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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小豆棚三

卷二 义勇部(侠附)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3–23 段

卷二 义勇部(侠附)

常运安

常运安,永平府人。性刚猛,与人谈古今不平事,辄呈愤,终日不怿。看《精忠传》,凡集中秦桧字样,皆手抠之。

一日,观剧演《如是观》,至“标本”一出,常大怒,跃登台上,夺武穆王椎,痛击假桧几毙。讼于官鞫,知与伶素无宿怨。实深恶当日之桧,故今日见其似者而扑之耳。搜其家,所藏传本皆无“桧”字,官释之。由是乡人推服。

常与人排难解纷,不避嫌怨。每常所到,角者即散。常独悻悻,寻殴不已。里有邱三,邪无行,遇一孀妇吴姓者,与常同巷居。偶过市,邱尾之,披襟而歌淫亵之词。常促邱三,唾其面目:“人尚恤孤矜寡,汝凌之耶?请试老拳。”邱不能敌,鼻遭之而梁折,目遇之而珠流。邱归,平复后,约党群殴,常亦颅破而臂伤,众救舁返,其妻劝之曰:“琴不对驴鼓,力不与牛斗,奈何与无赖狯争强弱?”常曰:“挞我于市,是可忍孰不可忍?”常起,日伺邱。人见其色厉,不敢问。邱闻之,请肉袒,不许。遂远避之。

常一日甫出门,见孀妇跪于前。常问其故,孀曰:“前日邱某之辱,多蒙义愤。今遘祸愈烈,实望大力拯救,生死含感。”旁有人曰:“孀有族中侄吴乔,窥妇无子,欲夺妇产,计无所出,乃诬妇以不洁,将逐之以自肥。”常闻言,眦睛暴裂,气冲于冠,攘臂寻吴。时吴正在市口,喋沓其嫂,手持一纸若状词。众哗然曰:“常运安来。”吴望而欲去。常曰:“唶,休走!”吴曰:“此吾家事,汝不得预。”常曰:“汝欲霸汝兄之白产,何至玷汝嫂之苦节?”突飞一掌,吴仰仆。常进步踏其胸,指吴曰:“汝是吴乔否?”曰:“是。”常曰:“这回当不是场上之伪丞相也。”拳脚交加,登时立毙。常乃谓孀曰:“娘子请回,杀人者常运安也。管领疾风暴雨,再不入寡妇之门矣。”孀泣谢曰:“累君哉!”

常慨然自首于庭。官义之,人哀之,而莫能救。遂问抵。逾年,援赦得释。夫妻抱痛,如逢隔世。第以逮罪,产业荡尽。妻乃日夜号泣,劝其改行。常亦力悔前非,誓不再蹈,卒为善士。然而闻鸡起舞,终未免有冯妇之见存,其妻实忧之。当夜缋,见火珠满地,累累行入墙隅中。妻告常,掘而视,得窖金,不可测。常喜曰:“吾得金,金得所用矣!使此傥来者,俾一二钱虏得之,将不知几经慢藏,几经严密,势不至不及于祸不止。何如今日假我行义,不以利为利,而以义为利之得哉!”妻曰:“行之利,勿暴其气,是集义所生者。”常自此遇人急难,脱骖留佩,往往出诸水火之中,即或偶逢按剑,一钩金尽可冰消。故常君晚岁躁释矜平,义士而有蔼如之容。称之者谓其半生仗义,半世疏财,其克保首领终也宜矣。

秃梁

秃梁者,乞人也,张姓,不知何许人。自幼独身行乞。其顶无发,自呼为“秃梁”。人亦以“秃梁”呼之。魁梧,有膂力,声粗猛,一呼彻巷无不知为秃梁至。有钱则买食,余以分人。或佣工,工资不计多寡。遇人呼修桥梁道路,不索直。

有年大饥,梁乞至夷潍,忽大恸,诘之曰:“我思家。”遽归。春,人相食,弃婴儿满道。梁以两筐贮十数人,担之乞食食之。有死者,旋补之。五阅月,无怠容。生平不饮、不博、不盗、不与人斗。人托之馈遗,虽重资,一无所苟;即大风雨,不爽期。有欲授以室者,笑而不答。

雍正七年,病死于高密,年已七十矣。

二班头

粤之潮属揭阳,大邑也。有二班皂沈清者,修髯大耳,为人憨直,綦贫。衙退,一醉之外,正不问事大如天也。其妻交谪之,沈尝曰:“杖头钱不可用,但添我一杯酒,独不顾人家覆盆冤耶?”妻乃去闱,沈一人愈觉无累。

有邑豪李姓,艳邻家霍氏女。女父固穷,不愿为李妾。李厚以金,不可;挟以势,亦不可。李又拆邻堵,霍出,堵乃覆。霍惧及祸,携女避之。李复诉霍负李债,赇行于官,欲诬服之。李托沈,倘责霍,重毙之,遗以锭金。及讯,果下霍于阶。沈乃左手执杖,右

译卷二 义勇部(附侠义)

常运安

常运安,是永平府人。性格刚烈勇猛,与人谈论古今不平之事,总是表现出愤慨,整天都不愉快。看《精忠传》时,凡是书中出现秦桧字样的地方,他都用手抠挖。

有一天,观看戏剧演出《如是观》,演到“标本”这一出时,常运安大怒,跳上戏台,夺过武穆王手中的铁椎,痛打假扮的秦桧,几乎将其打死。被官府审讯,得知他与戏班艺人向来没有旧怨。实在是因为深深痛恨当时的秦桧,所以今天见到像他的人就扑上去打罢了。搜查他的家,所收藏的传本中都没有“桧”字,官府释放了他。从此乡里人都推重信服他。

