘画闻名当世，他与张僧繇相比，高下之间罢了，却不足以了解张僧繇。世上的人勉强自己不能做到的事，去评论能者得失，不也太粗疏了吗？
○李公麟苏轼品画
李公麟说：“吴道子的画师法张僧繇而超过了他”，大概是张僧繇守法度而吴道子有英气。苏轼说：“孙知微的画，不过是工匠的手艺罢了。”
○欧阳修论书
欧阳修论书法喜欢李西台，而《集古录》却不收录张从申的作品。兵部郎中秦玠、祠部郎中李宗易，都师法李西台，名声上有师承法度。欧阳修在亳州任职时，问秦玠李西台师法谁，秦玠说：“是张从申，您见过吗？”欧阳修说：“没见过。”秦玠给他看，欧阳修说：“李西台比不上他。”
○苏洵送石扬休北使引乃苏轼少时书
我在石舍人石扬休家得到苏明允写给石扬休出使北方的序文，石家的人说是苏明允写的。拿给秦少游看，秦少游很喜欢，说：“学问赶不上他的儿子，而资质超过他。”这是苏东坡年轻时写的。所以我曾说书法很难，难道是我不懂书法，就认为它难吗？
●卷三
○金陵人解字
金陵人喜欢拆解汉字，习以为常，说“同田为富”、“分贝为贫”、“大坐为奎”。
○黄巢解金陵
黄巢攻打金陵，有人劝他说：“大王不要攻打，大王名字叫巢，进入金陵就被锁住了！”于是解围离去。
○安丰塘
寿州的安丰塘，是楚国宰相孙叔敖修筑的，至今人们还依赖它。塘西有座庙，塘上的树木，花都朝西开，果实都朝东结。
○怀禅师讲师说
怀禅师每次主持寺院，必定舍弃讲师讲解天台教义，让他的弟子们听。学习难道可以废弃吗！
○根利根钝
唐代人根器锐利，听一遍就能领悟千般道理，所以大梅法常才得到马祖道一的一句话，入山坐庵，在各位老僧门下，既然悟道，也说：“得坐披衣，向后自看。”不再学习了。现在的人根器迟钝，听一个知道一个。所以雪窦重显把古人初悟时的话语，作为学者入门的门径，称为因缘，退下来体会探究，称为看话，再也没有言语下直接悟理的资质了。又取古法并加以次第安排，作为悟后分析义理的门径，称为淘汰，天衣义怀宗奉它。而圆通法秀反对它，改用临济宗的教门，大概是用古法责备今人，而他的弟子多不见真谛，后悔，又恢复原来的说法。
○黄拨沙视墓
闽越人黄拨沙善于看风水，在地上画图，就知道吉凶，所以号称“拨沙”。婺州有个世代左眼患病的人，问他，他说：“祖坟有棵树，时间久了树根伤害了他的眼睛，必须挖开坟墓去掉它。”挖开后，有树根贯穿他的左眼。取出树根就好了。
○乳医陈妪
宿州乳医陈妪，八十多岁，切脉能知道婴儿出生的早晚，知道月份就能知道日子，知道日子就能知道时辰。宿州有两家请她做乳母，切脉左家说：“不要急，这家人当晚生。”将要去右家，左家怀疑，不听她的。她说：“这家人中午生，不妨碍，过了中午就明天生了。”再切脉，说：“初更两点，到时候了，为母亲准备食物，听凭方便。”事先多做准备，派人等候时辰来报告，扶着母亲上产床，就生了。
○宋缓为李昉夫人上寿
文正李公去世后，夫人过生日。宋宣献公当时任从官，与同僚二十多人到府第祝寿，在帘下拜见，宋宣献公上前说：“太夫人不喝酒，用茶祝寿。”从怀里取出茶，注热水献上，再次拜见后离开。
○襄阳玳瑁
襄阳承受唐代战乱，土地荒芜百姓流散，竹林遮蔽堵塞，经常有四只大龟驮着一只小龟行走，有人说骑在上面的是玳瑁。
○代北天池庙舍
代北边界的天池山，荒远，巡逻守卫不到，潘美节度河东，新建庙舍，作脊记，每年派遣府佐祭祀，通常都害怕去，后来终于废除了。契丹开始修理房屋更换碑记，很久后来商议边界，全都知道了这样，但不能改变。
○血色
活着的血都是红色的，是愤怒之心所出的。红色，是火的颜色，它的性质急躁，所以象征它。二乘四果，血白如乳汁，出于清净之心。而鳖血碧绿，虾蛤没有血，这是什么原因呢？
○御厨神猪
御厨不供奉猪肉，太祖曾经养两头猪，称为神猪。熙宁初年废除了。后来有妖人登上大庆殿，占据鸱尾，抓获后，索取猪血得不到，才明白太祖的用意，让重新养起来。大概是猪血能破解妖术。
○茶品
茶，洪州的双井，越州的日注，登州、莱州的鲍鱼，明州、越州的江瑶柱，不能分出先后，而强行排定次序的，都是争胜之心罢了。
○石决明
石决明，登州人称为鲍鱼，明州人称为九孔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