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珍宝部(器用附)

译《小豆棚》 清代 曾衍东

传

曾七如，名衍东，字青瞻，号七道士，是山东嘉祥人。乾隆壬子年考中举人，担任湖北江夏令。因受牵连获罪，被发配到温州。他住在温州城西曾氏依绿园旁边，将那块地方命名为“小西湖”。他性格放达不羁。擅长诗歌以及书法绘画，笔墨狂放，大体上以奇特怪异取胜。刻有印章“摩古出奇”。自己在门上题榜写道：“挂冠自昔曾骑虎，闭户于今好画龙。”仰慕郑板桥的为人，常感叹说：“难得糊涂”。遇赦免后，因贫困年老无法回乡，最终死在温州。著有《小豆棚》八卷，《哑然集》一部。曾创作《元宵灯鼓图》，题诗云：“惊人岁月千挝鼓，老我乾坤百盏灯”。读来令人产生“美好事物长存如新，年华却暗中老去”的感慨。嘉庆丙子年永嘉彭左海撰写。

我家有一部《豆棚闲话》，喜爱它独出心裁，自成一家之言，闲暇时常玩味欣赏。过了几年，有客人谈及曾七如居士所撰写的《小豆棚闲话》，其义理类别颇为相似，也是借用前书“豆棚”之名来命名的。七如是山东嘉祥人，擅长诗文及书画，尤其精通古篆，笔墨豪放不羁。由乾隆壬子年举人出任湖北江夏令，因受吏议牵连被发配到温州。每当因行踪所至，见到山川古迹、人事物类，或者选取一二野史家的抄本残录以及座客谈论的内容，广泛搜集，编纂成一部书，十余万字，奇奇怪怪，似乎与世故无关。他自己称为“闲书”，意思大概就在这里吧？我从朋友那里借来读了一遍，觉得各种妙处具备，层出不穷，认为是从未见过的佳作。然而原本随得随录，意义尚需仔细推敲。因此我为其分门别类，编排成册，共计十六卷。大到忠孝节义的常经，次到善恶果报的道理，平常的艺文珍宝，变幻的神鬼仙狐，以及山川风土、鸟兽虫鱼、诗词杂记等，无不记载。虽然说是“闲书”，但没有不可在花晨月夕展开玩味流连的，可以助兴谈笑，可以增长见识，并且可以寄托劝善惩恶之意。比起《豆棚闲话》更觉取精用宏，怎么能以“闲书”看待它呢！我得到这本书，不敢私藏，急忙校订刊印，与同好者共享。将来流传到海外，也未可知。博古的君子，可以借此略知七如先生的梗概了。光绪六年庚辰年孟春月项震新东垣谨识。

《小豆棚》，是一部闲书；我，是个忙人。写这样的书，必定是此人清闲、他所遭遇的时机清闲、他所处的环境清闲，然后才能以闲适的心情写闲散的笔墨。我为秀才忙举业，为穷汉、为幕僚、为客居他乡忙衣食，哪有空闲工夫，写一部十余万字的闲书？即使偶尔有闲时候、闲境地，又怎能从百忙中偷闲，在百忙之中草草干这闲事？那么我为什么会有这本书？我问自己，我也不明白。我平日喜欢听人讲些闲话，或者在旅途中见到山川古迹、人事怪异，在忙碌中记下；又或者在一二野史家的抄本残录中，也没有不在忙碌中翻阅的。况且在车马匆忙、儿女嘈杂之下，信笔直书。无论忙到极点，反而觉得闲适而且更闲。大概是因为能利用忙中的闲，而闲便从忙中化出；没有别的，贵在心情闲适罢了。心情一闲，则无处不得其闲。将所有各种贪、嗔、爱、恶、欲，种种不可思议之事，而我心闲适，不与之追逐而与之适应；把那些闲情、闲话、闲事、闲人，竟在这忙人之手写成一部闲书。或者有奉承我的人说：“七如，是个闲人，闲人然后乐于此。”我连连点头又否定。或者有讥讽我的人说：“七如闲吗？我却无暇。”我也连连点头又否定。乾隆六十年乙卯年九月曾衍东七如氏书。

目录

卷一 忠孝部（节烈、贞女附）

颜氏忠孝录 赵孝子传 李将军全城纪略 王世名 人耳 吴老人诸子妇轮养传 封邱陈女纪事 烈女铭（并序） 马姑 张烈妇 义夫烈妇 金贞女传 陈戍节妇 薛鲁氏 张氏（附单廷玑事）

卷二 义勇部（侠附）

常运安 秃梁 二班头 送匾 张二唠 叶禄 张陈武 断头兵 周劈刀 乔一琦 浣衣妇 齐无咎

卷三 报应部（善恶并附）

陆修 掷狐裘 一枝花 冬烘生 江善人 墙折弄 金驼子 孙元昌 张民感 小李儿 张二棱 薛清来 李湘 徐国华 大算盘 三生赘 沈肯堂构堂录 李可久 颈上痒 手掌痕 黑毡帽 偿负驴 男女变易 拔一毛 鳖僧 李五