常运安常替人排难解纷,不避嫌怨。每当他到达现场,争吵的人就立刻散去。常运安独自愤愤不平,接着殴打不止。村里有个叫邱三的人,行为邪僻,遇到一位姓吴的寡妇,与常运安同巷居住。偶然经过集市,邱三尾随其后,敞开衣襟唱着淫秽下流的词句。常运安催促邱三,唾沫吐在他脸上:“人尚且体恤孤弱怜悯寡人,你却欺凌她吗?请尝尝我的老拳。”邱三抵挡不住,鼻子挨了一拳鼻梁折断,眼睛挨了一拳眼珠流出。邱三回家后,伤势平复后,纠集党羽群殴,常运安也头破臂伤,众人救他抬回去,他的妻子劝他说:“琴不对驴鼓,力不与牛斗,为什么要和无赖狡诈之人争强弱?”常运安说:“在集市上打我,这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常运安起身,每天伺机找邱三。人们见他神色严厉,不敢询问。邱三听说后,请求肉袒谢罪,常运安不答应。于是邱三远远躲避他。

常运安有一天刚出门,看见寡妇跪在前面。常运安问其原因,寡妇说:“前几天邱某的侮辱,多亏您的义愤。现在遭遇的祸患更猛烈,实在希望大力拯救,无论生死都感激不尽。”旁边有人说:“寡妇有族中的侄子吴乔,窥探到妇人没有儿子,想夺取她的财产,无计可施,于是诬陷妇人不贞洁,打算驱逐她来让自己获利。”常运安听了这话,眼眶暴裂,怒气冲冠,捋起袖子寻找吴乔。当时吴乔正在集市口,喋喋不休地辱骂他的嫂子,手里拿着一张纸像状词。众人哗然说:“常运安来了。”吴乔看见想要逃跑。常运安说:“嘿,别跑!”吴乔说:“这是我家的事,你不得干预。”常运安说:“你想霸占你哥哥的白得之产,何至于玷污你嫂子的苦节?”突然飞出一掌,吴乔仰面倒下。常运安上前踩住他的胸口,指着吴乔说:“你是吴乔吗?”回答说:“是。”常运安说:“这回应当不是戏台上的假丞相了。”拳脚交加,当时就死掉了。常运安于是对寡妇说:“娘子请回,杀人者是常运安。我掌管疾风暴雨,再也不进寡妇的门了。”寡妇哭泣道谢说:“连累您了!”

常运安慷慨地在公堂自首。官府认为他讲义气,人们哀怜他,但没有人能救他。于是判了抵命。过了一年,因赦免得以释放。夫妻抱头痛哭,如同隔世重逢。但因为获罪,产业荡尽。妻子于是日夜号哭,劝他改行。常运安也极力悔改以前的过错,发誓不再重蹈覆辙,最终成为善士。然而听到鸡鸣起舞,终究难免存有冯妇那样的念头,他的妻子实在担忧他。当夜织布,看见火珠满地,累累地滚入墙角中。妻子告诉常运安,挖掘查看,得到窖藏的金子,数量不可估量。常运安高兴地说:“我得到金子,金子得到了它的用处!如果这些偶然得来的东西,让一两个贪财之人得到,将不知道经过多少次轻慢收藏,经过多少次严密守护,形势不发展到招致祸患不会停止。哪里像今天借我之行义,不以利为利,而以义为利所得到的呢!”妻子说:“行义的利益,不要暴戾其气,这是集义所生的。”常运安从此遇到人有急难,解下骖马留下玉佩,往往使人从水火之中脱险,即使偶尔遇到按剑相向,一钩金子尽可冰消瓦解。所以常君晚年急躁释然矜持平和,作为义士却有和蔼的面容。称赞他的人说他半生仗义,半世疏财,他能够保全首领终老也是应该的了。

秃梁

秃梁,是个乞丐,姓张,不知是哪里人。从小独自行乞。他头顶没有头发,自称“秃梁”。人们也以“秃梁”称呼他。身材魁梧,有膂力,声音粗猛,一呼喊整条巷子没有不知道是秃梁来了的。有钱就买食物,剩下的分给别人。有时受雇做工,工资不计多少。遇到有人叫他修桥梁道路,不索取报酬。

有一年大饥荒,秃梁乞讨到夷潍,忽然大哭,问他原因说:“我想家。”立刻回家。春天,人相食,弃婴满道。秃梁用两个筐装下十几个人,担着他们乞食喂养。有死去的,随即补充新人。五个月,没有懈怠的神色。生平不喝酒、不赌博、不偷盗、不与人争斗。人们托付他送东西,即使贵重,也一无所苟且;即使大风雨,也不误期。有人想给他娶妻,他笑而不答。

雍正七年,病死于高密,年纪已经七十岁了。

二班头

广东潮州所属的揭阳,是大县。有两个班皂沈清,胡须修长耳朵大,为人憨厚直率,极其贫穷。衙门退值后,除了喝酒之外,正事不问,哪怕天大的事也不管。他的妻子多次责备他,沈清曾说:“杖头钱不可用,只添我一杯酒,难道不顾人家覆盆之冤吗?”妻子于是离开内室,沈清一个人更加觉得没有牵累。

有个县里的豪强姓李,迷恋邻家霍氏女子。女子父亲本来贫穷,不愿做李家的妾。李家厚赠金钱,不行;挟持权势,也不行。李家又拆邻居的墙,霍家出来,墙就倒塌了。霍家害怕惹祸,带着女子躲避。李家又控告霍家欠李家的债,贿赂官府,想诬陷服罪。李家托付沈清,如果责打霍家,重打致死,遗赠他一块金锭。等到审讯,果然把霍家押在阶下。沈清于是左手拿着棍棒,右手