卷四 祥瑞部

祈梦事征 青阳 玉钩形 亦畅园芝鹤小辨 瓮走

卷五 艺文部

文酒 梦花记摘略 钟子慕 十八娘外传

译郧阳太守俭约文

奸淫变相判

曹月帆

讨蜘蛛网檄

种痘说

秦桧墓诗

寺壁诗

上寮翁焙鸭论

骨种羊考

贾凫西鼓词

译卷六 珍宝部（附器用）

宝藏库 熟卵石 雨钱 琉璃 木晶眼镜考 铁人

卷七 僧道（附女道士）

再来人 了拳 懊上人 禹城道人 烧丹 高道士 残菊诗 常静莲

卷八 闺闱（附姬妾妓女）

董子玉一家言 郑延 孙筠 陈万言 幽宫诗 郑让 少霞 喜娘 胳瘩老娘 二妙 颠当 紫欢 阿嫱

卷九 仙狐类

红叶 庄仙人 石帆 小青 刘祭酒 拜书 醋姑娘 李维敬 神童 金丹 小莲

卷十 神道类

张睢阳 判官须 折腰土地 深深 泗州城隍 湘潭社神

卷十一 鬼魅类

刘碧环 胡曼 泥鬼博 鬼酌 娟娟 马二娘 沈耀先 孟氏家鬼 僵鬼 杨椒水 鬼妻 盐亭旧屋 床前影 鬼头王 金酒缸 朱广 罗浮心 泥娃娃

卷十二 怪异类

画版 曲居士 耿姓 地市 海风 猪妖 杨汝虔 石氏妻 曹公洞 场中儿啼 口中吐火 疖溃出蝉 黄玉山

卷十三 杂技类

指画渴笔创始 王浩 黔中儿 常正吾 霍？燕 水烟技 陈抱拙 孙小山 聂小玉 翠柳 挽联 曾广 吴门三戏 亚罗仙

卷十四 淫昵类（附盗骗）

李峄南 太恨生 郝骧 褚小楼 赵殿臣 折铁叉 铁腿韩昌 平顶僧 放鹰

卷十五 物类

人参考 葫芦枣 龙（三则） 大沽桥 南山猎 瞽者搏虎 义鸟亭 鹦鹉辞 金蚕蛊 猴诉 鹰 狍 鱼跃 小虾子

卷十六 杂记

郑板桥 朱高安 袁硕夫 简翁 柳孝廉 小黄粱 吕公子 邵嗣尧 邵上梅 贾秀才 卖菜李老 李福 张兆富 野寺宿 生员有 伤膂夫 南中行旅记 旱魃辨 述意

附录 南屏赠蕉白砚记 段子崄 校点后记

卷一 忠孝部（附节烈、贞女）

颜氏忠孝录

颜公名衍绍，是复圣颜回第六十五代后裔。祖籍后曲阜，幼年丧父，读书刻苦。考中崇祯年间进士，出任凤阳知县，颇有能干的名声。恰逢流寇在江淮地区横行，颜公训练军队，疏浚护城河，加固城墙，制定战守计划。贼寇得知有防备，不敢逼近。不久，颜公被召入京，将要进入京城时，恰逢皇上派遣宦官杨显名监督盐政，商议实行属官之礼。颜公厉声说道：“为什么要商议？宁可不做官，也不能丧失我的气节。如果商议，终究是要屈膝跪拜罢了。”于是收拾行装前往北京。经过多次考核，应当改任翰林院官职。

当时，淮安人陈启新在吏部担任给事中，想要结交颜公。颜公因为陈启新夸夸其谈，曾抬着棺材上奏章，又假意穿着布絮见皇上，颜公说：“这是欺瞒皇上的人，又是沽名钓誉的小人。”陈启新多次拜访颜公，颜公都不予理睬。陈启新大怒，于是弹劾选拔提拔的各位大臣，大多是大官的私人。这些人大多被罢免回乡。颜公被贬为广平府经历。

这时，清军入关，所到之处都被摧毁。邯郸正处在交通要道，吏部请求派熟悉军事的人去，颜公此前曾守卫江淮，所以补任邯郸知县。城墙低矮单薄，形势危急，随时可能失守。颜公骑马奔向谯门，到任后部署防务。日夜招募得到一千名乡勇。当地人士张执塘统领他们。张执塘，原是军中的校尉。颜公以大义勉励他们，大家都勇气倍增，思虑奋发。颜公打开公款库发给军队，守库的人不同意。颜公说：“如果这座城失守，这些钱也都不是我的了。”颜公犒赏千金。有两个士兵夜里用绳子缒城想逃跑，被巡逻的人抓获。许多生员大多代为求情赦免。颜公说：“我治理军队，应当执行军法。”立即拔出佩刀，斩了这两个人。人心肃然敬畏。三天后，敌军逼近城墙，攻不下来，撤走了。当时各城失守，村庄堡垒被焚烧。张执塘不久抓获几个人带到县衙。他们怒目圆睁说：“我们是高总兵部下的士兵。”颜公说：“我惩治的是焚烧劫掠我们百姓的人。”鞭打他们，处以极刑，列出他们的罪状。太监高起潜大怒。恰逢部将侯拱极战败，高起潜弹劾颜公阻挠军务，希望推卸自己的罪责归咎于颜公。巡抚和按察使都极力为他辩白，才从轻处罚，削去三级官阶，守卫城池的功劳，不予叙录。

颜公将要告老还乡，西山盗贼起事。颜公受命调任真定府同知，前往捕盗。贼寇说：“颜邯郸在哪里？”颜公跃马而出说：“你们想认识颜公吗？”贼寇望见，丢下武器罗列跪拜，说：“我们恨不能做邯郸的百姓。颜公到了，自然能让我们活命。”都请求投降，盗贼全部平定。当时颜公的长子伯璟、次子伯玠，都在家居住，三子伯珣跟随任职，刚六岁。壬午年，颜公任河间知府。闰十一月，清军再次入关，攻打河间。城势危急，颜公放火烧毁敌人的云梯，反风吹火，蔓延烧毁了敌方的楼橹。颜公知道局势无法支撑，快步走向官署，命令仆人们拒守大门，于是召集家人在一个房间里，堆积柴草放火，火势猛烈，颜公穿着衣冠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